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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貫夫妻和睦的夫君,卻在寡嫂孝期剛過那日,求我同意他兼祧兩房。
“他們娘倆孤兒寡母日子過得實在可憐,我若放任不管,怎能對得起地下的大哥?”
我本該掀桌怒罵他豬狗不如,吃著碗裡還瞧著鍋裡。
再將婚契撕碎甩在他臉上,鬨得全城都通曉他們的姦情。
直到寡嫂削髮明誌青燈古佛一生,侄兒被過繼到千裡外的旁支,方纔忍下這口惡氣。
可我卻隻是笑著端起茶盞:\"好啊,大嫂為長,我讓出中饋。\"
謝長硯眼底的驚疑一閃而過,似是冇有料到我竟如此大度。
可事實卻是,前世那個放不下夫君的癡情婦人,被他一碗下了毒的安胎藥害得一屍兩命。
死後家族老小也被陷害,被推出午門斬首。
他的確礙於世俗眼光不能再娶寡嫂,於是用了我一家的血妝點了十裡紅妝。
所以重生歸來,我不再為了爭一個男人掀桌。
我要的是,用他們全家的命,來償還前世欠我們血罪!
婆母正房裡大家沉默不語,謝長硯坐在對麵皺起眉頭,幾次端起茶杯又放下。
他身旁的沈婉寧低著頭,雙肩發顫。
前世他在這時深吸一口氣,語氣堅決對我說。
“阿蕪,嫂嫂三年孝期已滿,我想兼祧兩房。你放心,定會讓你們平起平坐。”
前世的我聽到這話崩潰,砸茶杯掀桌子。
我指著沈婉寧大罵,把婆母氣得中風,成了謝家的罪人。
看著謝長硯深吸一口氣,張開嘴馬上要說出兼祧兩房的事,
我站起身,理理裙襬,在此之前跪在婆母齊氏麵前:
“兒媳昨夜徹夜未眠,有一件壓在心頭許久的大事。今日鬥膽,想求母親和夫君成全。”
這一舉動把剛要說話的謝長硯憋了回去:“你有什麼事非要行此大禮?”
婆母齊氏坐直身子:“阿蕪,你這是做什麼?”
我抬起頭看著她:“母親,今日是嫂嫂三年孝期圓滿的日子。大哥為國捐軀,嫂嫂年紀輕輕便獨守空房。”
“這三年來拉扯念哥兒,吃儘了苦頭。”
“我身為人婦,看著嫂嫂的孤苦,實在於心不忍。咱們謝家世代忠良,絕不能讓功臣的遺孀受委屈。”
“所以,兒媳懇請母親做主。讓夫君兼祧兩房,將嫂嫂正式迎娶進門!”
滿屋無聲。
謝長硯手裡的茶蓋掉在杯托上,滾燙的茶水濺在手背上。他卻冇有察覺,反而瞪大眼睛盯著我,聲音發顫:
“阿蕪你,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剛纔低著頭的沈婉寧抬起頭,睜大眼睛滿臉錯愕與驚恐。
我轉頭對他笑:“我自然知道。夫君重情重義,定也不忍心大哥的血脈流落在正房之外。”
“既然要兼祧,自然要分大小。”
“嫂嫂不僅進門比我早,更為謝家孕育了子嗣。這正妻做大的位置,理應由嫂嫂來坐,我甘願做小,退居其次。”
沈婉寧跪在我身邊紅著眼眶擺手喊出聲:“弟妹這說的是什麼話!我一個未亡人,怎能厚顏無恥地霸占你的位置?”
“傳出去,豈不是要被京城的唾沫星子淹死?母親,二郎,你們快勸勸弟妹!”
謝長硯上前去扶沈婉寧。
“嫂嫂彆急,我不會讓你受這種驚嚇的。”
他轉頭看我,眼中滿是探究和防備:“阿蕪,你是不是聽到了什麼風言風語?我原本確實想提兼祧,但絕冇想過要奪你正室的體麵!”
“你何必說這些賭氣的話來刺我?”
真是好笑。
我主動把機會讓給他,他反倒不敢接了。
我拂開謝長硯來拉我的手,站起身語氣平靜。
“我是真心的,這三年,我的肚子一直冇動靜,反倒讓嫂嫂跟著受委屈。”
“與其日後讓外人指指點點,不如我主動退位讓賢。母親,您說呢?”
齊氏動動嘴唇,她本是最想促成這事的。
此刻我深明大義,讓她連一句訓斥的話都說不出來。
齊氏歎了口氣開口:
“阿蕪啊你是個懂事的。此事此事太大,容後再議,你先回去吧。”
“是,兒媳告退。”
我行禮後告退,轉身邁出門檻。
走到院外時身後傳來腳步聲。
“弟妹請留步。”
我停步回頭,沈婉寧追上來,她斂去剛纔在屋裡的驚慌,站在我麵前壓低聲音。
“弟妹今日這一出以退為進,唱得真是漂亮。”
“隻是我不明白,你這麼做,圖什麼?”
她湊近我冷聲說話。
“你彆以為主動提出來,就能顯得你大度。”
“二郎心裡有我,這當家主母的位置,你就算不讓,我也遲早會坐上去。”
我看著她。
前世她臨死前也是撕破臉的模樣對我說:“我從未想過搶你的,是他非要塞給我。”
我退後一步輕聲說話:“嫂嫂多慮了。我既冇有以退為進,也冇有想要挽留。”
“我不過是嫌這後宅太悶。想看嫂嫂穿著這身素服,能飛出多鮮豔的紅罷了。”
她臉色發白,我轉身離開覺得心裡痛快。
這僅僅隻是個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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