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月圓前夜·逆命馭詭
月色被黑霧啃得隻剩一道昏黃輪廓,離月圓祭禮,隻剩最後一夜。
薑毅把林挽安頓在內屋,用鎮宅符封住窗縫,將牽魂遲影鈴放在她掌心。
“不管夜裏聽見什麽,都別出來,抱緊鈴鐺,別睜眼。”
林挽攥著他的衣角,眼眶發紅,卻懂事地點頭:“你答應我,一定要回來。”
“我答應。”
薑毅輕輕帶上門,把所有溫暖與安穩都關在身後。
門外,是他必須獨自走進去的地獄。
他取出懷中的憶命卷,指尖輕觸。羊皮紙無風自動,一行字跡緩緩滲開——
適合你的詭物:沉街影鬼。無魂、無念、隻守陰地、性極靜、易壓製,最合你意誌型宿主。
薑毅一眼判定:
不奪舍、不貪念、隻附形、靠意誌就能鎮壓——正是他要的。
“需要什麽。”他沉聲問。
憶命卷黑字一閃:
北門陰土一撮、紅繩殘絲半根、影鬼陰氣一縷、以你陽繩為引、以鎮魂鈴為鎖。
代價依舊未提。
但薑毅已經沒有選擇。
他借著夜色掩護,一路貼牆潛行,痕跡分析師的本能讓他完美避開所有白衣人巡邏路線。
先到巷尾紅繩樹下,以鎮魂鈴逼開陰絲,飛快截下半根紅繩殘絲;
再到北門廢墟,摳下牆根下一捧發黑的北門陰土;
最後鑽入街底陰影最濃處——沉街影鬼的盤踞地。
地麵驟然發涼,陰影如水般蠕動。
一道模糊的黑影從地底滲出,無聲無息,沒有臉,沒有聲,隻有刺骨的陰寒。
影鬼。
薑毅不退不避,掌心鎮魂鈴微微一震。
“我借你陰氣,不毀你根基,助我一夜,事後放歸。”
他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掌控力。
影鬼發出一陣細微的嘶鳴,陰寒驟然暴漲,猛地撲向他天靈蓋!
引鬼上身——開始!
薑毅咬牙不躲,任由那道陰冷鑽入經脈。
寒氣瞬間炸開,從頭頂直灌腳底,皮肉像被冰刀一寸寸割過。腕間陽繩瘋狂發燙,與影鬼陰氣劇烈衝突!
“呃——!”
他悶哼一聲,跪倒在地,渾身控製不住地發抖。意識在被衝擊、在被侵蝕,眼前不斷閃過破碎的恐怖畫麵。
尋常人此刻早已瘋癲、失控、被鬼吞噬。
但薑毅是薑毅。
是國際刑案組最年輕的痕跡分析師,見過最惡的人,破過最詭的案,意誌硬得如同冷鐵。
“給我……安分點。”
他低吼一聲,猛地握緊鎮魂鈴按在心口,純陽氣息順著鈴身炸開,強行鎖住影鬼陰氣!
“我不吞你,不殺你,你敢亂我心智——”
“我便鎮你永世不得超生。”
一字一句,冷、硬、穩。
影鬼劇烈掙紮,卻被他以絕強意誌死死按在經脈裏,不得作亂。
可就在即將成功的刹那——
陽繩與陰氣衝突過猛,薑毅經脈一陣劇痛,嘴角溢位黑血,意識瞬間恍惚!
影鬼趁機反撲,陰寒直衝腦海!
“糟了……”
就在生死一線之際——
一道蒼老而沉穩的聲音,在陰影中緩緩響起:
“小子,馭鬼不是硬壓,是以意鎖陰,以鈴為印。”
墨老緩步從黑暗中走出,須發花白,眼神渾濁卻透著精光。
“你這脾氣,和你爹一樣,硬得找死。”
“墨老?”薑毅艱聲開口。
“我再不出來,你就要把自己玩死了。”墨老屈指一彈,一道溫和卻厚重的陰氣打入他眉心,“影鬼屬靜,最吃‘規矩’,我幫你定住它一息,你給我鎖死它!”
“謝前輩!”
薑毅不再猶豫,抓住這轉瞬即逝的機會,將北門陰土與紅繩殘絲按在眉心,以陽繩為引,鎮魂鈴為印,在心中佈下一道冰冷的“枷鎖”。
“從今日起,我為馭主,你為陰力。
聽我令,受我控,違則鎮殺。”
影鬼一顫,終於徹底安分下來。
陰寒收斂,隱入經脈深處,隻留下一股可調動的陰影之力。
成功了。
他強行駕馭了一隻詭物。
薑毅緩緩站直身體,周身氣息冷了幾分,眼神依舊清澈,卻多了一層深不見底的陰翳。
他不再是純粹的活人。
但他,終於有了和祭禮硬碰硬的資格。
墨老看著他,難得露出一絲讚許:“百年了,腐骨街第一次有人敢這麽玩鬼……還玩成了。”
薑毅躬身一禮:“今夜之恩,晚輩沒齒難忘。”
“別謝我。”墨老擺擺手,神色凝重,“我隻幫你穩住它,不幫你解因果。月圓子時,牽魂遲影鈴能拖一炷香,你馭鬼能撐半炷香……總共隻有一炷半的時間。
“一炷半……”薑毅低聲重複,心中已有定數。
足夠了。
足夠他護住林挽,足夠他打亂祭禮,足夠他……撕開一條生路。
墨老深深看了他一眼,轉身消失在黑暗中,隻留下一句話:
“記住,鈴響、鬼控、護住那丫頭——
別回頭。”
黑霧重新籠罩街巷。
薑毅握緊掌心的鎮魂鈴與牽魂遲影鈴,感受著經脈中安靜蟄伏的影鬼之力,轉身走向那間亮著微弱燈光的小屋。
門內,他的女孩在等他。
門外,是即將到來的、血色的月圓之夜。
薑毅推門而入,燈光落在他臉上,溫和得看不出半點異樣。
林挽立刻撲進他懷裏,什麽也沒問,隻是緊緊抱著他。
他輕輕拍著她的背,眼底溫柔如水。
沒人知道,在他平靜的皮囊之下,已經藏好了一身逆命的陰力,和一場以命換命的賭局。
子時將近。
血棺震動。
紅繩齊鳴。
最終的棋局,即將開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