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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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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處心積慮

逢玉 · 簟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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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臣相見,不合禮製規矩,傅霓旌沉聲片刻,才命宮人去打開殿門,若非現下是隅中,她是不會見的。

宮人將兩側屏風向中攏齊,剛好掩住坐榻,寧瀚並未進殿,站於暖閣外。

傅霓旌麵色有些慌亂,吩咐宮人:“你們都去殿外守著。”傅家與少陵王一向並無交集,何須得以來見她?

“是,娘娘。”眾人齊齊退往殿外。

寧瀚行簡禮,垂首低眸,“臣,參加皇後孃娘。”

出言直當:“還請娘娘,命宮人留意下,淑妃近日的行蹤舉動。”

昨夜夜巡途中,裴朝隱同他說,陛下在淑妃的瑣事上略有偏頗,若要探淑妃虛實,不若求見中宮,讓中宮命宮人留意,中宮賢明,大抵是會答應的。

至於今日來以如何理由被允準來此,自是昨夜在長樂宮附近發現可疑之人。

傅霓旌麵色忽凝,心生疑惑:“可是陛下所決定?”

聽得屏風後沉默幾許並無回答,已是明瞭,了當拒絕:“本宮一切所做隻聽陛下所言,宮規所製。”

尤其是在懷鈺的事情上,她不能私自做主,毀去她在宋輯寧心中賢明的形象。

箇中緣由並不好明說,寧瀚聽得拒絕,忙補道:“娘娘!臣這是為了陛下安危著想。”

“你回去罷,此事,除非陛下答應。”傅霓旌起身回了內殿,宋輯寧處事手段雷厲風行,她不敢做,“你且安心,本宮今日全當你未曾來過。”

寧瀚咬牙切齒,心下不免惱怒,這裴朝隱誆他不成,臉丟儘了都。

待寧瀚離開後,宮人重新入內,傅霓旌停下手中書寫,隨意指一名宮人,“你,再去傳召淑妃來此。”

既已是後妃,總不能讓中宮拉下顏麵親自去見,她是想問問懷鈺與這寧瀚是否有所過節,她雖不瞭解懷鈺,但感覺懷鈺應不是作亂之人。

被指著的侍女一臉為難,不敢多言,怯怯前去,她如何請得動傾瑤台那尊「大佛」,前幾日淑太妃派人去請,都閉門不出的。

說來亦不知宋輯寧是何用意,養母既被加封為淑太妃,懷鈺竟亦得封淑妃,怎麼想都覺得悖亂,雖是按著宮規來的並無不妥,還是應該避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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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起胃口不佳,懷鈺此刻剛用完雪霞羹小半碗,不過半炷香,因著身子疼痛疲乏,略有些犯困。

連書才從禦苑回來,“這位姐姐,有何貴乾?”見著麵生宮人,帶著幾分警惕。

“奉皇後之命,傳召淑妃前去。”

連書心中凜然,“待我問過姑娘,再來告知你。”入內輕合上殿門。

提著藤米條編圓籃,內置剛摘取的玉梅,還掛著些許雪絮,放於坐榻的小桌上,連書無奈道:“皇後那邊又差人來請,姑娘可要過去?”

懷鈺打開編蓋,掌心輕撥玉梅,垂眸細看梅瓣,未理會,連書知曉何意,立刻出去回絕。

不是去回稟說過她身子不適,為何還要她去,懷鈺長舒一口氣,“阿雲,去宣太醫來罷。”左不過是要個正當的理由,尋太醫瞧了記薄便是。

阿雲心驚一瞬,屈膝退出殿外去往太醫署。

殿內的炭爐盆懷鈺命宮人撤去兩盆,起身將窗欞推開,寒風襲入,現下算不得暖和,任由風雪撲打麵頰。

她不喜淑妃此稱,她斷不會容忍自己做妾,她亦不會活在這四方高牆之下。

明明不剩幾日便要離開,她卻始終覺著自己難受的快捱不住。

“都說了你不能進去,你做什麼?”連書攔著欲進殿的侍女,又謹記著懷鈺的話,未出手動她,“跟你說了姑娘身子不適,讓你回去稟明皇後孃娘。”

這侍女反而怒瞪連書,推門而入,繼續往裡去,哪有後妃可拒中宮傳召的。

聽到動靜,懷鈺微微蹙眉,緩步走至屏風旁,身側過靠著,靜靜看著闖進殿的侍女,麵色從容。

侍女頓住腳步,屈膝,“淑妃娘娘,皇後孃娘傳召,您怎能不去?”

若是懷鈺再不去,便是她做事不力,是會被長樂宮的掌事嬤嬤罰處的,橫豎都是被罰,不如闖進來問問。

懷鈺剛想說話,口中一股腥氣蔓延泛起,身子一顫,猛地俯下身去。

連書急忙跑上前,滿臉擔憂,輕拍懷鈺後背,回頭朝那侍女怒道:“還不快滾,都跟你說了姑娘身子不適,你聽不明白話是不是?”

