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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流大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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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0章 攬雙賢

風流大宋 · 作者:林二虎

經宗澤招呼,從後院趕出來的李綱一眼看見秦剛之後,臉上的神情既有無法掩蓋的驚喜、又有似乎早有所料之後的興奮,立即三步並作兩步,走到麵前,與宗澤一起,毫不猶豫地立即伏身,對秦剛行跪拜大禮:

“我等拜見秦龍製!”

秦剛卻冇想到,也冇來得及攔住,隻能趕緊再上前一步,伸手將兩人用力攙起道:“汝霖、伯紀,怎可使得?秦剛早已不是什麼龍製,你我又都是兄弟之情,哪能受此大禮?”

“朝中奸臣弄權,龍製被汙名陷害,天下有識之士,誰不看得清楚明白!而這些宵小之輩終究是冇有實證栽贓,導致如今對龍製一事隻能諱莫言深。然而,隻要一日未有詔書明旨奪削龍製之職,宗某便認龍製爲上官一日!”宗澤堅定地說道。

“龍製之冤,天下儘知。李綱在鄉,常與士人相議,無不慨然。”李綱轉頭便說起他過來的原因,“半月前我接到一神秘來信,邀請我儘快前來萊州膠水,說與汝霖碰頭,會有故友舊識來訪。正好我也思念汝霖甚久,便就過來了。”

“是啊!前日伯紀到了我這裡,宗澤還在納悶,哪裡會什麼故友舊識呢?伯紀那時便就猜測,會不會是與龍製有關?卻想不到,還真是被他說中了!”

“哈哈!”秦剛點頭道,“伯紀那封信,正是我之前安排人送去,便就是想湊好時間,在這裡與你們二人一起見麵。”

“龍製大難不死,乃是我大宋之幸!”李綱毅然道,“若有任何差遣,李綱甘願執鞭墜鐙,在所不辭!”

“宗澤空有一身抱負,然為官多年,看到的卻是大小官員尋機貪墨、朝中文臣空談誤國、邊境將士苟且懼戰。直到遇見龍製,方知此世上能有如此思慮高遠、公而忘私之人。海事院裡做事時間雖短,但能聞聽龍製之真知灼見、更可行快意恩仇之舉,實乃宗澤一生最暢快之時。今日得見龍製,吾與伯紀一樣,願為驅馳!”

秦剛雖有預料,但也是被這兩人之言說得一時心頭大熱:因為這可不是普通的兩人,而是史上北宋末年最硬的兩塊民族骨頭,更是擁有宰執之才的兩大才子。李綱是因為年少時便被他帶在身邊,忠誠度毋庸置疑,宗澤卻因秉性執拗加上相識不多他還不敢揣度,但是今天卻能說出如此堅決之語,的確讓他大為激動。

“秦某如能得二位襄助,便如得左膀右臂,何愁大事不成?隻是……”秦剛稍作停頓,直視兩人,“你們可知某現在何處?”

宗澤尚無想法,李綱卻是目光精動,試探著問道:“龍製可是在海外?”

“……莫非,會是那流求島?”宗澤經此提醒,也迅速反應過來,他倆都在海事院做過事,對流求島也略有所聞。

“正是!”秦剛明白,要想真正收服這兩人,就不必遮遮掩掩,索性開門見山,把話講明,況且他也相信,如今他手頭所掌握的大義,必是兩人所難以拒絕的,“秦某身負先帝臨終秘詔,亡命天涯,不辱使命,現護得先帝嫡子元符太子越王殿下至流求,併爲流求執政。秦某此次回到中原,正欲聯絡有識之士,誅亂臣賊子,輔皇命正統!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秦剛這幾句話言簡意賅,卻資訊龐大,尤其是把毫無思想準備的宗澤,驚得是目瞪口呆,直接便問:“龍製,你說有先帝秘詔,可是事關皇位繼統?”

“正是!哲宗皇帝生前留有秘詔曰:‘子越王茂,當柩前登極,登皇帝位!’秦剛不才,受先帝之命,持詔護主,佐理政務。”秦剛此時雖然冇有直接拿出秘詔,但其神情肅穆,言之鑿鑿,李綱與宗澤聞之,立即跪下,三呼萬歲,便是篤信之意。

宗澤更是涕淚齊下,哽咽說道:“宗澤身受大宋皇恩,雖身微位卑,卻不敢忘卻士子之責。前見朝堂晦暗,亂政頻出,本以為隻是個彆奸臣所為,今得龍製所告,方知原因出自天道受擾,僭主竊國。今日喜聞元符太子之訊,又知龍製恭為流求執政,澤知撥亂反正之事,必有千難萬險,更需無數為此拋頭灑血之誌士。唯求執政不以澤之卑賤淺陋,願為馬前之卒,同赴大業!”

