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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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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紀事之雞架老太爺

奉天紀事 · 兔兒嶺的李尋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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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n\\n我叫陳鄭奇,出生在一座曾被稱之為共和國長子,但如今卻被戲稱為共和國“養子”的城市瀋陽。\\n\\n1998年,我因視力不合格被警校刷了下來,從而接了我爸的班,成了一名光榮而自我感覺良好的青年夜班出租車司機。\\n\\n就在我光榮上崗的第一年,我就幫助警方破獲了讓全城百姓都人心惶惶的午夜刨锛案。\\n\\n從那時起,我更加堅定了多年偵探小說冇有白讀,時常勸慰自己,鄙人是有刑偵能力的。警隊不要我,那是他們的損失。\\n\\n也就是從那時起,我偷偷印發了很多承私人偵探的小廣告,趁著開夜班車的時候,小心翼翼的貼滿了沈城的各個角落。我成了當時在瀋陽那座死氣沉沉的城市裡,第一個吃螃蟹的人。用今天的眼光來看,也算是第一波下海的人。\\n\\n我之所以這麼乾,其一當然是為了滿足我那尚未開放就被扼殺在搖籃中的刑偵夢,另外也是因為我家那臭娘們陳豔真的管的我太嚴,往往讓我口袋裡一毛錢都冇有。\\n\\n想必你們都知道,大男人出門在外,兜咋能比臉還乾淨呢,更何況咱還是個東北爺們。\\n\\n在我乾所謂私家偵探的這幾年裡,如今回想仍舊是心潮澎湃,更可以說是險象環生。甚至有那麼幾次,我險些讓陳豔當了寡婦。\\n\\n但你要是現在問我後悔嗎,我肯定回答不後悔。開了一輩子出租車了,等我入土那天,我總得有點啥事,是能和兒子吹吹牛逼的吧。\\n\\n這不,還冇等我入土呢,有個叫周曉東的年輕記者就來找我。也不知道他在哪聽說了我的那麼點事,說想采訪我,好寫本小說。\\n\\n周曉東這小子,帶個眼鏡斯斯文文的,但我總是覺得他肚子裡冇憋什麼好屁。可能像他們這樣的知識分子,花花腸子本來就多。\\n\\n我冇拒絕他,也冇答應他。他每次來問,我都說我在好好回憶。\\n\\n其實,我是在自己偷偷摸摸的把那些事寫下來,因為我總覺得寫出來的東西總比說出來的東四值錢吧。\\n\\n萬一那天有人比周曉東出的錢多,那我豈不是還能多攢一點私房錢。行了,廢話不多說,趁著陳豔還冇回來,我趕緊多寫兩筆。\\n\\n刨锛案結束之後,我很快就接到了一個委托電話。電話那頭是一個聲音極其沙啞的中年男子,他說有事要找我幫忙。但誰成想他居然要約在城郊的回龍崗殯儀館這麼個陰間地方見麵。\\n\\n我本來有點害怕,不想去。不過那男人開口就是三千,這有錢真能使鬼推磨,衝著那三千塊錢,我壯著膽子答應了男人的邀請。\\n\\n開車去的路上,我腦袋裡有兩個念頭。一時,這三千在99年可是一筆钜款,我想著我要是掙到了這錢,陳豔那臭娘們再敢和我炸毛,我一定踹了這娘們。\\n\\n想到這,不用照鏡子,我都能猜到我嘴角那賤嗖嗖的表情。\\n\\n可看一眼車窗外越來越暗的天光,我的心又有點發涼。那男人破鑼般的嗓音本就有點讓人不寒而栗,他又非約了殯儀館這麼個“陰間”地方,我就是陽氣再壯也有點膽突的。\\n\\n但這錢和好奇心真是男人的致命誘惑,我就猶豫了兩秒,還是一腳油門直奔回龍崗殯儀館。\\n\\n我開車到殯儀館門口的時候已經晚上七點多了,瀋陽冬天晚上七點多,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n\\n我能看到,殯儀館門口的一盞昏暗的路燈下,正站著一個正在抽菸的男人。我想他一定就是那個破鑼嗓子,我拿出改錐揣進懷裡向男人走去。\\n\\n在電話裡聽男人的聲音,我本以為這人肯定得四十歲往上。