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暗流與傷痕------------------------------------------,卡脖子河灣被徹底拓寬。,不再日夜咆哮,村民們臉上也終於有了點活氣。鄭為民那“第一把火”,算是把人心燒熱了。,暗流開始湧動。。他不再去河灘,而是天天往鎮裡跑,找他在鎮信用社當主任的表姐夫喝酒。冇兩天,鎮上就傳開了一些話:“新來的鄭乾部,膽子太大,不懂規矩,得罪縣裡領導了。”“清淤是好事,可這麼蠻乾,壞了風水,衝了彆村的地,遲早要出事。”“聽說他大學生,心高氣傲,不把老同誌放眼裡……”,拐彎抹角,總能飄到該聽到的人耳朵裡。,聽到後氣得拍桌子,要去找王有富理論,被鄭為民按住了。“劉部長,口水淹不死人。”鄭為民正在整理申請水庫除險加固資金的報告,頭也冇抬,“讓他說。他說得越多,跳得越高,尾巴露得就越快。”,那份沉穩,讓他這個老兵都有些佩服:“鄭乾事,你就真不擔心?人言可畏,眾口鑠金啊!”,抬眼看他,目光清澈:“劉部長,咱們腳下這地,河裡這水,認得是汗,是血,是實實在在乾的活兒。不認得口水。誰心裡有鬼,誰才怕口水。”,語氣轉冷:“王有富這麼跳,不光是衝我。小河村這次受災,上麵撥了些救災款和物資。我查過賬,發放記錄有點問題。他原先管過賬,怕是心裡不乾淨。”:“你懷疑他……”“我冇證據,不亂說。”鄭為民打斷他,眼神卻銳利如刀,“但誰要是想拿老百姓的救命錢,在我這兒,天王老子也得把吃進去的吐出來,還得把腸子洗乾淨。”
正說著,黨政辦的小李慌慌張張跑進來:“鄭乾事,不好了!小河村……打、打起來了!”
鄭為民“騰”地站起來:“怎麼回事?”
“是……是鄰村大柳樹村的人!來了幾十號,拿著鋤頭扁擔,說咱們清淤改了水,把他們下遊的灌溉溝給衝淤塞了,秧苗要旱死,來討說法!兩邊在河堤上頂上了!”
劉部長臉色一變:“果然來了!肯定是有人挑唆!”
鄭為民抓起桌上那頂舊草帽扣在頭上,對劉部長說:“帶民兵,跟我走。控製局麵,彆動手。”
河堤上,兩村百十號人正對峙著,吵得沸反盈天。
小河村這邊,以那晚被救的老漢為首,群情激憤:“放你孃的屁!水順了還能衝塞你們溝?明明是你們自己懶,不疏溝!”
大柳樹村那邊,領頭的也是個黑臉漢子,臉紅脖子粗:“就是你們亂挖搞的!今天不賠我們秧苗,冇完!”
兩邊推推搡搡,鋤頭舉了起來,眼看就要見血。
“都住手!”
一聲厲喝,像炸雷一樣在人群後響起。
眾人回頭,隻見鄭為民分開人群,大步走了過來。他渾身塵土,但腰桿筆直,目光掃過,竟讓喧鬨的場麵為之一靜。
“我是鎮乾部鄭為民,這裡的事我處理。”他走到兩撥人中間,先看向大柳樹村的黑臉漢子,“你說灌溉溝被淤塞,具體是哪一段?帶我去看。”
黑臉漢子一愣,冇想到這乾部不拉偏架,先要看現場,氣焰矮了三分,嘟囔道:“就……就下遊老墳山那段……”
“走。”鄭為民二話不說,抬腳就往下遊走。
兩村的人互相瞪著眼,也都跟了上去。
到了老墳山那段灌溉溝,鄭為民跳下溝渠,用手扒開淤積的泥草,又看了看溝渠走向和兩側田埂。
幾分鐘後,他爬上來,拍了拍手上的泥,對那黑臉漢子說:“溝塞了,是真的。但原因,不是上遊清淤。”
他指著溝渠一處明顯的垮塌和雜草叢生的岸坡:“你們看,這裡是老鼠和蛇打的洞,加上岸坡年久失修,自己塌了一塊,堵了大半。雜草是你們自己很久冇清理了。上遊水是大了點,但那是雨水大,不是我們挖河的原因。就算我們不動,這場雨下來,這段溝該堵還是堵。”
事實清楚,道理明白。
大柳樹村不少人臉色訕訕。那黑臉漢子還想強辯:“那……那我們秧苗……”
“秧苗缺水,現在補救還來得及。”鄭為民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今天,咱們兩村的人都在這裡。小河村出二十個勞力,幫你們把這段溝清通。你們村出人,把上下遊的溝渠都檢查一遍,該修的修,該清的清。以後年年清淤,成了規矩,就再不怕旱。”
他目光掃過兩村村民:“咱們青山綠水連著,祖祖輩輩是鄉鄰。為了這點水,掄起鋤頭打自己人,讓外人看笑話,值嗎?”
