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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0章 南使見熟人

風流大宋 · 林二虎

很快,酒宴分成了兩個部分,大多數官員以及他們的家眷都跑到廳堂另一端,圍著李清照擺出的賭桌,關心統軍使的這位高麗娘子,在麵對那麼多賭場老手時,到底會輸掉多少錢。就連蕭王妃也被吸引了過去。

而餘下的便就是耶律淳、秦剛以及張玨等人,在原來的座位上,一邊欣賞著析津城內推薦來的歌舞伎表演,一邊各有心事地閒聊著話。

耶律淳自從來了南京後,不僅因為這裡有他父親留下的深厚人脈基礎,同時也因為自己感覺有了長公主耶律延壽的支援,不再像在東京那時的頹廢與收斂,而是時不時地會暗示並強調著自己的地位與話語權。

張玨考中了大遼進士後,冷板凳足足坐了三年,這次得到耶律淳的征辟後纔出仕,自然遵循著“士為知己者死”的傳統情懷,事事皆以恩主耶律淳的指示而定,同時,他也因為文人固有的風骨,在秦剛麵前毫不掩飾自己的站位傾向。

不過,令他們有點意外的是,按理該有不滿、又或者在強壓之下索性舉手投降的徐統軍,卻表現出難得的平靜心態。一邊懶懶地欣賞歌舞,一麵還時不時瞟一眼正在設局開賭的娘子那裡戰況。

“王爺來析津府上任,按慣例,大宋河北要派出路一級使者前來拜會。前日已有書信前來,使者不日即到。”說話的是留守府禮賓使,不管是這次來拜會耶律淳,還是要前往上京或捺缽營朝見大遼皇帝,南京道都是宋使的必經之路,來來往往的事情都是他在忙碌。

“可有介紹這次來的是何人啊?”耶律淳問道。

“聽說來使是現任高陽關路的鈐轄,但卻是一位文官,姓楊,名應詢。”

這名官員說出“楊應詢”的名字時,正值一名舞伎正麵對著秦剛展示她擅長的水袖之技,秦剛大笑著拍掌以對。

“徐統軍家裡有著南京舞絕,又怎會對這些顏色瞧得上眼?”耶律淳剛纔刻意安排的試探之著,卻冇想到未收到效果,此時隻能調侃一下他。

“王爺取笑我了,這女子練舞,便如男子習武,刀劍拳腳、各有所長。比如此女的水袖,蘊含了抖、擲、揮、拂、拋、揚等技巧,實非一日之功,令人賞心悅目啊!”秦剛卻是一臉正色地與他評論起了眼前表演的舞伎。

耶律淳試探不成,卻是立即另有了主意,反正宋國的這名使者過兩天就到,不如到時候特意安排一場見麵,可能效果會更好。於是他便將此事放下,一齊欣賞起歌舞,結束時還不忘賞賜了這名錶演水袖舞蹈的舞伎。

實際上,耳聰目明的秦剛剛纔已經聽到了那個官員提到的姓名,這個高陽關路的楊鈐轄,正是當年他在知滄州兼高陽關路安撫使時,委以重任的管勾機宜文書楊應詢。秦剛離開河北去東南海事院時,曾征求過他的意見,楊應詢一心想做好河北這裡的事情,便就留在了那裡。

之後楊應詢升至知信安軍、知雄州後,卻因為秦剛在京城出事,河北各路官員都爭著上表向蔡京表態,痛斥揭發秦賊當年在河北的“不法”往事,卻唯有他一字不寫。於是,便將他調為高陽關路鈐轄——這種武職官,若同時有知州正官兼任纔是重用,而楊應詢隻有此官,那就成了明升暗降。

耶律淳自然能夠打聽到前來拜賀他的河北路使臣的履曆,他相信,若是這徐三與秦剛真的就是同一人,安排兩人見麵後,一定能看得出破綻。

藉著歌舞興起,耶律淳懶懶地說道:“今日真是好興致,若談公事著實不妥。不如等過個一兩日,我再差人去請徐兄弟過府再議,如何?”

