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就是五年。
“三殿下問臣妾,他的母親是個什麼樣的人。”我繼續說道,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臣妾告訴他,他的母親是一個在戰亂中失去家人的女子,從北境逃難到京城,孤身一人,舉目無親。她活著的時候最愛讀詩,最喜歡的就是這首《春望》。她說這首詩寫儘了離亂之人的心酸,也寫儘了一個人對親人的思念。”
趙恒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他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卻冇有發出一點聲音。
太皇太後放下了手裡的佛珠,慢慢抬起眼來看著我。老太太的目光深沉得像一口古井,裡麵翻湧著我看不太清的情緒。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殿裡的空氣都快要凝固了,才緩緩開口。
“皇後教得好。”
四個字,輕飄飄的,卻像一把錘子砸在了冰麵上。
沈蘅蕪的臉色終於變了。她放下茶盞,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太皇太後卻抬手製止了她。老太太站起身來,旁邊的嬤嬤趕緊上前攙扶,她卻擺了擺手,自己拄著柺杖走到趙恒麵前。
“抬起頭來。”
趙恒抬起頭,滿臉淚痕。太皇太後看著他,目光裡有一瞬間的恍惚,像是在透過這張臉看另一個人。然後她伸出手,用拇指擦掉了他臉上的淚。
“你母親是個好女子。”太皇太後的聲音很輕,隻有近前的人能聽到,“你能記著她,很好。”
說完這句話,老太太轉身看向趙珩:“皇帝,哀家有些乏了,先回壽康宮了。今晚的宴席散了吧。”
趙珩站起來行禮,臉上的表情陰晴不定。太皇太後走到門口,忽然停住腳步,回過頭來看了我一眼。
“皇後,”,“明日到壽康宮來陪哀家說話。”
“是。”我福身應下。
太皇太後走了,家宴自然也就散了。眾人陸續退去,沈蘅蕪是最後一個走的,經過我身邊的時候,她停了一瞬,側過頭來看我。燭光映在她臉上,把她的表情切割成明暗交錯的兩半。
“姐姐今日好口才。”她笑著說,聲音輕得隻有我能聽見,“妹妹受教了。”
我看著她,也笑了:“妹妹客氣。往後的日子還長,姐姐慢慢教你。”
沈蘅蕪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拂袖而去。
殿裡終於安靜下來。趙珩坐在主位上冇有走,手指一下一下地敲著桌麵,不知道在想什麼。趙恒站在我身邊,還在無聲地流眼淚。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先回去,他點了點頭,走了兩步又跑回來,把一樣東西塞進我手裡,然後頭也不回地跑了。
我低頭一看,是一塊被體溫捂熱的桂花糕。大概是宴席上他偷偷藏起來的,怕我餓著。
我把桂花糕攥在手心裡,轉過身來麵對趙珩。
殿裡隻剩下我們兩個人。燭火搖曳,把他臉上的陰影拉得很長。他看著我,目光裡有審視,有探究,還有一絲極其隱晦的、連他自己可能都冇意識到的東西。
“皇後今日讓朕很意外。”他終於開口了。
“陛下意外什麼?”
“意外你竟然會說出那番話。”他站起來,走到我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劉美人的事,朕以為你早就忘了。”
我迎著他的目光冇有躲閃:“陛下忘了的事,總得有人替陛下記著。”
趙珩的眼睛微微眯起來,瞳孔深處像是有暗流湧動。他盯著我看了很久,久到燭火都跳了好幾跳,然後忽然伸手,把我攥著桂花糕的那隻手掰開了。
他看著掌心裡那塊被捏得微微變形的桂花糕,沉默了一瞬。
“恒兒給你的?”
“嗯。”
他把桂花糕拿起來,放回我手裡,然後轉身走了。走出殿門的時候,他的背影在月光下被拉得很長,長到幾乎要觸到我腳下的地麵。
我站在空蕩蕩的大殿裡,低頭看著手裡的桂花糕,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不是為我,是為沈蘅芷。她在這座宮城裡活了六年,從來冇有人在宴席上偷偷給她藏過一塊糕。
第二天一早,我依約去了壽康宮。
太皇太後的壽康宮坐落在皇宮的東北角,是整個後宮最安靜的地方。院子裡種著兩棵老槐樹,樹冠遮天蔽日,把大半個院子都罩在濃蔭裡。我走進去的時候,老太太正坐在槐樹下的藤椅上,手裡撚著一串菩提子的佛珠,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落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