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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起泰山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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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陰龍穴

風起泰山陰 · 青靈刃

雨勢歇了大半,隻剩零星雨絲飄在臉上,帶著老陰窩獨有的陰寒。我攥著胸口重新癒合的桃木山神印,一步步挪下山頂,腿肚子還在不住打顫,方纔那青衫陰人淒厲的慘叫、紅衣女子無聲的嗚咽,還死死纏在耳邊,揮之不去。

天剛矇矇亮,淡青色的天光勉強撕開雲霧,照在舊縣村的土路上。村裏靜得反常,往常這個時辰,早有農戶扛著鋤頭出門,各家煙囪也該飄起炊煙,可今日,家家戶戶都關著門,連狗吠聲都聽不見,死寂得像一座空村。

我剛走到村口,就撞見了村東頭的王大娘,她挎著竹籃,腳步匆匆,臉色白得像紙,看見我,猛地往後縮了一步,眼神裏滿是驚懼,嘴皮子哆嗦著,半天說不出話。

“大、大侄子,你昨夜……去哪了?”王大孃的聲音壓得極低,眼角不住往老陰窩的方向瞟,“村裏好幾戶人家,半夜都聽見山上傳來哭喊聲,還有人看見,有團紅影子,在山頭上飄了一宿……李大戶家,昨夜也鬧了邪乎事!”

我心裏一緊,李大戶,正是那青衫陰人口中的李家。

“李家出什麽事了?”我快步上前,攥住王大孃的胳膊,她胳膊冰涼,指尖都在發抖。

“別提了,嚇人得很!”王大娘往我身邊湊了湊,聲音抖得更厲害,“後半夜,李家院子裏突然飄出一股子香燭味,混著死人紙的味,還有吹嗩呐的聲,調子悲得慌,可天亮了去看,李家大門緊閉,一點動靜都沒有。他家那李老頭,半年前死了二小子,從那以後就神神叨叨,整日往老陰窩跑,村裏人都說,他是想給那早夭的兒,尋一門陰親啊!”

這話正印證了青衫陰人臨終前的話。李家果然是為了給二兒子配陰婚,才勾結陰魂,竊奪泰山地脈氣運,那老陰窩山頂的石亭,根本就是他們設下的陰親道場,而我,稀裏糊塗成了引魂的路人。

胸口的山神印微微發燙,像是在提醒我此事凶險,刻在木牌上的山神圖騰,隱隱透著一股威嚴,壓著我心底的懼意。我爺臨終前說,泰山是五嶽之首,鎮著齊魯大地的陰陽二氣,老陰窩看似是荒山,實則是泰山地脈的陰龍尾,一旦被人做了手腳,亂了陰陽,不光舊縣村要遭殃,方圓百裏都要遭災。

我謝過王大娘,轉身往村西頭走,李家的宅院就建在村西,挨著老陰窩的山腳,青磚院牆高高壘起,門口立著兩座石獅子,可那獅子眼睛泛著死氣沉沉的灰光,半點沒有鎮宅的氣勢,反倒像守著陰宅的凶獸。

走近了,果然聞到一股淡淡的香燭味,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腐朽氣,和山頂石亭裏的味道一模一樣。李家大門緊閉,門上貼著褪色的紅喜字,可那紅喜字發黑發暗,邊緣卷翹,哪裏是喜字,分明是引陰的符紙。

我繞著李家院牆走了半圈,院牆根下,長著一圈暗綠色的蕨類植物,這種草隻長在陰氣極重的墳地旁,此刻密密麻麻爬滿牆根,看著格外滲人。走到後院牆角,我發現一處塌了小口的土牆,剛好能容一個人鑽過去,咬了咬牙,俯身鑽了進去。

李家後院比前院更陰森,種著幾棵老柳樹,柳枝垂地,一動不動,樹下擺著一口半人高的瓦缸,缸裏泡著紙錢和香灰,水麵泛著黑綠色的浮沫,散發著刺鼻的異味。正屋的門虛掩著,裏麵傳來細碎的低語聲,像是有人在唸叨著什麽咒語。

我貼著牆根,悄悄挪到窗下,捅破窗紙往裏看。

屋裏點著七八根白蠟燭,火苗是幽綠色的,晃得人影忽明忽暗。李老頭穿著一身黑色壽衣,佝僂著背,跪在一張供桌前,供桌上沒有牌位,隻擺著一個小小的紅木匣子,匣子旁放著那套我在山頂見過的紅嫁衣,嫁衣上的灰光更重了,像是吸足了陰氣。

李老頭麵前,還站著一個穿道袍的人,背對著窗戶,道袍是黑色的,上麵繡著歪歪扭扭的符文,手裏拿著一把桃木劍,可那劍身發黑,根本不是辟邪的桃木,反倒像是浸過屍油的陰木。

“大師,昨夜引魂成了嗎?”李老頭的聲音沙啞,帶著急切,“那小子,是不是已經沾了我兒的陰親因果?隻要陰親一成,我李家的氣運,就能穩住了吧?”

黑袍道人冷哼一聲,聲音尖利刺耳:“成是成了,可半路殺出個泰山山神的虛影,壞了我的陣法,那引魂的陰差,也被打得魂飛魄散。那少年身上,帶著山神印,是個棘手的角色。”

我心頭一震,原來這道人,纔是佈局之人。

“那怎麽辦?”李老頭慌了神,連連磕頭,“大師,我李家就靠這陰龍穴續命,我兒不能就這麽枉死啊!那陰龍穴在老陰窩深處,壓著地脈龍頭,隻要陰親成了,我兒就能借龍氣投胎,李家也能世代富貴,您可一定要幫我!”

