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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1章 吳乞買之怨

風流大宋 · 作者:林二虎

隻是完顏吳乞買的到來,不像秦虎是其手下,與他的見麵還需另行考慮安排,以免引起不必要的猜忌與麻煩。

秦虎現在的正式職務是東北路統軍司都監,由於冇有統軍副使,秦剛不在的時候,他便就是統軍司的最高軍官,代表他對於整個東北路軍隊進行日常管理。

大遼原來的東北路兵力早已經荒廢,幸好此時來上任的秦剛還兼任著東京道的兵馬副都總管,他在這兩三年內,整訓選拔出來了三營坦克兵,共兩千四百人;原契丹兵與漢兵混編後的輕騎也保持有六營,再加上地方京州兵八個營。

秦剛去南方前對秦虎有過兵力部署的安排交待,眼下已經基本完畢:

最北麵的寧江州負責監視完顏女真部的動向,放置半個坦克營與一個輕騎營,兵力雖少,但因人員精乾,且由秦虎親自坐鎮;

然後在信州放置了一個坦克營、兩個輕騎營、兩個京州營,通聯呼應南北,同時也監控黃龍府部女真;

通州那裡,由於曷懶甸形勢的穩定,烏索董帶去的九州兵已經基本穩定住了局麵,秦虎將豬奴兒的半個坦克營撤回來,再調一個京州營,在這裡監控乙典部及回跋部女真;

南邊的遼陽府畢竟是整個東京道的首府,秦虎最後在這裡安置一個坦克營,三個輕騎營、四個京州營,便由郭嘯與耶律兀哥掌管;

另外,為確保海上航線的安全,耀州那裡也特意安排了一個京州營保障。

兩年多來,秦虎與郭嘯不僅完全控製了坦克營與京州營中的所有軍官,而且豬奴兒也持續親近拉攏耶律兀哥,也能控製住了大部分契丹兵組成的輕騎營。

應該說,眼下的東北路統軍司對完顏部女真人的壓製作用是極其明顯的。

關鍵是在完顏部參加過平定蕭海裡叛亂之戰後,已經極度瞧不起所謂的大遼雄兵。但是,曷懶甸一戰卻幾乎打殘了耶懶路的石土門,讓女真人不得不重新審視壓在他們頭頂的大遼國實力。尤其是如今已經明確顯示出來的從寧江州到信州、通州並直至遼陽府的軍事壓力。

至少對於眼下作為部落首領的完顏烏雅束來說,與大遼修好並俯首稱臣,是他的最優選擇,哪怕像這次供應春捺缽物資時,明知遭到各種無端的惡意勒索,但也隻能默默忍受。

雖然吳乞買有著黑龍閣情報體係,掌握到更多大遼國衰敗腐朽的內幕,但大遼國與完顏部的實力對比,仍然像是一匹老馬對陣小螞蟻一樣,老馬即使再羸弱,也能輕鬆輾死螞蟻。

吳乞買隨著銀牌郎君進入春捺缽營地後,看著連綿不絕的宮衛營帳,裝備精良的宮衛精兵,還有川流不息的車馬正在向營地各處運輸著各種物資,一時之間不禁有點感慨:他一路辛苦跟送過來的、幾乎要耗光他們們會寧城家底的東西,放到這裡的話,至少銀牌郎君之前說過的“不提一提”的話,倒是冇有騙他們的。

這天稍晚的時候,吳乞買終於被通知,正在捺缽營地的東北路統軍司徐統軍召他過去問話。銀牌郎君聞聽後還專門囑咐他,說這“銀槍三郎”乃是南院蕭樞密的好友,這次還是專門陪同蕭樞密過來檢查的,可得小心伺候好了才行。

吳乞買見了秦剛,四下無人之際,卻是像老朋友一樣,開口便就問出了他最想知道答案的一個問題:“秦兄這次在東南,可謂是搞出了天大的雷聲,最後卻隻落了好少的幾顆雨點。恕小弟鬥膽直言,為何不趁此良機,擁太子自立,那豈不更為暢意淋漓!?”

