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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流大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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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6章 蟄伏一擊

風流大宋 · 林二虎

大宋環慶路,鹽州。

鹽州此地,自西魏時因鹽池而得名,李繼遷攻占後便成為西夏宥州嘉寧軍司下的重鎮,常年以此為據點,不斷騷擾大宋陝西各境。

紹聖四年,趙駟在任環州巡檢時,一舉攻占韋、鹽、洪三州,並在這後的宋夏和談中將這個成果鞏固了下來,鹽州則得以併入環慶路,不僅有力阻止了西夏在這一帶的軍事威脅,更是控製了此地的鹽池生產,其戰略地位不斷上升。

此時新派知鹽州的是一名武將,姓姚名雄。

姚雄,字毅夫,出身於響噹噹的西北軍伍世家。其祖父姚寶,戰死於定川;其父姚兕,曆任環慶路巡檢、鄜延路總管,還曾參與過郭逵的征討交趾、平定乞弟叛亂,累遷至通州團練使,卒於鄜延路馬步軍都總管任上,贈忠州防禦使。

姚雄十八歲從軍,在當年的平夏城之戰中,負傷不退,殺敵建功。之後又參加了首次青唐收複戰,屢立戰功,其官階一度已升至夏州防禦使,也是當時西軍諸將中升遷最快的一員。

但姚雄在崇寧年間對青唐的戰略討論中,堅持棄守論,嚴重影響了童貫的判斷,結果卻讓之後的高俅與劉仲武撿了個便宜。

事後童貫氣急敗壞,便找了些差錯,將其免職調至光州監視居住。

河東路經略安撫使範鏜去世後,朝廷將折可適調去了河東路接任。而涇原路便就提拔了南征回來的劉仲武。

童貫為了加強自己掌控的力量,在環慶路經略種師中的建議與勸說下,重新起複姚雄,並派其把守最前線的鹽州,同時也給他恢複了一個環慶路馬步兵都鈐轄的兼職。

一個經略安撫路,經略安撫使通常會兼任馬步兵都總管,稱為帥守,為主官;第二把手則是馬步兵副都總管,種師中給姚雄安排的馬步兵都鈐轄排在第三,應該是誠意滿滿了。

西軍一直都有相互攀比戰功與資曆的傳統。橫向去看,劉仲武的起步要比姚雄晚且低,但是靠著走高俅的路線,多了好些立功機會,一路升到了榮州防禦使。而姚雄早在被貶之前就已經是夏州防禦使。但也比不上劉仲武主政涇原路時,又再上一步到了徐州觀察使。著實還是壓著他一頭啊!

此時的鹽州都鈐轄府。

雖然原先隻是一座十分普通的西北大院,但卻因為院門口掛上的牌匾顯得氣派了許多。

都鈐轄府的主人每天清晨都會帶著親兵在後場操練,如今雖然是寒冬時節,但姚雄依舊是**著上身,在密如幻影的大刀招術之中,渾身的肌肉如同石雕板刻一般,其間還夾雜著道道傷疤,這倒便是西軍中最值得驕傲的勳章!

一套斬馬刀法練罷,姚雄這才接過手下親隨姚寶遞過來的汗巾擦乾了汗水,披上了遞過來的皮襖,轉眼瞥了一眼對方的表情,問道:“可有什麼事?”

這姚寶其實本不姓姚,但是他的父親一直跟著姚家做親隨,算是姚家的家生子,於是從他開始就跟了姚姓,無論姚雄或升或貶,都一直跟在身邊。他的話也很簡單乾脆:“大郎,已經問清楚了,這一路的馬步兵副都總管,就是那劉仲武所推薦的,從隴右過來的李信。”

“李信?!”姚雄聽到這個略顯陌生的名字後,臉色頓時一冷。本來他這次是從貶位起用,有了個都鈐轄的差遣,已屬不容易,但是凡事就怕比較。所以他也十分關心環慶路的第二把手會是誰?

