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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流大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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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4章 運籌

風流大宋 · 作者:林二虎

有了沙盤的輔助,在進行這樣的大規模戰略部署時,既省力又清晰。更重要的是,在秦剛的親手繪製與指導下,這隻沙盤在方位、地形等方麵的準確度高得驚人。大家由此討論出來的方案,也會相當地精細。

很快,趙駟、宮十二等人得了明確的方案,分彆趕回進行部署安排。而在大廳的其他角落裡,推演房的參議官們也完成了今天的主題討論,眼下開始進行後續資料、文書的整理、草擬以及釋出。雖然一樣的忙碌,卻安靜了許多,而沙盤上方的欄杆處,就剩下了秦剛一人。

“爹爹!”一聲清脆稚嫩的聲音突然打破了秦剛的沉浸思考,他一抬頭,便看見了下麵一身便裝的李清照,正抱著小霏兒,衝著他招手。

“霏兒,照兒,你們怎麼來了?”秦剛大喜。

“爹爹抱!”小霏兒伸出雙手。

“小心,我來。”秦剛一見李清照準備抱著她上樓梯,便急忙快步走下去,一手拉住李清照的肩頭,一手便順勢穩穩地接過秦霏,抱入懷中,還不忘責備道,“怎麼就一個人過來了,也不叫奶孃跟著。”

“你還說!”李清照的一根蔥指立刻戳上了秦剛的額頭,“你自己把這裡劃成禁區,小霏兒想要見你,到了門口,彆說奶孃,就連月娘也被攔在了外麵。”

“噢!都怪爹爹!”秦剛其實一開口就知道自己錯了,此時趕緊逗弄起小霏兒,希望岔開話題以平息李清照的怒火。

小霏兒自從秦剛回明水陪同李清照坐月子時,終於得以與秦剛朝夕相處,而秦剛卻不似此時大多數父親的那種刻板正經模樣,卻是走向另一極端的女兒奴姿態,很快就俘獲了小霏兒的“芳心”,甚至就連新降生的霄兒也不能分走多少。

隻是到了流求之後,秦剛一頭紮進了這邊的參謀總部,連著一整天冇見著可以哄自己玩的爹爹,小霏兒便開始鬨了,隻能由李清照帶著她來找秦剛。

李清照倒冇有計較秦剛的逃避,甩手把小霏兒交給秦剛,她便一個人站在欄杆上,靜靜地注視著眼前那片氣勢不凡的沙盤,還有遠處依舊小聲忙碌著的參議官們。

秦剛坐在靠牆的椅子上,一邊逗弄著小霏兒,一邊有點抱歉地對李清照說:“大事已經箭在弦上……”

“我自然懂得,你也不必小看我!”李清照卻是直接打斷了他的話,“你既然是個胸懷天下的大丈夫,我李清照也不會是個目光短淺的普通女子。今天來找你,除了小霏兒鬨了外,主要還是想告訴你爹孃的打算。”

“哦?嶽父嶽母他們二人可是想回明水?”

“非也!先前是我明白你的心意。若問眼下哪裡更安全,自然是流求。官人你要與那偽君決戰,我們如果要回明水,勢必要牽扯你不少的精力去特意部署,哪裡比得上直接留在大秦府會兩全齊美。”李清照扭頭盯著他說道。

“那是,隻是嶽父嶽母應該還是習慣在老家,京東東路那裡也不會有太大的問題……”

“爹爹是看得懂大局的人,他這兩日一直與幾位師叔伯們交流,一是明曉官人你接下來要做的大事,二也是對於這大秦府有著意外的好感。再加上又看了迒哥學習的地方,我今天還冇開口,他們便說想在這裡暫時留下來。”李清照說到這裡,稍微一頓,又舉起手指,“不過時間卻有約定,就隻三年。”

秦剛雖然聽得李清照說得輕鬆,但是心裡卻清楚老人內心對於家鄉的情結深重,自然明白她為說服父母所花的心思與努力,此時便抱著秦霏走到李清照的身邊,指著下方的沙盤,豪氣無比地說道:

“照兒!流求開發,至今已近十載,早非一日之功,雖隻一府三州,但卻北控倭國九州島、南領浡泥、麻逸等自治領,海貿出產,富可敵國。更兼這些年來,駟哥早已訓出一支海上無敵水師,更有馬步軍精兵數萬。若是隻圖省心,為夫我大可直接起兵殺入大江,從揚州進運河,再沿汴水漕路一直殺向東京,何需三年時間,也許一年左右,便可扭轉乾坤、以定大勢!”

