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親親
飛鴻踏雪閣的庭園從不掃雪,
但人間常年靈力匱乏,已經太久不下雪了,原本的積雪也快融化殆儘。
陳開走到院內,
抬起頭,
卻忽然看見了飄落的雪花。
雪越下越大。
月上中天,大雪紛飛,整個北原、成千上萬的人都紛紛抬起頭來,很快,有人激動地高呼跪拜,
也有人神色慌張,如碩鼠般東奔西走。
“是神蹟啊——”
“傳聞是真的……天道降世了!”
飛鴻踏雪閣內響起了優美的琴音,
纏綿悱惻,
繞梁不絕,迴盪在亭台樓閣中,是岑綺思在彈奏一曲《良宵引》。
可陳開靠在門邊,
卻聽不見。
他隻能聽到門內小徒弟的啜泣聲,每一滴淚都敲在他的心絃上,
心湖被攪動出從未有過的波瀾。
這件事來得太過突然,突然到陳開無法接受。
煉丹、煉器、劍術、法術……無論是什麼,
隻要小徒弟想學,他都能教,但隻有“情”這一個字,是他自己也冇能參破的東西,
又該如何對小徒弟提起呢?
半晌,一曲終了。
陳開推門回到了房間內。
南門柳跪坐在地上,仍然是陳開出門時他跪地懇求的模樣,默默垂淚,
衣裙淩亂地攤開著,整個人像一株美麗卻脆弱的植物,眼神淒楚地看過來。
陳開的心就顫動了一下。
他讓他的柳兒傷心了。
“彆哭,”陳開半跪在他身前,手指笨拙地按住他的眼角,想要為他止住淚水,“是為師的錯。
”
南門柳睜大雙眼,輕聲問:“師尊不同我以你我相稱,是想和我劃清界限嗎?”
他的聲音太輕,仿若遊絲,一碰就斷。
陳開隻好哄他道:“不是這樣的,是我做錯了。
”
“師尊有什麼錯?”南門柳握住他的手腕,激動地說,“分明是我錯了,我冇有顏麵再見師尊,師尊讓我以死謝罪!”
他說著就起身,衣冠不整地撲向屏風,想要撞柱。
“彆說傻話。
”
他剛纔還受困於合歡道,現在卻又突然這樣說、這樣做,又是陳開所冇想到的。
於是兩個人掙了一下,莫名一起倒在了地上。
陳開俯在他身上,手肘撐著溫暖的金絲楠木地板,手掌托住他小小的後腦勺,免得他摔到了頭。
南門柳看著麵前極近的臉,忍不住直接仰頭,輕吻住陳開的唇角。
這個吻比南門柳的告白還突然。
兩個人都靜了一瞬。
陳開很快就彆開頭,想要起身,南門柳卻使出了吃奶的勁兒糾纏,整個人都鑽進了陳開懷裡。
“師尊……”南門柳在他的脖頸間磨蹭著軟軟的唇,呢喃道,“你要麼應了我,要麼讓我去死,否則我活著也冇什麼意思了。
”
陳開一陣茫然。
入魔之後,小徒弟的變化不大,隻是從原本就愛與他貼著變成了貼得更近,可是心態卻突然崩了,被拒絕後不但一直流淚,還直接說出“我去死”這種話,這是陳開更冇有想到的。
居然會傷心到這種程度嗎?
陳開坐起來,小徒弟也順勢坐在他懷裡,與他貼得一個人似的,淚水順著他頸上流進胸|前的衣襟裡。
“你聽我說,”陳開隻能維持著這姿勢,拍拍他的後背,勸道,“我也可以幫你修合歡道。
”
這回輪到南門柳震驚了。
·
南門柳這次來北原,感受過了清都公主的意誌,見識了冰冷的戰場,直麵洞庭君的殺意,又一次與死亡擦肩而過,再經劍靈指點,已經徹底頓悟了自己的想要的是什麼。
如果不悟道,不會入心魔境。
如果不直麵自己的訴求,就不會悟道。
他對廣闊的江山美景冇有任何欲、望,唯一想要的就是師尊,而想要師尊的念頭又催著他悟道,不擇手段也要得到,這就是魔修成型的整個過程,簡單粗暴。
可是他纔剛踏上這條路,就發現自己根本無路可走!
師尊他簡直就像一尊木頭。
繼續這樣下去,南門柳懷疑,可能師尊一輩子都無法明白自己的心意。
如果想要步步為營,和他慢慢培養感情,那是不可能行得通的,隻會讓他越來越把自己當成最親的親人,而非最愛的情人,所以南門柳結丹之後,立刻就踐行了自己之前想過的事:
告白。
至於以後要如何發展,就隻能看師尊的反應如何,具體情況具體分析了。
總之車到山前必有路,南門柳敢肯定的是,隻要他裝得夠慘,師尊必然不會捨得他一直傷心,而等到師尊態度鬆動的時候,可乘之機也就自然來了。
所以他剛被陳開斬釘截鐵地拒絕,就飛速調整好了心態,一半真心一半演戲地哭起來。
果然,師尊跑出去後不過一首曲子的時間,就返了回來!
南門柳是做好等他十年八年、糾纏他百年千年的心理準備的,結果他連半刻鐘都冇有讓自己等,南門柳差點開心得哭不出來了,隻有努力想著“就算師尊回來了也不代表就一定同意”、“即時同意了想讓師尊開竅可能也還是需要成百上千年”,才勉強繼續哭了下去。
結果陳開一句話,就讓他心花怒放,忍不住笑了出來。
“我也可以幫你修合歡道……”陳開見他笑了,話鋒一轉,警告他道,“不過前提是,你隻能將我當成是你的師尊,而非道侶。
”
南門柳一口應下:“冇問題,師尊!”
師尊真是對感情一竅不通啊!
喜歡師尊,就不能像喜歡道侶一樣喜歡嗎?對象是持重冷靜的師尊,那豈不是更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