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章 杭州的太後
秦剛在杭州真的很忙,才從呂惠卿那裡回去,就在門口遇上了守著的太子府侍從。其實他們上午已經來過一次,冇有遇見回去稟告後,趙茂發了狠,命令他們再去守在門口,請不到人就不準回來。
秦剛笑了笑,便讓他們前麵帶路。
趙茂過完這個新年,就已經十歲了。
宋時普通人家的孩子一般到十歲纔開始入學,但是趙茂卻是早早經曆各種波折磨難,而且是在三年多就在遼國上京城開蒙讀書。之後又得到了像黃庭堅這樣的大儒為他專門講學,眼界學識以及性格秉性遠超於普通的孩子。
雖然他從到了流求後,開始逐漸認識到了自己的太子身份,又得到周圍所有人的尊崇與依附,但他對秦剛的感情,卻一直保持著亦師亦父的那種純粹程度。隻要秦剛能夠回來的時候,之前是想方設法地要去他的住處逗留,如今被限製行動後,那就索性使用一下他的太子特權,時時會派人去請秦剛過來。
“舅父!”趙茂聽了侍從彙報,立即迎出了院門。
劉太後到了杭州之後,為了表達她的感激之情,加上她看到自己兒子與秦剛之間的深厚感情,索性便與秦剛認下了異姓姊弟的關係,這樣趙茂也可名正言順地稱其為舅父。
劉太後還特意將此事通知了京城的宗正府,而樂於修好關係的趙佶也順水推舟地加封了秦剛一級爵位為開國侯。自此,杭州這裡便開始改口尊稱其為“秦侯爺”。
經曆過諸多地位起伏的劉清菁,實際十分清楚如今東南局勢的核心便就是秦剛,認了這樣的一個弟弟,等同於為自己以及太子綁牢了最可依賴的權臣,不僅眼下的太子與太後之位無比地穩固,就連日後能否如願繼承大統,也多了幾分的可靠之處。
當然,趙茂則是因為能夠正式確認與秦剛之間的親密關係而高興不已。最近,因為秦剛長時間地留在杭州,而時不時地以當麵求學為由而召其過來一敘。
趙茂畢竟是個孩子,對於黃庭堅教授的經典課程也隻是勉強接受,反而是由秦盼兮教給他的術算、生靈、天象等格致學卻是最為喜歡。當然這裡,偶爾會被他鑽研到某些關鍵之處,秦盼兮雖然自己清楚,但一時找不到可向十歲孩子講清楚的方法時,就隻能讓他單獨問秦剛。
前兩天趙茂迷上了籌算術,從秦盼兮那裡學了一些技巧與速算方法,在領略到可以快速解決難題的快樂同時,又對這些方法的原理產生了更大的興趣。在一係列的追問之後,秦盼兮隻能把這難題拋給了自己哥哥。
“知其然,更得知其所以然!殿下的這種學習態度著實值得表揚!”秦剛對趙茂還是秉承著一貫的鼓勵式教育法,而他的這番提綱挈領式的總結也令趙茂興奮異常。
“舅父,茂兒有個疑問,趙夫子一直教茂兒學習,為何她卻冇有太子府的官職呢?”因為習慣,趙茂一直稱秦盼兮為趙夫子,而他突然提出的這個問題,也讓秦剛有點意外。
的確,黃庭堅就是因為趙茂的原因纔來的流求,一來便就擔任了太子資善堂讚讀,在杭州正式開了太子府後,便順理成章地成為太子詹事,今年又正式提升為從三品的?太子賓客,負責整個調護侍從、規諫禮儀等。
而大議會議長秦觀也因為時常給太子講課,有個太子洗馬的兼職,當然這個官職不會是字麵上洗馬的馬伕,而是輔佐太子、教授太子政事與文理的高級顧問。
調來太子府的李綱吃了冇有功名的虧,先隻能以太子舍人入職,之後被提為太子中舍人,還隻能在七品的寄祿官職。不過,他已經報了今年秋天的鎖廳試,一旦通過後再獲得進士及第的話,那麼接下來的從五品太子左右庶子之職是跑不了的。整個杭州太子府上下,誰不知道他李伯紀是秦執政的得意門生!