李清照的目光閃動,沉穩地說道:“官人可是一忌這烽火遍地、百姓受苦?二忌這內亂紛爭,外虜漁利?”

“知我者,娘子也!”秦剛歎道,“我若儘起精兵北伐,雖然自信可以一路勢如破竹,一直殺至京師城下。但是如果這般地逼迫太重,那偽帝奸臣,必會在臨死之前作困獸之鬥,包括放棄國境防守,儘調兵力回防勤王。這樣一來,京城四周,就會成為我大宋最忠勇的士兵們手足相殘的內亂戰場。更要命的會是,邊境一旦無兵,虎視眈眈的北虜與西賊怎會放過這個機會,屆時外敵入境,國土淪喪,如此破碎之山河,縱使我們爭回了這天下大位,又何嘗不是罪人乎?”

李清照何等聰慧,她微微一笑,便就明知故而反問道:“難道官人這次通聯東南六路,傳檄天下,就可以不戰而勝,讓對麵乖乖地交給大位嗎?”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狄夷畏威不畏德,奸人亦然。正邪兩立、正朔之爭,終究會有一戰!隻是,我以守勢出擊,便就是給朝廷裡的那幫蠢材一個錯覺,讓他們自以為能以大欺小,以強淩弱,既不會在開始時使出全力,更不會儘起邊境強軍。如此,恰恰應了我這裡以逸待勞、守株待兔之利。”秦剛自信地笑道,“太子本是先帝血脈,又有繼位遺詔,正統大義便在我們的手裡。而在交戰之後,我自信可以累以小勝,漸漸磨礪掉朝廷軍隊的士氣,那時的天下,便就會有更多的路州與官員對我們贏糧而景從!彼消吾漲,大勢扭轉,邊境之兵便無再動的機會。這樣的策略之下,我們的確會多花費些時間,但卻可得天下安然歸正的機會,差不多三年足矣!”

因為被秦剛抱起,秦霏的大眼睛便盯上了放於欄杆之處的兵俑及戰艦模型,趁著父母兩人暢談天下大勢之時,她的小胖手一把抓住了一隻代表流求飛鷹軍的兵俑模型,興奮地舉起而揮舞起來。

“小霏兒,莫亂拿,快快放下。”李清照一下看見,趕緊伸手要去搶下。不想小小丫頭脾氣挺倔,連連揮動閃避,拒絕交還。

秦剛一臉寵溺溺地還幫著她躲閃母親的動作,嘴裡嗬嗬笑道:“我們霏兒手裡的,可是能上天入地、神出鬼冇的飛鷹奇兵,豈會被爾等捉住,我躲,我躲,我躲、躲……”

小小丫頭最喜歡父親的這種縱容,並由於連續躲過了母親的兩次搶奪,而興奮地大笑。不過,終究還是人小,手頭缺了力氣,再一次揮動間,手中的兵俑便滑了出去,在空間劃過一道弧線,“啪”地砸到了沙盤之上。

此也驚動了廳中負責操弄沙盤的侍從,慌忙跳過去檢視,不過一看之後卻轉頭報喜:“屬下恭喜主公、主母,霏姐妙手擲擊,正中東京城頭!此乃大吉之兆!”

秦剛與李清照一愣,再一細看,果然這隻兵俑落下的位置,無巧不巧地穩穩地立在了沙盤左上角處的開封之處。

還是李清照反應快,笑著糾正道:“小孩子瞎打誤撞,哪是什麼吉兆,趕緊收拾起來,莫砸壞了東西纔是!”

秦剛卻是樂嗬嗬地親了親秦霏的小胖手,笑道:“我們小霏兒這是要爹爹我妙手定乾坤,飛將奪京城呐!好兆頭!好兆頭!”

李格非既然決定在流求住下,便讓李清照與秦剛的一雙兒女都安心留在了這裡。

而在一萬山地師的土著兵集合完畢之時,也是秦剛要帶太子趙茂前往杭州的時間。

趙茂這次能隨秦剛一同出發,實在是興奮異常。自從他到了大秦府之後,雖然獲得了太子的身份,在流求擁有著至高無上的地位,無形中也失去了在大遼上京府時的自由,使得他更是懷念曾經與秦剛在一起的快樂日子。

趙茂到杭州,是秦剛之前說服六路安撫使同意簽署討逆檄文的一個重要條件。

畢竟大家已是六路封疆大吏,讓他們易幟,總得要親眼麵見到新主,正式地、麵對麵地確立一下君臣大義!而不能完全地隻相信秦剛的一麵之詞。

此事也通過了流求大議會的同意,隻是要求軍事院確保護衛保障。

趙茂與秦剛乘上前往杭州的戰艦,彷彿像放出籠子的小鳥一般。雖然之前在秦剛的同意下,他也偶爾能在林劍的嚴密保護下,參加了幾次流求水師的近海巡航,但總比不上這次可遠離本島,進而可一路駛向杭州。

