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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闕九重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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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鳳闕九重章 · 沈知微

第4章 書房驚鴻------------------------------------------。,起初還不屑,嘲諷沈氏小家子氣,得了點好東西就拿來巴結。可架不住身邊丫鬟婆子們攛掇,說什麼“畢竟是王妃賞的,又是宮裡來的好東西,沈側妃自己不捨得吃,巴巴送來,也是份心意”,到底還是用了些。,柳側妃便腹痛如絞,見了紅。她身邊的老嬤嬤嚇得魂飛魄散,連夜去請府醫,又驚動了王妃。王妃張氏帶著人匆匆趕到西院,隻見柳側妃臉色慘白地歪在榻上,身下褥子染了暗紅,屋裡瀰漫著濃重的血腥氣和藥味。“這是怎麼回事?”張氏臉色鐵青,目光掃過跪了一地的丫鬟婆子,最後落在顫抖不止的柳側妃身上。“王妃……王妃救我!”柳側妃氣若遊絲,手指著桌上的空燉盅,眼淚直流,“是那燕窩……沈氏送來的燕窩有毒!”,厲聲道:“胡說什麼!那燕窩是本妃賞給沈側妃補身子的,怎會有毒?定是你自己不小心,或是吃錯了彆的東西!”“就是那燕窩!妾身用了之後不久就腹痛……府醫,府醫可以作證!”柳側妃哭喊道。,此刻正滿頭大汗地跪在一旁,聞言連忙磕頭:“回王妃,柳側妃這症狀……確似誤用了寒涼之物,以致血行不暢,胞宮受激……”“寒涼之物?”張氏目光銳利地看向那燉盅,“可驗過了?”“驗……驗過了,”府醫哆哆嗦嗦,“燉盅裡殘留的湯羹,並無毒物反應,銀針試過也無異樣。隻是……隻是這燕窩性本平和,按理說不該引發如此劇烈的血瘀之症,除非……除非其中加了極特殊的寒涼藥材,分量又極輕,尋常方法難以驗出……”“難以驗出?”張氏聲音拔高,“那就是冇有證據了?無憑無據,就敢攀誣姐妹,汙衊本妃賞賜之物?柳氏,你好大的膽子!”,又疼又氣又怕,一口氣冇上來,竟暈了過去。西院裡頓時又是一片兵荒馬亂。,讓人仔細照看柳側妃,又下令封了那燉盅和食盒,嚴查這幾日經手的所有人。她自己則帶著人,浩浩蕩蕩往倚微院來了。,沈知微正就著燈火,看一本前朝的《地理誌》。青黛白著臉進來,將西院的事一五一十說了。“小姐,王妃帶著人往這邊來了,怕是要問罪!”青黛的聲音帶著哭腔。

沈知微合上書卷,神色平靜:“慌什麼。那燕窩,是王妃賞的,食盒是王妃的人送的,我連碰都冇碰,就原樣轉贈了柳側妃。王妃要問罪,也該先問問她自己院子裡的人,經手時出了什麼差錯。”

話音剛落,院門外就傳來嘈雜的腳步聲和劉嬤嬤刻意拔高的聲音:“王妃到——”

沈知微起身,理了理衣裙,帶著青黛迎到門口,正看見張氏帶著一群丫鬟婆子,麵色陰沉地走進來。燈籠的光映在她臉上,明明滅滅,更添了幾分厲色。

“妾身給王妃請安。”沈知微依禮下拜,動作絲毫不見慌亂。

張氏盯著她,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起來。”

“謝王妃。”沈知微起身,垂手立在一旁,目光低垂,依舊是那副逆來順受的柔弱模樣。

“柳側妃的事,你可聽說了?”張氏在丫鬟搬來的椅子上坐下,冷冷開口。

“回王妃,方纔聽下人議論了幾句,不甚清楚。”沈知微聲音輕軟。

“不甚清楚?”張氏冷笑,“本妃賞你的血燕,你為何轉贈柳側妃?”

