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0022:天淡雲輕處泰然
雲真沒理會四下裡的驚呼嘈雜,沒理會狗兒、楊秀拚命眨動的雙眼,依舊平靜行禮道:「我等離亂之人,沒得選。請公子海涵。」
門客們的臉色大多難看得很,婉兒也擰起了眉頭。五個護衛最先咋咋呼呼起來,大聲斥責著雲真忘恩負義。
他們持刀過去打算擒下這小子,在東主麵前露把臉。可狗兒等幷州流民立時都擋在前麵,即便麵對明晃晃的刀子也毫無退意。
五人將刀子比劃了好幾下,狗兒等不敢硬抗卻也不肯散去。
護衛們碰上了不要命的,一時也不好真的行兇,口中依舊叫罵著可動作卻緩了下來。
整個過程裡,雲真既沒有驚慌失措,也沒有喝止任何一方,隻是依舊平靜地看著祖陽。
祖陽忽然笑了,不是故作姿態,而是發自內心。他一時間難以抑製心中迸發的激賞。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
今日鬧得這一出,雖然來的突然,打亂了他的計劃,可到底是帶給了他驚喜。
原本,祖陽在徵集流民時是曾想過招攬一些人手的,畢竟將來北上不可能隻身而去,總要有些心腹。
這年月從流民裡擢拔的人,不能指望其讀書識字,但好好訓練一番,至少可以考慮充作護衛打手。
不過,現在來看,他還是狹隘了點。沒準兒,他真能撈到幾個人才?
祖陽拍拍石三的肩膀,沉聲吩咐:「京兆府尹丞司馬坤公子是我好友,你著人去趟洛陽尋他,便將今日事說與他聽,請他帶兵捉拿青州流民的首領,餘眾盡皆驅散。
「敢打我祖家的主意,總要付出些代價。」
楊秀臉色變得有些難看,狗兒也焦急起來,頻頻回頭去看雲真,可後者一無所動。
趙峰張了張嘴,到底沒有發出聲音來。
說到這,祖陽頓了頓忽又道:「抓到人後,著人盯著用刑別把人打死,再請他帶人到此來對質,且看看剛剛諸位所言是否屬實。若有不同,一律按同謀處置。」
圍觀流民們霎時都變了臉色,田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慌亂道:「公子,剛剛是我記錯了,我與楊秀、趙峰他們一樣,都是假意答應的啊!」
失望自祖陽眼底一閃而過,他沒有多說什麼,揮手示意石三去做事。
石三尋了一個年輕些的門客,安排兩名護衛跟隨著向洛陽去了,自己則重又提著刀回到祖陽身後。
祖陽對眾流民道:「諸位繼續勞作,一會兒朝食繼續按考成來定。這事情該花不了多少時間,晡食時自會有個分曉,我會定下賞罰。散了吧。」
說罷,也不理會流民們的反應,他自轉頭走向武鳴。
婉兒回頭去看諸多流民,見四隊人互相警惕得逐步遠離,心底有些擔憂,可祖陽既然主意已定她也隻是欲言又止。
武鳴不知從哪裡弄來了一把鬆子,一邊磕著一邊賣呆兒。見祖陽逕自回來,他卻直接問道:「你不怕這些流民直接跑了?」
祖陽笑了笑:「那又如何?」
武鳴愣了愣,忽而醒起這些人都是流民,而並非祖家的部曲莊戶。正如祖陽所言,跑便跑了,想要以勞作換食物的流民還大有人在。
眨眨眼,他看向祖陽,愈發覺得其人有些意思。
遠去的人群裡,狗兒急切拽住雲真的衣袖,不安道:「真哥兒,我們跑吧?那花公子認得狗官哩!再不跑,別被他害了性命。」
雲真隻是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回頭看了祖陽一眼,隨後逕自走去勞作。在他身旁不遠,趙峰也從旁人手中接過鐮刀,一言不發的繼續割草。
楊秀在與自己的同鄉低聲爭議什麼,眼神逡巡似乎舉棋不定。田原卻一臉魂不守舍,尋了個田壟一屁股坐下,任憑旁人在他身邊說什麼,卻都隻是發呆。
婉兒從武鳴管事手中接過裝酒的陶罐,侍候著祖陽和武鳴。
這兩人似已將流民的事情完全拋諸腦後,拉著管事一起開始討論採買農具、種子和耕牛的一應事宜,時而飲酒時而吟詩,談笑自若。
很快,朝食開餐,婉兒與門客去安排考成發餐等一應事情,談好細節的武鳴卻沒急著走,反倒繼續拉著祖陽說話。
這次,祖陽倒是耐心得緊,聽著對方把牛皮吹上天。好一會兒後,似不經意將將話題引到了常山王身上。
隻是剛剛起個頭,話癆兄自將常山王的詳情當做談資,竹筒倒豆子般說了出來。
早先長沙王司馬乂曾被貶為常山王,在常山王任上將常山上下擰做了一股,如武家等士族在他洛陽秉政期間都出了不少力氣,等司馬乂復爵後常山王位便一直空著。
當今皇帝乃是司馬乂之弟,他登基後讓司馬乂之子襲了長沙王爵位,隨後又從本族子弟中擢了一人封了常山王,那人喚作司馬珩,乃是皇帝的堂侄。
常山國乃是小國,在冀州西北,並且地近幽州,常有匈奴、烏桓等小部落侵襲。司馬騰帶乞活軍東出時,常山國也曾被禍害過,民生不佳。
原本卻也有一支王國軍,但先是精銳被司馬乂抽調去了洛陽,司馬穎作亂時又被徵發了一部分去守鄴城。剩下的人卻早剩了老弱病殘,不成編製。
司馬珩原本無非是個宗室公子,喜好清談、音律,見常山國殘破若此根本沒有北上就國的打算,封王至今一直都窩在洛陽。
作為常山氏族,武鳴自然曾去拜會過,與司馬珩也算相熟。道其人喜好新奇,熱衷玄談,若是精於此道與他很好打交道。
其人原本隻是宗室中一個普通子弟,家中並無太多餘財。封王之後北境卻被汲桑等人阻斷,常山國的收成、貢賦無法南來。
近些日子司馬珩的生活頗多窘迫,偏生他熱衷博戲,有些坐吃山空的意思在。
還是個賭狗……
在心裡打上標籤後,祖陽對這人適時表達出了興趣,他沒有提自己想要北行或是謀官的想法,隻道自己亦是熱衷玄談之人,想請武鳴擇機引薦一番。
「小事一樁,常山就沒我說不上話的人!」武鳴自無不可,滿口應了。隨後聽聞祖陽不通騎術,又熱心的邀祖陽學馬。
祖陽借著武鳴的指導熟悉著馬具和馬匹習性,由生疏到漸漸熟練,當門客與京兆尹的衙役們押送人犯歸來時,他已能頗流暢的帶馬逡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