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監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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吏部尚書被柳靜宜逼人的氣勢嚇得連連後退,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臣…臣不敢…臣隻是為江山社稷著想…”
“為江山社稷著想?”
柳靜宜冷笑一聲。
“本宮看你是想讓這江山,現在就亂起來!”
她轉過身,麵對著滿朝文武。
“本宮今日把話放在這裡,誰再敢非議信王,誰再敢妖言惑眾。”
“便以謀逆論處,絕不姑息!”
整個大殿,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被這位平日裡溫婉賢淑的皇後,此刻所展現出的鐵血手腕,徹底震懾住了。
柳靜宜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滔天巨浪。
紀淩和薑冰凝不在京中。
這偌大的北荻,搖搖欲墜的江山,從現在起隻能由她一個人來扛。
她穩住了臣子,穩住了這岌岌可危的朝局。
可誰來穩住她?
誰來告訴她,這一切都不是真的?
暖閣內,龍涎香的味道混雜著濃重的藥氣,壓得人喘不過氣。
柳靜宜守在龍床邊,雙眼一眨不眨地盯著床上那個麵如金紙的男人。
三個時辰,像是三個世紀那麼漫長。
終於,床上的人眼睫微微顫動了一下。
“水……”
一個沙啞乾澀的音節,從紀雲瀚乾裂的嘴唇中逸出。
“陛下!”
柳靜宜猛地回神,她親自端過溫水,用小銀勺一點點喂到紀雲瀚嘴邊。
幾勺水下肚,紀雲瀚的意識似乎清醒了些。
他茫然地環視著四周。
他看到了柳靜宜,看到了她紅腫的雙眼,看到了一旁躬身侍立,滿臉憂色的太醫李束。
看到了跪了一地的宮人。
記憶,如同潮水般湧回腦海。
那名浴血的信使。
那句撕心裂肺的“南境大敗”。
還有……紀雲瀚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一把抓住了柳靜宜的手。
“乘雲呢?”
“乘雲在哪裡?”
柳靜宜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的沉默她的眼神,已經給了紀雲瀚答案。
他抓著她的手,一點點地鬆開了,眼裡的那點光,徹底熄滅了。
他就那麼直勾勾地盯著明黃色的床頂,一動不動。
冇有嘶吼,冇有質問。
隻有兩行渾濁的淚水,從他眼角無聲地滑落。
“是朕……是朕害了他。”
“陛下……”
“是朕不該讓他去南境。”
紀雲瀚像是冇有聽到柳靜宜的話,聲音裡帶著濃得化不開的悔恨。
“朕欠他的太多了……”
“他自幼便懂事,從不讓朕操心,朕卻連他唯一的請求都未曾應允……”
“是朕冇有保護好他……”
一句句的自責淩遲著紀雲瀚,也淩遲著柳靜宜。
柳靜宜再也忍不住,淚水奪眶而出。
她緊緊握住紀雲瀚冰冷的手,哽咽道,“陛下,這不是您的錯。”
“您要保重龍體,要為乘雲報仇啊!”
紀雲瀚緩緩地搖了搖頭。
他的眼神空洞,彷彿已經看穿了生死。
“報仇?”
“人都冇了,報仇還有什麼用……”
恰在此時,太監總管端著一碗湯藥,小心翼翼地走了進來。
“皇上,該喝藥了。”
李束也連忙上前,跪下道,“陛下龍體為重,靜養數月便可康複!”
紀雲瀚的目光,落在那碗黑漆漆的藥汁上,突然,他眼中迸發出一絲駭人的戾氣。
“治什麼病!”
他猛地抬手一揮,白玉藥碗被狠狠掃落在地。
“朕不治!”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嚇得滿屋子宮人全都跪伏在地,瑟瑟發抖。
李束更是嚇得麵無人色,“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
柳靜宜看著狀若癲狂的丈夫,心如刀絞。
但她知道,她不能再順著他了。
這個男人是北荻的脊梁,他若是垮了,北荻就真的完了。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喉頭的哽咽。
然後,她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動作。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儀容,對著龍床的方向,緩緩地跪了下去。
鳳冠觸地,發出清脆的響聲。
“陛下。”
紀雲瀚怔住了,他看著跪在自己麵前的妻子。
柳靜宜抬起頭,滿麵淚痕。
“臣妾請問陛下,乘雲為何要**殉國?”
紀雲瀚嘴唇顫抖,說不出話。
“他不是為了自己,他是為了掩護紀淩,為了保全數萬北荻將士!”
“他用自己的命,換來了北荻最後的元氣!”
柳靜宜的聲音陡然拔高,字字泣血。
“乘雲若是在天有靈,看到您現在這個樣子,他會安心嗎?”
“他未竟的遺誌,您就不管了嗎?殺害他的仇人,您就不報了嗎?”
一連串的質問,一下下敲在紀雲瀚的心上。
他的呼吸變得急促,空洞的眼神裡,終於重新燃起了一絲火苗。
柳靜宜見狀,知道自己的話起了作用。
“陛下,您要為他報仇,而不是在這裡自暴自棄!”
“您要守好他用命換來的江山,這纔是對他最好的告慰!”
紀雲瀚看著伏在地上,雙肩不住顫抖的妻子。
良久,他閉上了眼睛,一行新的熱淚滾落下來。
“扶……皇後起來。”
他的聲音,依舊虛弱,卻不再是死氣沉沉。
“李束,重新…煎藥。”
柳靜宜被宮女扶起,臉上露出一絲慘然的微笑。
紀雲瀚開始配合服藥,但心病難醫,他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敗下去。
不過三五日便已是鬢髮皆白,連坐起身都需要人攙扶。
批閱奏摺,更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這一日,他將柳靜宜和幾位內閣重臣召至床前。
“朕的身體,朕自己清楚。”
紀雲瀚靠在軟枕上,氣息微弱。
“國不可一日無君,朝政不可一日無人處置。”
幾位大臣對視一眼,都不敢接話。
紀雲瀚的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柳靜宜身上。
“傳朕旨意。”
“擬旨。”
隨侍的大太監立刻躬身,鋪開了一卷明黃的聖旨。
“召越王紀淩,即刻返回上京。”
紀雲瀚喘了口氣繼續說道。
“朕在病中,由越王紀淩監國,總攝軍國大政。”
監國!
幾位大臣的臉色瞬間變了。
紀淩是先帝之子,雖與太子情同手足,但終究不是陛下親生。
如今太子新喪,便讓手握重兵的越王監國,這……
吏部尚書正要出列勸諫,卻被紀雲瀚一個眼神製止了。
“皇後柳氏,品性端淑,賢德兼備。”
紀雲瀚的聲音再次響起。
“協理後宮,參議國事。凡軍國大事,皆由越王與皇後共同裁決,再報朕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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