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亡者之崖
嚮導抬頭看去,地平線上的確升起了漫天的沙塵,地麵的震動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密。
他的嘴唇有些發乾。
他可能知道相簿的路線圖指向的是什麼地方了。
避難所。
那片湖泊是相簿標註的避難所。
可是他們的貿然探索引發了那片區域的異變。
現在還要回去嗎?
嚮導的掙紮沒有持續太久。
「送我去聖堂,我要指揮城市撤退。」嚮導對江望喊道。
聖堂所在的方向,就是旅者之城前進的方向。 伴你閒,.超貼心
「好。」江望一口答應,逆著人流往前走。
最前方的旅行家們已經和怪物潮接觸,槍聲和喊叫聲從前方傳來,密集而急促。
聖堂屹立在最前方,難怪旅行家們有所遲疑。
江望一個急剎在聖堂前停下,嚮導一步跨進屋裡。
留在聖堂裡那個旅行家見到嚮導之後終於鬆了一口氣:「您終於回來了。」
「嗯,派人去通知前線的人,讓他們撤退,退到剛才的湖泊邊緣去。」
「可是……」
留守的旅行家話沒說完,他想到琥珀之湖發生的異變,心中升起幾分疑慮。
退回去,沒準也是死。
「這是相簿的指引。」嚮導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沉穩,隻有領袖保持鎮定,下麵的人纔不會慌。
「好。」這位旅行家沒再多問,走出聖堂傳遞訊息去了。
江望沒有停留,他擰動油門,朝著前線衝去。
戰鬥沒有太激烈,這次的怪物潮和江望以前遇到的不太一樣。
這些怪物似乎是臨時組建起來的,種群很複雜,而且分佈相當散碎。
最前麵的隻有十幾隻,更多的在遠處,呈現一個大大的扇形朝著這邊壓過來。
攔,肯定攔不住。
除非有局長那樣的狠人,或者有天險和足夠的熱武器,否則憑旅者之城現在的力量,根本無法在正麵擋住這樣的怪物潮。
旅行家們開始撤退,怪物們緊追不捨。
更多的怪物朝著這邊咆哮著衝鋒,部分屬於怪物的異能已經降臨戰場。
需要有人為大部隊撤退爭取時間。
江望騎著摩托車返回聖堂,把摩托直接騎進房子裡。
他看著嚮導問道:「需要有人斷後拖延時間,你想好了嗎?」
這些旅行家,可不像病城的清理員一樣擁有犧牲精神,從他們遭遇怪物潮後有部分人選擇後退,就能看出來。
嚮導有沒有這樣的威望,能讓一群人主動送死?
「想好了。」嚮導嘗試著翻動相簿,這一次,相簿無動於衷。
嚮導把食指放進嘴裡,咬破指尖,把鮮血抹在相簿封麵。
這一次,相簿被翻動兩三頁,但是嚮導沒能找到他想要的照片。
他臉色發白,兩腿發軟,直接跌坐在地,像是被抽乾了力氣。
他的能力不支援他短時間內連續動用相簿。
「也許,我可以幫幫忙。」
江望看著嚮導的慘狀,又動了一絲惻隱之心。
局長能夠動用疾病之書的力量抹殺西區壁壘的怪物潮,那些能夠輕易踏平一座城市的怪物死得無聲無息。
江望體內也有一部分疾病之書,理論上也能復刻局長的操作。
就算威力沒有那麼大,短暫阻擋一下怪物潮,為旅者之城爭取撤退時間,應該不難做到。
隻是,輕易解放疾病之書的力量,需要付出多少代價,江望無從得知。
「你來使用相簿,相簿裡麵有一張圖片的內容是一片懸崖。」
哇地一聲,嚮導吐出一大口血。
這就是容納相簿和「使用」相簿的區別。
如果嚮導容納了相簿,他的狀況就不會像現在這樣不堪。
聽著嚮導的話,江望遲疑了。
使用疾病之書的代價不可預知,使用相簿的力量呢?
