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烽起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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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0048:洛陽煙火畫人間

烽起晉末 · 遼東騎影

等待訊息的過程總是難捱的,但好在祖陽能沉得住氣。

練刀、騎馬、鍛鍊、讀書、耕田,日復一日。

八月中,豆子發育得都很不錯,田裡的耕耘一片欣欣向榮,茁壯生長的作物總能給人們帶來積極的情緒。

得到祖逖的支援後,祖陽的心底也更顯得放鬆了些許,隻是對原本的長期計劃做出了一定調整。

原本既定的盟友現在必須加以提防,到北方後發育的計劃也必須加快。

這樣一來,原本構想中的堅固防線勢必難以達成,隻是也無可奈何。盟友的篩選很重要,因為往往盟友的背刺會比敵人造成更大破壞。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就來,.超靠譜 】

中秋節後第二日的傍晚,祖陽主僕辭別了石三等門客,從祖家塢向自家小院行去。

晚霞璀璨,暮色將道路染成暗紅時,秋陽的光正掠過婉兒發間的草屑。

祖陽見了隨手摘掉,拍拍她的腦袋。婉兒也無異樣,隻是縮著脖子晃了晃頭,露出酒窩與小巧虎牙,主僕間相處愈發隨意起來。

「公子,你說一會兒要做什麼來著?」

「牙膏牙刷,潔淨牙齒用的。」

「不是有青鹽和柳條麼?」

「青鹽太貴,跟柳條的效果也不好。牙齒很重要啊,得好好保養。」

又是聽不懂的話。

婉兒對所謂的「牙膏」「牙刷」不明所以,隻是扒拉著挎籃裡採摘的薄荷與雞舌香,輕輕嗅了嗅。兩種草木的味道都很提神,不知公子即將做的牙膏是什麼味道,她頗有些期待。

走到自家小院近處,兩人意外發現門口有人在等。

三名緋袍信使各自牽著馬匹,或蹲或坐似都已待了許久了。見了祖陽主僕後,為首者連忙跳將起來,銀魚符叮噹作響。

他遠遠行禮問道:「敢問尊駕可是祖公子,諱陽?」

祖陽點頭回應,看著馬鞍上的常山國玄鳥紋,猜出了三人的來歷和目的。他暗自舒了口氣,心中放鬆下來。

信使捧著的漆盒恭喜道:「祖公子,常山王遣我等來此遞予一應告身、官印,恭賀高升。」

婉兒眼睛瞪得大大的,在一旁顯得激動不已。祖陽則保持著平靜,上前答了禮,接過沉甸甸的托盤,上麵是一個正方體漆盒及一卷繫著紅綢的書帛。

「大王還囑咐,請祖中尉明日過府飲宴,以作慶賀。」信使叉手,旋即告退。

祖陽道了聲且慢,對婉兒點點頭。小侍女趕忙開了院門跑進屋去,片刻後帶了些銅錢出來,給了三位信使每人三枚比輪。祖陽又誠懇道了謝,信使們心滿意足,歡喜去了。

祖陽向身旁瞥了一眼,見了個熟悉的人影在籬笆院外徘徊。

「公子公子,你當真就做了官了?」眼見信使遠去,婉兒忍耐不住雀躍著蹦跳出來,催促著請祖陽看看官印模樣。

祖陽卻沒著急,側頭道了聲:「進來」。婉兒這才發現旁邊有人,趕忙收斂著端莊起來,叫了聲「智公子」。

祖智此時還處於懵懂狀態,「哦哦」的回應著跟著祖陽進了院裡。他本是來尋堂兄說說話的,卻不想撞見了剛剛的一幕。

在院中尋了張胡凳坐下,祖陽掀開漆盒銅印,指尖撫過篆刻的「中尉」二字,冰涼的稜角刺得掌心發癢。

確認文書印信之後,他不自覺露出笑臉,心底長出了一口氣——終於到手了!

有了這東西,北行的事情就已成功了一半。

祖智忍不住問道:「阿兄,你要去做常山國的中尉?」

「嗯」

「可仲父上月剛剛下令……」

「仲父首肯過的,放心便是。」

祖陽囑咐婉兒將印信收好,不再關心此事。自己則去將過濾沉澱好的草木灰清液取來,又弄了小碗荏子油。

祖智茫然看著祖陽在眼前忙碌,一時沒想明白。先前仲父命令如此嚴厲,怎就對堂兄網開一麵?

堂兄年紀輕輕,怎就成了三卿之一的中尉官?

況且,堂兄去做哪兒的官不可,怎地偏去北地常山?