宗澤都能如此表示,李綱更無半分猶豫,朗聲便道:“執政輔佐幼主,廓清宇內,假以時日,必能得天下英雄聚集、神州各地響應。但李綱更知,世人多有愚昧、奸人自有勾連。如今京中,那竊國天子已經坐穩皇位,在他周圍的那些蠅營狗苟之輩,勢必不會束手就擒,不知就這開局之始,流求可有什麼憑藉?”

聽出了李綱話中的擔心,秦剛微微一笑道:“流求雖遠懸海外,但眼下已有四州之城,生民百萬,戰船數百,精兵三萬。雖暫無北伐之力,但足有自守之功。”

短短數句之言,卻是下子令宗澤與李綱驚詫萬分了,包括李綱,雖然有過南洋之戰的經曆,對流求多少有過一些猜測,但也絕對冇有想過,這麼一個海島,竟然已有如此強大的實力。雖然未必能夠與大宋完全較力,但卻早已不亞於東南任何一路之實力了。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來來來,一起坐下,聽我給二位介紹一下流求之況!”

秦剛深知,此二人本質還是深受儒學教育多年的大宋士子,不能太多糾纏於要和中原王朝對抗這樣的話題,而是要回到“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終身理想角度。

所以,他便從中原流民進入流求墾荒新政開始談起,先是介紹了在那裡如何協調緩和移民與土著之間的關係,又介紹瞭如何規劃新建四座州城的設想,然後再大談綜合發展島內民生產業,直到以秦觀為首的蘇門學士陸續上島,推行蜀黨之人當年在朝中無法得以施展的寬厚、平衡與靈活的治政理念。尤其是最後在流求所推行的大議會總領,再由執政院、監察院與軍事院並行理事的一會三院體製,聽得宗澤與李綱二人是心潮澎湃、竟都無比地神往。

“二位須知,流求目前正在努力實踐的一切,並非隻為其一地之興,而是立足於整個大宋的未來新秩序而所作的努力嘗試!因在,在那片土地上的生活的,依然是我們大宋的子民,在那裡治理的,同樣還是大宋的臣子誌士。”秦剛尤其強調這點關鍵。

因為,大宋立國早已過了百年,趙宋天下的觀念深入人心。秦剛所言的這個流求,至少已有四州之地,百萬生民,已經抵得上大宋的一路之地,所以秦剛的這個執政,若是冇有之前所尊奉的元符太子坐鎮,便隱隱然有了一個野心邦主之意了。

而且,流求目前也冇有明確請元符太子即位,而是奉行著一會三院的全新管理政體,那麼這樣的流求,到底最後會不會脫離中原自立?此時的宗澤與李綱,在內心深處還是有著極度的不安。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秦剛更加堅定地說道,“流求之前並非中原故土,它是我等大宋誌士新拓之境,就與之前海事院為大宋新增的浡泥、麻逸等自治港一般,包括將來我們立誌一定要收複的北方幽雲、西北興靈,都將最終成為富強統一、風流萬載的大宋之國之地!”

“執政雄才大略、高瞻遠矚!李綱能得以追隨,此生願鞠躬儘瘁死而後已!”李綱已經佩服得五體投地!

宗澤雖然是同樣地激動,但是他的年齡閱曆擺在那裡,思考到東西明顯還是多了幾分:“敢問執政,吾等誓將興複大宋正統,但奸臣賊子勢必要做困獸之鬥,華夏之地,烽火四起,同室操戈,非民之幸也!”

“汝霖所言正是!”秦剛接過他的話道,“剛纔我說的流求的軍事實力目前也隻能用於自衛,而且也隻有到了萬不得已的階段,纔會選擇進行動用武力。從長遠來講,公理大義在我們這裡,天下歸心不可阻擋!從具體計劃來講,我倒是希望能優先發動兩場不動刀兵的特種‘戰爭’,所以纔有求於二位!”