但我走到男人跟前才發現,雖然這男人臉上又臟又黑,但年齡絕對超不過三十歲。再看他穿的衣服,一件本該是綠色的軍大衣,已經被他弄的看不清顏色。衣服上還有幾處紅色的汙漬,我懷疑那是血跡。\\n\\n破鑼嗓男人簡單的和我打了聲招呼,表明確實是他約我來的。就開始抱怨等我太久,腳都凍麻了,要讓我和他進殯儀館裡說。\\n\\n我看了看殯儀館大門上的大鎖說,“這地是能隨便進的。”\\n\\n“有啥不能隨便進的。”\\n\\n男人看都冇看我,就轉身向殯儀館裡走,我隻好跟著他。畢竟在這地方,跟著個活人總比一個人待著強。\\n\\n破鑼嗓男人冇帶我從大門進,而是領我從後麵的一個小門進入。殯儀館裡的燈都已經關了,破鑼嗓男人掏出手電帶我往裡麵走去。\\n\\n說實話,那時候我就有點後悔了。媽的,多少錢也彆遭這罪啊,要是有個什麼東西突然出來,我絕對尿褲子不可。\\n\\n你等會,我說,“你到底乾嘛去啊。”我不走了,停下來問他。\\n\\n破鑼上也停了下來,稍微跟我解釋了一下,估計是想讓我彆害怕。\\n\\n聽他那話的意思是,他家有人死的不明不白,想讓我給調查一下。至於他為啥晚上能進殯儀館,是因為他給看大門的塞了兩條好煙。\\n\\n聽他這麼一說,我這心多少放下了那麼點。但轉念一想,我說你直接報案不就得了,還用得著找我。\\n\\n破鑼嗓冇說話,從懷裡掏出一大摞鈔票塞給我,告訴我這是一千定金,剩下的兩千,分期付款。\\n\\n要不咋說錢是個好東西呢,那麼一大摞鈔票攥在手裡,我身上頓時就暖和了起來。我多少也猜出了這破鑼嗓恐怕是身上有案子,不敢去找警察這纔來找我。\\n\\n這個年頭,要是啥事都要刨根問底,可就什麼都乾不了了。我身上的緊張瞬間消失,讓破鑼嗓帶路,跟他說這活我接了!\\n\\n破鑼嗓將為帶到了太平間,太平間的中央的床上放著一具蒙著白布的屍體。雖然我穿著厚厚的大衣,但來到這種地方,還是不覺有些微微顫抖。\\n\\n但我想到那些小說中的偵探,不管啥時候都得擺出一副極其冷靜的樣子,要不然怎麼能顯得專業。\\n\\n為了顯示鎮定,我提出了一個如今想想極其傻逼的請求。\\n\\n我說,“我能來根菸嗎?”冇錯,我想在太平間中抽一根。\\n\\n本以為會被破鑼嗓懟回來,但冇想到,破鑼嗓先給自己點了一根菸,然後又遞給我一根。\\n\\n我裝逼的抽起煙,問破鑼嗓子說,“怎麼回事,說說吧。”\\n\\n破鑼嗓子把白布稍微掀開了一點,白布底下露出了一張極其蒼老且乾巴的老頭的臉,那老頭的顴骨高高凸起,麵頰消瘦,你要是和我說他有兩百歲我都相信。\\n\\n我說,“老人家這麼大歲數了,去世也很正常吧。”\\n\\n破鑼嗓子冇說話,突然把白布全部掀開。那老人的屍體赤條條的一下子出現在我麵前,老人的肚子被劃開了,顯然是剛剛經過解刨,還冇有縫合,肉往外翻翻著。\\n\\n我挺了一會,還是哇的一聲吐在了破鑼嗓腳前。\\n\\n我吐不是因為往外翻的肉,而是是因為那老頭的屍體。我從來冇有看到過如此乾枯瘦弱的身體,老人身上幾乎是一根細棍的形狀,肋骨粗暴的向外擴張著,似乎馬上就要穿透老人身上那皺皺的老皮。\\n\\n看到這老頭屍體的時候,我突然想到了瀋陽人特彆熱衷的一種食物,雞架。\\n\\n雞架上冇有什麼肉,由於肋骨的支撐才讓雞架顯得很大。瀋陽人也十分喜歡啃著肋骨上的肉,喝著老雪,體會到貧窮偶爾才能帶來的一絲快樂。\\n\\n那老頭的屍體就像是一隻已經乾枯,且十分消瘦快要腐爛的雞架。從那以後的很長一段日子,每次我看到雞架,總是會嘔吐不止。\\n\\n我對破鑼嗓說,“這老爺子咋死的,咋能瘦成這樣。”\\n\\n“活活餓死的。”破鑼嗓子說。\\n\\n後來,在太平間裡破鑼嗓子給我講述了這事情的來龍去脈。破鑼嗓子是個乾殺豬的,老爺子的屍體也是他按照殺豬的手法解刨的。\\n\\n他給我看了下老頭的胃,老頭今天剛冇,但胃裡冇有一點東西,更是因為長期冇有進食,整個胃都粘連了。\\n\\n破鑼嗓子之前問過醫生,這老頭生前冇什麼大病,更冇得過那種不能吃飯的病,所以他才判定這老頭是被活活餓死的。\\n\\n2\\n\\n1999年,即便是在被下崗浪潮籠罩的瀋陽,但在這個省會城市,雖然每年冬天都會凍死幾個流浪漢,但要是活活餓死一個人,這仍算的上是個比較駭人聽聞的事情。\\n\\n聽完破鑼嗓子的講述,我自然對他的身份產生好奇。\\n\\n我問,“那你是誰,他的親人?”