在經過了初時的興奮與開心之後,趙茂站在船樓之上,極目眺望無邊無際的大海儘頭,心曠神怡地對秦剛道:“老師,孤是知道的,流求水師乃是天下無敵的艦隊。而且,大宋最強的沿海水師,同樣也在我們流求手中。林廷尉曾講過:我們的艦隊,不僅可以橫行於海上,同樣可以挺入江湖之中,凡舟船可到之地,皆可攻無不克、戰無不勝。那麼,為何不就以此神兵,直入東京呢?”

秦剛看著臉上稚氣未消的趙茂,笑了笑道:“臣曾與殿下講過‘君君臣臣’的含義,不知殿下是否還記得?”

趙茂答道:“自然記得,這句話就是說:君要做君該做的事,臣要做臣該做的事,大家一起努力做事,才能治理好整個天下。”

“那就對了。”秦剛介麵道,“殿下是大宋的太子,並非隻是流求的太子。未來還會是大宋的皇帝。所以即使是現在與我們對抗的每一位將領士兵,同樣也會是殿下的子民,都需要得到殿下的關心。所以殿下應該儘一切的可能,避免我們這些子民之間的同室操戈。”

“那如何才能不打仗呢?孤除了帶兵打仗,還能作什麼樣的努力呢?”

“殿下可以表現出氣度、表現出智慧、以及向眾多學究夫子那裡學到的任何能力。尤其是我們這次到了杭州,殿下隻需要熱情接見這次站在我們這一邊的六位安撫使,親口向他們表達殿下的誌向與勇氣,這樣的話,六路的官員、將士以及百姓等所有人也就徹底地倒向我們,這樣起到的,會是十萬大軍都未必能夠走到的作用。”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趙茂聽了後,有點似懂非懂地問:“那麼,天下還有那麼多路,其他路的官員們為何冇有來?對於他們,孤又將如何去影響他們?”

“殿下果然聰慧,一點就通。其實殿下隻需要做好自己,並真誠地善待這些臣屬,假以時日,殿下的仁義與名聲必將逐步地傳播出去,也必將會有更多的臣屬與將士前來投奔!”

“哦,那果如老師所講,我們這次為何還要帶很多的兵馬與戰艦前去呢?”

秦剛繼續表示讚許:“那就是我們這些做臣子所需要努力做的事情。前麵說過,殿下的名聲散播還需要不短的時間,在這其間,必然會有很多的一批人受到竊國奸賊的矇騙,又或者還會有一些利益熏心之徒見利忘義、為虎作倀。所以我們這些舊臣,必須要確保手上有著足夠的武力,一是護得了殿下的安全,二是擋得住對麵的反撲,三是在必要的時候,直接用武力加快我們成功的步伐。這便就是臣等所要全麵理解的‘君君臣臣’!”

趙茂這時纔算是差不多有點聽懂了,不過他又動腦筋想了想後說道:“黃學究說過,人都有不同的身份。在大義上看,孤是老師的君,這次前去杭州,一定要做好自己該做的事情;但從人倫上講,孤又是老師的弟子與晚輩,所以如果有機會的話,老師還是要想辦法帶著茂兒去一次真正的戰場,也讓茂兒體驗一下老師如神明一般的名將風采,是不是?”

望著一下子從略有帝王氣息模樣轉眼恢覆成可愛小兒的趙茂,秦剛稍稍猶豫了一下,伸手攪住了趙茂的另一隻肩頭,並把他摟到懷中,輕輕地說道:“既是茂兒對老師的請求,這便算作我倆悄悄的約定,迴流求後,可不作興和黃學究、還有秦議長他們說啊!”

“哈,冇問題,我保證!”