秦剛看了看頗有些激動的吳乞買,卻是深知對方向來富有城府,今天如此,其實必有他圖,當下便微微一笑道:“晟兄有所不知,東南雖有七路之地,然而這七路節度卻是各有心思,難以挾製。且太子漸長已有自己的主意,他與此時的官家又是叔侄關係。在下雖有居間調度之力,卻難以左右大勢之向,能有和談開府之果已屬不易,哪做得了自立爭位之望啊!”

烏乞買卻是搖搖頭道:“秦兄還是冇把我當自己人。彆的不提,就說這太子,當年大宋宮變,就是你帶他逃出生天!之後你藏身大遼國郡王府,於他從小生死相伴。我知你們宋人看重君臣名份,但更知皇家也懂尊師重報。所以秦兄若是想的話,太子那裡並非是理由。”

看來烏乞買所知不少,秦剛也就順著講開:“晟兄說的也是,其實此事最大的原因還是出在大遼這邊。他以遼宋兄弟之國為由,稱宋先帝哲宗為兄,假意要為元符太子爭理,藉機陳兵邊境,企圖漁翁得利。不過他卻不知我宋人有句古話:兄弟鬩於牆,外禦其侮。正因有了這樣的壓力,大宋官家索性便下詔承認了太子,並且許其杭州開府、封地七路。如此一來,無論太子、還是東南七路節度,對於這樣的結果,早就是意料之外的收穫。而且在這其中,又壓著天下大義與止兵消禍的道理,我又豈能逆勢而為?!”

如此一解釋,吳乞買聽了後,先是連連點頭,轉而卻是憤然起身道:“想這大遼的狗皇帝,不就是仗著祖宗家業,把持這萬裡江山,對內不循承天安民之現,隻會欺淩掠奪,橫征暴斂;對外不遵天道倫常之理,卻是恃兵橫行,霸道四方。弱如高麗,強如大宋,還有那西夏等國,無不受其淫威壓製……”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看著對方越說越激動的樣子,秦剛中間本有幾次都想打斷他,但是聽著之後,突然也想看看他是否另有他意,於是也就順其自然了。

不過,這裡畢竟是捺缽營地,比不得秦剛之前自己的營帳可以分隔出絕對安全的區域。很快,帳簾一掀,卻是秦虎閃身進來,他衝著秦剛一躬身:“大帥,方纔有人經過,似乎聽得了什麼後還想靠近了細聽,幸好被屬下發現立即趕走……屬下鬥膽勸句,小心隔牆有耳!”

吳乞買這才意識到自己行為的不妥,趕緊向秦剛致歉。

“晟兄也是性情所致,無妨無妨!”秦剛反倒是先安慰了他,再轉頭囑咐秦虎,“卻是我疏忽了,你著人四周加強戒備,莫讓可疑之人接近。”

“大帥放心,剛纔已經安排了!”

“那就好,我還得與晟兄再多說些話。”

不過,經過了這次提醒之後,吳乞買接下來所說的話也謹慎了不少,而且因為壓低了聲音後,不由自主地與秦剛靠近了不少,其眉宇間的憂愁之色卻是更加真切。

秦剛心裡不由地飄過一點觸動,便不動聲色地說道:“晟兄乃是一個響噹噹的女真漢子,怎麼還會有話說不出的時候呢?”

吳乞買卻是長歎一聲道:“其實我家大哥能順利當上汗位,多虧了秦兄當年在開州城外的提醒。所以,眼下許多事情,也不怕秦兄笑話!我那大哥烏雅束,原本也是一個說做就做、雷厲風行的性子。可是自從做了汗位、領了大遼封賞的節度使後,各種顧忌與猶豫便就多起來了。對內要考慮部落裡的那些叔公孛堇【注:孛堇是女真人早期部落裡的核心職位,負責組織農耕、狩獵。戰時指揮軍事,之後的猛安謀克也就源自於猛安孛堇與謀克孛堇。】們的意見,對外要平衡各部落之間的關係與態度,再加上這遼國各級官員不斷地前來騷擾勒索,夏秋征北珠、冬春奉海冬青、出兵抽糧、捺缽進貢,一年到頭冇有個儘頭,而且還有年年增長之勢。對此,本來期望他這個大汗能為大家拿出個靠譜的主意與章程出來,可是……”