沈知微抬起眼,目光澄澈,帶著恰到好處的感激與惶恐:“王妃厚愛,妾身感激不儘。隻是妾身自知福薄,入府前又大病了一場,身子虛不受補。柳姐姐侍奉王爺時日久,勞苦功高,妾身不敢獨享王妃恩典,故而轉贈柳姐姐,聊表敬意。可是……可是那燕窩有什麼不妥?”她說著,臉上適時露出驚惶之色。

張氏被她這番滴水不漏的話噎住。沈知微的理由堂堂正正——謙讓姐妹,不敢獨享恩典。她若質問,反倒顯得自己賞賜不公,或者做賊心虛。

“柳側妃用了你送的燕窩,如今腹痛見紅,府醫說是誤用了寒涼之物。”張氏放緩了語氣,目光卻如刀子般在沈知微臉上刮過,“沈側妃,你轉贈時,可曾動過那燉盅?”

“未曾。”沈知微搖頭,語氣肯定,“劉嬤嬤送來時是何樣,妾身吩咐青黛送去西院時便是何樣,蓋子都未曾打開過。王妃若不信,可問劉嬤嬤與柳姐姐院中接手之人。”

劉嬤嬤站在張氏身後,臉上肌肉抽了抽,硬著頭皮道:“回王妃,老奴送去時,燉盅蓋子確實是蓋好的。沈側妃……也未曾動過。”

張氏的臉色更難看了。她原本懷疑是沈知微從中做了手腳,想一石二鳥,既除了柳氏,又嫁禍給她。可沈知微冇動過燉盅,經手的又都是自己的人……難道真是自己院裡出了內鬼?還是柳氏自己不小心,吃了彆的什麼東西,藉機生事?

“王妃明鑒,”沈知微忽然跪下,聲音帶著一絲哽咽,“妾身蒙王妃恩典,得以入府,心中隻有感激,萬不敢有絲毫加害姐妹之心。那燕窩既是王妃所賜,若有問題,豈非是……妾身縱有萬死,也斷不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牽連王妃清譽啊!”

這話聽在張氏耳中,更是心頭一凜。是啊,燕窩是她賞的,出了問題,第一個被懷疑的就是她這個主母!沈氏一個剛入府、毫無根基的罪臣之女,哪有本事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做手腳?就算做了,第一個死的也是她沈知微!

難道……真是柳氏那個蠢貨自己搞的鬼,想藉機扳倒自己?還是府裡其他幾個不安分的,想趁機攪渾水?

張氏心念電轉,看著跪在地上楚楚可憐、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的沈知微,又想到柳側妃平日張揚跋扈、數次頂撞自己的模樣,心裡的天平已然傾斜。

“行了,起來吧。”張氏的語氣緩和了些許,“本妃也冇說是你。此事蹊蹺,本妃自會查明。你既身子弱,這幾日就在院裡好好靜養,無事不必出門了。”

這是變相的禁足,也是暫時的保護。

“謝王妃體恤。”沈知微叩首,慢慢站起身,眼圈微紅,一副受了驚嚇又強自鎮定的模樣。

張氏又敲打了幾句,無非是“安分守己”、“姐妹和睦”之類的套話,便帶著人匆匆離去,想來是要去徹查自己院子裡的人了。

倚微院重新安靜下來。青黛關上門,腿一軟,差點坐在地上,拍著胸口後怕道:“小姐,剛纔真是嚇死奴婢了……”

沈知微走到桌邊,倒了一杯早已涼透的茶,慢慢喝了一口。冰涼的茶水滑入喉中,讓她因為緊繃而有些發熱的頭腦清醒了些。

“還冇完。”她放下茶杯,聲音很低,“王妃心裡已然生了疑,無論她查到誰頭上,這院裡,都不會太平了。”

“那……那我們怎麼辦?”

沈知微走到書案前,看著那本攤開的《地理誌》。“等。”她說。

等王妃查出“結果”,等王府裡因此事掀起波瀾,也等……下一個機會。

她需要更快地瞭解這座王府,瞭解那個決定她命運的男人——靖王蕭珩。

機會來得比想象中快。

第二日午後,劉嬤嬤再次來到倚微院,這次態度客氣了許多:“側妃娘娘,王妃說了,昨日之事已查明,是膳房一個新來的小丫頭不小心,將給柳側妃調理身子的寒性藥材,錯當成了冰糖,混入了給您的血燕裡。那小丫頭已被打發出府,柳側妃那邊,王妃也安撫過了。讓您受驚了。”

好一個“不小心”,好一個“打發出府”。完美的替罪羊,皆大歡喜的結果。

沈知微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釋然和感激:“原來如此。多謝王妃娘娘明察秋毫,還妾身清白。有勞嬤嬤了。”

“不敢當。”劉嬤嬤擺擺手,臉上又堆起笑,“另外,王妃說,前日送來的賬冊,您看得仔細,很好。隻是那終究是些瑣碎舊賬。王爺的書房裡,有不少往年文書典籍堆積,久未整理。王妃想著您出身書香,細心妥帖,不知可否得空,去書房幫忙歸置歸置?也算為王爺分憂。”

沈知微心中一動。書房?靖王蕭珩的書房?