如果是一個名聲、資曆與他相當的人,又或者是京城派來的文官,他都能接受。

可是如今聽到耳裡的,卻是一個根本就冇怎麼聽說過的後起之秀李信,想來也會是與那個蕃將高永年一樣,就是因為跟著劉仲武,得了高俅青睞,這才一路爬升。而且姚寶打聽過來的這個李信,他的本官官階原先隻是引進使,為了這次的差遣才勉強到了客省使,這自然會引起了他極大的不快。

“就是啊!種經略要是誠心邀大郎出山,就算是給個副都總管的職位,大郎也是做得了的。”姚寶也因此為姚雄叫屈,“而就算是非要把這位置給彆人,也犯不著用這個李信啊!他又何德何能,能夠騎在大郎你的頭上?!”

“我又不進經略安撫司府,這些事情關我屁事!”因為是自己人,姚雄也不隱瞞自己心頭的怨氣,怒氣沖沖地說著,直接進了屋子。

姚寶連忙跟了進去:“大郎好歹是防禦使,放眼整個西北,做到這一級之上的,不超過二十人。再說了,就算是不考慮大郎的麵子,這一路的副都總管,怎麼著也得是一個橫行官到頂的人才能擔得上吧?想不到如今的西軍也儘是劉仲武這種靠著拍馬奉迎上去的人,現在又多了個李信!”

因為有了人幫自己鳴不平,姚雄的心情也好了不少,他嘿嘿冷笑道:“莫要管他人閒事。彆人靠這吹牛拍馬走多遠不去管他,姚家也是西軍世家,一不靠關係,二不靠父萌,每一輩子都是從小兵開始,一仗一仗打下來,一階一階地硬生生攢出來的。所以他們可以貶了我的差遣,卻降不掉防禦使的正任官!彆的不論,這鹽州的地方不錯,隻要卡在這裡,就不愁冇有打仗立功的機會,我還會在乎那個什麼副都總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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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如果真心不擅長吹牛拍馬的人,留在那個經略安撫司府裡,其實反而更冇有什麼前途。對於這一點,姚雄還是看得更清楚一點。

隻是人就是這麼奇怪,自己在被貶冷落之時,想的是,隻要能夠讓自己起複,隨便在誰的手下,隨便什麼樣的差遣,都是可以的。可是一旦真的出山了,一轉眼想的便是自己的資曆、自己的能力、自己的什麼什麼的了。

隻是,姚雄與自己的家將在暗自不平之時,他們卻都忽略了大宋軍官升職的另一個重要的因素——三衙加銜。

因為與西夏戰事不斷,讓整個西軍將領的含金量水漲船高,畢竟在這裡的軍官更有機會立功升階,但這也會讓皇帝生出各種的提防之心。

除了會直接向西軍派出諸如童貫、高俅這樣的監軍,有時皇帝也會從拉攏的角度出發,對部分邊將授予三衙的加銜,一是表示皇帝的信任,二也是加強對邊軍的控製力。事實上,能夠得到三衙加銜的邊將,獲得了更快的升職機會,自然也會更加忠誠於皇帝。

比如現在的鄜延路馬步兵副都總管劉法,同時就有侍衛親軍馬軍司都虞侯的加銜;

而這個李信,其實他本名李二鐵,正是趙駟離開西軍後留下來的綠曲兵老將。在收複積石軍之戰後暫任知積石軍,便由高俅建議,為他起了這個更正式的新名,又為他謀求了一個捧日左廂都指揮使的加銜。

“京中的那幫人,隻知道西北這幾年安定了不少,可是他們是最不清楚這黨項人的德性,最好是他們按捺不住野心,一頭撞進老子的懷裡……”姚雄狠狠地說著。

應該說,姚雄的感覺是相當準確的。

這一年新年過後,西夏腹地的白馬強鎮軍司就異常忙碌了起來,大批訓練有素的軍隊開始了易裝,尤其是新訓練成軍的鐵鷂子,把人馬與鐵甲裝備分了開來,從外麵看就像是正在進行遷移營地的普通牧民一般,陸陸續續地向東南方向開拔。而這種情況,在冬季的西夏國內很常見。

曆史上,西夏攻宋的方向大致就是西北設置五路的相對麵,從東到西依次是河東、鄜延、環慶、涇原與熙河。其中,河東路容易將戰火燒至遼國境內,鄜延路眼下因為銀州及橫山地區的失去,可能性不大。西夏剩下的隻有環慶、涇原與熙河路這三個方向了。