“甚好甚好!”秦剛此時已經略有醉意地讚道。

耶律淳存了心想利用過兩天的河北來使對他進行突襲試探,可惜今天卻過於心急。秦剛已經聽到了楊應詢的名字,心裡便就有了預案。更何況,他更相信對楊應詢在諜報工作的培養,即使是現在突然出現,秦剛也不會過於擔心兩人之間的默契。

不過,此事卻是反映出一個事實:耶律淳已經再次盯上了他的真實身份問題。

“好!”此時在大廳偏側那裡聚集dubo的人群中,突然爆出了一陣喝彩叫好聲。

“徐兄弟,那邊的賭興好高,就是不知弟妹開的局是贏是輸?”耶律淳有些好奇。

“我若說我家新娶的這位高麗娘子會是我的財神,不知王爺會不會相信?”

耶律淳便執起秦剛之手,共同走過去一看。

原來,李清照一上賭桌,便兩眼放光,竟然同時擺下了打錢與擲骰兩場賭局,吆喝著自己來做莊家。大家哪裡瞧得上她,除了隻有蕭王妃單純為支援她而跟押莊家,其他人都想從她這裡撈取點好處而都做閒家。

卻不想,李清照左右開弓,乾淨利落地連連取勝。

人群中慢慢地分成了兩撥,較多的仍是看輕女子,認為前麵的取勝隻是運氣好罷了,堅持押閒對戰,而也有些人開始跟著蕭王妃,加入了明顯能贏錢的押莊行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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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剛纔的一陣大聲喝彩,便就是李清照再下一局,跟著押她這邊的人又贏了一筆錢。

“三哥!奴可是為你贏了這麼些錢哦!”李清照自來了析津府後,一直努力喬裝著王文姬,多少有些辛苦,今天出門前,就曾向高麗來的侍女問了清楚,賭錢一事冇有往例,可以儘興而為。所以,對著桌案上此時堆積如小山一般的銀錢,李清照極為得意。

“文姬妹妹真是好手氣!”蕭王妃此時的臉色也極為興奮,賭興是人性根本,再有錢的人也不會拒絕意外賭贏的錢財。她原本隻是想給自己姊妹鼓勁,陪著跟上一些本錢,隻當扔到水裡,冇想到最後居然翻了幾個跟頭賺回來了。

而輸錢的人雖然懊悔不已,但是願賭服輸,也冇什麼好說的,隻是都在心裡悄悄記下,下回在賭錢遇上統軍使家娘子,一定不能站在對麵。

隻是這次秦剛與李清照從留守府回來後,也算是有了清晰的判斷:耶律淳與蕭菩賢女這對夫婦實在是登對無比,一個遲鈍平庸,一個自作聰明。尤其是知道他倆最終命運的秦剛,此時才能夠真正理解,這倆人是如何將一盤好棋走成了自尋死路的結局。

這天一早,竟然是蕭菩賢女親自上門,說是王爺邀請徐統軍今日過府商議公務,而她也正好藉著這個機會來找文姬妹妹說些悄悄話。

秦剛此時正全副盔甲,帶著府上的親兵操練,心裡頓時明白:應該就是宋使今天到,邀請他去的將會是一場精心準備的鴻門宴。而蕭王妃親自前來的目的,則是為了在他府上能夠控製住李清照等人,以保萬無一失。

秦剛哈哈一笑,絲毫冇有異樣的表現,吩咐李清照好好陪好王妃,身上的盔甲都冇更換,就帶著遊珍幾名親衛便過去了。

秦剛一行來到留守府,這裡的守衛都是魏國王從遼陽城跟來的舊部,他們早也熟悉這位統軍使及其親衛的全甲裝扮。他們私下裡還議論過,這徐統軍與曾經的北齊蘭陵王一樣,嫌自己長相過於文質秀氣,無法與其在戰場上的勇猛氣勢相配,於是戎裝時必佩麵甲。

其實秦剛今天卻是刻意戴了麵甲而來。

果然,當王府內吏將他引到正堂之時,便就發現了魏國王耶律淳正在這裡會見客人,再掃一眼客座上幾人的服飾就明白了:是河北來的宋使。

秦剛卻是不慌不忙地踏入正廳,直接衝著耶律淳一拱手道:“不知王爺這裡有貴客,徐某今天正好是晨起練兵,冇來得及更衣卸甲,有些唐突了!”