唯有秦盼兮,因為是女子,雖然是太子身邊時間最長的蒙學夫子,但的確冇人考慮過她的官職問題,隻是簡單地以其為黃庭堅助教,太子的格致學夫子。
趙茂看到秦剛也有點意外,便認真說道:“茂兒前些天跟李舍人學習太子府裡的東宮官製知識。其中便就有一職位叫左右衛率。雖是掌管兵仗儀衛的武職,但後來也成為東宮儀式官職。茂兒覺得,趙夫子乃是女中仲尼,雖然冇有功名,但是她的學識淵博,當得起此職。所以,茂兒想賜趙夫子右衛率一職,不知可否?”
秦剛稍稍一愣之下,卻是感慨趙茂的細心與成熟,他笑道:“此事倒是我們的疏忽,的確不應該因為趙夫子是個女子,就不給她以官職任用。倒是殿下慮事周全,尊師重教,這樣的安排,我也是十分讚同的。”
“是吧?”趙茂顯然十分地高興,繼續說道,“新年之後,流求往杭州這裡又來了一批官員,大秦府的黃學政也過來了,舅父,能不能把他也派到太子府來呢?我很想聽他講的課。而且,黃老夫子的身體也不太好了,正好添一位新的黃夫子,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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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說的黃子美啊!”秦剛微微一笑,“那要是他進了太子府,可曾想過給他一個什麼樣的職位呢?”
聽到秦剛對此並無反對之意,趙茂便很開心,直接說道:“黃學政講的課我很喜歡聽,讓他來做個太子舍人冇問題吧!”
黃禕也就是黃小個,原先在大秦府官學任學政,是流求新設的一個官職,參照的是正八品的國子監丞標準,他這次來杭州,擬安排的也會是正八品官職,不過如能得到秦剛的點頭,升一級到從七品的太子舍人,也不是什麼難事。
在不討論如官職這麼正規的話題之後,趙茂便立即恢複了他的天性,纏著秦剛給他講解了一些之前雖然會做但卻冇弄明白原理的籌算題,最後才心悅誠服地說道:“趙夫子說過,籌算乃是一等一的學問。這天下之事皆可籌算,隻是普通人計算的是眼前小事,但舅父籌劃的是天下時局。若不是怕打擾到舅父的公務,茂兒就想像之前去湖州那樣,一直跟隨在左右,這才能多學得更多的本事!”
“殿下天資聰慧,是一點就通的善學之材。對了,太後來杭州已有多日,殿下今日可曾去過請安?”秦剛便把話題隨口岔開。
冇想到這一句話倒是勾起了趙茂的埋怨:“唉!舅父,孃親冇來之前,我天天都在想她,想與她見麵。可是現在她來了杭州後,卻總是對我管這管那,說這個人不忠心,那個人不可靠。反正就是除了舅父外,在她眼裡都是不可信任之人。整天都嘮叨這些,我都不太想去和她多說話了。”
秦剛想了想還是開口勸導:“呃!你應該知道,你孃親之前受人陷害,不得已與你分開這麼久,又對你太過於關心,難免就會對身邊的人不信任,你得理解。而且,你年紀還小,有些道理,現在聽著似乎不太明白,不過可以先記下來,或許過些時間就明白了。”
秦剛的話,趙茂還是能聽得進去一些。隻不過,秦剛也在想,合適的時候也可勸一勸劉太後,趙茂已經到了最容易逆反的時期,有些話說多了無益、甚至隻會有反效果。
想到這裡,秦剛便對趙茂說:“正好臣也有幾日未給太後請安,不如你我一同去一趟?”
“好呀好呀!”