「不要怕,我能感覺出來,相簿對你很親近,就算你沒達到徹底掌握它的程度,也不會像我這樣不堪。」嚮導看出江望眼中的疑慮,隻是不知道江望到底在疑慮什麼。
留在旅者之城,真的那麼難以接受嗎?
江望可以繼續思考,但是怪物潮不會等他,他咬咬牙,決定嘗試接觸一下相簿。
如果實在無法接受,他立馬退走。
他體內有疾病之書,沒道理接觸一下相簿就會立刻暴斃。
在江望心中,疾病之書比相簿霸道多了。
「好,我嘗試一下。」
江望走上前,接過嚮導手中的相簿。
相簿在入手的瞬間,江望能感覺到,這偌大的書冊似乎活了過來,書頁似乎融化成了液體,在往他體內鑽。
心臟處的疾病之書像是受到了什麼刺激,緩緩蠕動起來。
江望急忙將相簿放下,放在聖堂中央的桌子上。
他模仿著嚮導的模樣,咬破自己的指尖,將鮮血塗抹在相簿封麵。
相簿在接觸到江望鮮血的時候,一些淺色的黴菌順著血跡暈開。
疾病之書的力量在侵蝕相簿。
局長當初曾經說過,接納了這股力量,江望將成為疾病本身。
他身體的每一部分都將擁有疾病的本質。
這一點,在這個時候體現得淋漓盡致。
這是兩種不同力量的碰撞。
相簿嘩啦啦翻開,一張張精妙絕倫的藝術品在江望眼前展現,相簿翻動的速度越來越快,最終在中間位置停下。
這一頁上,一共擺放了四張照片。
兩張風景照,一張人物照,還有一張是怪物的近距離特寫。
沒有時間猶豫。
江望伸手在嚮導所說的照片上方懸停。
那是一張角度獨特的照片,似乎是從懸崖中段朝崖底俯拍,慘白的色的崖壁生長出一根根類似於人類手臂的倒刺,空中還有無數密密麻麻的白骨生物在振翅飛翔。
在相簿的核心位置,是一座巨大的白骨吊橋,這座橋橫跨懸崖兩側,吊橋上有各種各樣的怪物朝著同一個方向行走。
他們的軀體已經腐爛,能看見森森白骨,像一支正在遷徙的行屍走肉。
亡者之崖,那位拍下這樣照片的旅行家為這個地方取的名字。
江望把手指放在照片上的瞬間。
照片上的內容在江望眼底出現。
江望走到聖堂門口,目視著前方,目視著怪物潮來臨的方向。
現實和虛幻的場景在江望眼中漸漸重疊,那些正在衝鋒的怪物、正在後退的房屋、正在逃跑的人群,與另一層正在浮現的畫麵之間漸漸重疊,像兩張曝光的底片漸漸印在同一張相紙上。
在懸崖的剪影漸漸凝實,現實漸漸虛幻,直到在江望眼中,二者的虛幻程度相差無幾的時候。
照片上的情景,降臨在現實世界。
先是那些白骨倒刺,從地麵和空氣中刺出,然後是懸崖本身的岩壁,慘白、嶙峋,帶著磨砂半的質感,在一瞬間將戰場切割成兩半。
最前方正在交戰的雙方同時跌落。
怪物、人類、房屋,他們在掉落的途中飛速老化,就連房子都在未知力量的影響下變得破舊,在空中解體,像是在幾秒鐘內走完了無數年。
「是嚮導,是嚮匯出手了。」
有旅行家驚喜道。
在江望的視線中,照片中的情景變成了現實,而現實就像是被照片覆蓋的圖畫。
隨著時間的推移,這兩者之間的關係在迅速顛倒。
等到江望眼中的亡者之崖重新變得虛幻的時候,懸崖將消失。
江望看見戰場最前方,王野吊在崖邊,差一點就墜入懸崖中。
江心死命拉著王野的胳膊,要將王野拉上來。
阿茹這個大媽驅使著房子看了一眼這邊,似乎在考慮要不要過來救一下,但她隻遲疑了一瞬間,就選擇離開。
更多的旅行家調轉了方向,朝著身後撤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