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明修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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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觸及,亦帶試探,輕柔濕溫,懷鈺嚐到絲絲苦澀藥味,雙眸瞬瞪得圓溜,似受驚麋鹿般。
殿內宮人紛紛低眉斂目,皆麵露羞澀之態,輕聲相互示意,緩緩退出殿外,腳步輕得幾乎無聲,生怕驚擾殿內寧靜。
片刻之後,宋輯寧方纔緩緩鬆開她,見她愣神,雙眸盛滿笑意靜靜看著她,唇角勾起一抹狡黠。
待反應過來,懷鈺氣惱,一手揚起便朝宋輯寧左臉打下,聲音幽清:“宋輯寧,你還要不要臉。”
她好心來照顧他,幫他處理,他怎能這樣…
這一掌被宋輯寧微微側身輕易躲開,不要臉?宋輯寧勾唇,懷鈺從前罵他亦多是這三個字,他確實不要臉,他若是要臉麵,他如何與她再續緣分。
宋輯寧箍住懷鈺後背的手臂寬厚有力,懷鈺心中怒火騰地升起,纖手緊握成拳,一拳又一拳落在他身上,似雨點滴般,並無太多痛感,懷鈺掙紮不開,口中怒斥道:“宋輯寧,你鬆開我!”卻不敢太大聲,怕引得殿外諸人聽見。
她同他從未在距離上…靠的如此近,即便是從前同宋安相處時,亦無這般不規矩的時候。
宋輯寧垂眸直視懷鈺怒顏,忍不住繼續低頭靠著懷鈺肩頭,眼底光華流轉,笑意自心底蔓延,化作嘴角淺淺弧度。
美好之時,卻被殿外鄒榮的通傳聲打斷:“陛下,尚書令蘇大人求見。”
懷鈺奮力推他,欲起身,恨恨瞪著他,“我要出去!”他們若是有朝務要談,她在這兒總歸不好,何況是眼下這般…
懷鈺此刻髮髻微微淩亂,幾縷青絲順著臉頰垂落,衣裙因著掙紮半鬆散亂,腰間玉帶偏移露出小段素色裡衣,氣息微亂,雙頰緋紅如朝霞初染。
就如此害怕被人瞧見她與他共處?宋輯寧繼續擁著她,未有半分要起身的意思,眸光清亮,“這兒有隔簾,你若噤聲,冇人會知曉你在裡麵。”
他倒不怕她說話,反而心底暗暗盼著,若是越多人知曉她與他共處,他越是歡喜,他巴不得眾人皆知。
懷鈺拗不過,宋輯寧已開口道:“讓蘇卿進來。”
懷鈺被這突如其來的輕薄之舉激得滿心惱怒,柳眉一挑,薄唇輕抿,似是咬住幾分怒氣。
殿門輕啟,蘇衍獨自入內,行了臣禮,“陛下。”
娓娓道來:“啟稟陛下,江州來報,天晴之後兩岸的岸道已清理乾淨,但現下國庫不充盈,若是此刻便大興水利,賑災未必有效,亦難免會有人中飽私囊。”
此等問題,亦是宋輯寧最為苦惱的,層層下駁,到了地方,盤削下來的銀錢自是不夠的。
朝中心腹不多,此刻他派誰出去治理水患都是難題,也冇什麼新世能纔可予他啟用。
江州地處偏僻,他總不能親自去勘察。
宋輯寧麵色嚴肅,問道:“現下可有報來治水之案?”
懷鈺還是頭次見著他這副神情,未作一言,細細聽著蘇衍繼續稟奏。
“地方報上來的難免有所隱瞞,臣請奏陛下,派裴將軍前去江州勘察,以確立治水之案。”蘇衍此舉是深思熟慮之後。
傅丞門生在朝中眾多,派誰去,不管是否能治理妥善江州水患,都會助長傅家焰氣,對宋輯寧掌權朝政更無益處。
但裴朝隱不同,他父母已逝,族中亦無親人,又是宋輯寧親自提拔上來的,必會儘心做好此事。
宋輯寧猶豫小會兒,還是允準:“以此撰寫詔令,與裴卿速速商議,下達江州。”裴朝隱做事穩妥,他相信,看來眼下宮中巡衛之事隻得暫交與寧瀚。
蘇衍領命:“臣遵旨。”
繼續回稟朝中諸事,不過是些旁的瑣碎之事需要宋輯寧點頭允準。
坐上天子之位如此疲累,懷鈺目光停留在宋輯寧麵容,心道宋安從前是否亦會如此。
宋輯寧自登位以來,期間旱災方息水患又起,天災頻仍,民生多艱,雖頒多道詔令賑災恤民,民心稍安。
但根基未穩,朝堂上又現三黨林立之勢,三黨各持己見,暗爭不斷,若是在大事上稍有失策,民心起波瀾,朝堂動盪,後果不堪設想。
待蘇衍離去,宋輯寧方纔不捨鬆開懷鈺,俯身雙臂環繞,將懷鈺穩穩托起,懷鈺驚呼未及出口,已被他攬入懷中起身,懷鈺雙手下意識地環住他的脖頸,麵露驚愕,“宋輯寧,你是不是病未好全犯病了?發什麼瘋?”他現下全然不似平日模樣。
宋輯寧眉目如畫,眼眸深邃,微微上揚的嘴角帶著幾分寵溺,“若是未好,如何能抱起阿鈺來?”
朝書房而去,堆集一日奏摺未批閱,帶著懷鈺一同坐於禦案前。
鄒榮對懷鈺放肆之舉現下已是見怪不怪,隻垂眸屏息,裝作何事皆未發生。
還真是不怕她乾政,懷鈺隨意攤開一本摺子,“你就不怕我將你這摺子中的機密,偷拿了去?”
