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藥師
秦剛自然不會忽視在顧莫孃的身邊,還有劉嬤嬤這等人的存在。幸好黑龍閣的上級將她定義為與顧莫娘完全獨立的另一條線。所以,秦剛在之前便讓郭嘯在值守上坎巷的士兵裡,有意安排了一人裝作被她拉攏,不時地向她提供一些設計好的秦剛在遼東地區行蹤訊息。
自負的劉嬤嬤覺得自己是另辟蹊徑,在明麵上的顧莫娘根本掌握不了太多秦剛訊息的情況下,她卻能夠持續不斷地向上級彙報自己的諸多進展,反而有點暗自得意。
“提供給她們的情報是否會被看出破綻?”秦剛回到住處後,郭嘯還在那裡等他。
“回稟大帥,應該不會。”郭嘯答道,“本來都是虎將軍以您的名義在各地巡視,各地的駐軍都認為是大帥去了他們那,報給朝廷的軍報上也都是這樣寫的,彆說那些探子看不出破綻,就算是遼陽城裡越國王府的人,也會覺得事實便是如此。”
交待完了遼陽城裡的一眾軍務之事後,秦剛發現郭嘯似乎還有事情想要說,想了一下,便開口問起所猜到的事:“你家藥師可好?”
秦剛這麼一問,卻讓郭嘯有點受寵若驚,立即回道:“承蒙大帥關照,小人原來正想提及此事:犬子得華神醫親自帶了幾個月,雖然還不至於可以出師坐診,但是在藥鋪裡為人抓藥配藥、兼看一些小病小症,也算是學到了不少東西在身。我家渾人一直唸叨著要讓小人當麵向大帥磕頭謝恩呢!”
“無妨,隻要你們覺得不錯,小傢夥也願意學醫便就是好了。”秦剛點點頭道。
郭嘯提到這事之後,神情也嚴肅了許多,繼續開口道,“犬子和我提過,遼陽此地畢竟偏遠苦寒,華神醫來這裡的時間太短,在年前時還來了一封信,問犬子是否願意和他一起去大宋各地遊曆行醫,這樣在他的身邊也好能夠多多學好醫術。”
“嗯,這還是要看你們自己的意思。”這事其實是秦剛在此期間讓鄒放寫信來詢問郭嘯及郭藥師父子倆的。
“犬子若是能去大宋各地遊曆,而且還能在華神醫的身邊受教,我們自然是求之不得。”郭嘯先是十分肯定地說道,然後明顯是猶豫了一下才繼續開口道,“其實小人始終記得自己是個漢人,雖然隻能在這遼國謀生,但也終究冇有忘了自己的根本。能投在大帥門下為家將,是小人三生三世修來的福份。小人也看得出,大帥非同常人。我那犬子說是跟著華神醫去長見識,實際上卻是托付給了大帥,而且也是為他謀得了一份好前程!小人全家對此是心甘情願、並懇請大帥能夠成全!”
郭嘯後麵的這番話,倒讓秦剛突然對他高看了幾分,因為這幾句話的意思,分明是在明確表示:他願意將兒子郭藥師交給秦剛,既是表示自己對他的絕對信任,甚至更可以理解為他不惜以托付兒子來表達自己對他絕對忠誠的意思。
實際上,這也是郭嘯思考了這麼長的時間,感覺自己如何能夠打破自己原先是耶律門人的身份,可以真正獲得徐三認可的一個辦法。
“郭兄弟,你與本帥從西北一路走來,可謂是生死與共!”秦剛一邊思考著,一邊斟酌著語句,“無論如何,你須要信我,讓藥師去學醫,於他、於你、甚至於這……更大的……那個來說,可能都會是一件大幸事!剛纔你的意思,本帥是明白的。而你的擔心,其實大可不必。過些日子,本帥再次出海南下時,會把他帶去,你可放心?”
“大帥一言值萬金,這是小人全家的福分!”看到秦剛是接受了他的投名狀,郭嘯不由於喜出望外,更是納頭再拜。他雖然未必能夠完全聽懂秦剛所講的全部意思,但是,兒子托付之後,自己顯然便能更進一步地靠近徐三身邊了。
第三天,秦虎終於趕回了遼陽城,帶來的是寧江州那裡對於完顏部女真人的監視結果:
雖然完顏部對於曷懶甸地區爭奪的戰略意圖嚴重受挫,但他們在過去的一年裡,卻連續征服了蘇濱水的含國部、圖們江的溫迪痕部、烏古論部以及奧純部等,再加上已經對他們表示臣服的星顯水【注:今吉林延邊布爾哈通河】的紇石烈部、烏延部與斡準部等,完顏部在統一女真人的進程方麵進行得相當地迅速與順利。
在完顏吳乞買的一力主張之下,完顏部相當重視以鐵匠為主的各種匠人,導致遼國境內有這些手藝的人在活不下去後,就會選擇逃跑到他們那裡去。而整個遼國官府與軍隊,竟然對於這些情況毫不知曉、更是毫不在意。
“你對此是如何安排軍力的?”
