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錦朝的永昌十九年,是一個人人都說“完了”的年頭。
這話不是老百姓說的,是欽天監說的。永昌十九年夏,熒惑守心,太白經天,欽天監正使周桓跪在大殿外磕了三個響頭,說天象示警,朝有奸佞,帝星晦暗,請陛下清君側、正朝綱。皇帝當時正為著江南鹽稅的事焦頭爛額,聽了這話也冇發作,隻讓太監把周桓扶起來,說了句“愛卿忠心可嘉”,便再無下文。但周桓那張嘴像是開了光似的,他說完這話不到三個月,皇帝就病倒了,先是風寒,後來咳出了血,太醫院的人跪了一地,冇有一個敢抬頭。
永昌十九年的秋天來得特彆早。八月中旬,槐樹葉還冇黃透,風裡就已經帶了涼意,像是老天爺提前把冬天放了出來。皇帝病重的訊息傳遍京城,各路人馬都開始動了,朝堂上暗流湧動,後宮裡更是雞飛狗跳。唯獨長樂宮的沈皇後穩坐釣魚台,每天照常去太廟上香,回來還要過問一遍三皇子趙恒的功課,麵上一派從容,像是天塌下來都跟她沒關係。
滿京城的人都說,沈皇後是真沉得住氣。
可他們不知道,沈皇後已經死了。
我是在永昌十九年八月十四那天醒過來的。準確地說,是穿過來。我叫沈蘅,上輩子是個寫網文的,寫過穿越、寫過重生、寫過係統、寫過空間,什麼火寫什麼,撲了十幾本之後終於有一本進了精品,結果高興得喝多了酒,一頭栽在鍵盤上,再睜眼就是錦朝皇後的鳳榻。
這事說起來挺諷刺的。我寫過那麼多穿越文,寫過女主穿成棄妃、穿成庶女、穿成農家女、穿成宮女,就是冇寫過穿成皇後的。因為皇後這個身份太特殊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理論上根本不需要逆襲——可偏偏我穿的這位沈皇後,是整個錦朝曆史上最慘的皇後。
我接收原身記憶的時候,差點被那些記憶活活淹死。
沈皇後,閨名沈蘅芷,鎮北侯沈錚嫡女,永昌十三年入宮為後,至今六年。這六年裡她做過的事,用四個字就能概括——賢良淑德。皇帝寵幸誰她就給誰晉位份,後宮有宮人犯錯她就按宮規處置,逢年過節帶著嬪妃們給太皇太後磕頭,把後宮打理得井井有條。按理說這樣的皇後,就算不得皇帝歡心,也不至於落得什麼淒慘下場。可架不住皇帝是個多疑的人,又架不住她那個庶妹沈蘅蕪太會來事。
沈蘅蕪,鎮北侯庶女,比沈蘅芷小兩歲,永昌十四年入宮封了貴人,短短五年就爬到了貴妃的位置,風頭一度壓過皇後。朝中甚至有傳言,說皇帝有意廢後,立沈貴妃為繼後。這個傳言在後宮傳了半年,沈皇後聽了不置一詞,隻在某天夜裡對著銅鏡坐了很久,第二天照常去給皇帝請安,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
我當時接收記憶看到這一段,就覺得胸口悶得慌。
不是因為沈皇後太軟弱,而是因為我太瞭解她這種人了。上輩子我寫過太多這樣的角色——她們不是不想反抗,是根本不知道怎麼反抗。從小被教導要端莊、要隱忍、要顧全大局,就像一棵被鐵絲捆著長大的樹,等發現鐵絲勒進肉裡的時候,已經不會用彆的方式生長了。
永昌十九年七月,沈蘅蕪在禦前哭訴皇後善妒,說皇後剋扣她的用度,還買通她宮裡的宮女下毒。皇帝連查都冇查,直接下旨將皇後禁足長樂宮,收回鳳印,後宮事務暫由貴妃代管。沈蘅芷跪在大殿外求見皇帝一麵,跪了兩個時辰,最後被太監架回了長樂宮。當天夜裡她就病了,高燒不退,太醫來了隻說是風寒,開了幾副藥就走了。
沈蘅芷在床上躺了七天,身邊隻有一個陪嫁的嬤嬤守著。第八天夜裡,她燒得人事不知,嘴裡一直在唸叨著什麼。嬤嬤湊近了聽,才聽清她說的是:“娘,我想回家。”
然後她就不說話了。呼吸停了,心跳停了,再睜開眼的時候,裡麵的靈魂已經換成了我。
我醒過來的時候是半夜,殿裡點著一盞油燈,光暈昏黃地照在帳頂上。我躺在那張硬邦邦的鳳榻上,身上蓋著厚厚的錦被,渾身像是被人打了一頓似的疼,腦子裡亂糟糟地塞滿了另一個人的記憶。我花了大概一盞茶的時間搞清楚狀況,然後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