宋輯寧淡然,“你不敢,牽連九族的大罪。”
他可真是對她軟肋瞭如指掌,懷鈺未再說話,不敢不是不會。
宋輯寧專注奏摺細細審閱,他批閱奏摺時,常需深思熟慮,或為軍政大事,或為民生疾苦,即便有奏摺內容冗長而無要義他亦會耐心看完,不輕易斥責,隻在硃批中簡明扼要回覆。
而對於關乎國計民生的重要奏摺,他則會詳細批註,或指示方略,或詢問細節。
懷鈺待在此處隻覺沉悶,滿是無趣,耐不住性子起身欲離開,尚未邁出幾步,纖細手腕便被宋輯寧穩穩握住,往後一帶,懷鈺被箍在他身側動彈不得。
懷鈺一驚,回眸隻見宋輯寧麵容沉靜,眉目帶著幾分深意,低聲道:“今日不走了罷,阿鈺?”他無意強求,卻不禁想試探。
聽得此話驚懼瞬間湧上懷鈺心頭,懷鈺下意識推開他,坐至龍椅邊延,防備的看向他。
宋輯寧被這用力一推,未再說什麼,隻是眼眸微微黯淡,似有失落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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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月痕跡斑駁陸離,蘅蕪殿斷壁殘垣,荒草叢生,枯藤如蛇纏繞於殘垣之上,枝蔓扭曲乾枯依然頑強攀附著,風吹帶過嗚咽聲。
連書今夜換了身元青衣裙,隱匿於夜色,青絲簡潔束起盤入發包,輕手輕腳地穿過蘅蕪殿中庭,四週一片寂靜,沿著宮牆小心翼翼前行。
蘅蕪殿圍牆如今雖已破敗,仍舊高聳,連書走至牆邊,抬頭看去,牆頭瓦片在雪地反照下泛著冷光,似無數雙警惕的眼睛注視著她。
深吸一口氣,從錦袋中取出一條細長繩子,一端綁在牆角枯樹上,另一端則綁在自己的腰間,確認已緊緊綁好,藉著繩索的力量,手腳並用攀上牆頭。
牆外是一片荒蕪草地,格外空曠,連書小心翼翼地翻過牆頭,落地時幾乎冇有聲響。
解開繩子快步穿過草地,朝著遠處絳紅宮牆奔去,那裡牆角鑿有一處隱蔽小洞,是她往日與宮外探子接頭之地,亦是平日驅使飛奴之地。
她已不知在這條路上來來回回多少次,每次都是心驚膽戰。
即將到達之時,一道低沉聲音自身後響起:“何人來此?”
連書心中一驚,身體瞬間僵硬,定在原地,麵色隨即恢複平靜,緩緩轉身,隻見寧瀚在不遠處,麵容冷峻,眼神如鷹隼般銳利,正帶著入夜的巡衛朝她走來。
連書生疑,尋常不是裴朝隱領頭麼,今日怎得是寧瀚。
寧瀚抽出腰間佩劍,長劍劍尖直指連書喉前,他是已察覺到她的異常。
“奴婢,奴婢隻是想入夜出來透透氣。”連書聲音微微發顫,努力掩蓋自己此刻的驚慌失措,頭垂得低,試圖掩飾自己身份,畢竟她亦不知寧瀚是否有見過懷鈺身邊的人。
她能認出他模樣,是那日他入宮時她躲在暗處接應舞姬偷偷瞧見的,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冷汗。
寧瀚並未被連書的話語迷惑,冷哼一聲,緩緩走近,目光在連書身上掃過,一身元青衣裳可疑不說,且看及她手中緊握的信件,“宮女怎的會深夜出現在此?你手上有信物,是打算給誰送的信?”
宮中眾人對這蘅蕪殿,視為不吉之地,一向是避之不及的。
連書心中一沉,“您誤會了,奴婢隻是…”
“行了。”寧瀚打斷她的話,伸手捏過她拿著信件的手腕,連書隻覺手腕一緊,被他牢牢握住,此人武功深不可測,她根本掙脫不了半分束縛。
寧瀚當著她的麵撕開信件封口,取出其中信紙,將她用力拂開,吩咐屬下:“將她押住。”
打開卻見信紙一片空白,空無一字。
曆來細作傳遞訊息多用此招,或用明火顯字,或用水跡顯字,這信絕無表麵這麼簡單,隨後吩咐屬下:“將她押回刑部,細細審問。”
刑部牢獄,寧瀚剛至便速速命人叫來裴朝隱。
入內見著關押的是連書,裴朝隱心中泛起異樣,他可冇膽子動淑妃的人。
寧瀚將信紙反覆端詳,目光在紙麵上遊移,命獄卒取來一方火摺子和一盆清水。
輕輕一晃,微弱火光因襲入內的風搖曳,照亮信紙,將信紙湊近火光,隻見紙麵漸漸泛起淡淡青煙,並無字浮現,入水,亦是毫無反應。
連書心底發笑,這麼蠢的法子,她怎麼可能會用,狡辯:“那隻是平日一直帶在身上的信紙,方纔掉地奴婢才拾起您便看到,奴婢去那兒確實是因人少纔去散心的。”
裴朝隱抬眸看向她,將無所反應的信紙放於方木桌麵,拉著寧瀚至一旁,沉聲道:“王爺,此事非同小可,請讓我先去稟明陛下。”淑妃的人,他怎麼敢動,何況僅憑信紙說明不了什麼。
他原是想著過兩日便要去江州,才提前將夜巡之事交與寧瀚,怎的才交給他便有此事發生,人的雙眸有時候就應該被風吹進沙子。
“她雖是宮女,但她主子是陛下極為寵愛的淑妃,若貿然處置,隻怕會惹得陛下不悅。”《https:。ox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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