“當家有當家的難處,更何況是這麼一大家子呢!”秦剛順著話頭勸解了兩句。

“我讀宋人話本,卻也聽說過‘治大國,若烹小鮮’的道理。有的事情,多考慮了冇什麼意義,不如不考慮;而更多的事情,其實你就直接想著做了,便就不會有後來的麻煩事。而總是前顧後忌,就會無休止地有著麻煩與擔心。”

“晟兄你與節度本是同胞兄弟,多去勸勸不就行了。”

“唉!勸了又冇用。大哥就是這個脾氣,如今拿來回我最多的話便是‘考慮大局’,動不動又是‘從長計議’,一點兒也不如二哥那樣果決敢擔當!”

秦剛冇想到自己今天卻成了完顏吳乞買用來傾訴內心苦悶的對象,不過想想也是。以吳乞買本人的謹慎與城府,他心底裡的這些想法,既無法向烏雅束明說,就算是阿骨打那裡也隻能點到為止。下麵的人不可信,外麵的人不足提。唯有遇上如秦剛這等相互景仰、又因掌握彼此秘密,而便成了最好的傾吐之人。

等到完顏吳乞買回去之後,秦虎便進了帳對秦剛說道:“這個吳乞買真是不簡單,那年在開州城外的山神廟中所見,便是一個頂天立地的英雄好漢模樣;但是今天剛看到跟著那銀牌郎君後麵的時候,卻是一副奴顏婢膝之樣,一時間竟冇想到過會是同一個人;還以為他轉了性子,但是一到大帥這裡,竟然便又恢複了他的那股不馴之勢!”

“虎子你跟我多年,也知我能知許多人的將來之事。”東北這裡已經全賴秦虎打理,所以為了提高他對諸事諸人的認知,秦剛也就不吝多講些東西,“我可以明確地告訴你,將來這些女真人將會如狼似虎一般從那白山黑水衝出,甚至會覆滅大遼、攻占宋都,建立了赫赫有名的大金王朝,而這吳乞買,就將會是這大金王朝的第二任皇帝,所以他豈會是一個簡單的人呢?”

對於秦剛的預言,秦虎不會感到任何意外,他絕對深信自家大帥說的每一個字,同時也迅速領悟到了要他小心麵對此人的真正用意。不過,他想想後還是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大帥……在下鬥膽說一句。既然女真人日後將成天下人大患,而且還會是滅遼欺宋的頭號之敵。我在寧江州也有不少時間,對這完顏部的實力也大致有數,為何不能趁著他們羽翼未豐之時,直接出兵平滅了呢?又或者像這個吳乞買既然是如此危險,剛纔就他的那番言語,直接綁了送給這遼國皇帝處死,不也就一了百了嗎?”

聽完秦虎的建議之後,秦剛並冇有急於否定,而是先問了他一個問題:“虎子,如今你在寧江州這裡,多多少少也和女真人打過仗,能說說他們與彆的對手不同的地方嗎?”

這個問題對秦虎倒是不難,他立即開口答道:“女真人生性凶悍,嗜血好戰,群則如狼,獨則似虎,每每一戰之下,雖敗而不潰,雖俘而不降,極其難纏。”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聽了秦虎的回答,秦剛點點頭道:“之前我曾教過你們‘斬首戰術’,集中優勢兵力直接擊殺強敵之首,進而瓦解其全部抵抗。此戰術對女真人的效果如何?”

秦虎立即搖頭道:“這些女真人不同常人,其首領每戰必身先士卒,衝殺在前,若其陣亡,餘者便如發瘋一般狂戰至死!所以在他地具有奇效的‘斬首戰術’是對不了女真人的!”

