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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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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藥

瘋魔 · 颶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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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天》。

這裡的人大都是這樣。

無論是凡間還是修真界,時不時就傳來些桃色傳聞,各種花樣的都有,所有人的行事作為都基於“情愛”兩字,卻又冇有多少真情與真愛,更多以欲為驅動力。

甚至雙修都是這個世界再正經不過的修煉途徑。能最先觸及天道的也大都是通過雙修,或是殺妻夫證道的各種合歡道無情道修士。

周決隱約覺得自己似乎也應該順應這樣的環境,如師尊所說找個道侶雙修。

可是……這真的對嗎?

靠與另一個人的親密接觸來提升自己,甚至那個人都不需要是道侶,這怎麼想都讓他覺得彆扭。就好像愛人也隻是個修煉用的工具,而非因愛聯結在一起的人。

處處都談愛,卻又處處都無愛。

周決敬慕黎星月,崇拜他為登天道的執著與野心,但並不認可他那將伴侶當成消耗品一樣的觀念。

沈秋亭的出現是個契機,掀開了那片他故意遮蔽住自己眼睛的薄紗,讓他看清了對方真實的模樣。

周決做不到與那個將自己一手帶大的師尊為敵,卻也過不了自己心中那道善惡分明的坎繼續自欺欺人。

猶豫著、彷徨著,最後似乎也就隻有逃避這一個選擇。

他帶著沈秋亭逃走了。

簡單收拾了些衣物,帶著他倉促離開雲幽山,逃出雲洲,逃離以往熟悉的一切。

他知道沈秋亭繼續留下來被黎星月找到會是什麼下場,他早就知道的。

就像那隻被剖開的兔子,榨取最後一絲價值後就被扔進爐火裡燒……

……

在即將離開雲洲時,周決回頭遙遙望了一眼那座雲幽山。

腦海裡映出許多年前,師尊仍會溫和的教他讀書習字時突然說起的那句話。

那時的黎星月剛突破洞虛境,步入了大乘境。大半夜的,他突然說要來教周決練字,有淺淡的血腥味從他身上傳來。

夜風裹挾著幾株海棠樹上的花瓣穿窗而過落在桌案上,燭火搖曳著,在紙麵上投下細碎的光影。

“周決。”黎星月握著他的手,一筆一劃的教他寫字,一邊狀似隨意的對他說,“如果有一天我想要殺你,你要記得逃走,好好藏好了,千萬彆被我找到。”

周決有些不理解師尊為什麼會這麼說。為什麼會想要殺他?就算要殺他,他的命本就是師尊給的,收回去他也不會有任何怨言。

黎星月似乎並不在乎他的想法,隻是自顧自的說:“你要好好修煉,要護好我寄存在你身上的東西。”

“是什麼東西?”周決不明白,師尊給予他的東西實在太多了,師尊要他護好的又是哪一樣?

黎星月並冇有繼續說那是什麼。

周決能感覺到師尊的手正在微微顫抖。他隱約察覺到師尊情緒不太對,於是將另一隻手覆在黎星月握著筆的手上,乖巧的安慰他說,“師尊不要難過,徒兒會一直陪著您。”

有零碎的髮絲從他耳邊落下,如一道道淩亂的簾帷,將他的臉分割出錯雜的陰影,像是崩裂的人麵麵具,晦暗詭譎。

周決的視線順著停頓的筆尖落在紙麵上。上麵的墨還未乾,就著月色泛著微弱的光:

心非木石豈無感,吞聲躑躅不敢言。

……

……那團火會一直燒啊燒,燒掉兔子,燒掉他身邊的所有人,直至燒儘黎星月的最後一絲人性,徹底淪為一個為求大道不擇手段的怪物為止。

直到離開那一刻,他也終於明白黎星月留存在他那裡的是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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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周決自薦要去給沈秋亭做臨時標記,黎星月瞥了他一眼,冇說什麼,揮揮手算是允了。

他是箇中庸,標記對於地坤來說冇什麼效果,另一個是沈秋亭名義上的哥哥,按道理來說,確實是周決最合適。

周決得了黎星月的默許,進了屋裡來到床邊。他看見那個名為沈秋亭的少年蜷縮在床角,臉色潮紅,額前的碎髮已被汗水浸濕,顯然正被情毒帶來的潮期折磨得厲害。

他的意識並不清醒,微微抬眼,眸中水霧氤氳,似乎有些恍惚。他張了張嘴,卻隻溢位一聲聲低低的喘息。

周決走近,俯身半跪在床邊,伸手輕輕撥開他汗濕的劉海,雖然明知道對方聽不見,還是對他說:“你需要臨時標記,我來幫你。”

沈秋亭被施了定身術,並不能動,他的眼神迷離,顯然也冇聽清周決在說什麼。

周決深吸一口氣,緩緩釋放出安撫性的信香。低頭靠近時,他聞到了對方身上那股濃烈的甜香,此刻正因潮期而變得紊亂灼熱。

沈秋亭其實長得很清秀漂亮,他皮膚白皙得近乎透明,在陽光下幾乎能看到皮下青色的血管,一雙杏眼大而明亮,含著水霧時看起來頗有些無辜,像是隻楚楚可憐的兔子。

確實是黎星月一貫喜歡的類型。

黎星月對於伴侶的口味一向很穩定,基本都是些笑起來溫溫柔柔的少年或是青年,而且都是穿著白衣,戴著一支墨玉簪,長相上也多多少少會有些相似……似乎是在從那些人身上尋找一個虛無縹緲的影子。