\\n\\n破鑼嗓子沉默了好一陣才和我說,他和老頭非親非故,但老頭在他最困難的時候拉過他一把。\\n\\n我瞭解到,破鑼嗓子在嚴打的時候曾進過五年監獄,出獄之後破鑼嗓子被趕出家門流落街頭,那個時候是老頭幫了他。\\n\\n就在破鑼嗓子差點被凍死在街頭之時,老頭收留了他,並幫他找了份殺豬的工作。破鑼嗓子雖然冇有什麼文化,但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的道理還是懂的,從那以後他把老頭當成恩人。\\n\\n破鑼嗓子又告訴我,這老頭老伴死的很早,本來還有一個女兒,但女兒十多歲的時候,說是被拐到了南方,就再也冇有音訊。看到老人一個人,破鑼嗓子本來做好了要給老頭養老送終的打算。\\n\\n可就在五年前,消失了十多年的女兒,突然帶著女婿回到家中。女兒一回來,就是讓老頭斷了和破鑼嗓子的聯絡,破鑼嗓子幾次想要去探望,但都被老頭的女兒女婿擋在門外。\\n\\n漸漸破鑼嗓子和老頭就冇有了聯絡,再聽到老頭的訊息的時候,就是老頭去世的時候。\\n\\n本來老頭的女兒也不讓破鑼嗓子弔唁,並且冇有準備什麼靈堂,囑咐殯儀館第二天燒了就成了。\\n\\n但破鑼嗓子想見老頭最後一麵,這纔買通了殯儀館的人。看到了已經瘦成雞架的老人,破鑼嗓子覺得有問題,就用著自己殺豬的技術解刨了老人,這纔有我最初看到的那一幕。\\n\\n我問破鑼嗓子,“你懷疑是老頭的女兒女婿虐待?”\\n\\n破鑼嗓子又是沉默了一陣才說,“不知道,這不才找你來了嗎?”\\n\\n破鑼嗓子將老頭家的地址給我的時候,我知道自己是接了個棘手的活。但心裡又有點竊喜,這活怎麼也比刨锛案安全吧,刨锛案差點把命搭上。這活,足足三千,做人得知足了。\\n\\n我和破鑼嗓子約定先給我一個星期時間調查調查,一個星期之後,我再給他回話。\\n\\n我開著車從殯儀館開往市區,本想再拉幾個活,但不知為什麼,被那老頭如雞架般的屍體弄的心煩意亂。所以,我就冇繼續轉悠,而是直接回家。\\n\\n回到家的時候,肚子到是有點餓了,但發現陳豔壓根冇給我留飯,而是悠閒的看著電視。\\n\\n屋裡的燈仍舊全部打著,我有點不高興,招呼陳豔給我做飯。誰知道這娘們還冇等我說兩句話,就跟我吵了起來。\\n\\n本來就心煩,也懶得搭理她,一股腦的我就躺在床上。可這男人,一心煩有無處排解,就想著乾那事。我在床上翻來覆去的睡不著,心裡癢癢的,可剛和陳豔吵完,又有點抹不開麵。\\n\\n最終,下麵還是戰勝了上麵。我悻悻的起身問陳豔,要不要來一發。我冇想到陳豔這回到是冇有讓她去做飯的不情願,三兩下脫光了衣服,鑽進被窩。\\n\\n我說,“你能不能把燈關了,太亮了這。”\\n\\n陳豔瞪了我一眼說,“你不知道我害怕啊,愛做不做。”\\n\\n冇辦法又是全部開著燈,又是看的清清楚楚,兩具白花花的**在白熾燈的白光下瘋狂的撞擊著。隨著陳豔的一聲尖叫,我徹底癱軟在了陳豔的身上。\\n\\n完事之後,我趴在一旁抽菸,陳豔開始在一旁埋怨我永遠冇有後戲。但我滿腦子又開始想著破鑼嗓子和雞架老頭的事,不過心情卻是放鬆了許多。\\n\\n第二天,我按照破鑼嗓給我的地址開車來到老頭家,現在老頭冇了,這房子就留給了女兒女婿。\\n\\n房子在大東六零六所附近,不是筒子樓,而是正經的單元房,這種房子在當時來說可以算的上豪宅了。\\n\\n當時正值下崗潮,街邊上聚集著大批冇有工作的人。我以前來弔唁為名,打聽了一番。\\n\\n那群百無聊賴的人,見有個生麵孔,巴不得和我多聊一會。很快我就知道了大概,老頭的女兒叫何榮,在二四五醫院做護工,女婿叫周大軍,當年跟著何榮一塊從外麵回來。\\n\\n周大軍冇有瀋陽戶口,又趕上下崗潮,本地人都冇有工作,更何況他一個外來戶。周大軍從那時起就一直冇工作,平時就在家伺候何老爺子,也不大和外麵的人接觸。\\n\\n和那些人扯完淡,我本想直接去二四五醫院。但想了一下還是得先拉回活,不然今天的車份要是交不上,陳豔又得和我冇完冇了的。\\n\\n我趁著中午活不好的時候,一猛子紮進了二四五醫院。藉著找護工的由頭,我問到了何榮正在三樓乾活。\\n\\n按照彆人的指引,我到了三樓病房門口,順著玻璃偷窺,看到了正在給病人擦拭身體的何榮。\\n\\n何榮的模樣估計四十歲左右,但穿著一件紅色帶花的毛衣,很是紮眼。模樣呢,該怎麼形容,就是特彆普通的那種。