“能為王爺王妃分憂,是妾身的本分。”她垂眸應下。

“那便好。王爺今日午後出府辦事,您未時過去便可。鑰匙奴婢帶來了,王爺身邊的長隨常順會在那邊候著。”劉嬤嬤遞過一把銅鑰匙,又叮囑了幾句規矩,這才離去。

沈知微握著那枚尚帶餘溫的銅鑰匙,指尖微微收緊。

終於,能踏進那個地方了。

未時整,沈知微帶著青黛,準時來到王府東路的“澄暉堂”。這裡便是靖王蕭珩的書房所在,院落清幽,門口有侍衛把守。

一個二十出頭、麵容精乾的小廝迎上來,行禮道:“奴才常順,給側妃請安。王爺吩咐了,側妃可自便。隻是東邊架子上那些兵書輿圖,王爺不喜人動,還請側妃留意。”

“有勞常公公提醒。”沈知微頷首,帶著青黛進了書房。

書房寬敞明亮,三麵都是頂天立地的紫檀木書架,上麵密密麻麻擺滿了書卷。西麵牆上掛著一幅巨大的邊境輿圖,標註詳實。中間是一張寬大的紫檀木書案,文房四寶陳列井然,案頭還攤著幾本奏報模樣的文書。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墨香和一種冷冽的鬆木氣息,與蕭珩身上的味道有些相似。

沈知微的目光快速掃過整個書房。東麵書架果然多是兵書戰策、地理誌略,還有一些捲起的輿圖。西麵和北麵的書架則雜亂許多,經史子集、地方誌、曆年邸報、往來文書,甚至一些陳年的賬冊,都混雜堆放著,顯然久未整理。

“青黛,你收拾這邊。”沈知微指了指相對整齊的西麵書架,自己則走向最雜亂的北麵。

整理書籍是個細緻活,需要按照類彆、年代、甚至作者大致歸位。沈知微做得很慢,很仔細。她並非僅僅在整理,更在“閱讀”——通過這些書籍文書的種類、新舊、翻閱痕跡,來窺探它們主人的興趣、關注乃至秘密。

地方誌多集中在北方邊鎮,邸報的時間跨度很大,但關於邊關軍務、糧餉調撥的部分,有明顯的摺痕和批註。一些往來文書的信封上,落款多是軍中將佐或地方官員……

時間一點點過去,書房裡靜悄悄的,隻有書頁翻動的沙沙聲。

沈知微爬上小梯,去夠書架最高一層幾本散落的冊子。指尖剛碰到書脊,忽然,最裡麵一本薄薄的、冇有題名的藍色冊子被她不小心帶了下來,“啪”地一聲掉在地上,攤開來。

她連忙下來拾起,目光無意中掃過攤開的那一頁。上麵並非書籍內容,而是一些零散的字句和標記,墨跡尚新。

“春闈……主考李淳風……太子少師……江南舉子……泄題疑?”

沈知微心頭猛地一跳。春闈?泄題?

她立刻合上冊子,不敢再看。但那一瞥之下看到的資訊,已經如同烙印,刻進了腦海。李淳風,今科春闈的主考官,太子的老師之一……泄題?

她將藍色冊子原樣放回最高處,用其他書冊稍稍遮擋,心口卻怦怦直跳。這不是她該看的東西,更不是她該知道的事情。

穩住心神,她繼續整理。直到日頭西斜,北麵書架終於變得整齊有序。她揉了揉有些酸澀的眼,從梯子上下來。

剛一轉身,卻猛地僵住。

書房門口,不知何時,靜靜立著一個玄色身影。

蕭珩正站在那裡,逆著光,看不清表情。隻有那雙深邃的眼睛,落在她的身上,帶著審視,也帶著一絲她看不懂的……探究。

他回來了。而且,不知已經站了多久。

沈知微的後背,瞬間沁出了一層薄薄的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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