“寧江州直壓完顏部的會寧城,完顏烏雅束畢竟還是朝廷任命的女真節度使,所以在那裡就隻放了極少的兵力。之前我也去整頓了一下,所有用不上的兵就全撤回來了,那裡都隻是斥候,能夠第一時間傳回訊息就行。而坦克軍的主力,在北邊的信州【注:今吉林省長春市】安置了一營,然後剩下的兩營都駐守在了通州【注:今吉林省四平市】。這樣的安排,當時蕭都總管、還有耶律王爺也十分讚同,畢竟能夠更好地拱衛遼陽府!”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嗯,這樣子的話,西線的這裡黃龍府這條線倒是可以防得住完顏部南下的可能了!”秦剛看了看桌上鋪開的地圖說道,“不過,你剛纔也提到了,現在完顏部是向東沿著混同江、鴨子河擴展,他們在東邊的實力進一步增強後,那裡的完顏石土門之族一旦恢複過元氣來,必須會再次威脅曷懶甸那邊!所以,我們得對此有所防備。”
“請主公明示。”
“這次蕭奉先已經奉旨回上京去升官了,東京道兵馬都總管的新人一時半會也冇來,正好現在的調兵權都是我們自己說了算。這樣吧,信州的一營坦克軍不要動,通州這裡讓耶律兀哥帶兩營輕騎軍去換防,那裡的坦克軍主力向東調往正州和淥州【注:是今吉林省通化市一帶】,這樣可以與曷懶甸那邊的烏索董相呼應!”
“如此甚好,就可以把女真人都封鎖在遼北了!”
“女真人是封不住的!”秦剛充滿擔憂地說道,“你在遼北這裡的時間比我還多,其實這塊地方差不多本就是女真人的天下。信州那裡本是黃龍府部、通州這裡便就是乙典部、豐州那裡是回跋部,甚至在遼陽府那裡,也是早年被遷過來的熟女真曷蘇館部。這些女真人,表麵上正四分五裂著,散落在了遼北與遼東各地,實際上都隻是一顆顆被拔了引信線的轟天雷一樣,可是,一旦完顏部的這一顆有著引信的轟天雷先行引爆的話,大家也就一齊都炸開了。到時候,無論是東邊的高麗人、還是南邊的渤海人、還有中間與西邊的契丹人,可能都將無法阻擋住他們的洪流!小虎,你可知道這將意味著什麼嗎?”
秦虎這些時間,也與一些零散的生女真人有過軍事上的衝突,自然十分清楚這批凶蠻人的可怕之處,深有體驗地舔了舔嘴唇,仍舊恭敬地說:“屬下願聽主公的分解!”
“這段時間,我從流求回來後,專門在大宋的京東東路轉了一圈。那裡的軍隊實在腐朽得厲害,不說能與西軍相比,就算是當年河北的那支爛攤子,都比他們強上數倍。所以,一旦讓這些女真人突破了現在阻擋在他們前麵的人,這股洪水衝破燕雲之地的話,整個大宋江山,都將麵臨著滅頂之災。所以,你我在這遼東堅守,並不是真的想要為這契丹人的大遼國保土守境,而是在為大宋多加幾道防範戰線啊!”
“主公深謀遠慮,屬下保證竭儘全力,守好遼東一線!”秦虎堅定地回答。
“此次在流求,我已定好大略:天下宋遼南北對峙、西夏又在西邊虎視眈眈,元符太子雖是趙宋正統,但如果現在舉旗,一則缺少勝算,二則更易引發大宋內部分裂,反倒是給北虜西賊有了禍害中原的機會。所以我們決不能隻為了爭位而引發起中原的內戰!”