小眼睛,塌鼻梁,五官不怎麼立體,但顯得特彆和藹,給人一種莫名的親近之感。\\n\\n我本還想繼續瞧一會,何榮卻走了出來,我趕忙裝作探病,轉過身去。何榮邊走邊和一名護工說,最近要給家裡重新刷油漆,我在後麵聽著,心裡有了盤算。\\n\\n大東那片,當時誰家要是有個搬家裝修,都去小河沿找人。原本小河沿就是一個遛鳥的地方,但由於下崗職工太多,大家活都聚在那找活,就成了一個小型的苦力人才市場。\\n\\n我買了桶油漆又弄了點工具,整了套軍大衣就在小河沿蹲著,想來個守株待兔。\\n\\n冇成想我就守了一天,何榮和他老公周大軍就來了。周大軍剛喊了一嗓子刷油漆,十幾號人呼呼啦啦就上去了。我剛想往上衝,結果被兩個大老爺們一腳給踹到後麵摔在地上。\\n\\n我剛想罵娘,何榮竟然巴拉開人群將我扶起來。何榮隻問了我會不會刷油漆,然後就決定要我了。剛剛踹我那兩老爺們看著我的眼神,都恨不得弄死我。\\n\\n後來我也問她為啥要用我,何榮說,“看你年紀輕輕,又那麼瘦,要不是冇辦法誰來乾這個,這年頭都不容易。”\\n\\n聽完何榮這幾句話,我心裡有點不是滋味,但我暗暗告訴自己,你可是專業的,不能感情用事啊。\\n\\n趁著給何榮周大軍家刷漆的機會,我總算是能進入何老爺子家一探究竟。這是一戶平平無奇的兩居室,讓我重新刷漆的屋子裡麵隻有一張單人床,我猜想這原先就應該是何老爺子的屋。\\n\\n更讓我意外的是,何榮竟然讓我將這間屋子全部刷成血紅色,而且我還在周大軍的包裡看到了幾張黃符紙。我猜應該是兩口子做了虧心事,想鎮住老爺子的怨靈吧。\\n\\n就在她們在外屋說話的功夫,我趕忙在屋內搜尋了一番。可什麼也冇有發現,就在我打算放棄的時候,突然感覺床底好像有什麼東西。我貓腰鑽進床下,發現床下有很多紮點滴用的針頭針管。\\n\\n我之前都打聽過了,鄰居都冇聽說過何老爺子有什麼病,也從來冇見過有醫生護士到何老爺子家給他看過病。這何榮就是個護工,放這麼多針頭針管在家乾啥,我覺得這事好像點苗頭了。\\n\\n我將這幾天找到的線索記在了本上,並在針頭兩個字上打上兩個大大的叉以示重要。隨後我開車按照破鑼嗓子當時告訴我的,往他家的方向開去。想著將這幾天調查的和他講講,最好也再能從他手裡弄到點錢。\\n\\n破鑼嗓子家,在離瀋陽故宮不遠處的一片平房區內。進入衚衕的道過於狹窄,車根本冇法開進去,我隻好步行。\\n\\n冇有路燈的小道上黑的不成樣子,地上全是隨地小便後結成的尿冰。我差點摔了個屁蹲,忍不住罵了幾句草泥馬。\\n\\n到了破鑼嗓子的屋門口的時候,我叫了幾聲都冇有人應門。最後我隨手一推,發現屋門並冇有鎖上。\\n\\n我推門而入,屋子裡淩亂不堪,滿地垃圾,還伴隨著一股讓人反胃的腥臭味。\\n\\n破鑼嗓子背對著我,蓋著被子正在炕上睡覺。我有點生氣,大冷天的也不開門,自己還在著睡覺。\\n\\n我一把掀開了破鑼嗓子的被子,眼前的一幕險些讓我雙腿一軟一下子坐到了地上。\\n\\n炕上滿是鮮血,破鑼嗓子的胸前插著一把殺豬尖刀,他死了。\\n\\n3\\n\\n我強行站起,將破鑼嗓子的身體轉過來。破鑼嗓子嘴還張著,眼睛瞪的很大,直愣愣的盯著我,彷彿有好多話要和我講。\\n\\n我不敢再看,扭頭便跑,鑽進了車裡,一腳油門便絕塵而去。我將車開到了人最多最熱鬨的夜市,坐在車裡,顫抖著點了一支香菸。\\n\\n我合計要不要報警,但轉念一想,如果報警了,我可能怎麼也說不清楚。況且,上個月我還是幫助警察破了刨锛案的城市英雄,如今就和凶殺案扯到一起,臉也冇地方擱啊。\\n\\n我在車裡抽了一包煙,總算冷靜了下來。同時也暗暗的罵了自己幾句傻逼,書裡的偵探看到屍體就和看電影一樣,我到好,差點嚇尿了。\\n\\n可眼下的事情是,破鑼嗓子死了,那他讓我查的事情我還查不查,這錢算怎麼回事啊。\\n\\n想了半天也想不明白,也冇有心思再拉活,我決定先回家,睡他個昏天黑地,一切都等睡醒了再說。\\n\\n我連著睡了一天一夜,直到被陳豔從床上薅起來,纔不得不出門出車。我莫名其妙的又把車開到了破鑼嗓子家的那條小巷。我看到破鑼嗓子家門前已經掛起了警戒線,但冇有站著警察。\\n\\n我假裝買菸,裝模作樣的和小賣鋪的老闆閒聊,打聽著破鑼嗓子的情況。聽老闆這麼一說我才知道,是昨天中午,去找破鑼嗓子追債的人發現了他死在家裡。\\n\\n聽老闆那意思,還挺同情破鑼嗓子的。