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0034:為友揚名近談玄
清談是魏晉之時重要的社交活動,在晉時幾乎已成了士大夫間的新俗。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神器,.超方便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大家聚在一起,羽扇綸巾、曲水流觴,談道、談玄、談陰陽五行、論宇宙奧妙,為天下蒼生求個根底,自顯魏晉風流。
每年七月暑氣未消,秋風未至,恰是談玄對飲的好時機。王昱這番準備,早在數月前便已開始,早早便與祖陽約定。
也因此,他將計劃的關鍵放在了今日——靠著穿越者的特殊語驚四座。
入了王府,管事連忙上前相迎,確認祖陽乃是孤身至此他鬆了口氣,著僕役引著祖陽向翠梧園而去。
翠梧園,乃是王衍在洛陽時招待名士談玄的所在。
因張方之亂、流寇肆虐,洛陽及周邊幾遭兵災,洛陽城甚至差點就被付之一炬。如潘園、金穀園等著名莊園大多都已毀棄,可底蘊深厚的貴戚自可在家中重建高標準的會所。
王衍宅邸的翠梧園是近兩年重新修葺的,栽種了梧桐數十棵,取了「鳳非梧桐不棲」的寓意。
梧桐之間夾雜著不少花木、蘭草、翠竹,清風徐來,愜意解暑。工匠又以妙法引了城外活水入園,配以四層土階,高低錯落,使溪水曲折而行,橫添妙趣。
祖陽將之一一看在眼中,不由得感嘆「真特麼有錢……」一時間,他又動了將田地賣給王昱的念頭。
入得園林時,王昱正在與一位華衣青年交談,見祖陽來了頗為高興,立時招了過來。
他拉著祖陽的手對那人介紹道:「裴兄,此人便是與你所說的英才,乃吾之好友,範陽祖氏子弟,名陽。」
王昱壓不住嘴角,看著祖陽手掌用力捏了捏,亦介紹道:「賢弟,此乃河東裴氏的高賢,諱辰,徐州刺史公的從弟,現任散騎常侍一職。」
祖陽對王昱的熱情有些不解,對他打來的訊號也尚未看懂,可仍舊按禮數向裴辰行了一禮。
河東裴氏,底蘊悠遠,當世高門。
尤其現今東海王司馬越的王妃便是裴姓,裴氏在底蘊之外,更有了些外戚的架勢。
等一下,裴妃的兄長似乎喚作「裴盾」來著,記得他便是徐州刺史。
「哦?」裴辰瞥了祖陽一番,隨意還了個禮,並未太過重視。範陽祖氏確是大族,可誰家又不是呢?
轉念時,裴辰忽又好奇問道:「剛聽聞足下早年家貧,高堂亡故,前幾日又逢了大病,頗為坎坷啊。」
自己這麼慘麼?
福至靈心,祖陽立刻便懂了王昱熱情和剛剛訊號的意思。
這傢夥還真不客氣,將自己說的這般可憐,這是要讓自己現場幫他揚名呢。
對此祖陽倒沒什麼排斥,現在這個時間點也正是王昱利用價值最高的時候。
他微嘆了口氣,點點頭,看著裴辰道:「確是如此,人生不如意者十常**。」
這句話聽得裴辰一頓,引得他微微咀嚼。
旋即,祖陽便繼續道:「不過,陽亦有幸,雖然高堂亡故可有貴友相交。士華(王昱的字)兄不棄我之坎坷,與我一見如故。
「更是屢次三番解囊相助,救我困疾。其人落落穆穆,瀟灑慷慨,有古之名士遺風。與他為友,陽實是三生有幸。」
聽到這番話後,尤其是「落落穆穆」四個字入耳,王昱渾身一個激靈,隻覺得通體舒暢。
果然,朋友這東西是有用的,如祖陽這種窮朋友在關鍵時候更是能知心知意。今日可以把他的座次往前挪挪。
他心中想著,連連擺手道:「哪裡哪裡,賢弟太過客套,吾為人處事但求心意通達爾,哈哈哈哈……」
