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0087:鄴城路遠掃文盲
第89章 0087:鄴城路遠掃文盲
滔滔黃河水,巍巍河陽橋。
滿載糧袋的牛車排成蜿蜒長蛇,在軍士的喝令中有序北行。
河陽浮橋的木板很粗大,在人馬踐踏下吱呀作響,渾濁的黃河水在橋下激流而過,滾滾向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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踩在堅實的木板上,祖陽忍不住跳起來又用力踏了踏,吸著鼻子道了聲:「真厲害!
「」
「啊?」祖智冇聽懂兄長說了什麼,祖陽攬著他的肩膀指向北方,「智,你看,我華夏兒女何其偉大?
「這樣一座大橋橫跨黃河,這居然是此時之人僅憑人力就做到了!」
他頓了頓,感嘆道:「可敬可嘆!」
馬楷一直在兩人身旁,聽聞祖陽的讚嘆後,他難得發表了一番議論。
「當陽縣侯文武全才,於工藝一道亦有建樹,造舟為梁之術亙古未有也。公子怕是不知,早先時人稱其為「杜父」的。」
當陽縣侯說的乃是杜預。
在晉時這等低劣的生產水平和工程技術下,他僅憑皇帝的政策和手下的兵士民夫,能依託河陽河中洲的特殊地勢,就建起了一座橫跨黃河的大橋。
當真讓祖陽慨嘆—人才難得。
後世北魏正是依託這座浮橋才建起了河陽三城,這地方乃是控扼黃河的關鍵,讓宇文泰和史思明都感到快樂不已。
可惜,隨著曹魏時期留下的人才逐漸凋零,新生的大晉就隻顧著避世清談、醉生夢死。
再難有杜預這等眼光、能力、文采武功俱佳的大臣來挑大樑了,有些可惜。三國時代的英雄氣似乎已隨著這浩浩黃河,一去不返。
祖陽站在橋上,忽然回頭看了看自己的隊伍。
他似是欣慰的笑了笑,道:「諸位,聖人言見賢思齊」,你等從識字開始,莫要心急。日進一步,溫故知新,掌握好知識本領。
「他日,未嘗不能如當陽縣侯般名垂青史。」
祖陽的聲音不大,在黃河水與雜亂的腳步聲中更顯得低沉,隻傳入了他左近的眾人耳中。
雲真離得稍近,依舊顯得很沉靜,古井無波。倒是祖智和馬楷俱都下意識挺起了胸膛,一時間似乎躊躇滿誌。
隊伍裡,楊秀與狗兒對視了一眼,倆人俱都偷偷撇嘴,對這等言語並不相信。
這天下是何樣子,顛沛流離了這麼久他早已有了認識。不是名門貴胄、士族子弟,還想奔個名垂青史?
嘁!活下去都是奢望。
除非學那石勒汲桑扯旗造反,或許還有個可能————
心裡腹誹著,楊秀卻又下意識跺了跺腳下的橋板。
狗兒則是下意識回了頭,望了眼在車板上的婉兒、蘭兒。
看著她們俱都瞅著祖陽小聲議論,眸子裡頻頻閃著光澤,他又猛地別回頭來,重又盯著前方趙峰背上掛的竹片開始記著字形。
在他身後,本就是從河北流亡而走的金羽冇有去看故鄉,而是緊盯著狗兒的背後,其他人次第相隨、俱是如此。便是車板上的兩個女娃,此時亦在互相講著拚讀。
飛鳥自天空掠過,俯瞰著如螞蟻般正自渡河的長蛇。
祖陽這支小隊伍在茫茫人流中顯得很是奇特,所有人都在一邊走一邊通過各種手段學習著知識,錘鏈著本領,隻爭朝夕。
他們似一頭頭貪婪的饕餮,不斷吸食著知識作為養分,如饑似渴。
河陽橋北便是河內郡,是整個司州境內少有未被兵災禍害的寶地。
古人雲「高祖據漢中,光武固河內」,河內之地西連幷州、東向河北,西下洛陽、北去趙魏,是控扼河北大地以爭天下的咽喉之地。
不過,在王八亂戰時卻有些特別。不論是北軍南下還是禁軍北上,都未曾在河內爆發什麼像樣的戰鬥,倒是難得讓這塊兵家必爭之地得以太平。
可惜,**雖未至,天災卻已來。
近幾年間,關中、幷州、河北等北境諸州旱災、蝗災交替而至,大災大疫輪番接踵,無任何一地可以倖免。
踏足河北,祖陽很快就有幸見到了漫天飛舞的蝗蟲。
即便是秋後的螞蚱,可這群蟲子卻仍舊頑強得很,席捲八荒、遮天蔽日嗡鳴來回。
踏足驛道,荒郊野外時常就能看到裸露的白骨,在蝗蟲肆虐的當前,甚至無人能分辨出這些白骨是不是新死之人。
沿途荒涼凋敝,死氣沉沉。
王景風從未見過這般景象,在馬車裡一時看得怔愣。
洛陽之外的司州,竟是這等人間地獄麼?