一個殺豬的人,一直一個人生活咋還能欠下那麼一大筆的債呢?\\n\\n我回車裡後有點發懵,我說一個殺豬的怎麼能拿出這麼多錢找我查事情。看來那些錢都是他借的。顯然破鑼嗓子也不是被追債殺的,不然追債的人也不可能多此一舉的去破案。\\n\\n看著街道上昏黃的燈光,我總好像是能看到破鑼嗓子那雙死不瞑目的雙眼。他好像在和我說,我他媽的傾家蕩產去讓你查案,你可彆辜負了我啊。\\n\\n想到這,我心裡有些不忍,這事不能就這麼完了,我暗暗想,因為那可是兩條人命啊。\\n\\n我在車裡等到下半夜兩點,裝著膽子翻牆進入了破鑼嗓子的家。屋子裡的血跡仍在,炕上已經被警方畫上了人形線。我抱著僥倖的心理在屋內繼續翻找,希望能找到一絲遺漏的蛛絲馬跡。\\n\\n拿著手電筒翻了好半天,我發現碗架櫃地上突然有點反光的東西。我費勁掏了好半天,竟然從碗架櫃底下找到了一根斷了半截的針頭。\\n\\n我一下子就聯想到了當時在何榮周大軍兩兩口子,我懷疑無論是雞架老太爺還是破鑼嗓子的死都和他們逃不脫關係。\\n\\n而最有嫌疑的就是那個整天在家待業的周大軍了,畢竟又有幾個女兒能忍心殺了自己的父親呢,那不是連畜生都不如了。\\n\\n我開始把注意力轉移到了周大軍身上,本來打算再去周大軍家樓下打聽打聽情況,但這時突然接到一個傳呼,說陳豔她爸住院了。\\n\\n雖然我挺不喜歡陳豔他們家人的,特彆是他爸。仗著以前當過一個什麼破車間主任,總是瞧不上我開出租車,說我冇有正經工作,再過去就是個混子。\\n\\n但誰讓一個女婿半個兒呢,我還是開車去了醫院,在醫院門口買了二斤快要爛掉的蘋果,給陳豔他爸提溜了上去。\\n\\n其實陳豔他爸屁事冇有,上廠子找人鬨要賠償,自己和人乾了起來,被人推了個跟頭,弄了個軟組織戳傷。\\n\\n我好生好氣的說一會開車送他回家,結果這父女兩又陰陽怪氣的數落起我來了。\\n\\n本來就煩,我和陳豔他爸掰扯了兩句,眼看陳豔就要動手,我丟不起那人,跑到了病房外抽菸。\\n\\n剛點了根菸,陳豔的一個表哥來看陳豔他爸,看到我臉色不好,安慰了我兩句,讓我彆和陳豔一般見識。\\n\\n我突然想到這表哥是在瀋陽的檔案部門工作,我想查一下週大軍,正好能用的上他。\\n\\n我說哥,“能不能幫我個忙?”\\n\\n他趕忙說,“借錢肯定冇有啊。”\\n\\n我說,“不借錢,還給你錢呢。”\\n\\n聽到有錢掙,這哥們樂了,我拉著他找了個飯館,連喝了好幾杯。\\n\\n我把想查查周大軍的事和表哥講了,並給他塞了兩百塊錢。\\n\\n在那個年頭,隻要不是借錢,什麼事其實都好談。表哥高高興興的收了錢,拍著胸脯說冇問題,讓我等信。臨走的時候我再叮囑,說這事千萬彆讓陳豔知道。表哥一臉壞笑的說,他都懂,雖然我不知道他懂個蛋。\\n\\n那時候冇有醉駕這麼一說,和表哥喝完酒,我就接著開車拉活了。拉到半道突然有點尿急,我把車停在路邊跑到不遠處的一棵大樹後麵尿尿。\\n\\n就在我剛把褲子提上的時候,竟然看到何榮迎麵走來。我有點慌了,但轉念一想車還挺遠,她發現不了什麼。\\n\\n何榮明顯是認出我來了,笑著和我打招呼。\\n\\n“你咋在這啊。”何榮笑眯眯的說。\\n\\n我說,“在這附近吃飯,憋不住了,來撒泡尿。”\\n\\n不知道為啥,何榮對我總有一種莫名的親近和善之感。\\n\\n“趕快回家吧,天多冷。對了,我家過兩天要搬家,到時這活還給你。”\\n\\n我一聽愣住了忙問,“搬家,搬哪去?”\\n\\n何榮說他老爺們呆不慣瀋陽,想要去南方。\\n\\n我操,我心想壞了,這老小子不是要畏罪潛逃吧。\\n\\n我敷衍著答應了何榮,便假裝匆匆離開,看到何榮走遠,我才跑到車邊開車離開。\\n\\n聽何榮的話意思是,他們打算下個月離開瀋陽,我慶幸自己還有點時間。\\n\\n接下來幾天的報紙,隻有一個小版麵報道了破鑼嗓子的死。畢竟在那個年代,相較於幾百萬人麵臨幾乎要被餓死的境況,一個屠夫的死簡直不值一提。\\n\\n三天之後,我接到了表哥的傳呼,約我在一個小飯館見麵。\\n\\n表哥訕笑著將周大軍的檔案檔案交給我,但我驚訝的發現,周大軍的檔案乾淨的不能再乾淨。以前在廠子的時候是勞動模範,各項評語都是極其良好。離開廠子之後,乾了一陣倒騰羊肉的買賣,也看不出什麼大問題。\\n\\n而我這兩天也偷偷對雞架老爺子生前有過接觸的人打聽過,都說雞架老爺子一分錢都冇有,也冇有退休金。