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0079:茱萸插遍話重陽
風暴過後,雨過天晴,日子似乎重新歸於平靜,天下熙熙攘攘一如尋常。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認準,.超給力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然而,九九重陽,習慣了登高懷遠的世人卻少敢有去北邙山的。洛陽內外,行人稀少。
這一天,二叔召家人們聚了一聚。
嬸娘釀了菊花酒,三叔家的兩個堂妹貪玩,給每人頭上都插了茱萸,連堂兄家的小侄子們都沒放過。
席間,祖逖也算是正式向眾人告知,祖陽、祖智兩人十月底即將啟程,北上常山國赴任。
家中逢節大聚,難得今日人齊,他索性便說了,沒拖到寒衣節。有早已知曉的諸人不斷感懷,也有剛剛才知道訊息的眾人大呼小叫、長籲短嘆。
此時人重離別,因為往往擦肩回眸便是誤了終生。天涯路遠,車馬緩慢,相見無期。
祖陽自然知道什麼時候該說什麼話,拉著祖智一起,兩人端著酒杯將祖逖、祖納、祖約及列位嬸娘、旁支長輩都敬過一遍。
兩人執禮恭謹,言語親切,說得幾位嬸娘頻頻抹淚。這些話裡倒也有真心,兩人都是父母俱去的孩子,這些年或多或少確都是得各家叔伯照顧拉扯,該當感激。
即便是三叔祖約,這些年也從未斷了祖陽日常花用,他有時貪財了些、吝嗇了些,卻如四叔所言從未曾侵漁過家人。
祖陽敬過酒水後,祖約跟著一飲而盡,重重一嘆。他直接表態,要將祖陽父母留下的浮財折成五百匹絹,供祖陽帶去北麵,權做盤纏。
祖陽實有些意外,他原本早以為這筆錢財一去不回了。祖陽下意識瞥向祖逖,隻是沒從這位二叔眼中看出什麼端倪。
這個情,祖陽還是承的。於是叔侄倆又飲了一次。
菊花酒溫,據說飲上一口可以祛災祈福。就著這等寓意,祖陽舉盞過眉,向席間團揖,環視眾親。
他目光沉靜卻泛著暖意,真摯道:「陽愚鈍,卻知感念。失怙三年全賴叔伯嬸娘幫襯,勤問寒暖。
「此一去,不知何時可歸。洛陽漸寒,恭請諸親保重。
「但求諸親碗中粟常滿,階前雪不積,安康百歲,待陽歸時再為長輩奉茶、添酒、煨羹、盡孝悌本分。」
語罷,長長一禮,酒水傾仰而盡。祖智有樣學樣,倒是沒說出什麼話來,隻是將綸巾輕揚,飲了酒水。
兩個堂妹女娃哭得稀裡嘩啦,雖然祖陽平日裡也沒怎麼與她們交流過。祖道重、祖渙等堂兄弟也都紅了眼眶,各自擎著酒樽與祖陽兩人一一追念過往。
這頓重陽宴吃得祖陽有些暈陶陶的,酒不醉人,人自醉也……
馬楷已經帶了所有行裝搬來了祖家莊,與雲真等人住在一起,幾人又給他搭了間小茅屋。
這些時日他在洛陽借用工坊,已將手弩所用需要鍛造打製的弩機、需要燒製上漆的廓俱都做好,一併帶來了祖家莊。
每日裡他照常早晚與眾人一道鍛體,但白天趙峰、楊秀等人前去祖家塢整訓時,他便獨自一人留在小院絞製駑弦、製作弩臂、駑弓。
馬楷本是個沉默寡言的性子,獨自一人置身鄉村反倒自得其樂。
因為洛陽出了大事,並不太平,祖陽這些天都沒再去洛陽城。
收割豆子的事情已快要收尾,如何播種宿麥祖陽也已做好了安排。他乾脆將事情都甩手交給了祖家門客,反正王家部曲門客都在,出不了亂子,祖陽又給幾人又補了些酬勞。
他將石三請到自家小院,白天便專門與婉兒在院中跟隨他練武。與二叔祖逖討要了一張軟弓,每日裡祖陽會固定抽出半個時辰練箭。
日子單調、重複,卻又十分充實。
前天祖智扭扭捏捏的上門尋到祖陽,吞吞吐吐一番,說想要帶上侍女蘭兒一道北行。
祖陽沒有拒絕,隻是問了祖智兩個問題。
蘭兒是否能吃得住苦,即日起與眾人一道鍛體,北上不拖後腿;若是蘭兒死在北行路上或者被人擄去,祖智是否會後悔今日的決定。
祖智沒能立刻回答,猶豫再三兀自離開。中午時來他沉默著跑了回來,與祖陽說了聲算了,情緒有些低落。
祖陽依舊沒有什麼反饋,也沒有安慰這位堂弟。
該種下的因都已種下,既要北行便該有所覺悟,一味勸說鼓動都是無用。現在,他需要祖智自己將前途命運思考清楚,自己做出決斷來。
倒是黃昏時分,被喚作蘭兒的小侍女主動尋來了祖陽小院,二話不說便給祖陽跪下。
她梗著脖子淚眼婆娑,隻說自己吃得住、不後悔。
祖智追到小院門口,看著這一幕訥訥無言。
於是,今天鍛體跑步時隊伍裡便又多了一男一女。
雲真十人成了祖家部曲後一日三餐,加上持續鍛鍊調整,此時身體都已變得結實。哪怕最為年幼的狗兒也顯得耐力不俗。
祖陽、婉兒、馬楷三人體力也都不錯,跑步時多是跑在中間。祖智和蘭兒兩人則沒兩步便氣喘籲籲,死咬著牙跟在了最後。
路過四叔小院前,四叔沒再打八段錦,隻是揣著雙手靜靜看著一行人過去。祖陽遠遠打了聲招呼,對方點點頭,就此別過。
秋風蕭瑟,漫天楓紅杏黃,璀璨爛漫。
回到小院時眾人都出了身汗,婉兒早已備好了手巾,讓眾人接過擦了。祖陽有些意外,因為武鳴竟然在門口等他,來得可有些早。
這傢夥沉溺於各種談玄、聚會已有好些時日,連地塊去的都少,全都交給家中管事和祖陽等人打理,兩人已許久未見了。
安排狗兒眾人去院中休息,婉兒蘭兒一併置辦朝食,祖陽將馬楷、祖智與武鳴互相做了引薦。
看得出,話癆兄對他倆不太感興趣,似乎有什麼話要與祖陽說,但並未失了禮數。
祖智自也知趣,隨意與武鳴寒暄幾句便去屋中看書,馬楷湊到趙峰身旁坐下,也不說話,自己掏出了木雕和小刀沉溺其中。
武鳴將祖陽拉到一旁,小聲道:「賢弟可知,王司空已回了洛陽?」
祖陽點點頭,「有所耳聞。」
「王司空想要見你。」
「哦,幾時?」祖陽仍舊點點頭,隨口發問,毫不在意。
武鳴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道:「你竟然一點反應都沒有?那可是夷甫先生,當朝司空!他若是能替你品評一句,抵得上司隸中正百句千言!」
無怪武鳴驚訝,王衍盛才美貌,妙善玄言,又居高位。是能創造出信口雌黃、情之所鍾等十餘個成語典故的真風流、大名士,實在是當世一等一的人物。
相比之下,祖陽的反應太過平靜了些。要知道,他昨日被王衍喚去聊天時,他差點不知道走路該邁哪條腿。
祖陽看著武鳴的表情也猜到他在想什麼,但懶得去做偽裝,隻是適時墊了一句:「那,為何是子莊兄前來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