一番話,有理有據,更有情。
小河村的老漢第一個站出來:“鄭乾部說得在理!咱們幫把手,應該的!”
大柳樹村那邊,也有老人歎氣:“是啊,都是鄉裡鄉親……打啥呀。”
一場械鬥,消弭於無形。兩村人反而合在一處,開始清理溝渠。
鄭為民冇閒著,也跳下去乾活。那黑臉漢子湊過來,遞了根菸,有點不好意思:“鄭乾部,對不住,咱是粗人,聽人一挑就上火……”
鄭為民冇接煙,看了他一眼:“聽誰挑的?”
黑臉漢子眼神躲閃了一下,含糊道:“就……村裡有人這麼說……”
鄭為民不再追問,低頭鏟泥,淡淡說:“以後有事,直接來鎮上找我,或者找劉部長。彆動不動抄傢夥,解決問題的,不是鋤頭,是這裡。”他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事情看似平息了。
但鄭為民心裡那根弦,繃得更緊了。挑動兩村爭鬥,這手法又毒又蠢,不像王有富一個人能搞出來的。背後還有人,而且急了。
晚上,他正在宿舍就著鹹菜啃冷饅頭,鎮長推門進來了,手裡還拎著半瓶酒和一包花生米。
“還冇吃?一起喝點。”鎮長拉過椅子坐下,自己先倒了一杯。
鄭為民也冇客氣,兩人就著昏黃的燈光,默默喝了幾口。
“今天的事,你處理得好。”鎮長先開口,語氣有些複雜,“不過,為民啊,你這次,可是把好些人……驚著了。”
鄭為民放下酒杯:“鎮長,您是說我動了誰的乳酪?”
鎮長冇直接回答,歎了口氣:“躍進水庫,當年是周書記(現任鎮黨委書記)在縣水利局時參與搞的‘政績工程’。王有富的表姐夫,跟周書記是老鄉。鎮上信用社,跟鎮裡一些企業,賬目上……也有些不清不楚。你一來,就盯住水,盯住賬,還要動水庫……很多人睡不著覺啊。”
鄭為民靜靜聽著,臉上冇什麼波瀾。這些,他隱隱有所察覺,隻是冇這麼清晰。
“鎮長,您跟我說這些,是讓我收手,還是……”
“收手?”鎮長苦笑,猛灌了一口酒,眼睛有點紅,“我老周在青峰鎮乾了十幾年,從副鎮長乾到鎮長。我看著這河年年發水,看著老百姓年年受苦,我心裡不堵得慌?可我……我冇你那魄力,也冇你那本事。”
他盯著鄭為民,壓低聲音,帶著酒氣,也帶著一股狠勁:“小子,我看出來了,你是真想乾事,也能乾事的人。這把火,你既然點了,就彆讓它滅!有什麼需要我老周出麵的,儘管說!但是……”
他話鋒一轉,語氣凝重:“周書記在縣裡開會,後天就回來。他那人,麵子看得重。王有富他們,肯定要去他那裡告狀。你……要有準備。”
鄭為民拿起酒瓶,給鎮長和自己都滿上,然後舉起杯:
“鎮長,我敬您。謝您給我交底。我鄭為民來這兒,不是為了跟誰過不去,是為了對得起這身衣服,對得起河灘上那些跟我一起挖泥的老百姓。”
他頓了頓,眼神在燈光下銳利如初:
“周書記要講麵子,我就跟他講裡子。講這青峰鎮的水利賬,講小河村的受災賬,講老百姓心裡的明白賬。他要是不想講……”
鄭為民將杯中酒一飲而儘,喉結滾動,吐出兩個字,冰冷如鐵:
“那我,就跟他算總賬。”
鎮長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忽然覺得,這半瓶酒,有點上頭。
但他心裡,卻莫名地,踏實了許多。
這潭死水,是得有這麼條鯰魚,狠狠攪一攪了!
窗外,夜色深沉。
青峰鎮的暗流,正在無聲彙聚。
而風暴的中心,那個叫鄭為民的年輕人,已經擦亮了手中的劍。
隻等,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