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舊痕新咒,骨簪通靈
晨光爬滿醫館木窗時,老巷裏已經飄起了早點香。
一夜血戰的疲憊,被清晨的暖意衝淡了不少,隻留在筋骨深處一絲淡淡的酸脹。薑毅先醒,盤膝坐在榻邊,默默運轉《守夜心經》。丹田內那縷純陽之氣比戰前更加凝練,如一點小火苗,穩穩燃著,每運轉一週,經脈裏的滯澀便消去一分。
他低頭看向握在掌心的骨簪。
經過昨夜純陽之力狂轟濫炸,簪身早已褪去邪異黑光,變得溫潤通透,隱隱泛著一層暗紅流光,像沉睡的血脈在輕輕搏動。
薑毅指尖凝起一絲純陽氣,緩緩注入骨簪。
刹那間,骨簪輕輕一震,嗡地發出一聲極低沉、極古老的輕鳴。
簪身之上,竟緩緩浮現出一道極細、極淡的金色紋路,如同一道沉睡百年的舊咒,被重新喚醒。
“醒了?”
林挽的聲音從身後輕輕響起,她披衣坐起,眼底還有一絲倦意,卻亮得驚人。她一眼就盯住了那支骨簪:“它在跟你共鳴。”
薑毅轉過身,伸手扶住她下床:“昨晚一戰之後,它好像認主了。墨老說,這骨簪沾過守夜人先祖的精血。”
林挽走近,指尖輕輕碰了一下骨簪。
隻一瞬,她眉心微蹙,隨即又舒展開:“我能感覺到……裏麵藏著一段很舊的記憶,血腥、孤獨,還有……守著什麽東西的執念。不是邪祟,是守夜人。”
兩人正細看,門外傳來輕輕叩門聲。
是墨老。
老人進門後,目光第一時間就落在骨簪上,渾濁的眼睛猛地一亮,隨即長長吐出一口氣:“好,好得很……先祖遺物,終於等到了能真正催動它的人。”
墨老讓薑毅將骨簪放在桌上,又示意林挽取出她的玉符與墨玉墜。
一簪、一玉、一墜,三件東西並排擺放,竟自行微微顫動起來。
骨簪暗紅,玉符溫潤白亮,墨玉墜內斂幽光——
三光交織,隱隱自成一道小週天陰陽陣。
“這支骨簪,根本不是什麽邪器。”墨老聲音壓得很低,“它是當年薑家最強一位守夜人的指骨所製。他以身殉封,將自身骨骼化作封印鑰匙,才暫時鎮住血骨邪主的一條主脈。”
薑毅心頭一震。
以身化器,鎮守百年。
“那它之前,為什麽會引邪?”
“因為它一直在釣邪。”墨老沉聲道,“它在等你——純陽陰骨命格傳人。沒有你的血脈陽氣點燃,它就是一截引邪的死骨;有你,它便是鎮街第一器。”
林挽輕輕按住薑毅的手,輕聲道:“所以昨晚,它才會跟著你的心意發光。”
墨老點點頭,從懷中取出一張泛黃古圖,在桌上緩緩鋪開。
圖上畫著腐骨街全貌,街底深處,用硃砂標注著一圈又一圈鎖鏈般的印記,正中寫著兩個字:
血棺
“血骨邪主,並不隻是一團邪氣。”墨老指尖點在“血棺”二字上,語氣沉重,“它當年是活人,因修煉禁術、吞吃同脈才成邪。先祖封的不是邪,是人軀成魔的怪物。”
薑毅與林挽同時屏住呼吸。
“守街邪靈,隻是它外放的一層皮殼。
你們打碎皮殼,等於告訴它:鎮守此地的守夜人,回來了。”
屋內一時安靜下來,隻有窗外隱約的人聲,反襯得屋內氣氛越發壓抑。
林挽先開口,聲音穩而堅定:
“那我們就比它更快變強。”
她看向薑毅,眼底沒有半分退縮,“你修守夜人心法,骨簪通靈;我練祝由禁咒,符針淬魂。我們陰陽合陣,它不來便罷,敢來,我們就再鎮它一次。”
薑毅握住她的手,與她十指相扣。
掌心相貼的一瞬,兩人同時感覺到一股細微卻清晰的共鳴——
他體內純陽之氣微微一動,她周身祝由靈氣自行呼應,不必運功,不必唸咒,已然陰陽相濟。
墨老看在眼裏,微微頷首:
“從今日起,我教你們陰陽守禦陣。
二人同陣,你主攻,她主守;你為矛,她為盾。陣成之時,血骨邪主真身出來,你們也有一戰之力。”
接下來的半日,墨老不再講虛理,直接傳口訣、畫陣圖、講步法。
薑毅記陣眼,林挽記符印,一剛一柔,一快一穩,竟配合得天衣無縫。
午後,墨老離去前,留下一句極冷的提醒:
“血骨邪主不會等你們準備好。
近幾日,夜裏盡量別分開睡。
它最擅長……鑽人心最軟的地方。”
門被輕輕帶上。
屋內隻剩下薑毅與林挽,以及桌上微微發光的一簪、一玉、一墜。
林挽臉頰微微一紅,卻沒有躲開他的目光,輕聲道:
“我不怕。隻要跟你在一起,我就不亂。”
薑毅將骨簪輕輕別在她發間一瞬,又取下收回,動作溫柔得不像話:
“從今天起,我守夜,你安心。
我在,邪祟近不了你身。”
他不知道,此刻在腐骨街地底深處。
那口沉寂百年的血棺之中,
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已經緩緩睜開。
一股帶著刻骨怨毒的意念,正沿著大地脈絡,悄無聲息地探向老巷。
它在找一樣東西——
守夜人的純陽骨血。
以及,那個能讓它徹底破封的……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