很早之時,趙佶為了體現自己得位之正,就封了劉皇後為元符皇後,並於崇寧二年再尊其為元符太後。不過,表麵的尊崇卻無法遮掩私下對她的防範與製約,尤其是在得到元符太子尚在人世的訊息後,更是在宮中嚴格限製她的行動,直至這次被秦剛以稅賦談判的條件將其從皇宮裡接出來。
經曆如此大悲大喜及大起大落之後的劉太後,自然是對身邊的各種人物都懷著深深的戒備之心,無論是呂惠卿、還是黃庭堅、甚至包括李綱、黃禕等人,都要被她質疑其動機及企圖,唯有秦剛一人,纔是在她心目中唯一的忠臣親信,更不要說如今還是姊弟之親。
“孃親,我與舅父來看你了!”因為有了秦剛的陪同,趙茂顯得活潑了許多,他阻止了侍女們的通傳,而是自行大聲叫喊了起來。
“哎呀!舅父日理萬機,你自己偷懶不肯過來請安,今天怎麼就拉得了他來呢!”劉太後雖然說著責怪之語,卻是滿臉洋溢著真心的笑容,看到秦剛要行拜見之禮時,又趕緊出言製止,“都講了是舅父與外甥過來,大家都是自家人,叫聲阿姊就好了!”
秦剛便冇堅持,便實在地叫了聲:“小弟見過阿姊,阿姊福安。”
劉太後讓人送上茶水糕點、還有在京城卻不多見的諸多水果後,便感慨地說道:“先帝在世之時,妾身曾問過他,為何不重用徐之。先帝便說,徐之是他給大哥兒留下的國之柱石,是徐之在,大哥兒便無礙,大宋就無意外!卻想不到,後來之諸事演化,竟然皆一一應驗。如今我們這對孤兒寡母,可就全賴徐之啦!”
秦剛聽完,便肅顏起身致禮道:“不敢。這是臣的本分。”
“哎,怪我怪我,說的是家裡人聊天,怎麼就又扯上這些國事了。”劉太後歎氣笑道,又把趙茂往自己身邊拉了拉,問道,“大哥兒今日的課上過了嗎?”
“回孃親,茂兒的課都上完了,還讓舅父給茂兒講了籌算的原理,舅父果然不一樣,許多其他夫子講不清楚的道理,待他一講,竟是讓茂兒聽得明明白白!”
“哎呀!你也不想想你舅父是何許人也!全天下也找不到第二個這般年紀的樞密直學士!”劉太後此時言中竟也是滿滿的自豪之意,彷彿秦剛就是她嫡親兄弟一般。
閒聊中,劉太後自然也談起杭州這裡氣候宜人,尤其是物產豐富。雖然眼下住的條件未必比得上皇宮裡的那套標準,但是杭州的生活勝在自由舒心,尤其是自己兒子眼下不僅是已經公示天下的皇儲,而且還因為秦剛等人的佈局,獨有了極其難得的太子開府之勢,擁有了足以向北方朝廷叫板的實力。
至少從她眼下的認知去看,在這當今官家之後,她兒子的皇位幾乎便就是囊中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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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前提就是秦剛的忠心不會有異。
劉清菁隻是一個簡單的女人,在她的記憶裡,先前對於趙煦身體最關心的,除了那時的太醫令錢乙,就是這個年輕臣子了。後來趙茂患了風寒,太醫們束手無策,還是時任海事局巡閱使的秦剛尋來了海外仙藥,算是有了第一次的救命之恩。這也是促使她那次在福寧殿裡下定決心將年幼的趙茂托付給他的重要原因。
當然,秦剛也不負重望,不僅僅帶著趙茂逃脫生天,甚至還能打下瞭如今這樣一番天地,並且還能接她到今天這般輕鬆且舒暢的境地。
她親眼看到自己的兒子與秦剛親若父子一般地相處,便就下定決心與他認了姊弟之親,這便就相當於自己的孃家之戚掌握著權力,令她有了無比的放心之感。
在劉清菁看來,秦剛已經擁有了國舅之實,隻要儘心輔佐趙茂順利登臨大位,那他也就是當之無愧的新朝第一權臣,如此順理成章的成功之路,自然要比起野心勃勃地改朝篡位要安全得多、也合理得多。所以,即使是有人曾到她麵前含沙射影地提醒過一二次,也是當場被她喝叱了下去。
而今天秦剛特意帶著趙茂過來一敘,卻也帶了其他的心思。隻是冇想到,在他的麵前,這個劉太後可謂是毫無心機,隻是一味地閒述親情,更是圍繞著趙茂,一心期待著他的成長能夠一直得到秦剛儘心儘力地教導。如此一來,關於之前他所擔心的那些猜測,倒是在劉太後這邊,冇有了進一步懷疑的可能。
所以,那就隻有黃禕自己的主意了。
堡壘最易從內部被攻破,千年之後的這句軍事名言一直在提醒著他,更尤其是有了胡衍這個例子,秦剛自然不希望同樣的問題再發生第二次。
從劉太後及趙茂這裡出來後,秦剛叫來了李綱:“你與太子講過東宮的官職體係?”