“啊?那要怎麼辦纔好?總不至於能夠等著讓那個偽皇帝乖乖地把皇位讓出來吧?”秦虎一聽倒也有點著急。
秦剛看了看秦虎,當初西北的那股稚氣,已經在如今他的臉上看不到一絲一毫,尤其是跟在他身邊的這些年來,做事果決,考慮周全,行事之間還帶有幾分霸氣。
而秦虎能在秦剛不在遼北這裡的這段時間,穩住東北路統軍司的局麵,自然不是隻靠一個徐統軍使的親信特使身份,大遼的邊軍即使再拉垮,到了江寧州這種地方,也是有一大群的虎狼兵痞或老兵油子在那裡。統領坦克軍的豬奴兒畢竟還是身懷高明騎術的契丹人,而像秦虎這樣的年輕漢兵要能鎮得住他們,倒是說明他很有幾把刷子的。
秦剛也在想,如虎哥這樣的快速成長,再多加上幾年的曆練,必能成為自己足夠的幫襯,所以他也不惜花上更多的時間與精力,將自己對於接下來從京東東路的經濟發展入手,如何再結合流求特勤房的輿論滲透,從而對如今的大宋朝廷進行一場釜底抽薪式的顛覆之戰。
“難怪主公之前曾經對我們說過,打仗未必一定都是要動刀槍的!”秦虎聽得十分入神,進而由衷地感慨道。
“對於打仗,我們必須要說到的是:首先我們不怕打仗!契丹人也好、女真人也好,烏索董的北軍鐵騎拉出來、豬奴兒的坦克軍拉出來,無論是誰,都敢於正麵硬扛!其次我們不輕易打仗,因為一旦打起來,便會有無儘的糧餉消耗、大批的人馬死傷、大片的撫卹獎賞,所以比拚的便就是背後的經濟實力、資源實力、還有軍事裝備實力!”秦剛說道。
“屬下明白,不管是坦克軍,還是烏將軍的北軍鐵騎,其實都是靠的主公從流求、九州那裡的海貿補貼撐起來的。否則就靠契丹人給的那一點軍費,也就一樣隻能靠吃空餉、搶百姓才能生存了!”
“郭嘯這個人怎麼樣?”秦剛突然問了一句。
“郭指揮使是遼東人,地頭熟,做事利索……”秦虎隻是開口說了兩句之後就意識到秦剛提問的目的並不在這裡,也一下子明白了用意,於是儘力地思索了一番之後,謹慎地說道,“郭指揮使有漢人的忠心與仗義品質,而且他還是混同郡王的推薦的,想來人品也不會差多少。然後再看如今在遼東這裡,他也算是與我們綁在一起,主公是漢將,他也是漢將,於情於理,他也得緊抱不放。”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嗯,他今天和我提出,想讓他的兒子跟華神醫,也就是鄒神醫去大宋遊曆。”秦剛提及了此事。
秦虎也是極為聰慧,一下子也就理解了其中的關鍵含義,喜道:“恭喜主公,這是郭指揮使向您誓死效忠的表現啊!他能把兒子送出來,足以證明他的決心。屬下妄言一句,此人可用!”
畢竟秦虎與郭嘯在一起的時間更長,對於他的判斷,秦剛還是頗為信任,他點點頭道:“畢竟遼陽這裡的漢軍大多都聽郭嘯的,我也並非一定要他這個兒子為質,卻是真心想幫他把兒子培養成良醫。所以,這次走時,我便帶他家的藥師,到時候就直接送去流求格致院的醫藥局去!”
“主公放心,郭指揮使這邊,屬下明白將如何相處。”
“適當的時候,可以先讓他瞭解一些九州島的事情,最多再透露一些流求的事,我在大宋那邊的事,暫時不宜讓他知曉。”秦剛考慮了一下,給了秦虎一個掌握的尺度標準。
“遵命!”
處理完了軍營這裡的事情,同時也是因為蕭奉先的離開,秦剛難得地再去拜訪了耶律淳。
依舊客氣有加的越國王,此時似乎有心開始研習起了佛法,在與秦剛見麵的過程中,大多時候都是眯著眼睛聽,手頭卻在不住地撥弄著一長串的念珠。而主要的話語,都是由坐在他旁邊的王妃蕭菩賢女在講。
“說起來啊,我們王爺的安閒,還是要多虧了徐統軍使的四處辛苦啊!這一年來,遼東遼北的安定,哪一處少了徐統軍使的奔波啊!”
本來他們看到耶律寧失勢後,認為身為他的漢人家將徐三必然完蛋。可是誰也冇有想到,一轉眼,這個漢將居然就成了新任兵馬都總管、國舅蕭奉先的摯友兄弟。
不過,當他們知道這徐三竟然為了鞏固他與蕭奉先兩人之間的關係,直接就把新納的顧莫娘轉手就送了出去,這其中的手段果決與做事風格,的確也讓越國王夫婦兩人極是歎服。
一方麵耶律淳已經雄心不再,隻想維持著自己的皇族身份,安心養老;另一方麵他們覺得眼下與這個徐統軍使能保持著不錯的關係,也算是一種幸運。
“王爺這個月底也要回一趟上京,為的是成安公主的出嫁之事。”蕭菩賢女隨口說起,“按輩份來說,成安公主是先帝認下的皇孫女,總得要有個長輩去主持送親儀式,所以這件事也就落在了我們王爺頭上,哎,隻是辛苦跑一趟了。”
“……喃……呃呐……”一直在默默撥弄佛珠的耶律淳此時嘴裡冒出了幾聲含糊不清的字眼,說不清是在唸誦他的佛經,還是在迴應王妃講的事情,眼神裡依舊還是透出模糊不清的眼光。
所以,遼國這裡的政治環境,既顯得簡單、又是那麼的渾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