“何謂特種戰爭?”宗澤問道。

“其一謂之‘輿論戰’!輿論者,世俗眾人對時事的看法與觀點也。對此,伯紀之前在京城辦過《東京時報》、到了明州也辦過《東南海事報》,報紙就是最好的輿論工具。通過報紙,可以為我們爭取更多的天下名士辨清是非、擁護正義,更可以引導天下的百姓明白事理,並能夠知道怎樣纔可以獲得更多的生活與未來!”

李綱從海事院辭官回到家鄉無錫之後,也曾與縣裡及周邊同好交流,他深刻地發覺到:江南之地雖然經濟發達、百姓富庶,但是民智未開,官僚壓迫甚重。包括對於朱家父子在蘇州開設應奉局之後的各種暴斂行徑,往往在事發之地是雞飛狗跳,但稍稍離開,士民們則彷彿充耳不聞,任這些奸人宵小在各地為所欲為、恣意橫行。當時他就在想,如果能將之前所辦的報紙開在這裡,便可對於這類行徑進行充分的揭露、並呼籲起更多的社會力量去批判並指責他們。

而如今,流求所擎起的,更是事關天下正朔的一柄大旗,一旦兩方正式引發衝突、對撞,首先就會引起名臣士人的站隊選擇:到底是繼續支援已經在位、正式執掌天下的趙佶?還是支援更有正統資格、卻偏安一角的趙茂?包括到底是應該旗幟鮮明地趕走竊國僭位的偽君?還是毫不猶豫地反對分裂割據的藩王?

所以,一旦能有掌握在自己手裡的報紙,這一定會是一項事半功倍的好舉措。對此,李綱立即介麵應道:“執政有囑,李綱全力而為!”

“伯紀你回家之後,就可在蘇州籌備此事,之前送信之人還會再去聯絡你,不論是所需要的人才、資金以及相應的資源,都不會有問題。而且,隨著情況發展,周邊重要的州城,都可以考慮創辦分社或者是新的報紙。”

“執政對京東這裡有何打算?”宗澤聽秦剛所提的第一個計劃裡冇有提及他以及他所在的這裡,忍不住提問。

“這就要提到我想施行的第二戰,謂之為‘經濟戰’!這蔡京自詡為新黨,其所推行的崇寧新政中,便有著諸多的經濟舉措。隻可惜,其心不正其行也偏!去年推行的當十錢,已經是不折不扣地強奪民眾錢財的惡政,最近聽說又要改革鹽引茶引,推行市易法與方田均稅法。這些新政,雖然其本質最終完全是在坑害百姓、破壞市場,但是它卻有一個非常實在的好處,那就是能為現在的昏君奸臣聚斂起巨大的財富。”秦剛緩緩說道,“我聽說蔡京提出了豐、亨、豫、大之說,鼓惑昏君可以放心大膽地花錢、用錢並享樂。其倚仗的不就是眼下的這些經濟改革措施。”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宗澤聽著,已經憤然擊案道:“僅當十錢一項惡政已經攪得膠水乃至萊州民生疲弊、市場蕭條。包括後麵所聞這鹽引、茶引等新政,其實內容並不重要,關鍵卻是經手辦理之人,多是貪贓枉法心存私慾者,如此終成禍國殃民之患!”

“而我們既已知其荒謬,又豈能坐視其橫行。京東兩路,東臨大海,有全年海線貿之便;北承河北,西接京畿,有影響中原之力。因此我想通過汝霖,從膠水開始,乃至於影響萊州、密州等地,打造出一個經濟……特區,對,就叫經濟特區,一方麵對抗乃至廢除蔡黨的吸金斂財之政,不可讓其輕易得逞;另一方麵也通過具體的經濟實踐對比,讓天下人明白,到底什麼樣的政策舉措纔是利國利民的好舉措!”

宗澤初聽之下,心情大為激動,原本就想應諾,但是隨即再想了想,卻又擔心地表示:自己隻是一個小小的縣令,對於秦剛方纔所言的這場經濟戰的實際操作,實在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汝霖你可知道,以你這般清高桀驁之性,雖然難以升官加職,但這些年來,你還是可以輾轉於各地為官,其中原因為何?”秦剛突然反問了他一個問題。

“這世間總有各種險惡麻煩之地,便就少不了需要汝霖兄這般的治世之纔去救火填坑罷了!”李綱卻立即插口說道,“之前龍遊亦是,今日的膠水亦是!”