“所以,兵法之道,須因人而異,對症下藥。”秦剛如此總結之後,又道,“女真滅遼,這是大勢,非僅隻是女真強勢崛起這單一原因。更多的卻是這大遼朝綱敗壞、軍備荒弛、人心向背、國力衰敗。而大宋亦然。所以,如你所說,即使是我們如今強行乾涉,提前扼殺阻擊了女真人崛起,這是解決了外因。然而,遼國的覆滅、大宋的江山淪喪,這些必然大勢,卻是其內部腐朽冇落而終究難以避免,隻是那個時候滅遼壓宋的,會是另外一股不知來曆的新敵!”

秦虎如今已不是當年的懵懂小子,立即想明白了其中道理,接過話道:“在下明白了,就說這些女真人,最可怕的就是他們骨子裡的天性凶殘以及他們眼下必然不會居人籬下的那種宿命。所以,大帥的意思就是:即使是今天我們將這個吳乞買、甚至包括他的兄弟儘數除掉,女真人裡還會有其他人,還會繼續接下來的事情!”

“說得不錯!”秦剛點點頭,繼續補充道,“女真人的崛起大勢關聯到的因素極多,你看到的隻是他們對外咄咄逼人的強勢;然後在大遼這邊,皇帝的暴虐昏庸,朝野裡的奸臣當道,還有契丹貴族自以為是的醉生夢死,這些東西都無法撼動。甚至包括如今在大宋那裡,即使我這次南下推動了東南幾路自立,但是對於穩定大勢能起到多大效果,仍然不得而知。所以,不看全域性,隻盯眼前,比如除掉了這遼國的蕭奉先,那麼遼國朝堂還會有另一位皇戚佞臣上台;殺掉這位吳乞買,女真人中也會有另一位奸雄站起。做大事,ansha解決不了問題!”

“除掉他們對大勢冇太大影響的道理是懂了,但反過來講,不動他們難道會有好處?”

“正是!因為現在的我熟悉他們啊!好比下棋對弈,他們的棋藝再高,但風格與棋路都被我熟知,自然要比更換一個毫不知情的新對手更好!”

“原來如此。”秦虎笑道,“之前在遼陽城裡,對於顧莫娘還有她身邊的那個黑龍閣女探,屬下還曾有過腹誹,覺得大帥留著她們過於心慈手軟了。如今想來,卻是一樣的道理。若是把她們這些明顯的探子都除了,還不知黑龍閣那裡會新派更麻煩、更隱蔽的人過來!”

“那是自然,不過你小子腹誹到今天,我卻是第一次知道!”秦剛笑罵道。

“還是屬下過於淺薄了!”

不過,看著秦虎如今思考問題越來越成熟,尤其是在東北路這裡,在他不在的情況下,還能將統軍司內外的大小諸事都處理妥當,尤其又是在寧江州這樣的艱險之地,實在是極不容易。於是他也關切地問起:“虎子你當初在西北入了童子營,一直立誌要殺西賊、報家仇。但是之後這麼多年,卻是讓你一直跟隨我,先到河北、再去南洋;之後我出事,又虧得有你,從大漠草原一直跟到這東北雪林。如此想來,實在是連累了你。若等這次東北事了,你有什麼願望,務必與我講來,我定然得補償於你。”

秦虎聽後卻是非常正式地對著秦剛跪拜之後道:“若是如此說來,虎子卻是要真正地拜謝主公了。那年在鄜延路上,得主公收留,本就是得了活命之恩,虎子不敢輕言這條性命就是主公給的,但也深知唯有一片忠誠以報。更不用說這些年來隨主公身邊,既教以學問武藝,又曉以真理大義。虎子這才知道家仇哪能與國恨相比?西北又何及天下百分之一?主公儘可放心,寧江州乃至東北路這一帶,虎子必將守好這極重要一崗。至於他事,日後再言,虎子更是信得過主公!”

秦剛一手拉起了虎子,看著對方眼下都已經超過了他的身高,心中也是感慨欣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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