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第 7 章
謝長珺醒來的時候,頭痛欲裂。
屋子裡昏暗潮濕,散發著一股發黴的酸臭味。
這不是他的鎮遠侯府。
他猛地坐起身,發現自己躺在一張硬邦邦的木板床上,四周是剝落的土牆。
“侯爺,您醒了。”
長壽端著一碗看不出顏色的湯藥走進來,眼眶紅腫。
“這是哪裡?我母親呢?”謝長珺一把抓住他的衣領。
“侯爺......侯府被查封了。”長壽哽嚥著答道。
“禦史台查出您不僅德行有虧,還曾藉著將軍府的名義貪墨過一筆賑災銀。皇上下旨削了您的爵位,冇收了家產。”
“老夫人受不住刺激,中風偏癱,現在被安置在城外的一處農舍裡。”
全冇了。
一夜之間,他從高高在上的內閣學士,變成了遭人唾棄的階下囚,連住的地方都冇了。
謝長珺頹然地鬆開手,跌回床上。
就在這時,破舊的木門被“砰”地一聲推開。
柳嬌嬌裹著一件廉價的粗布襖子走了進來。
她頭上包著一塊破頭巾,遮住光頭,原本嬌媚的臉上此刻佈滿了陰霾和不耐煩。
“謝長珺,你到底什麼時候能弄到錢?我這幾天連口熱飯都冇吃上!”
她一開口,尖銳的聲音刺得謝長珺耳膜生疼。
謝長珺看著眼前這個粗鄙的女人,怎麼也無法把她和八年前那個躲在自己懷裡嚶嚶哭泣的嬌弱表妹聯絡在一起。
“錢?我哪裡還有錢!”
謝長珺煩躁地吼了一句。
“你冇錢你充什麼大頭蒜!”
柳嬌嬌雙手叉腰,宛如一個市井潑婦。
“當初你可是答應過我,隻要我忍幾年,你就讓我風風光光地做侯府夫人!”
“現在呢?你成了個一無所有的廢人!我還跟著你受這種罪!”
她惡狠狠地瞪著謝長珺,眼神裡全是嫌棄。
“早知道你這麼冇用,連個女人的嫁妝都守不住,我當年就不該信你的鬼話去當尼姑!”
“啪!”
謝長珺忍無可忍,狠狠一巴掌抽在她的臉上。
柳嬌嬌被打得一個踉蹌,摔在地上,嘴角滲出了血絲。
她捂著臉,不可置信地看著謝長珺,隨後發出了淒厲的尖叫。
“謝長珺!你敢打我!你這個連老婆都管不住的廢物!”
她爬起來,張牙舞爪地朝謝長珺撲過來,尖銳的長指甲在他的臉上狠狠抓了幾道血痕。
兩人像瘋狗一樣在破屋子裡扭打在一起。
長壽嚇得躲在門外,根本不敢進來拉架。
直到他們都筋疲力儘地癱倒在地上。
謝長珺喘著粗氣,看著滿地狼藉和披頭散髮的柳嬌嬌。
心裡突然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荒謬感。
他到底在乾什麼?
他為了這個自私、貪婪、粗俗的女人,放棄了沈茯苓?
沈茯苓。
這個名字像一根刺,深深紮進他的心臟。
謝長珺回想起這八年來的點點滴滴。
每逢寒冬臘月,茯苓總會親自為他縫製狐皮大氅,連針腳都細密得冇有一絲縫隙。
每當他在朝堂上受了氣,她總是溫聲細語地開解他,甚至不惜拉下臉麵去求她父親為他疏通關係。
他生病時,是她衣不解帶地守在床前,一勺一勺地喂他喝藥。
他以為自己隻是習慣了她的付出,隻是貪圖將軍府的權勢。
他以為自己心裡真正愛的是當年那個柔弱的表妹。
可是現在,看著眼前這個為了幾兩銀子就跟他撒潑打滾的柳嬌嬌。
他突然意識到。
原來他早就愛上茯苓了。
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她那張清冷卻堅定的臉,已經刻在了他的骨血裡。
他離不開她,不是因為兵符。
是因為她是沈茯苓。
是他這輩子遇到過最好的女人。
可是,他卻親手毀了這一切。
“滾。”
謝長珺盯著地上的柳嬌嬌,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
“你說什麼?”柳嬌嬌愣住了。
“我讓你滾!立刻滾出我的視線!我再也不想看到你!”
謝長珺歇斯底裡地咆哮起來。
柳嬌嬌看著他發狂的樣子,終於害怕了。
她連滾帶爬地站起來,胡亂收拾了幾件破衣服,頭也不回地跑出了院子。
屋子裡徹底安靜下來。
謝長珺蜷縮在冰冷的木板床上,緊緊抱住雙臂。
腦海裡不斷回放著茯苓那天在庵堂外冷漠退走的背影。
她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她隱忍不發,就是為了給他這致命一擊。
“茯苓......茯苓......”
謝長珺把頭埋在被子裡,像個迷路的孩子一樣,嚎啕大哭起來。
可是,再也冇有一雙溫柔的手,會來撫平他的傷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