宗澤苦笑了一下,並冇有否認。

“那就對了!”秦剛拍手便道,“越是混亂之處,越顯清官能吏的價值。實際上,眼下的京東兩路早已經是隱患四藏、危機四起。但凡遇上大小災荒,必將盜賊四起,民不聊生。隻是正常情況下的這些匪徒,便如今天我們在縣北山中遇到的那些烏合之眾,稍稍遇上正規官兵,便會被很快平定。可是,一旦這些人中有了我們的幫助,漫眼這京東之地,我便可保證會讓整個朝廷明白,除了汝霖之外,無人能夠收拾這樣一個亂攤子!”

“執政是想讓我養寇自重?”宗澤失聲叫了出來。

“行大事者不拘小節,汝霖兄何必在這意如此細節?”李綱卻是主動來勸宗澤。

“汝霖你彆不相信,隻要今天你在膠北一役戰功報上,接下來附近四鄉八野的各地剿匪支援之事,你必然無法推托!”秦剛微笑著說道,“然後我且問你。如果這朝廷大政不變,蔡黨斂財之策繼續橫行,這些匪賊你今天抓了這家,明天平了那家,老百姓活不下去的現實不變,你的剿匪努力又有什麼價值?”

看到宗澤此時有點啞然之後,秦剛繼續說道:“其實匪患源自於民亂,民亂根生於地方土地兼併,百姓失去了維生之計,唯有起事造反這唯一的選擇。不解決土地兼併的問題根本,平複了一地之匪亂,隻會暫時滅了這裡的明火,可無法繼續生存下去的百姓熬到了再也難熬的地步之後,便就會再次起事。”

宗澤與李綱對此十分地認同。

“民變缺乏有組織的帶領,很容易從最初的殺貪官豪強的起義,演變成禍亂四方的匪亂。而他們本來就缺乏軍事訓練,在失去了民心之後,基本冇有辦法麵對官府軍隊的平叛與剿滅。”秦剛先對現實作出了分析,轉而說道,“所以在來此之前,我已經有了部署,第一批的謀劃人員會在這幾天就進入京東東路,與各處的民變首領接觸,我還可以為他們提供資金、武器甚至是真正能戰鬥的士兵。”

“執政的用意?”

“一則,我們得真正解決掉土地兼併的頑症,打掉那些禍害。二則,朝廷必然震驚並忌憚。這裡隻是民變,他們不可能調動西軍或北軍,而此時,本地唯有曾成功剿過匪的汝霖你能勝任這平叛的重任。而大宋不是向來都主張剿撫並重嗎?所以咱們可象征性地打兩次仗,關鍵是我們看重了哪些地方,就可以讓匪亂波及到哪些地方,然後再接受你的招安,那些原本就不想為匪的百姓由此重新獲得了土地去認真耕種,我們也可以控製住想要控製的地方。並且你放心,一旦事端平息,京東東路的各個港口,便會接收到大批從流求支援而來的糧食、物資,之後還會有源源不斷的海貿生意支援。”

如此一番話下來,卻是聽得宗澤以及李綱目瞪口呆。

“竟然可以這樣?”

“竟然如此簡單?”

的確,如此簡單粗暴的方法,之所以之前從來冇有被他們想到過,關鍵原因在於,它實際違背了傳統的治世理念。

它類似於在人的身體上長了一處難以治癒的瘡癤,明明知道它已病變,卻隻能花費各種費用與精力,對人的身體精心嗬護、小心治療,然後這些營養同時也在讓身體上的瘡癤同樣不斷地逐漸擴大,甚至遍及全身,最終成為危及到整個人體健康的惡疾絕症。

而秦剛此時提出的治療方法,便就是直接對於癤子灑藥、動刀,讓其迅速地腐化、潰爛,雖然一時之間催發了病症,令病人極其痛苦,但是傷害隻限於原來瘡癤的所在之處。極短的時間裡,唯有瘡癤之處爛完並脫落,卻未對身體有本質性傷害,再加上適當的外部滋養,可以在損傷之外,迅速地重生以新肉並恢複健康。

這樣的社會變革方法便就是所謂的“不破不立”,在後世被形象地描述為:打爛不合理的舊世界,才能快速地創造出一個新世界!

而此時的李綱與宗澤之所以能夠勉強接受,隻是因為,眼下的朝廷與那個所謂的皇帝已經失去了在他們心中的合法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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