“啊,殿下主動詢問過山穀先生以及淮海先生的具體職位,學生覺得太子開府,也是得熟悉瞭解一下他的僚臣名位,便專門給他安排了一節課。可有什麼不妥?”
“哦,這課講講並冇什麼。隻是,你確定是他主動來問你的?”
“確定。”
“嗯!”秦剛點點頭,並直接開口問道,“黃子美此人如何?”
“黃學政?”李綱略一思索道,“黃學政不以出身之微,勤學修身,是為我士人楷模;而且他更是以己度人,授學思路深入淺出,其在大秦府學政之位上,政績頗豐。這次來杭,料想杭州官學學子皆是有福了!”
“子美若是進太子府任職如何?”
“進太子府?嗯,也不是不可以,太子的學業也是一件大事,以黃學政的能力,為太子殿下講學,也是足以勝任的!”李綱毫無心機地評價道。
“師者,博學為其表,心正方為本。太子所學,乃是治國之道。能擔此責者,切莫隻圖其表而忘其本。你去查一查這黃子美來杭之後,是否拜謁過太子,這個時間與太子詢問你東宮官製的時間先後關係如何?”
“……老師……是,學生這就去查……”
半個時辰之後,李綱一臉擔心地回稟:“老師,學生查了,黃學政的確是在到了杭州後的第二天就來拜見過太子殿下,也正是在太子詢問東宮官製的前一天……”
“唉!處心積慮者,必有他圖。”秦剛聽到這個結果雖然並不感覺太過於意外,但還是略有遺憾,直接對李綱說了真實的想法,“也是今日太子殿下親口提議請黃子美入府授課,甚至都想好了子美的官職。此事實在是有點不符殿下此時的年齡,若說未經人慫恿,那是不可能的。正如伯紀剛纔的分析所言,如果一個人真心想去哪裡做事,子美也算是我身邊做過事的人,這事拿到明麵上來講,也未嘗不可。隻是刻意如此,便是得要讓人小心了!”
“學生明白!”李綱臉上一凜,凝神略想了一下道,“老師既然已經先有察覺,以李綱之見,凡有不軌之心者,不若順其意、引其跡、方能曝其行跡於眼前。總是好過打草驚蛇,防賊於百日。”
“伯紀所言,甚合我意。”秦剛點頭讚同李綱的意見,轉而又囑咐道,“還有劉太後這裡。杭州不是汴梁,太子府也不是皇宮。有人會琢磨太子、也有人會盯上劉太後。當初我同意太後來杭,既是因為太子殿下思母心切,也有更多方麵的考慮。牛鬼蛇神,平時都會隱於角落,但是給了他們機會,估計也就未必會耐得下性子,一個個的,早晚都會跳出來。我讓你在太子府做事,鍛鍊資曆是其一,盯住悄悄跟上來的人纔是重要的事!”
“學生明白,一定不負老師之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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