耶律淳雖然看到他此時的樣子時稍愣了一下,但也立即笑道:“此事怪孤,早晨讓王妃給你帶話來議事,卻是忘了今天卻有大宋國河北路使者來訪。不過你卻來得正好,陪孤一同好好聊聊。”

秦剛穿著一身盔甲、尤其還戴有麵甲,基本算是符合宋人對遼人的刻板印象:武將多驕橫,堂前少禮儀。

但也正是因為他臉上的麵甲,卻是一下子驚到了宋使中正位所坐之人——楊應詢。

因為,自從西北就有戴麵甲習慣的秦剛,自然也把這習慣帶到了滄州。所以,他一眼就認出了這副極其特殊的麵甲。

楊應詢雖然心裡吃驚,但他的定性極強,臉上表情的控製也相當可以,隻有一些與廳裡眾人差不多的吃驚表情,甚至還有對於這種粗魯習氣的不喜情緒。

秦剛其實需要的就是這個時間差,在聽了耶律淳的話後,先是左手摘下了麵甲,右手又取下頭盔,交與身後的親兵,然後大喇喇地在對麵的座位上坐下,隨意拱了拱手對宋使道:“大遼國集賢殿大學士、上輕車都尉,南京道統軍使徐三,見過各位!”

隨著秦剛摘下麵甲,耶律淳以及他提前安排的隨侍,迅速關注著宋使楊應詢的即時反應。

隻是他們所不知道的是,由於先得到了那副極其特彆的麵甲提示,楊應詢對於麵甲下露出來的這張漢將臉龐一點特彆的反應,隻是極度不滿對方的傲慢與無禮。

楊應詢此時便憤然起身道:“徐將軍既然也有集賢殿大學士的頭銜,想來也該是個知書達禮之人。雖說是‘不知者不罪’,但是眼下既然已經知道,卻為何不立即先去卸甲更衣再出來呢?難道是有意輕視我等使者?不屑於以禮相見嗎?”

楊應詢的發作來得突然,卻又是言之有理,一下子就令正廳裡的氣氛緊張了起來。

秦剛卻是坐在那裡用鼻子嗤笑了一聲,動也冇動地說:“本將軍剛纔說唐突,不過就是客氣一下而已,你這宋使,當什麼真啊!再者說,大遼尚武,本將軍這一身鎧甲,就算是見客正裝,為何要更換啊?”

“強詞奪理!粗俗不堪!”楊應詢明顯被秦剛此時的態度氣得臉紅脖子粗,實際上卻是利用這種強烈的正麵衝突來掩飾住此時他內心深處的巨浪翻騰、驚駭不已:

這個大遼南京道的統軍使徐三,竟然就是如今在大宋重現朝野的太子少師、樞密直學士、新辟流求路帥守、實際上的東南七路執政官秦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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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世界還能更顛狂嗎?

隻是,楊應詢曾經在好幾年前,親眼看著當時還為高陽關路帥守的秦剛,在天津寨的一處密室裡,竟與那時的契丹南京道代統軍使稱兄道弟,甚至還隨口要來其衙門公文翻閱。此後,他因安排部署諜探之事,更是清楚遼國南京道的三司使李寧一,對秦剛是言聽計從,為了賺錢,竟然甘願將一批批戰馬運到天津寨出售,私毫不在意這會大大改善整個河北騎兵現狀。隻是秦剛走後,繼任帥守卻是不敢去買馬,於是那裡的戰馬據說大多都轉運倭國或流求了。

秦剛對他有知遇之恩,又有令他五體投地的才華誌向,所以在戊辰宮變之後,他絕不相信秦剛會是叛臣,又堅信他一定會能平安脫危,因此纔在河北官場上不被容於同僚。

之後東南元符太子自立,秦剛之名再起東南,訊息傳來,既讓其心慰激盪,甚至偶爾還會萌發出幾分欲投而奔之的閃念。

雖然楊應詢早就認為,再不可能的事情,發生在秦剛身上,都不應感到驚奇。可是在這萬裡之外的遼國南京道,居然遇見了本該在東南的秦少師,而且此時他還自稱為大遼集賢殿大學士、南京道統軍使。也是虧得事先有麵甲的提醒、事後他又以對方失禮而怒斥掩飾,這纔沒有顯露出自己難以壓抑的震驚!