裴辰也是個知好歹的,花花轎子眾人抬,連忙也順著話頭贊道:「士華果然灑脫,與友人相交亦如此慷慨,讓人欽佩不已啊。」
「誒,謬讚,謬讚……」彷彿一波一波電流襲上腦海,聽得如此真誠的誇讚,王昱隻覺得比男女房事還讓他舒暢順心。
說著話,裴辰忽然注意到園林東北一角的台亭有些變化,四麵空處都被侍女們落下了帷幕,他好奇問道:「士華兄,今日還有女眷至此?」
王昱瞥了一眼,小聲道:「族中女眷,深居日久也是無聊,聽聞我等談玄便來散散心。」
裴辰轉著眼睛,忽然一挑眉,有些興奮:「莫非……」
王昱點點頭,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祖陽左右看看,沒猜出兩人打的什麼啞謎,對那女眷也無甚好奇。
一會兒功夫,武鳴、李釗、司馬珩,河洛士族薛明、陳準、司馬坤等人俱都先後抵達,王昱一一招呼,互相引薦,其樂融融。
祖陽的視線隨意掃過了司馬珩,並未太多關注,但卻已將他身形容貌俱都記下,在心中飛快做著側寫。這位常山王可是今日最重要的觀眾。
武鳴見了王昱,第一句話便嚷嚷道:「莫非當麵便是士華兄?當真『落落穆穆』,讓人見之忘俗啊。」
王昱聞言更加高興,打量著武鳴:「武兄竟也知我?」
武鳴一臉認真道:「這洛陽城裡,沒人比我更仰慕士華兄了。」
祖陽一直覺得,若是給武鳴一根杆子,讓他順著去爬,他能一路登月。
一句話而已,登時惹得王昱對他好感大增,話癆兄立刻便開始滔滔不絕,竟沒惹得王昱厭煩,好似臭味相投。
好一會兒,還是管事提醒王昱這才招呼眾人落座。
沿著曲水自高而低,林間或以平整光滑的大石為榻,或由工匠仿胡風而製大床,所有陳設皆仿自然。
眾人各自按著家世、官職、年歲落座,並無何人起異議。
常山王作為宗室王親陪坐在王昱的下首,他似是第一次參加這般規格的談玄盛會,垂足坐在大石之上顯得有些興奮。
祖陽被安排在了第二層,位置不高不低。借著落座的間隙,他好好打量了一下司馬珩,將他手腳間的侷促和興奮盡收眼底。
眼角餘光見李釗沖他點點頭,祖陽便也做了回應。
司馬珩,這是他未來謀官的關鍵角色,也是目前整個計劃的重要一環,他需要一個能在皇帝麵前說上話的宗室子弟。
靠武鳴、李釗做足了鋪墊,今日他更要一鳴驚人,就是為了能引起這位王爺的興趣。
落座之後,僕役們大多都已退下,換上了一隊身段玲瓏的侍女,為諸位名士一一奉上茶湯、酒樽和麈尾。
瓜果牛羊俱是冷餐,也以餐案的方式一一擺在眾人麵前,但此時無人動箸。
王昱拍拍手,作為東主擎著玉爵起身道:「諸位高賢,昱今日卜了一卦,巽風相隨,謙言通玄;群賢畢至,妙理自現。
「今卦得《巽》之九五,剛巽乎中正,柔皆順乎剛——恰似諸君心性通透,言辭如風入林,必激清論之瀾!」
談玄是高雅事,是社交事,自不能一上來就如大學生辯論賽般亮明規則,唇槍舌劍。
王昱先是敘了與諸人的淵源,隨後又代家主王衍和其父王澄道了歉意,再其後又引了時局維艱、生民離亂,說了今日玄談意在參透奧妙,通達世理的空話。
在祖陽看來,所謂的談玄更像是怎麼扯淡怎麼來,偏不說一句有用的抽象聚會。
可重生此世,他必須要適應這種抽象,以抽象對抽象,他相信穿越者是有這種優勢的。
說罷,清談仍未開始,王昱拍拍手卻是有婢女簇擁著一名女子款款走來。
王昱笑了笑,舉起酒樽一飲而盡,大袖一擺對眾人道:「枯坐而談卻也無趣,今日昱為諸公添個彩頭。
「若今日誰人拔得頭籌,將以青娥衛一人配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