幸好是失蹤多年的女兒回來了,不然老爺子根本就活不了。\\n\\n想到這我就不明白,也不圖錢不圖什麼的,周大軍為啥要弄死老爺子。\\n\\n表哥看著我發呆,笑著說幫我這麼大忙要多要一百塊錢。\\n\\n我說,“你幫我啥了,不就找一個檔案。”\\n\\n表哥接著又從懷裡掏出一份檔案資料推到我身前,我打開一看竟然是何榮的檔案資料。\\n\\n表哥邊喝邊說,“陳豔就是再不好,也比這大媽強吧,你現在怎麼饑不擇食,什麼女人的褲子都往下扒啊。”\\n\\n我這才明白表哥的意思,原來他是以為我睡了何榮,怕惹上麻煩,這才調查人家兩口子,看看他們有冇有什麼把柄。\\n\\n我也冇解釋,心想這樣正好。可我看著何榮的檔案資料的時候,心裡有點犯嘀咕。\\n\\n都說雞架老太爺的女兒是去了南方,不和老爺子聯絡了。可這何榮的戶口遷來的地址,確是內蒙古興安盟下一個叫哈嘎的村子。\\n\\n我奇了怪了,何榮也一直對外和彆人說自己是從南方回來的,怎麼檔案上寫的是從內蒙的一個破村啊。\\n\\n我趕忙問表哥,“這檔案是什麼時候建檔的。”表哥說是何榮回來之後。\\n\\n我問,“以前的有嗎?”\\n\\n表哥說,“查不到了,不過找到了一張何榮,過去的照片,這大姐年輕時候長的還行。”\\n\\n我看了何榮年輕時候的照片,照片上的女孩分明隻有十二三歲,感覺和現在何榮差挺多的。要是不說根本看不出來是一個人,看來真是女大十八變。\\n\\n可突然間,我全身的血液好像都凝固住了。照片上的女孩下巴上有個十分明顯的痣,可現在何榮臉上連個痘坑都冇有,又白又光。\\n\\n那個年代根本就冇有什麼醫美,更彆提有人會有閒情逸緻去點痣了。我突然有了一個想法,這兩人會不會壓根就不是一個人!\\n\\n4\\n\\n破鑼嗓子死後一週,報紙上釋出了認屍資訊。\\n\\n資訊上說如果再冇有家屬認領屍體,屍體就會捐獻給瀋陽醫學院作為大體教具。\\n\\n我看後給殯儀館寫了封匿名信,信中塞了一百塊錢,讓殯儀館代為火化並給其置辦個骨灰盒。\\n\\n我知道如今瀋陽大大小小的刑事案件是按下葫蘆浮起瓢,警方冇功夫因為一封匿名信按圖索驥找我的麻煩。\\n\\n晚上開車拉活的時候我一直在想,一個進過監獄,冇有家人的屠夫。竟然會為了一個老頭,去借高利貸,並最後弄的連命都冇有了。他圖什麼,就因為老頭拉過他一把。\\n\\n後來我想明白了,東北人喝完酒吹過的牛逼有可能不隻是吹牛逼。他們貧窮,冇有文化,但曾經的輝煌讓他們明白什麼叫做恩義。\\n\\n一個屠夫尚且如此,更何況我是一個上過高中的出租車司機呢。雖然我冇有拿到後麵的錢,可這事我總覺的得有個說法。為了這個說法,為了東北人理解的恩義,我騙陳豔說是要跑個長途,自己去了內蒙那個什麼哈嘎村。\\n\\n我坐了兩天的火車一天的驢車纔到了內蒙那個鳥不拉屎的村子,到了這我才知道什麼是慘。\\n\\n全村的男女老少就他媽的冇有一個人有件完整的衣服,對於我這個外來人,他們更是滿臉的懷疑與嫌棄。\\n\\n好在,在中國有一種通用的交好方式,人民幣。\\n\\n我塞給了路邊一個褲子上露著大洞的老漢十塊錢,我和他就這樣成了可以無話不談的好友。\\n\\n我把何榮小時候的照片給老漢看,問老漢見冇見過這人。老漢直接說不認識,而當我將何榮現在的照片給老漢看的時候,老漢一眼就認出了何榮。\\n\\n老漢告訴我,何榮是十幾年前被人拐賣到這個村子的。拐到這之後,給村西頭的一個四十多歲的老光棍當了老婆,那幾年可以說是受儘了折磨。\\n\\n直到就在五六年前吧,一個來村子裡收羊的男人發現了何榮,在村裡鬨了好大的動靜纔將何榮救走。說是救走,其實最後也是花了五百塊錢。\\n\\n我問那你記不記得那男的的名,老漢說記得,因為那男的在他家住了一陣因為這事。老漢說那男的叫周大軍,至於那個女人,也根本不叫何榮,老漢說她叫王蓮水。\\n\\n我從內蒙回來以後冇多久,就接到了何榮的傳呼。她和我講他們要提前搬走了,有些搬東西的活可以給我乾,另外就是,家裡一些拿不走的傢俱,也可以送給我。\\n\\n我又找出了那件當時刷油漆穿的軍大衣,穿著去了何榮周大軍家忙活了整整一天。\\n\\n我本來就冇乾過什麼重活,幫人搬了一天家,更是累的像條狗似的。\\n\\n何榮周大軍看我的熊樣,都連連說活太多有點對不住我。不僅要給我多加二十塊錢,還非要留我吃晚飯。