“哈哈哈!孤看楊鈐轄也是個直爽的性子,何必糾結於此等俗禮。”耶律淳的這下試探未能看出兩人有相識的跡象,但顯然也不會輕易放棄,便先行勸解道,“再說了這天氣頗熱,甲冑穿著也不舒服,來人!趕緊帶徐統軍去卸甲寬衣再說!”

少頃,秦剛再出來時,正廳內的氣氛卻是有了一點不對。

經耶律淳旁邊的官吏提醒,開年之後,宋國高陽關路曾捕得一名大盜,乃是契丹人,名叫呂懺兒。他的家屬經人指點,跑來析津府鳴冤,稱其為契丹平民,懇示南京道留守府出麵,與宋國交涉而放人。

其實這個呂懺兒在遼國這邊也是個出了名的歹人,地方官府頗為惡之。但是現在的問題卻變成了:契丹人能不能被宋國官府抓了治罪?留守府官吏報到了耶律淳這裡,並在這次宋使來訪之際,提出問題,無非就想顯示其外交霸權——我大遼的人,就算是盜賊,也得放了!

可惜,這次碰上的卻是與以往那些膽小怕事不一樣的楊應詢,他啜了一小口茶後,鎮定自若地問道:“敢問這個呂懺兒在南京道這裡可是順民?”

“標標準準的順民!”耶律淳旁邊的那個官吏搶著出聲回道。

“知法守法之民?”

“知法守法!”

“那就歸還不了了!”楊應詢突然堅定的回道。

“怎麼就歸還不了?難道你們宋國想要違反兩國的《澶淵之盟》麼?”官吏怒道。

“不知閣下讓我歸還此人,依據的是《澶淵之盟》中哪一條哪一款啊?”楊應詢笑問道。

“盟約約定,任何一方捕獲對方境內逃犯,需及時解送至邊境,不得隱藏!”

“好!正如閣下所言,盟約約定的是,對於對方境內的逃犯,必須要及時解送。那麼,這呂懺兒在遼國不是標標準準的知法守法之民嗎?又怎麼會成了要解送的逃犯呢?”楊應詢板起臉來反問道。

“這……”這名遼吏一時為之語塞,繼而惱羞成怒道,“就是因為他是我大遼之順民,所以更要貴國立即釋放歸還。”

“在遼為順民,在宋則未必。想我大宋,律法分明,明辨善惡。這呂忤兒在我高陽關之境,sharen劫貨,罪證確鑿,犯的是我大宋刑律,自有我宋律嚴懲,不屬《澶淵之盟》約定。”楊應詢斬釘截鐵地說道。

“休得對楊鈐轄無禮!”想見手下人說不出話來,耶律淳立即將其喝下,看到回來的秦剛,轉而問道,“徐統軍以為如何?”

秦剛知道,這又是來考驗他的了,他便問楊應詢:“剛纔聞聽楊鈐轄說這呂懺兒犯下的是sharen劫貨之罪,他殺的是何人?貴國給他定的又是何罪?”

“此賊心狠手辣,在高陽關這裡,殺了數名客商,其中既有宋人、又有契丹人,劫其財貨近千貫,證據確鑿,無可辯駁!”楊應詢語氣堅定。

“sharen償命、遼宋皆同!要是如楊鈐轄所言,此人所犯罪行證據確鑿的話,我大遼追索此人,也為嚴懲罪犯,彰顯律法莊嚴。因此,本將倒是有一個不情之請!”秦剛緩緩地說道,“若是能將證據與此犯同時轉交,我南京道可派出刑獄吏官,在邊境即時驗明正身,如若無誤,便可將其就地正法!如何?”

秦剛的這一個建議,倒是讓人眼前一亮。

雙方先前爭執,無非在於留守府官員被人擠兌在了麵子上——如果不把呂懺兒要回來,丟的就是大遼的麵子。而楊應詢這邊的強硬,同樣也是大宋的麵子——在大宋境內sharen越貨,卻是交往給遼國放了?顯然不能同意。

秦剛的提議卻是彆出心裁:你交人時同時提供證據,我們大遼也**律。證實了就懲處,一點兒也不含糊,而你我的麵子不就都有了不是?

楊應詢稍作思索,慨然應諾:就如徐集賢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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