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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氏嫡女崔令儀自幼貞靜端方,本是京城女子典範。
但她十六歲生辰時,被山賊擄走,半月後被赤身丟在官道。
從此滿京書肆,都擺滿她的赤身畫像。
未婚夫戍邊大將軍悔婚,媒婆不再進崔家門。
所有人都說,她這輩子算是完了。
可就在這時,小皇帝的老師,端方持重的太傅謝知遠登門求娶。
滿京嘩然。
崔家人也鬆了一口氣。
卻不曾想,崔令儀拒婚了。
崔令儀跪在祠堂裡,身前一圈族中長輩們氣急。
崔父黑著臉,“你到底為何不嫁?”
崔令儀唇角譏諷。
因為她是重生的。
因為辱她清白的山賊是庶姐崔令柔喊來的。
因為謝知遠娶她,是為了怕哪日真相曝光,讓她不要再為難崔令柔!
上輩子,滿京女子羨慕她有謝知遠這樣好的丈夫。
她們還給他作了三句評語:
他一生休沐皆在家,隻為陪她看遍四季花。
他一生無私蓄,儘數予她置釵環。
他一生無癖好,唯喜伴她話家常。
崔令儀天真以為他愛慘了自己。
可他快要死時,緊握她的手說:“令儀,我死後把我屍體燒了,灑向邊疆的方向,我想看著柔兒。”
崔令儀渾身發冷。
他還在說,“你彆怪柔兒,她一個庶女,受了太多苦,她隻是想讓你跌落穀底,嚐嚐她的苦,冇有彆的壞心思”
他握得更緊了,緊得崔令儀發疼。
“若崔家查出來,柔兒一輩子就毀了我隻能娶你,讓你不再追究這件事,並讓你掌家,給你銀子,補償你”
“抱歉,令儀,你曾是我的門生,我、我本該護著你,可我愛柔兒,我這顆心,偏向她”
崔令儀淚流滿麵,撲上去抓住謝知遠的衣襟拚命搖晃。
“崔令柔毀我一生名聲,你替她掩蓋罪孽,你們把我當個傻子一樣矇在鼓裏!毀了我一輩子啊!”
“我年年聽你的話給崔令柔送絲綢、送珠寶,你是不是很開心?是不是覺得我很可笑?”
“你說話啊!”
她像個瘋子一樣,淚如雨下。
此刻想起來上輩子的種種,崔令儀依舊紅了眼眶。
“你要是給不出個理由,就要上家法了!”崔父猛地站起來,睨著崔令儀。
她終於抬眼。
“我要上山修行,且,我已經知曉是誰害得我被山賊擄走,今日,我請各位族老給我一個公道!”
崔父瞳孔驟然一縮。
“崔令儀!你莫發瘋!”
崔令儀嗤笑,“爹,你為何如此慌張?是因為你和謝太傅一樣,都知曉是崔令柔買通山賊禍害我的,是嗎?”
祠堂裡,死一般的寂靜。
崔父的臉白了。
下一瞬,崔令柔的哭聲撕破了這片寂靜。
她滿眼慌張,“我冇有我真的冇有,我怎麼敢這樣對妹妹阿遠,你幫我解釋解釋,那天我和你在一起啊!”
吃驚的眾人紛紛看向走進堂內的謝知遠。
他手上還拿著求娶崔令儀的聘禮單子。
他眼神複雜。
崔令儀心緩緩下沉。
他說:“是,那天我和柔兒在一起。”
帝師的話,誰能不信?
可崔令儀不甘心!
她把帕子狠狠摔在眾人麵前。
帕子落地,正中間繡著謝家的紋樣,邊角處一個柔字。
“那這張我從山賊手裡偷回來的帕子,你怎麼解釋!”
祠堂裡倒吸一口涼氣。
崔令柔的臉白了。
她慌張看向謝知遠。
謝知遠低頭看了一眼帕子,沉默片刻。
“這是柔兒好久之前丟的。”他看著崔令儀,“她丟了大半年了。”
“你撒謊!”
崔令儀的聲音劈了。
她渾身發抖。
“謝太傅!山賊親口說崔令柔拿這帕子當信物,讓他們把我往死裡糟踐!”
“夠了!”崔父一掌拍在案上,“崔令儀!你先是誣陷你姐姐,如今又敢誣陷太傅!你是嫌崔家的臉丟得還不夠嗎!”
“上家法!”
不等崔令儀辯解,鞭子重重抽在崔令儀身上。
疼。
她冇有躲,她隻直勾勾盯著崔父和謝知遠。
一鞭又一鞭,她後背已經血肉模糊。
謝知遠就靜靜地站在崔令柔跟前,看著她被打。
崔令儀恍惚的想,在山賊窩裡,他也是這樣旁觀的嗎?
她的心痛得像被人攥碎了,胃裡翻湧著噁心。
“你打死我,我也不會嫁給他。”她嘴角淌血。
崔父氣得渾身發抖,鞭子落下的更重。
二十鞭下去,她連跪都跪不直了。
忽的,一個小廝衝進來,在崔父身旁耳語。
崔父停下鞭子,沉默良久。
忽的蹲下來,聲音很低,隻有兩人能聽見,“令儀,你必須要嫁,太傅和戍邊大將軍,你選一個。”
一個得知她被山賊擄走後就悔婚的戍邊大將軍,一個上輩子毀她一輩子的太傅
崔令儀雙手半撐在地上,眼睛都睜不開,卻字字清晰,“我選,尼姑”
“當尼姑?”崔父冷笑,“行,那我就把你母親貶為妾室。”
崔令儀的瞳孔猛然收縮。
她偏頭,看向跪在角落裡的母親。
她好像在哭,看向崔令儀的眼睛紅得嚇人。
崔令儀喉間滿是血腥。
母親被人尊敬了一輩子,不能因為她
她以為可以改變命運。
可原來還是逃不掉。
她重重喘一口氣,“我選,戍邊大將軍。”
鞭子落地。
崔父壓低聲音,“大將軍受了重傷,急需沖喜,五日後,你就啟程前往邊疆。”
他走了,一道身影又落下。
謝知遠輕輕歎了一口氣,“五日後,我們大婚,這期間,你勿要另生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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