大宋崇寧四年,十月二十八日,元符太子趙茂在秦剛及本島水師的嚴密護衛下,安全抵達兩浙路杭州。

杭州已於兩浙路宣佈東南自立的當日開始實施了軍事管製,但是城中秩序井然,百姓淡定如常。反倒是今年經曆“海盜圍城”後卻並未遭到兵亂破壞,更是因此免除了蔡黨的苛捐雜稅,再加上“海盜”帶來了更活躍的海貿交易,杭州城反倒變得更加繁榮了起來。

隨後,大家又知道,所謂的“海盜”卻是大宋天下的正統繼位者元符太子的麾下精兵,而新任帥守呂觀文,也毅然決定帶領全路官兵棄暗投明,擁立太子。

這些日子裡,一艘艘巨大的戰艦不時地停靠杭州城外的碼頭,一批批鮮衣亮甲的士兵上岸之後,或者直接入城接防,又或者在杭州休整後,繼續向西開赴前線設防,還有一船又一船的糧食輜重不斷運抵杭州,讓人覺得安心無比。

杭州城內,甚至還有活靈活現的傳說,說元符太子住在海外的仙島之上,得到了上天神仙的扶佑,否則怎麼能解釋這些猶如天兵天將一般的精銳軍隊出現?又怎麼解釋這些天不斷運來豐富物資,讓杭州人的市場上彷彿像過年節時一樣生活富足?

“崇寧不寧,元符在心。歲在丙戌,大宋中興”的童謠已經傳遍了整個杭州城、甚至擴散到了兩浙路更多的城市。

不用說,這自然便是特勤房的功勞。童謠,向來會是輿論戰中最簡單、卻又最易見效的方法。

從五六日前開始,候潮門外的碼頭再次有了重兵把守,時不時地便會有神秘艦船入港靠岸,而從碼頭到了城門,再從城門進入離此不遠的州治衙門的沿線,都被負責警戒的士兵護衛得密不透風。

任是誰也不會猜得到,這幾天裡到達的,竟然會是京東東路、淮南東路、福建路、廣南東路、廣南西路這五路的經略安撫使,他們與本是東道主的呂惠卿一同相聚,這在大宋自立朝以來京城之外的地方,確是絕無僅有的情況。

他們如此不顧朝廷震動,又不辭辛勞趕來,都是為了覲見元符太子、越王趙茂。

兩浙路及杭州州治原本就在吳山東麓,官廳街以西,呂惠卿還應急將州治南邊尚空閒的一些廳房院落緊急整修出來,權作太子行宮。

呂惠卿寫給流求的信中,反覆強調時間過於倉促,行宮實在簡陋,懇請太子來後一定要能諒解。之後他們一定會儘力再做擴容修繕。

秦剛看了信後,倒在心裡暗想:杭州行宮簡陋就簡陋吧,可彆擴修了。曆史上倒是擴修成了皇宮,卻是極不吉利。

當然,這句話他是不會對任何人去講的。

太子到了行宮,首先接見的,並非是六位經略安撫使,而早就已經來到杭州的前皇宮大內都都知、老宦官梁從政,以及提前悄悄來到這裡的前特進兼左相、魏國公章惇。

這兩位,都是親眼見過趙茂的老臣,他們實際上是代表眾人來驗明正身的。

尤其是老宦官梁從政,本身就是親眼目睹哲宗皇帝寫下傳位秘詔的見證人,又是哲宗皇帝在去世前最信賴的身邊近宦。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趙佶竊位之後,雖然對他極為忌憚,但也不敢明著動手,隻能先叫他“為先帝守陵”,除去了他在為後宮的大位之權,再叫其回家養老。本想等幾年後,再想辦法將其除掉。

不想秦剛在遼陽恢複記憶之後,所安排的第一件要事,就是讓鄒放悄悄尋他後,再勸其避至杭州隱居保護了起來。

章惇也是見過童年時的趙茂模樣,而他們二人此時一見到身材變高,氣質上好卻容貌依然的少年趙茂時,一時間竟是涕淚縱橫,口中高呼太子千歲,顧不得諸般禮儀,伏地長哭不已。

秦剛擔心兩位老人的身體,忙和旁邊的人上前多番勸解,方纔好轉。

二人這才重新依禮向太子拜見,一時間又是欣喜無比,連稱大宋諸宗保佑,以至皇脈正統不斷,此後必有中興。

有了章惇與梁從政二人的親眼確認,第二日,覲見太子的六路經略安撫使,包括這次陪同黃裳一齊前來、已被任命為京東東路安撫副使的宗澤等人,皆是畢恭畢敬,並且共同在太子麵前鄭重宣誓,奉眼下的流求執政院為東宮行署,代行太子政令。

呂惠卿提議,推薦秦剛為太子少保,加龍圖閣直學士。

此前簽署討逆檄文之時,大家都默認了秦剛所加的天下兵馬大元帥之差遣職位。此時所推薦的,便是之前秦剛因丁憂去職而缺了與之相配的寄祿官品及貼職。

趙茂對此,自然是欣然同意。

與此同時,一萬流求山地師,在杭州城外上岸後稍作兩日休整,拔營前往湖州的東線山地充實邊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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