而李乾順這次選擇的正是剩下來的這三條線,它們的優勢就是補給線短,可以從興慶府沿著黃河向上遊一線進行快速補給。

而最終讓李乾順決定把這次攻宋行動的時間定於春天,是因為一個蕃人:李訛移。

李訛移,是橫山西部靠近定邊軍的一個蕃部首領,很早就投了宋。

大宋對於蕃將的安置,一般都是隨其部落駐地而定。所以就放在了定邊軍,再給他任命了一個環慶路副都巡檢的職務。這種安排,正好也可以讓他們擋在與西夏對戰時的最前方。

不過,紹聖之後,由於宋軍的戰線一直北推,並打下了鹽州,原先處於邊境的定邊軍卻成了內地。於是,李訛移這個副都巡檢便專門負責管理在定邊軍這裡的戰時糧食、軍需的轉接與調配。

李乾順在正麵戰場上一直處於吃虧的狀態,於是他私下裡在間諜與策反工作上麵花費了大量的心思,通過各種努力,終於能夠成功策反了李訛移。

李訛移告訴西夏這邊:他發現一個規律,每年的冬天裡,大雪封山路,前線的宋軍一直隻能依靠儲備的糧食,到了開春之後,差不多就消耗得差不多了,十分依賴接下來的後方調集補給,而此時便就是前線部隊戰鬥力最虛弱的時候。如果在這個時候,西夏開始攻擊在它北邊的鹽州,他便可以在後方製造各種問題,阻止或拖延對前線的軍糧轉運。那麼,缺糧的鹽州也就唾手可得了。

而且,李訛移降宋快二十年,已經獲取了宋人相當信任,這些年裡,他在定邊軍附近的山地悄悄挖掘了不少的糧窖,以為前線備戰為名,在這裡儲藏了大量的糧食。到時候,這些儲備就可以成為西夏軍隊進軍之後的補給,可以降低西夏軍隊的攜帶,能夠更快速進攻鹽州。

李乾順這些年,藉著邊境對宋作戰屢屢失利的機會,對於原先掌握軍權的梁氏、仁多氏將領進行了最嚴厲的清洗,強化了皇族嵬名氏對於軍隊的管理,提拔了一批對他忠心耿耿的人。

比如目前任靜塞軍司監軍使的淚丁訛遇,他因在赤羊川一役戰敗被俘,但堅持不降,被囚三年後得機逃還。李乾順對他的忠貞之舉予以高度嘉獎,並擢其為靜塞軍司監軍使,鎮守溥樂城,這也是西夏距離鹽州最近的據點。

淚丁訛遇早在西夏新年之前,就以冬天糧食供應不便為由,將整個軍司的軍隊儘數收攏,實際上將兩萬兵馬儘數聚集到了偏東營地,距離鹽州不過百餘裡地。

二月初,深夜。

天上的上弦月掛著,地上還有著未消的殘雪反射,使得地麵的道路不算是太難辨認。一支一千餘人的西夏正規軍,正靜悄悄地行走在山穀之中。銜枚裹蹄,外加籠頭和嚼子,避免了戰馬的隨意嘶鳴,漫長的隊伍,卻是走得緊張而有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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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夏人很長時間冇有進行過這樣的軍事行動了,領隊的叫嵬名建利,他的父親叫嵬名真珠,伯父嵬名聿正,都是參加過三川寨戰役的西夏大將,更是皇族的重要成員。李乾順親政之後,逐漸受到重用,如今他雖然隻有二十餘歲,但卻已經是靜塞軍司的副都統軍,更是執行這次由晉王李察哥親自策劃指揮的突襲之戰的核心成員之一。

如今,由他率領著靜塞軍司的精銳一千人,計劃要趁著這黑夜時分,從溥樂城向東穿越大山,搶占橐駝嶺。

橐駝嶺是從定邊軍前往鹽州轉動的必經之路,一旦卡住這裡,就相當於卡斷了鹽州與大宋後方的聯絡,從而成為一座孤城。這樣,察哥便就有把握將這個重要州城一舉拿下。

嵬名建利與他手下同樣牽著馬步行在黑暗的山道上,這些山路雖然並不平整,但也算是平時商人們經常行走的要道,近年兩邊通商頗多,路況還算不是太差。

夜間行軍,在西北這裡一向是西夏人的專長。由於飲食結構的原因,西夏人少有夜盲症,而且他們常年生活在這裡,對於路線與路況相當地熟悉。

由於家傳的兵法經驗,嵬名建利早在兩三天前,就陸續派出了足夠多的哨探,去檢查沿途的情況,對於任何有可能會藏有宋兵斥候的地方,都進行了細細的梳理。而且,在回來一部分人以後,還有一部分都喬裝成山裡的蕃民,守在各處要點以備不虞。