陰龍穴!

我終於聽到了關鍵。原來老陰窩深處,還有一處陰龍穴,正是李家竊奪地脈的核心,也是他們佈下的陰陽死局。

“慌什麽。”黑袍道人把玩著手裏的黑桃木劍,幽綠的燭光映在他臉上,我纔看清,他臉上沒有半點血色,眼窩深陷,竟也是半人半鬼的模樣,“那少年隻是個凡夫俗子,山神印雖有靈氣,他卻不會用。今夜子時,我便開壇做法,引你兒的魂魄入陰龍穴,再把那少年騙到穴中,用他的陽氣祭龍,陰親必成,地脈龍氣,也盡歸你李家。”

李老頭連連道謝,磕頭磕得額頭出血,卻渾然不覺,臉上滿是貪婪的神色。

我在窗下聽得渾身發冷,這李家父子,為了一己私慾,竟不惜勾結邪道,禍害鄉鄰,還要拿我的性命祭龍。胸口的山神印越來越燙,像是在發怒,我不敢多留,生怕被他們發現,悄無聲息地往後退,順著土牆的缺口,鑽出了李家宅院。

回到自家破舊的土屋,我關緊門窗,癱坐在炕邊,手心全是冷汗。

黑袍道人說,我不會用神山神印,可昨夜,正是山神印救了我的命。我爺生前,隻說這桃木牌能避邪,從未教過我如何使用,如今要破陰龍穴,除了這山神印,我別無依靠。

我從懷裏掏出桃木山神印,放在掌心,細細端詳。木牌被雨水打濕,紋路愈發清晰,那尊山神神像,手持巨斧,怒目圓睜,神像眉心處,有一個小小的凹痕,像是被什麽東西嵌過。我伸手摸了摸那凹痕,突然,一股溫熱的氣流從掌心竄出,順著手臂流遍全身,原本疲憊痠痛的身體,瞬間輕鬆了不少,腦海裏,也隱隱浮現出一段模糊的口訣,是我爺生前常唸叨的,我一直以為是普通的祈福話,此刻才明白,那是催動山神印的口訣。

“泰山巍巍,鎮我陰陽,山神庇佑,邪祟伏藏……”

我輕聲念著口訣,掌心的山神印驟然發出淡淡的金光,雖微弱,卻帶著不容侵犯的威嚴。

原來,我爺早就把破局的法子,藏在了這口訣裏。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夜幕再次籠罩舊縣村,老陰窩的方向,飄起濃濃的黑霧,比昨夜更濃,更沉。李家宅院的方向,又傳來了隱約的嗩呐聲,悲慼刺耳,像是催命的符。

子時將近,陰龍穴的陣法,就要開啟了。

我握緊山神印,把爺留下的一把舊柴刀別在腰間,推開屋門,朝著老陰窩深處走去。

這一次,我不是被動應下陰親的懵懂少年,而是要守著泰山地脈,破了李家的陰龍局,超度那些被裹挾的亡魂。

老陰窩的山路,比昨夜更難走,黑霧纏腳,陰氣刺骨,路邊的草叢裏,時不時傳來細碎的聲響,像是無數陰魂在暗處窺視。我念著山神口訣,掌心金光不斷,那些陰魂不敢靠近,紛紛避讓。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前方傳來潺潺的流水聲,一股濃烈的腐朽氣撲麵而來,黑霧也變得濃稠如墨,隱約能看到,前方有一處凹陷的山坳,坳中泛著幽綠的光,那便是陰龍穴。

山坳中央,立著一座簡易的法壇,黑袍道人手持黑桃木劍,正在做法,李老頭抱著紅木匣子,跪在壇前,匣子裏,躺著他二兒子的牌位。法壇四周,插著十幾根黑旗,旗上繡著陰符,黑風吹過,黑旗獵獵作響,無數陰魂被符咒困住,在壇邊哀嚎掙紮。

而法壇旁的空地上,放著一把石椅,顯然,是為我準備的祭龍台。

“小子,你終究還是來了。”黑袍道人察覺到我的氣息,緩緩轉過身,臉上露出猙獰的笑容,“正好,省得我去尋你,今夜,就用你的陽氣,祭我這陰龍大陣!”

我站在黑霧邊緣,握緊山神印,念動口訣,金光驟然暴漲,照亮了整片陰龍穴。

“你勾結陰魂,竊奪地脈,害人性命,就不怕泰山山神降罪嗎?”

“山神?”黑袍道人狂笑起來,聲音尖利,“這泰山地脈,早已被我用陰符封住,山神虛影根本進不來!今日,我便讓你看看,這陰龍穴的厲害!”

說罷,他揮動黑桃木劍,口中念起邪咒,法壇下的地麵突然裂開,一股漆黑的陰氣噴湧而出,陰氣中,隱隱有龍形虛影翻騰,卻帶著無盡的凶戾,那是被邪氣汙染的陰龍,早已失了靈氣,成了害人的凶獸。

李老頭見狀,立刻開啟紅木匣子,將他兒子的魂魄放了出來,那魂魄是個少年模樣,麵色慘白,被陰龍氣卷著,朝著石椅飄去,而那套紅嫁衣,也從李家飄來,懸在半空,等著與陰魂結親。

一場關乎陰陽的惡戰,就在這泰山陰龍穴中,徹底拉開序幕。我盯著那翻騰的陰龍,掌心的山神印越來越燙,深知這一次,退無可退,唯有一戰,才能護住這齊魯大地的一方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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