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婚後日常（53）

此後，日子便重回往日的節律。

傅瑾堯每日雞鳴即起，天未亮透便已梳洗更衣。府中廚房早已備好溫熱的早膳，他素來不喜鋪張，不過一兩樣清淡小菜、一碗熱粥，兩三口便用畢，隨即帶著石碌出門上朝。

他現任戶部右侍郎，正三品清要之職，掌天下財賦戶籍的副貳，乃是聖上眼前最得力的財政乾臣。戶部掌一國錢糧、田賦、戶籍、漕運、鹽茶、倉儲，事務繁雜，權責重大。尚書之下，左、右侍郎分理要務；他雖居右，卻因才幹卓異、聖眷深厚，實為尚書的第一人選。

白日裏，他或在戶部坐衙，核各省歲入、度支軍費、清丈田畝、催征漕糧；或奉召入內廷，與聖上麵議財政大計、度支國用；或與內閣、吏部、兵部重臣會商，凡涉錢糧供給、國計民生，無不請他參詳定奪。

有時部議連朝，有時封奏夜批，有時還要赴戶部十三清吏司、寶源局、太倉銀庫親驗查覈，往往一忙便是整日，連午膳都常在部堂草草用過，片刻不得清閑。

他年紀尚輕，卻已穩立六部，根基深厚，前途不止於尚書。聖上每有疑難，常獨召他密對；內閣諸輔亦知他聖眷正濃、才幹過人，遇事多與他商議，隱隱已將他視作未來內閣重臣——入閣預機務、票擬天下事，不過是早晚之事。是以他雖居侍郎之位，權勢分量已不輸六部尚書、內閣學士。

京城初春晝短夜長，暮色落得格外早。往往他進府之時，天邊最後一抹霞光已被暮色吞沒，庭院裏隻餘下簷角懸掛的燈籠，散出一圈圈昏黃柔和的光暈，將青石板路照得明明暗暗。

可無論這一日多繁雜、多疲憊，他入府之後的第一件事，從不是去前院書房，也不是先往正堂向侯夫人請安，而是徑直走向懷寧院。

有時林莞正坐在燈下看書，指尖輕撚書頁，目光柔和；有時她臨窗靜坐，手中撚著針線，為腹中孩兒縫製小衣。聽見院門外熟悉的腳步聲，她不必抬頭，便知是他回來了。待門簾被輕輕掀開，傅瑾堯一身風塵與微涼夜氣一同入內，眉宇間雖帶著幾分倦意，看向她時，卻立刻漾開一層溫和笑意。

他總會先在門口站定片刻，目光自上而下，仔仔細細將她打量一遍——看她麵色是否紅潤，眉眼間是否有倦色，腰身是否安穩，連指尖是否寒涼都要在心中暗自估量。

待確認她今日一切安好，氣色安穩，精神妥帖，他懸了一日的心才緩緩落下，長長鬆出一口氣。而後才上前接過她遞來的熱茶，指尖相觸，先感受一番她體溫是否平和，再在她身側坐下，細細問起一日起居。

“今日用膳可還合口？晨起可有反胃不適？午後腰腹可酸脹？太醫來時如何說？知意下學可曾過來陪你說話？”

樁樁件件，瑣碎卻認真。

林莞有時被他問得忍不住笑，輕輕拍開他握在自己腰間的手，打趣道：“夫君如今下值回來，反倒日日這般查驗於我，倒像是把我當成了比朝政更要緊的公務。”

傅瑾堯掌心微緊，將她的手攏在自己手中，語氣沉而認真：“朝政自有百官分擔，可你與腹中孩兒——你們，比什麼公務都要緊。”

一句話說得平淡，卻字字沉實，落在林莞心上，暖得發燙。

若是白日裏尚有未處置完的公務，他便在隔間處理。林莞便在外間安坐，或臨帖作畫，或安安靜靜做著針線。一室安靜，不喧囂，不冷清，恰是最安穩的人間煙火。偶爾她起身添茶，從屏風旁經過，目光微微向內一瞥，正遇上他抬眸看來。四目相對，不必言語，隻相視一笑，便勝過千言萬語。

待諸事處置妥當，他才收起卷宗，熄了隔間燈火，回到外室陪在她身邊說話。有時說些朝中無關緊要的趣事，有時問她白日所思所想，有時隻是靜靜坐著，看她垂眸做針線，指尖偶爾拂過她隆起的小腹，動作輕得近乎虔誠。

若是當日事務格外繁重，歸府更晚，他也會提前命小廝傳話回來，讓她不必等門，不必強撐精神，隻管先行歇息。

林莞便在懷寧院中安心靜養。太醫按規矩三日一來請脈，每次診脈過後，皆是麵帶笑意，說胎氣穩固，脈象平和，母體安康，隻需靜心休養，不必多慮。她本就性子溫婉沉靜，如今心安身穩，更是一派平和。

白日裏陽光好時，便命人將軟榻挪至窗邊，或是臨帖，或是看書，或是做些輕巧針線。窗台上擺著新鮮花枝，時而迎春，時而海棠，時而一枝素白梅花，被丫鬟打理得清新鮮妍。

張嬤嬤時常在一旁伺候，看她一針一線為未出世的孩兒縫製衣物，忍不住嘆道：“夫人這般心細手巧，便是京中最好的綉坊，也比不上夫人親手做的。將來小主子穿在身上，必定是最體麵安穩的。”

林莞低頭撫過綢緞上細密的針腳，溫溫一笑：“不過是閑著無事，親手做些，也算一份心意。”

傅知意舉止已然沉穩端莊，言行有度，進退合禮。隻是性子深處，依舊帶著幾分舊日的溫順靦腆——不再那般拘謹畏縮，對林莞更是日漸親近，多了幾分發自內心的依賴。

每日下學之後，她不先回自己院子，也不四處嬉鬧，總是讓丫鬟陪著，緩步來到懷寧院。進門之後先行禮，規規矩矩，一絲不苟，聲音清清淡淡，不見半分孩童跳脫。

待林莞叫她起身，她才安靜在一旁落座，不吵不鬧，輕聲與林莞說起學堂一日所學：今日先生講了《論語》幾章，有何心得感悟；昨日習字，先生誇她筆力較往日穩了幾分；同窗之間偶有小事，她也隻簡單幾句帶過，不評是非，不添閑話。

偶爾說起庭院中花草新發，或是簷下飛鳥停留，也隻是淺淺一笑，眉眼舒展，比初時多了幾分親近暖意，不再像從前那般連說話都要小心翼翼斟酌再三。

林莞很喜歡她這般模樣——既守規矩，又不失孩童本真，便時常拉著她的手，問她課業是否吃力，先生待她如何，飲食可習慣。傅知意一一輕聲應答，語氣溫順，目光落在林莞微隆的小腹上時，也會流露出一絲好奇與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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