五更天過後,東方天際處已經微微地透出了一抹紅光,嵬名建利帶領手下終於抵達了他們計劃中的歸德川西岸。

歸德川向南,接受了白馬川的彙合後就叫觀嶺水,並流向環州,再一路向涇州。

不過在橐駝嶺這裡接近於源頭,流淌於山穀間的河水極少且凍成了碎冰,裸露出大片的河床。嵬名建利已經指揮最前頭百餘人搬動石塊,在河床上鋪出了一條石頭通道,大部隊十分快速地越過河,到了對麵的一個山穀入口。

這條山穀就是溝通鹽州與定邊軍以及環州的必經之路。雖然翻越這座大山還有其它可走的山道,但如果是要運送物資的話,就隻有這一條路。所以此地一向是兵家必爭之地。

之前西夏人就在山穀較窄的另一頭建寨以作為鹽州的前沿關卡,而今天,它已經在宋人的手裡了。

嵬名建利的目標就是這條穀地的另一頭。他選在下半夜出發,天亮的時候,也是守寨衛兵最疲憊的時候,這時發動突襲,將會具有最佳的效果。

“原地休息一刻!”嵬名建利下令,這裡是最後可以掩藏隊伍行跡的地方,一旦衝入穀地,一千人的隊伍將無法遮掩,靠的就是那時衝擊的速度,打對方個措手不及。所以,現在有必要進行進攻之前的最後休整。

休息片刻,嵬名建利冷靜地下達了最後的指令,一行人立即起身整隊,騎兵們紛紛放開馬嚼,披掛上馬,一片馬嘶人喊嘈雜之聲響起,尖銳的號角聲開始迴盪在山間,一千西夏騎兵氣勢洶洶地直撲山穀那頭,沿途驚起大片的晨鳥!

二月初九,西夏出兵突襲宋軍橐駝寨!

宋軍猝不及防,寨門直接就被衝破,四百宋兵大半被俘,隻有極少的人分從北麵逃往鹽州——但這卻是嵬名建利故意放走的,南邊通往環州的路卻被他封得嚴嚴實實的。

二月初十,橐駝寨逃出的宋兵剛到達鹽州城南門時,北麵的城牆上就已經燃起了一堆示警的狼煙,表示發現敵情。

然後很快狼煙增加到三堆,表示敵人的軍隊已經快要接近城廓。同時,四周城牆都開始響起輔助示警的戰鼓聲,四周城門迅速關閉。

很快,城牆向北麵的草原上開始掀起了直漫天際的滾滾黃沙,並伴隨著如悶雷般的隆隆之聲,便在沙塵之下慢慢出現了一條長長的黑線,很快猶如洪流的洶洶人馬開始出現在前麵。

千軍萬馬馳聘的動靜震動大地,密密麻麻的敵軍壓過來的氣勢相當具有壓力,有經驗的城頭守將已經意識到這不是以前的小股騷擾部隊,讓人直接通知主帥姚雄去了。

很快,隨著城外敵軍部隊的逼近,可以看得清在高高將旗上的那些西夏文字。這些生造的文字使用的都是橫豎撇捺,但卻又絕不同於任何一個漢字。隻有少數有經驗的斥候,從中可以辨認出一些字,指著最高的一杆旗大聲叫喊起來:“西賊晉王李察哥!”

眾人聽了一驚:晉王李察哥,雖然年紀不大,但卻持李乾順的信令,可節製西夏全國八大軍司兵馬,而這次突如其來的襲擊居然是由他親自率領,看來這次的來頭不小!

姚雄已經第一時間趕到城頭,並在手下的指點下,仔細地辨認清楚了繡在白色旗幟上的所謂西夏文的“晉”字,但他更多的眼光卻是關注在滾滾煙塵所籠罩起來的地方,背後模模糊糊的人馬規模,到底能有多少。

雖然難以準確估算,但以目力所及,以姚雄的經驗來判斷:至少要在萬人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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