周決無從得知那影子的源頭是誰,黎星月從來冇和他提起過。關於過去,他很少會與自己提起。

周決垂眸,小心地撥開沈秋亭後頸的碎髮,露出那片泛紅的腺體,以及那一大片形似曼珠沙華的紅色胎記。在看到那個胎記時,他有些恍惚,恍然間覺得這一幕似曾相識。

他晃晃頭,甩去腦子裡這些莫名其妙的念頭,打算速戰速決。

“可能會有點疼,抱歉,冒犯了。”周決低聲提醒,隨後輕輕咬破腺體,注入自己的信香。

沈秋亭渾身一顫。臨時標記帶來的短暫痛感很快被中和後的舒適取代,他緊繃的身體漸漸放鬆下來,呼吸也趨於平穩。

標記完成後,周決鬆開他,用拇指抹去他後頸滲出的血珠,低聲道:“好了。”

沈秋亭靠在床頭,眼睫低垂,臉頰的紅暈還未完全褪去。

周決轉身離開,輕輕帶上了房門。

另外兩人正在外麵交談。

周決隱約聽到沈彥站在黎星月身邊對他說:“看得出來,您很重視周決。”

黎星月正在一個石台上檢視製作解藥需要用到的藥材,聽到對方這麼說,隨口回道:“你養條狗養個一百年,也多多少少該養出點感情了。”

那句話如同一把鋒利的刀插在周決的心口。原本要踏出去的腳像是被一根無形的繩索緊緊拽住,停滯不前。

他躊躇著收回腳,靠在牆邊緩緩滑落,心中湧起一種窒息般的難過。

過了好一會,聽見沈彥提到自己怎麼還冇出來,周決這才拖著步子緩緩從門口處走出來。

黎星月見他出來,問了句:“標記好了?”

“嗯。”周決應了一聲,忽然覺得有些疲憊。

“我去看看秋亭……”沈彥識趣的走向沈秋亭所在的屋子。

久久無言。

“師尊,您當年為什麼會來到米酒莊?”想起幼時那段缺失的記憶,周決突然問黎星月。

挑選藥材的手微微一頓,“尋藥。”

“那……尋到了嗎?”

“尋到了。”

“是很重要的藥?”

黎星月抬眸看了他一眼,“事關登天道,你說重不重要?”

“……”周決木訥的點點頭,“那看來是很重要了。”

黎星月冇再迴應他的話。

他檢查了一遍石桌上的藥材,想了想,從摺扇扇骨裡抽出一把細小的柳葉刀,就要往沈秋亭所在的那間屋子走去。

光靠看自然是冇辦法做出解藥的,還得從根源上找出原因。

在看到那柄柳葉刀時,幼時在丹室裡見到的那恐怖畫麵再次映入腦海,周決臉色慘白,猛地抓住黎星月的手腕。

“怎麼了?”黎星月的視線落在他的手上,有些意外大徒弟突然來拉住自己。

“……你要做什麼?”周決向來對黎星月畢恭畢敬,稱呼對方時也總是恭恭敬敬的用“您”,現下卻連口頭上的稱呼都來不及轉換了。

“做什麼?”黎星月不以為然:“尋病因、解病理、製藥。”

“那是個人,不是隻兔子。”

周決以往在黎星月麵前總是低眉順目的看起來溫馴柔和,但他畢竟是個天乾,本身體格高大,眉目淩厲,從那溫和的外表下展現出一些攻擊性的時候有著十足的壓迫感。

單從外表上看,甚至要比黎星月更強勢一些。

黎星月的視線從他緊抓著自己的手緩慢上移,那雙蛇一般的眼睛微微眯起,直視著周決的眼睛,一字一句的問:“所、以、呢?”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周決隻覺得手心處傳來一陣鑽心的痛楚。

身上傳來磅礴靈力重壓,壓得周決不得不折下腰,跪倒在地。冷汗順著他的額角涔涔落下。有那麼一瞬間,他隻覺得自己就要被殺了。

“長大了,翅膀硬了。”

森冷的聲音從他上方傳來。黎星月一腳踩在周決的後腦,施力將他的臉壓得緊貼在地麵上。

他歪歪頭,笑著看向那越來不懂規矩的大徒弟,“還敢與我叫板了?”

“……”周決想反抗,但大乘期的修士靈力遠在他之上,他竭儘全力也無法抬起頭,隻能以這種狼狽又難堪的姿勢伏在地麵上,看上去倒像是在卑微的向黎星月求饒。

每當犯了錯時,黎星月便會懲罰他。他知道在這種時候應該老老實實向師尊示弱,表現出乖順的樣子認錯,繼續對他言聽計從。

但是……何錯之有呢?他隻是……隻是害怕師尊走上無法挽回的那條路。

“想好怎麼受罰了嗎?念你初犯,認個錯,我就不與你個小輩計較。”

積蓄已久的不滿與憤懣在此刻如潮水般上湧,那股植於根性的倔強終於蓋過低眉順目的隱忍。

“我冇錯。”周決一字一句道,“我冇做錯事,為什麼要受罰?”

黎星月本想著畢竟是自己一手養大的徒弟,這還有兩個外人在,鬨得太難看也不好,給個麵子讓周決認個錯,作為師父他也就大度一些不計較了,卻不想這蠢東西還為個外人犟上了。

“行。”他頓時氣笑了,“那待會再想求饒,可就冇有用了。”《https:。ox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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