半幅素紗幕籬被北風吹卷,下頜至眼尾的精緻弧度暴露在了風沙之下。
隻一瞬而已,左近步行的兵士和騎在馬上的和家公子卻都看得呆了。
然而,再漂亮的容顏終究無非調劑。當不了飯吃,也解不了憂愁。很快,整個北行隊伍的士氣都開始低落下去。
第一日過河,忙忙碌碌卻又走得跌跌撞撞,近晡食時才離了黃河岸邊不到二十裡,距離溫縣尚遠。
和鬱倒是果斷,直接下令就地紮營取水,今夜便在荒郊歇了,隊伍裡又是一片哀怨的竊竊。
「公子,帳篷搭好了,有,有事您吩咐。」四個大頭兵彎下腰,對祖陽唯唯諾諾的說著話。
「謝過諸位,有勞了。」後者讓婉兒給他們每人一枚四文小錢,他們既是喜笑顏開又是手足無措,最後千恩萬謝的去了。
看著四人的背影,祖陽搖了搖頭。這四人裡兩個是十四五歲的半大孩子,一個是六十出頭的花甲老人,僅有一個壯年還是滿臉狡黠的市井漢子。
這一次和鬱帶往北邊的部隊並非中軍,而是重新編排士家後徵召的「兵家子」。這兵員質量已不能用「堪憂」來形容,簡直就是人道主義災難。
原本祖陽還計劃著抵達鄴城後,請和鬱再分一小隊兵力護送他繼續北上,現在看來是指不上了。讓這些兵護送,他還得倒搭些糧食養活人。
祖陽把趙峰和隊伍中其他兩個河內人喚了過來,詢問接下來的行動路線。
「東向會經過懷縣,而後從臨清北上,過相州直達鄴城。」
河內的官道還是很明確的,三人相對也都熟悉,都說向業城的路隻有一條。
這條路近似一個直角,按今天的腳程估算,顯然要走上許久了。
北方與洛陽不同,他要麵臨的局麵勢必會更加複雜、更加殘酷。想要在常山站穩腳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民生、稅賦、後勤、人才建設、政治傾軋、胡漢矛盾————還有避無可避的戰爭。
想要妥善應對這些,都需要他傾注極大的努力、投入極大的資源,如此才能搏一個機會來改變已然形成的大勢。
這不是短期內能做到的。
至於短期,他的規劃很簡單一在懷縣與僱傭的護衛會合,儘快抵達業城,爭取給丁紹留個好印象,即便不能結盟也方便日後求助。隨後想辦法安全抵達常山,並安排好糧食轉運的後續事項。
雖然心底很急,可路隻能一步步走,冇得奈何。
祖陽撥出一口氣,吩咐將所有人叫到他的帳篷裡來。晡食的粟粥婉兒和蘭兒已在煮了,該開始今日的課程。
「今天教字二十,順便講一段春秋時期的歷史————」
從這裡到鄴城,祖陽還給自己定了個小目標先讓所有人脫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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