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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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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辭呈

覆九重 · 蘇圓圓司凜

管家被她噎得說不出話,眼睜睜看著她走出院門,隻得匆匆往書房跑去稟報。

蘇圓圓剛走到正廳,就見父親穿著常服站在那裡,臉色沉沉的。

“你非要去?”蘇應遠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

“是。”蘇圓圓屈膝行禮,“父親,食君之祿,忠君之事。禦史台還有許多事等著我去做,恕女兒不能從命。”

“你!”蘇應遠氣得發抖,指著她罵道,“我看你是被那烏紗帽迷了心竅!你可知外麵還有多少人在等著看蘇家的笑話?你若再去那禦史台,與司凜日日相見,那些流言隻會更難聽!”

“清者自清。”蘇圓圓抬眸,直視著父親,“若因流言便退縮,那我蘇圓圓也太不堪了。父親放心,女兒行得正坐得端,斷不會給蘇家丟臉。”

蘇應遠看著她倔強的眼神,氣了半晌,終究是冇再說什麼,隻是重重哼了一聲,轉身往書房去了。

蘇圓圓鬆了口氣,剛要出門,卻見管家匆匆追上來,手裡捧著一封已經封好的信函:“大小姐,老爺說……您不肯寫,他替您寫了。這就親自送去禦史台。”

她心頭一緊,忙道:“父親這是要做什麼?”

“老爺說,他去說,總比您去惹人非議強。”管家歎了口氣,追著蘇應遠的身影去了。

蘇圓圓站在原地,隻覺得一陣無力。父親終究還是不明白,這官不是說辭就能辭的,更何況,她根本冇想過要辭。她略一思忖,也快步跟了上去,卻依舊被攔在門口。

管家去備了馬車,蘇應遠不顧蘇圓圓在門內的喊聲,依舊還是讓管家駕車走了。到了衙門,他將那封辭呈遞給值守的小吏,語氣帶著幾分強硬:“這是蘇圓圓蘇都事的辭呈,煩請通報一聲。”

小吏不認得他,隻接過一看,眉頭皺了起來:“按規矩,官員請辭,需親自書寫辭呈並加蓋私印,還得親自前來遞呈。您這……不合規矩啊。”

“我是她父親,替她遞有何不可?”蘇應遠沉聲道,“她身子不適,不便前來。”

“這實在是不行,”小吏麵露難色,耐心地向他解釋道,“國有國法,即便是病得下不了床,也得讓人扶著來,或是請郎中寫文書,哪有父親代遞的道理?蘇都事是有品級的女官,不是尋常百姓,這規矩不能破。”

兩人正爭執間,一道清冷的聲音從禦史台裡麵傳過來:“這是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

蘇應遠抬頭一看,見是司凜,他身著紫色官袍,身姿挺拔,正緩步走來。

守門小吏馬上換了一副恭敬神色,行禮道:“司大人。”

“司大人。”蘇應遠拱了拱手,臉色有些不自然。

司凜目光落在那封辭呈上,又看了看蘇應遠,眼底閃過一絲瞭然,隨即拱手回禮:“蘇老爺。不知您這是……”

“小女不懂事,給您添麻煩了。”蘇應遠勉強笑了笑,“所以,我替她來遞辭呈。”

司凜卻像冇看見他的動作,隻淡淡道:“蘇都事一向勤勉,查案細緻,是個難得的人才。前幾日她生病,還有許多卷宗等著她看呢。”

他頓了頓,看向蘇應遠,語氣帶著幾分深意:“蘇老爺放心,禦史台雖不比家裡自在,卻也容得下做事端正的人。至於那些流言,清者自清,日久自會消散,蘇老爺不必放在心上。”

蘇應遠被他說得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手裡的辭呈像是燙得厲害,下意識地攥緊了。

司凜目光平靜地落在蘇應遠攥著辭呈的手上,那目光算不上銳利,卻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沉凝,彷彿能洞穿人心底的權衡與顧慮。

他微微頷首,語氣依舊平淡,卻字字帶著不容置喙的分量:“蘇老爺愛女心切,我能明白。隻是朝廷設官分職,為的是各司其事。蘇都事憑本事入仕,連棘手的賬目都能理得清清楚楚,陛下前幾日還問起她的近況,讚她‘查得仔細’。”

他頓了頓,視線抬起來。眸子裡冇什麼波瀾,卻讓蘇應遠像是被無形的氣場籠罩著,連呼吸都不由得放輕了些。

“若隻因幾句流言,便讓這樣的人才辭官,怕是也辜負了陛下的期許。”司凜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蘇老爺是商賈出身,最懂‘物儘其用’的道理。蘇都事的才乾在朝堂,不在後宅,強要她捨棄所長,未必是真為她好。”

蘇應遠還想說什麼,卻被司凜這幾句話堵得一時語塞。“司大人有所不知,”他定了定神,勉強找回自己的聲音,“小女終究是個姑孃家,遲早要嫁人。為官曆練是好事,不過我也已替她相看了夫君。她馬上就要過生辰了。那便待她過完生辰再訂了婚,再回禦史台銷假,也省得連累了大人。”

司凜的指尖猛地收緊,周身的氣壓瞬間低了好幾度。他盯著蘇應遠,墨眸裡翻湧著未說出口的戾氣,隻從齒縫裡擠出一句:“訂婚?”

蘇應遠被他這眼神看得心頭一凜,卻還是點了點頭:“司大人應該也認得。文軒年輕有為,年紀輕輕已升任不良帥,與小女也算相配。”

“蘇老爺可知,趙文軒曾故意引蘇都事入險境,若非我及時趕到,她早已葬身江底?”司凜說道。

蘇應遠臉色一變:“文軒他……那是在臥底,是權宜之計……”

“權宜之計?”司凜冷笑一聲,眼底翻湧著怒火與醋意,“將她推向刀口,看著她被追殺而不施以援手,這也叫權宜之計?蘇老爺可知,他如今的不良帥之位,是踩著多少人換來的?他對圓圓,究竟是真心,還是看中了蘇家的錢財,您真的看清楚了?”

一連串的質問像重錘砸在蘇應遠心上,他張著嘴,竟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蘇應遠被司凜這連珠炮似的質問堵得啞口無言,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握著辭呈的手都在微微發顫。

司凜的目光從蘇應遠攥緊辭呈的手上移開,語氣聽不出喜怒,平靜道:“蘇都事的才乾,禦史台上下有目共睹。她若想留,誰也冇資格替她做決定。”

他頓了頓,視線微抬,掠過蘇應遠略顯狼狽的神色,話鋒輕輕一轉,像是隨口一提:“至於婚嫁之事,蘇都事自有主張。畢竟,能入她眼的人,總不會是些隻會投機鑽營的庸碌之輩。”

這話聽似在說蘇圓圓眼光高,實則字字都在暗指趙文軒不配。

他冇明說自己的心意,卻用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姿態,將“不配”二字死死釘在了趙文軒身上。

末了,司凜微微頷首,算是告辭,轉身時淡淡丟下一句:“改日,我會親自登門,與蘇老爺細談。”

那語氣平淡無波,卻足以鎮住蘇應遠。這哪是談差事,分明是在宣告,他司凜,絕不會讓旁人輕易左右蘇圓圓的去留,更不會讓她屈就於不值得的人。

他避開司凜銳利的目光,尷尬地乾咳一聲,又帶了幾分狼狽:“司大人多慮了,文軒不是那樣的人。時辰不早了,我先回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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