那侍女見懷鈺是真的不適,原以為是劉姝甯那般之人,“奴婢這就去稟明皇後孃娘。”快步走離傾瑤台回長樂宮回稟。

懷鈺眸中閃過驚慌,極快斂去,緩緩抬起頭,嘴角掛著絲虛弱的笑,“無妨,不過是些血罷了。”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輕輕拭去唇邊血跡,血跡印在小臂細白肌膚上格外刺眼。

見她悶咳得臉漲紅,連書忙取出腰間尺素遞上,濁血濺落素白暈染開來,觸目驚心。

“姑娘!”連書眼中滿是驚恐。

本就舊傷未愈,寧瀚還把她摁往冷硬宮牆一撞,力道還不輕,昨日又吸進這麼多霧氣冷氣,不吐血纔怪。

連書眼中含淚,聲音哽咽:“姑娘,我從未見你吐過血的。”望著懷鈺蒼白麪容,眼中滿是自責與心疼,攙扶起懷鈺至美人榻。

懷鈺勉強一笑,握住連書的手,弱聲道:“冇事,身子乏了,歇息片刻就好。”

殿內寂靜,隻有燭火因窗欞敞開襲入的風搖曳,發出細微“劈啪”聲。

懷鈺闔眼,斜倚於美人榻,麵容如玉雕精緻卻透著幾分病態,低聲:“莫要讓你我之外的人知曉。”長睫微微顫動,邃又想起還是在家中舒坦,不用殫精竭慮,隻需每日躺著好好療養,有人悉心照料,亦無人故意打擾。

哥哥府裡的金手大夫給她瞧過,她至少要靜養大半年才能堪堪好全。

連書倒杯溫熱清水遞來,懷鈺輕漱後吐出,勉強壓住嘴中腥味兒。

未過太久,“娘娘,太醫來了。”阿雲帶著太醫進殿,太醫快步踏入。

是眼生的太醫,懷鈺警惕,但還是伸出小臂讓他把脈。

太醫行禮後便急忙跪至榻前,覆上隔帛,伸手搭上懷鈺腕脈,指尖微微顫動,神色凝重,片刻收回手,才輕聲道:“娘娘氣血兩虛,微有心肺受損,需靜養調息,切不可再受半點風寒。”多餘的,他未敢說。

心肺受損,那劍若再偏差點,怕是給自己命都刺冇,懷鈺輕聲:“你去抓藥罷。”

又吩咐道:“連書給太醫拿些金銀錁,阿雲隨太醫去拿藥。”

話音剛落,殿外便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隨後是低沉而急切的聲音:“阿鈺如何?”

宋輯寧有交代阿雲好生看顧懷鈺,阿雲去傳太醫時便順道去往立政殿朝他稟明。

眾人聞聲,紛紛跪下,太醫亦慌忙轉身,跪拜行禮。

宋輯寧此刻身著龍袍,麵容略顯疲憊,方纔下早朝,快步走到榻前,目光落在懷鈺身上,溫和問道:“好端端的,怎的病了?”聲音裡帶著幾分沙啞。

雖說知曉她近來身子不好,可明明昨夜走時還好好的。

見著他便生起莫名的煩意,懷鈺指了指連書,再指了指床榻,連書會意,去床榻上抱來被衾,懷鈺拉過裹住自己,闔眼輕聲:“我要歇了。”

她不想在此刻見著他,見著他就會在腦海中回憶起從前因他受傷的情形,便更覺著宋輯寧如今所作所為是個冇心冇肺的人,心中痛苦至極。

連午時都未到,便要歇息。

宋輯寧深知她性子,怎會看不出她是在刻意躲避他,輕輕替她蜷好被衾四角,聲音滿是關切:“病了還不回床榻去歇?這美人榻這般窄小,如何躺的舒服?”倒是提醒了他,應該給她換個大些的軟榻。

太醫見狀,忙道:“陛下,娘娘需靜養數月,好生調養,方能恢複元氣,娘娘應是曾多受損傷,今後還需多加註意纔是。”額冒冷汗,怎的養尊處優的人,偏生一副沙場士兵受儘傷痛的體象,依舊不敢明言。

宋輯寧聞言,微微點頭,“今日怎得不是章院判來診脈?”他有吩咐過僅許章太醫給懷鈺診治,目光始終未離懷鈺麵容,“你回太醫署負責此次的藥罷,待章太醫回了將病薄交與他,讓他負責調理淑妃身子。”

“是,微臣遵旨。”太醫輕叩首,起身退下。

待太醫出殿,阿雲纔回道:“回陛下,淑太妃今晨散步崴了腳,章太醫去了。”

懷鈺闔眼未睜,怪氣道:“陛下還是去看淑太妃罷,莫擾我歇息了。”不過就是小病罷了,什麼眼神,看得她怪不自在的。

這番話實在放肆,宋輯寧聞言,他擾她?他下朝後衣裳都未來得及換便趕過來,滿是無奈一笑,自找台階,“朕晚些來,朕去瞧瞧太妃,你好生休息。”內疚自己曾未護住她。

懷鈺未想再理他,宋輯寧還是坐著看她許久,待懷鈺入睡方纔離開,吩咐隻留一人,其餘眾人候在殿外,不得擾懷鈺歇息。

宋輯寧離開不過一會兒,連書便聽得懷鈺低聲輕咳,懷鈺並未深睡,頭昏腦脹的,後背腹腔都疼,難受得緊。

連書一直留在殿內未曾出去,見懷鈺醒來,忙倒小杯溫熱清水,喂她服下雙補丸,擔憂:“姑娘,這補血止痛的藥未剩多少了,你這幾日務必顧著身子啊。”總要撐到殿下來接纔好,這平陽冬日實在冷,著實不如南夏都城,四季如春更適合懷鈺養傷。

懷鈺看向窗外,唯二人可聽到的音調:“我若不病,如何讓寧瀚放下戒心,如何更有機會離宮。”宋輯寧看她看的太緊,便是今日,不過片刻便知曉。

她總要做些什麼,讓他覺著她無力離開。

“你平日隻在一處尋飛奴?”總是去往一處未免太過明顯,懷鈺看向她,眼眸中滿是擔憂。

連書知曉危險,但眼下隻有此法子可得以與外界聯絡,“姑娘放心,少有去,待這兩日殿下回信來了,便不會再使飛奴了。”

懷鈺總覺著心下不安,低眸片刻,心生一計,“連書,你去尋紀瑾華來見我,我有話同她說。”《https:。ox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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