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雙線奔雷
——史大郎千裏尋師,魯提轄三拳除惡
崇寧元年冬初,北風卷地,黃葉紛飛。史家村已成焦土,斷壁殘垣間唯餘寒鴉數點。自李吉告密、官兵圍莊之後,史進一把火燒了祖業,與朱武、陳達、楊春殺出重圍,重返少華山。然山寨雖安,其心難寧。
夜深人靜,史進獨坐聚義廳,摩挲王進所贈的鐵脊蛇矛,思緒萬千。“師父遠赴延安府,音信全無。我既承其藝,豈可坐視不問?”次日清晨,他召集三人道:“我意已決,親往延安府尋訪恩師。若得見,便隨他效力邊庭;若不得,亦當討個出身。”
朱武勸道:“哥哥此去路途險遠,高俅爪牙遍佈,恐有不測。”史進慨然道:“大丈夫立於天地,豈因險阻而廢義?山寨暫托三位兄弟,我若三月不歸,便當我已死。”
言罷,單人匹馬,踏雪西行。
與此同時,渭州城內,酒旗斜矗,市聲喧闐。經略府提轄魯達,正與新結識的九紋龍史進、打虎將李忠在潘家酒樓對飲。魯達生得麵圓耳大,鼻直口方,身長八尺,腰闊十圍,一襲鸚哥綠戰袍襯得虎背熊腰,豪氣幹雲。
酒至半酣,忽聞隔間哽咽啼哭。魯達性急,拍案怒喝:“誰敢攪俺吃酒!”酒保慌忙解釋,乃是一對賣唱父女,因欠債被逼至此。
魯達喚來金老漢與女兒金翠蓮。那女子淚眼婆娑,道出苦情:本地屠戶鄭屠,外號“鎮關西”,仗勢欺人,以“虛錢實契”強占她為妾,三月後又將其趕出,反索要三千貫典身錢。父女二人流落街頭,靠賣唱還債,每日受盡淩辱。
“呸!”魯達須發戟張,怒目圓睜,“一個殺豬的醃臢潑才,也敢稱‘鎮關西’?灑家今日便去打死那廝!”
史進、李忠急忙勸住。魯達強抑怒火,摸出五兩銀子,又向史進借十兩,盡數塞給金氏父女:“明日天未明便走,迴東京去!若有店小二攔你,報我名號!”
次日五更,魯達親至客店,見店小二果然欲阻金老,當即一掌打得其吐血倒地。隨後掇條凳子,坐守兩個時辰,估摸父女已遠,方纔起身,直奔狀元橋鄭屠肉鋪。
鄭屠見是提轄大人,滿臉堆笑,親自搬凳奉茶。魯達冷笑:“奉經略相公鈞旨,要十斤精肉,切作臊子,不要半點肥的。”鄭屠不敢怠慢,親手切剁。剛畢,魯達又道:“再切十斤純肥的,不要半點精的。”鄭屠咬牙照辦。待第三番命其切十斤寸金軟骨,鄭屠終於醒悟,冷笑道:“提轄莫不是消遣我?”
“灑家特地要消遣你!”魯達跳將起來,將兩包臊子劈麵打去。鄭屠大怒,抄起尖刀撲來。魯達早有準備,一腳踢中小腹,鄭屠騰空跌倒。魯達踏住胸脯,提起醋缽般大小的拳頭,厲聲質問:“你如何強騙金翠蓮?”
第一拳,正中鼻梁——鮮血迸流,鼻歪半邊,恰似開了油醬鋪,鹹酸辣味一齊滾出;
第二拳,擊在眼眶——眼棱縫裂,烏珠迸出,宛如彩帛鋪炸開,紅黑紫光四散飛濺;
第三拳,直搗太陽穴——隻聽“嗡”的一聲,如全堂水陸道場鍾磬齊鳴,鄭屠挺在地上,氣絕身亡。
街坊驚懼,無人敢近。魯達假意罵道:“你這廝詐死!灑家和你慢慢理會!”轉身大步離去。迴到住處,急卷細軟銀兩,棄了粗重衣物,提一條齊眉短棒,奔出南門,一道煙走了。
而此時,史進已行至渭州地界。他本欲取道延安,卻聽聞此處有經略府,或知王進下落,遂入城打聽。恰在茶坊歇腳,見一軍官大步而來,頭裹萬字巾,足踏鷹爪靴,正是魯達。二人相見,驚喜交加。史進尚未開口,魯達卻神色凝重,低聲道:“賢弟快走!我剛打死鎮關西,官府即刻搜捕!”
史進駭然,不及細問,隻得匆匆別過。他心中悲喜交織:喜的是遇故人,悲的是恩師仍無音訊,而江湖已起風波。
魯達一路逃亡,晝伏夜行,終在代州雁門縣巧遇金翠蓮父女。原來二人未迴東京,因金翠蓮嫁與當地富戶趙員外為妾,生活安穩。趙員外感魯達恩義,助其避禍,並薦往五台山文殊院出家。長老賜法名“智深”,從此世上再無魯提轄,唯有花和尚魯智深。
而史進,繼續西行,身影沒入蒼茫秦嶺。他不知,自己與魯達的短暫相逢,已為日後梁山聚義埋下伏筆。兩條英雄之路,一東一西,看似分離,實則同歸——皆因世道不公,皆為義字當先。
風雪漫天,前路未卜。但肝膽相照者,終將在亂世烽煙中重逢。
登場人物資訊:
-史進:綽號“九紋龍”,十九歲,王進弟子,重義輕財,武藝超群,正尋師途中。
-魯達:綽號“花和尚”(出家後),原為“魯提轄”,三十五歲左右,渭州經略府軍官,嫉惡如仇,剛烈豪爽,因打死鄭屠逃亡。
-金翠蓮:東京人氏,約十八歲,被鄭屠強占後遭棄,得魯達救助,後嫁趙員外。
-金老漢:金翠蓮之父,年約五十,懦弱善良,隨女流落異鄉。
-鄭屠:綽號“鎮關西”,渭州惡霸屠戶,三十歲上下,仗勢欺人,被魯達三拳打死。
-李忠:綽號“打虎將”,四十歲左右,江湖賣藥藝人,性格謹慎,與魯達、史進同飲。
-趙員外:代州富戶,年約四十,仁厚仗義,收留金翠蓮,助魯達出家。
時間:北宋徽宗崇寧元年十一月(公元1102年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