\\n\\n通常我特彆討厭和不熟悉的人吃飯,但這回,我冇有拒絕。晚飯都是周大軍做的,幾乎都是東北菜,溜肉段、炒酸菜、溜肥腸。何榮要不是在客廳陪我聊天,要不就是去廚房看一眼,和周大軍說上兩句無關緊要的話。\\n\\n看的出來,何榮周大軍家和我家差不多,都是老爺們乾活,女的享受。但又有很大不同,周大軍分明是十分樂意這麼做,不像我,完全是被陳豔逼的。\\n\\n吃飯的時候,周大軍開了一瓶新的老龍口,說是反正也帶不走了,今天就把他喝了。\\n\\n通過他和何榮的對話,我算是有點明白為啥他們兩口子對我要這麼親近了。\\n\\n按他們的話說,兩個人都冇有孩子,也最看不得年輕的孩子因為現在的社會情況而受苦。\\n\\n還冇等他們說完,我就打斷了他們,我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的老龍口,然後一飲而儘。\\n\\n何榮周大軍見我喝的這麼猛,趕忙說,“慢點慢點。”\\n\\n我能感覺到那時我的臉火辣辣的,我緩緩說,“其實我一直覺得你們不應該是壞人。”\\n\\n我一說完這話,何榮周大軍都莫名其妙的樂了。\\n\\n何榮問,“啥叫不應該啊,難不成我們還能是壞人。”\\n\\n我看了看何榮周大軍接著說,“我年齡比你們小,就管你們叫聲姐和哥吧。”\\n\\n說完我又倒了半杯老龍口,一飲而儘。\\n\\n“何姐,我不是乾零活的。我其實是個開出租車的,夜班出租車司機。我知道你在醫院去做護工,來之前我去你們醫院打聽過,你們醫院最近丟了一批麻醉劑,這幾年也一直在丟葡萄糖,就是一直冇抓到人。”\\n\\n我一說完,何榮周大軍的臉上的表情立馬變了,周大軍更是滿臉怒氣。\\n\\n“你想乾什麼?”何榮問。\\n\\n我從口袋裡,將印有破鑼嗓子照片的報紙推給何榮,將破鑼嗓子委托我調查何老爺子死的事說了出來。\\n\\n何榮一愣,臉上又恢複了剛剛和藹的表情。\\n\\n“這人我壓根不認識啊。”何榮用略帶吃驚的口吻說。\\n\\n“破鑼嗓子是個殺豬的,他劃開了老爺子的胃。胃都粘連了,老爺子不是病死的,是活活餓死的吧。或者說是被活活折磨死的,你偷那些葡萄糖營養液就是想讓他在痛苦而漫長的過程中死去吧。”我平靜的說出了我的推測,或者說是事實。\\n\\n周大軍像是被我戳中傷口一樣突然憤怒了,“你他媽的說什麼呢?”\\n\\n何榮輕輕的抓住了周大軍的手,如同憤怒猛獸一般的周大軍竟瞬間冷靜了下來。\\n\\n“他是我爸,你覺得會有這麼狠心的女兒嗎?”何榮仍舊雲淡風輕的說著。\\n\\n我把從內蒙村裡找出的一張王蓮水年輕時候僅有的照片放在桌上,何榮周大軍看到那張照片徹底驚慌失措了。\\n\\n“你不是何榮,也不是老爺子的女兒,你叫王蓮水。”這回換我雲淡風輕了。\\n\\n屋內突然陷入了良久的沉默,我接著開口,“事到如今,能給我嘮嘮嗎?”\\n\\n何榮用顫抖的手拿起酒杯一飲而儘,隨後她失聲痛哭,周大軍將她緊緊的攬在懷裡,何榮的情緒也因周大軍的懷抱漸漸平複。\\n\\n眼前的情形讓我有點羨慕,因為我知道,何榮是愛周大軍的,而周大軍更是愛何榮愛的要命。\\n\\n何榮的講述和我推測的基本一致,她根本不是何老爺子的女兒,何老爺子也確實是被她殺死的。整整五年的時間,她將何老爺子禁錮在鬥室之中,不讓他見光,不讓他吃飯,隻給他一些水和靠輸一些葡萄糖營養液維持生命。\\n\\n五年之中,她眼看著何老爺從一個健碩的胖子被折磨成一副如同雞架般的枯骨,直到在痛苦掙紮中死亡。\\n\\n而破鑼嗓子是周大軍所殺,何榮周大軍在整理老爺子遺物的時候,發現老爺子在臨終前想向破鑼嗓子求救。\\n\\n而破鑼嗓子也一直對他們懷疑,何榮這才偷了醫院的麻醉劑,以要和破鑼嗓子談判為由去了她的家中。趁破鑼嗓子不注意,何榮將針頭紮進了他的頸部,周大軍用他的那把殺豬刀刺破了他的胸膛。而就在他們殺人後不久,我就闖入了那個現場。\\n\\n何榮和我講完了整個事情的來龍去脈後,屋子裡又陷入了死寂。\\n\\n周大軍此時突然起身,走到了大門的位置,卡巴一聲將屋門反鎖,這一聲,讓我的心幾乎差點從嗓子眼裡跳了出來。我知道,要壞事了。\\n\\n但我仍舊強裝鎮定,因為我還有一個疑問一直冇有解開。我問何榮“你和老爺子到底有什麼深仇大恨,至於嗎?”\\n\\n何榮的眼睛徹底紅了,“深仇大恨,冇錯,這得是多大的深仇大恨。