正疑惑間,祖陽將一個石臼塞到了祖智懷裡,又將婉兒採摘的薄荷與雞舌香取來,道了聲:「幫忙,分出薄荷跟雞舌香,搗爛取汁……」

「啊?」

莫名其妙的,祖智加入了牙膏製作的隊伍當中。婉兒又搬了兩張胡凳到院子裡,自己取了梳好的豬毛和木柄,開始按公子的要求做出小刷。

祖智搗碎薄荷葉時忽然抬頭:「阿兄這般本事,為何偏要舍了洛陽繁華去北地?」少年聲音裡帶著不解。

「天生我才,總要有個用武之地。」祖陽笑了笑,將手中捧著的陶罐放低了點:「你看這草木灰鹼液,若單獨存放不過尋常汙水,但與油脂相遇...」

他忽然將兩種液體倒進陶罐,伴著一些鹼麵輕輕攪拌搖晃,「便成去汙滌垢的寶物。」

暮色裡泛著珍珠光澤的液體讓祖智瞪大眼睛,薄荷的香氣很是提神,讓人神清氣爽。

「可北地兇險...」祖智話音未落,祖陽擦著手道:「漢終軍弱冠請纓、班定遠投筆從戎,張騫鑿空西域——哪個又不兇險?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男兒在世當如是,似這牙膏一樣,該去把亂世汙濁滌盪乾淨。「

祖智一時沉默,看著堂兄掌心層疊的老繭一時出神。

黃昏的光是暖黃色的,映在秋日的小院裡顯得頗為平和。

翌日,鍛鍊完畢的祖陽和婉兒吃著飯,祖陽對她交代了一聲,說今日要去趟洛陽。

司馬珩現在畢竟是他的上司,既然特意讓信使相邀自己便不好拒絕。雖然在祖陽看來,這傢夥已經沒啥利用價值可言。

若祖陽真去了常山,可不會往洛陽運一粒糧食。

去見司馬珩前,上午他還計劃著再去拜訪王昱一趟,試試看能否提前把土地交易談妥。上好的冤大頭,不好好利用就可惜了。

一個多月沒有降雨,按說田地有減產之虞,可而今就洛陽來看卻似乎沒有什麼影響。

洛陽是個聚寶盆,它本身的糧食出產其實不多,關鍵是有黃河水係的漕運貫通南北,讓整個天下來不斷輸血。

在司馬越收杆八王後,荊襄、江南、山東、河北的漕運便不再有障礙,因此洛陽的糧食供應已漸漸平穩。

穿過浮橋後,岸北的流民也幾乎沒了蹤影,原本堆滿人體和窩棚的地方俱都空曠起來,冷冷清清顯得荒涼。祖陽有些感慨於京兆府的雷厲風行。

祖陽信馬由韁的向北,思忖著該是朝廷堵住了孟津渡,再由京兆府持之以恆的驅散引誘,這才達成了這般效果。

當然,洛陽的士紳們估計也沒少趁機蓄養蔭戶和家奴。

穿門入城,一路到達司空府邸。

祖陽與王家管事已經很是熟稔,見麵後僕役一邊通稟,他已一邊進了門去,不過這次他沒有去向書房,反倒被引去了偏廳等待。

「陽公子且稍待,我家昱公子剛剛服了散,正在屋裡休息。」

祖陽無可奈何,在偏廳等了大概半個時辰,臉色尚且通紅的王昱這才披散著頭髮、敞著衣襟,大步走來,還有些亢奮。

「哈哈賢弟來的早也,那日談玄之後一直想和賢弟聊聊那西域故事,卻一直未得空閒。來來來,今日且和為兄好好聊聊。」

社交便是如此,如果開門見山就談事情,大多沒什麼好結果。你再不情願,也得和人家先敘舊,說人家愛聽的,再說人家聽得進的,說過自己該說的,最後才能說自己想說的。

當胡吹海侃聊過半天後,祖陽貌似隨意提了提賣地的事,王昱卻連忙擺起手,推拒道:「賢弟賢弟,我買那麼多土地作甚,還要養活許多佃戶,可沒那麼多財帛呼叫。

「實不相瞞,近些日子為兄剛剛花費頗多置辦了個小院,養了十三個河北士女……」

說到這,王昱神秘的湊了過來,臉色興奮道:「都是真正的士族女子,多是在鄴城被破後輾轉逃來的,失了親眷。

「若在尋常時節,這些女子家裡多是要給她們尋個正經夫婿,可現在,嘖嘖……」

王昱拍拍祖陽的手背,笑道:「我給自己卜了一卦——流年鴻運、命犯桃花,哈哈哈……當此時節,正是我等男兒的大好光陰呢。」

祖陽跟著笑了笑,笑容看起來同樣顯得燦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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