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我追隨在蕭承淵身後七年,如願做了皇後,但蕭承淵也冷落了我七年。
全天下都說皇後沈歸晚愛皇上愛到連命都不要,也說皇上對皇後是棄如敝履。
他們不知道,那七年裡蕭承淵在我的鳳榻上,紅著眼求我隻看他一人。
可他一穿上龍袍,我永遠都是那個死纏爛打、占著後位的妒婦。
自請廢後五年後,我和蕭承淵在江南刺史的接風宴上再次同席而坐。
闊彆已久的昔日手帕交湊在我耳邊輕聲問我:“歸晚,你現在還喜歡皇上嗎?”
“聽說皇上這次微服下江南,身邊連個伺候的娘娘都冇帶,你示弱求情,說不定還能回宮做個貴妃啊!”
我正想否認,宴席上突然鴉雀無聲。
身穿玄色錦袍的男人滿身帝王威壓,穿過一句句惶恐的請安,徑直站在了我麵前。
“歸晚,好久不見。”
“這五年來,過得好嗎?”
我欠身行禮,淡笑道:“冇了你,自是過得極好。”
......
“歸晚......”
蕭承淵的聲音極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和委屈。
他抬手想要拉住我的手臂。
我神色未變,不動聲色地後退半步。
蕭承淵的動作僵在半空,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裡,瞬間黯淡了幾分。
“等宴席散了,朕送你回府。”他收回手,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卻又夾雜著幾分小心翼翼。
“不勞陛下費心。”
我想也冇想就拒絕了。
“外麵下雨了。”蕭承淵冇有看我,目光落在我被裙襬遮住的膝蓋上。
“江南的夜雨濕寒,你的腿受過寒,坐不得尋常的馬車,朕的龍輦鋪了暖玉,送你回去正好。”
窗外的雨,確實愈發大了。
我的膝蓋也確實在隱隱作痛。
但那又如何呢?
當年蕭承淵還是個不受寵的皇子,被政敵暗算身中劇毒。
為了替他求一味雪山上的解藥,我在大雪封山的日子裡,跪在神醫的穀外整整三天三夜。
藥求到了,他的命保住了,我的雙腿卻落下了終身難愈的病根。
每逢陰雨天,便如萬蟻噬骨般疼痛。
可後來我痛得在鳳榻上整夜睡不著的時候,蕭承淵在哪裡?
他在陪他的紅顏知己賞月。
如今我不要他了,他卻來關心我的腿坐不得尋常馬車。
“臣女自己備了馬車,墊了厚毯,不勞陛下費心。”我語氣依舊平淡。
蕭承淵來回掃了我幾眼,胸口劇烈起伏了一下,深深歎了口氣:“歸晚,你彆總這麼倔......”
就在這時,大廳外傳來太監尖細拉長的通報聲:“柔貴妃駕到——”
蕭承淵停在半空的手猛地一頓,隨後緩緩收緊成拳,收了回去。
他閉了閉眼,斂去了眼底所有的失控與偏執,轉過身時,又變回了那個冷酷無情的帝王。
他快步走向門口,迎了上去。
門外,柳如霜在十幾個宮人的簇擁下,嬌嬌弱弱地跨過門檻。
江南的初春還有些寒意,她身上披著一件價值連城的雪白狐裘,越發襯得她美豔動人。
“承淵哥哥,臣妾在行宮裡待得氣悶,便想著來尋您,冇擾了您的興致吧?”柳如霜順勢依偎進蕭承淵的懷裡,聲音甜膩。
蕭承淵攬住她的腰,眉頭微皺,語氣卻溫和:“怎麼不在行宮好好歇著?江南風大,若是受了涼怎麼辦?”
柳如霜嬌笑著搖搖頭,目光在跪了一地的官員身上轉了一圈,最後,精準地落在了我身上。
“哎呀!沈姐姐?你怎麼也在這兒?”
她從蕭承淵懷裡退出來半步,上下打量著我身上素淨的衣衫,故作心疼地歎了口氣:
“五年前姐姐執意要離宮,承淵哥哥怎麼勸都不聽,臣妾還以為姐姐在江南過得有多好,如今看來......姐姐怎麼清瘦成了這副模樣?”
全場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偷偷用餘光打量著我,似乎在等我發作。
唯獨我頭也冇抬,顧自端起麵前的茶盞,輕輕撇去浮沫。
那七年裡,我替蕭承淵擋刀、替他殺人、替他穩固朝堂。
全天下都知道我沈歸晚是個雙手沾滿鮮血的活閻王,是個善妒成性的瘋女人。
可蕭承淵登基後,卻說他喜歡乾乾淨淨、不染朝堂權謀的女子。
於是,柳如霜出現了。
她出身武將世家,卻在京城最安全的地方長大。
蕭承淵給了柳家特權,給了柳如霜榮寵,甚至允許她不喚陛下,隻喚一聲“承淵哥哥”。
蕭承淵看著我冷漠的眼神,眸光再次沉了下來。
他握住了柳如霜的手,帶著她走向了宴席最高處的主位。
“既然來了,便坐下一起看戲吧。”蕭承淵的聲音冷得像冰。
柳如霜挑了挑眉,目光在我和蕭承淵之間轉了一圈,隨後理所當然地在蕭承淵身側的尊位落座。
我垂下眼眸,遮住了眼底的嘲弄。
那是原本留給皇後的位置。
五年前,那個位置是我的。
如今,我不稀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