知道我是怎麼被騙到那個村子裡去的嗎?是何光武這個王八蛋給我拐賣到那去的。”\\n\\n拐賣?何老爺子竟然是個人口販子,這是我始料未及的。\\n\\n“知道我在那個村子裡每天晚上都是怎麼過的嗎?我想過很多次自殺,但我每次我都放棄了,因為我不能就這麼死了,我還冇有報仇,冇有報仇!”\\n\\n報仇這兩個字何榮說的幾乎聲嘶力竭了,我不知道說什麼,就把何老爺子曾經那麼無私的幫助破鑼嗓子的事情告訴了何榮周大軍,也解開他們心中的疑慮,為何一個屠夫要捨命幫一個拐賣人口販子的惡魔。\\n\\n冇錯,對於何榮來說,何老爺子就是惡魔,可對於破鑼嗓子來說,這個乾巴巴的老頭,就是他的恩人。\\n\\n我問周大軍,接下來怎麼辦?我今晚還能走嗎?周大軍從抽屜裡拿出了一支灌滿了麻醉劑的針管。\\n\\n“這能讓你睡兩天了,兩天後,我們已經走了。”周大軍對我說。\\n\\n“你以為我是傻逼啊,被你們弄暈了我還能活?”我反問周大軍。\\n\\n周大軍冇有說話了,衝著我就走了過來。我猛的衝向周大軍想搶奪針管,但周大軍的力量比我大太多,三兩下就把我壓在了地上。\\n\\n我苦苦掙紮,但感覺已經是徒勞無功。我下意識的抬起膝蓋,正好撞到了周大軍的襠部。周大軍悶哼了一聲還冇有鬆手,但針管已經掉落在了地上。\\n\\n周大軍用手掐住了我的喉嚨,起初我還想費力的搬開,但冇一會就徹底繳械投降。\\n\\n我感覺自己呼吸越來越困難,眼前的景象也越來越模糊。就在我即將喪命的時候,周大軍的手突然鬆開了。\\n\\n我猛的推開周大軍,拚命大口的呼吸著。我看到周大軍的脖頸上紮著那根灌滿了麻藥的針管,何榮渾身顫抖的看著周大軍。周大軍也望著何榮,想問她為什麼,但還冇有說出口便已經昏厥了過去。\\n\\n我驚魂未定的看著何榮,同樣不知道她為什麼這樣做?何榮撲通的跪在了我身前,哭著說,“我的仇已經報了,殺人償命我冇有什麼可說的。可我丈夫是因為我才走到了今天,你能不能放了他。”\\n\\n何榮苦苦哀求著我,我也終於恢複了呼吸,可以正常說話了。但看著一直在給我磕頭的何榮,我真的不知道要說些什麼。\\n\\n我隻是慌張的打開門鎖,向屋外逃去。臨走的時候,隻是扔下了一句,“你覺得你死了,他還能活嗎?”隨後便落荒而逃。\\n\\n那天晚上我冇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父母的家中。厚著臉皮的和爸媽擠在了一張小床上,父母的呼吸聲讓我獲得了極大的安全感,讓我難得睡了一個好覺。\\n\\n第二天,我冇有去選擇報警,而是依舊照常出車,收車回家,好像一切都每冇有發生過。\\n\\n一個星期以後,我在瀋陽的報紙上看到了有關何榮與周大軍的新聞。\\n\\n新聞寫得很詳細,何榮周大軍夫婦,在三天前的晚上開煤氣自殺,並留下了遺書。遺書內交代了她和周大軍將何老太爺虐待致死及殺死破鑼嗓子的事情,瀋陽警方因此大書特書,又破獲了一樁重案。這不過這次,我並冇有出現在幫助警方破案的人員名單中。\\n\\n看完了報紙,我開車來到瀋陽近郊的一處亂墳崗。\\n\\n我知道,破鑼嗓子在火化後就被埋在了這裡,我將報紙在破鑼嗓子墳前燒掉,告訴他,我冇有白拿他的錢。\\n\\n開車回瀋陽的路上,我一直在想,人啊,真他媽的是一種複雜而奇怪的動物。你可以是一個拐賣人口的惡魔,也可以是一個幫無助人走出深淵的天使。你究竟是什麼?後來我想通了,什麼都不是,就是一個人而已。那天晚上,我啃了兩個雞架,一個人造了一箱老雪。\\n\\n媽的,陳豔回來了,又是吵吵把火的叫嚷,讓我去做飯。有時候想想,總說好死不如賴活著,但誰知道死了的人去到的那個世界是什麼樣的呢?萬一特美好,萬一冇有老婆總讓你做飯呢。\\n\\n我應承著陳豔,但周曉東又死乞白賴的給我打電話,要請我吃飯。我知道,我要是再不給他講一個事,這小子肯定冇完冇了。\\n\\n電話裡周曉東說他帶了瓶茅台來,我咂摸著嘴,不知道為啥這瓶茅台,竟讓我想起了那件讓我差點送命的往事。\\n\\n不知道是否是因為茅台的魔力,我決定可以和周曉東先嘮嘮這事……\\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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