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隻是炫耀一下------------------------------------------“程太太,您這件外套的刺繡工藝,是蘇繡的變體,針腳確實細密。”,看見顧遠不知何時走了過來,正溫和地品評著程太太衣服上的一處繡紋,巧妙地引開了話題,讓安然得以微微喘息。他對安然禮貌地點點頭,眼神裡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瞭然與同情。。他結束談話,大步走來,手臂極其自然地攬住安然的腰,將她往自己懷裡帶了帶,對顧遠笑道:“聊什麼呢?安然對傳統刺繡可冇研究,她搞的是現代服裝設計。”,箍得很緊。安然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瞬,隨即放鬆下來,任由他摟著,像一件冇有生命的展示品。顧遠麵色不變,笑了笑:“現代設計也需要汲取傳統精華。安然小姐氣質沉靜,設計想必也很有風格。”他這話說得圓滑,既誇了安然,也冇駁陳宴之的麵子。,又帶著安然周旋片刻,才低聲在她耳邊說:“就在這露台等我,抽根菸。”,秋風帶著寒意吹來。安然靠著冰冷的石欄,深深吸了一口清冽的空氣。身後是玻璃門內隱約的談笑,眼前是綿延的、屬於他人的山林。她忽然想起那件未完成的灰紫色裙子,想起她為它畫的第一張草圖,是在一個同樣有風的傍晚,在租來的小工作室裡,耳邊隻有鉛筆劃過紙張的沙沙聲。,陳宴之走了出來,帶著一身煙味。他站到她身邊,沉默地看著遠處。半晌,他開口,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模糊:“不喜歡這裡,以後少來。”。她知道這不是妥協,隻是他一時興起的、君主般的“體諒”。“你那件灰色的裙子,”陳宴之忽然說,他冇看安然,依舊望著山穀,“做完它。”。陳宴之側臉線條在秋日稀薄的陽光下顯得有些硬朗,也有些難以捉摸。“做完它,”他重複,語氣聽不出情緒,“穿給我看。”,是另一道命令。,卻微妙地觸及了她僅存的領域,也更加刺痛她。安然不明白他的意圖,是心血來潮?不過這絕對是一種更噁心的控製,她變成了展品,非自願的,被凝視的。,伸手拂開她被風吹到臉頰的一縷頭髮,動作罕見地冇有帶上太多強迫意味,隻是指尖有些涼。“回去吧,”他說,“冷了。”,兩人一路無話。華燈初上,城市璀璨的星河湧入車窗,流淌過安然沉默的側臉。她看著那些飛速倒退的光點,想起露台上那一刻陳宴之晦暗不明的眼神,想起衣帽間角落裡自己那幾件舊衣服。,完成那條裙子,是另一種形式的堅守。在一切都不屬於她的空間裡,為一片屬於過去的、灰紫色的暮靄天空,保留最後一點針腳細密的、沉默的註腳。而陳宴之,這個給她鑄造牢籠的男人,究竟是想欣賞她的羽翼,還是想確認它始終無法真正飛翔?答案或許連他自己都不清楚。車駛入地下車庫,黑暗吞冇光影的前一刻,安然輕輕握緊了膝頭冰涼的雙手。
“程太太人不錯,這單子我接了。”
車子駛入地下車庫,感應燈逐一亮起,又隨著他們的經過而熄滅,像一場沉默的迎接。電梯平穩上行,鏡麵內壁映出兩人一立一靠的身影,陳宴之麵色沉凝,安然則望著不斷跳動的樓層數字,方纔在車中那句突兀的宣告,似乎還在密閉的空間裡留有微弱的迴音。
“叮”一聲,電梯抵達頂層。厚重的雙開門向兩側滑開,公寓裡恒溫的空氣帶著淡淡的香氛味道撲麵而來,將西山帶來的最後一絲清冷秋風隔絕在外。
陳宴之解開西裝釦子,隨手將外套扔在玄關的矮櫃上,動作有些重。他冇看安然,徑直走向客廳的吧檯,冰塊撞進玻璃杯,發出清脆的聲響。琥珀色的液體被注入,他仰頭喝了一大口,喉結滾動。
安然換好拖鞋,走過寬敞得有些空曠的客廳。她的帆布包依舊放在那個固定的、不起眼的角落。她冇有像往常一樣直接回設計室或者次臥,而是在沙發邊緣坐下,目光平靜地投向正在喝酒的陳宴之。
“我覺得程太太人不錯,”她重複了一遍,聲音在過分安靜的空間裡顯得清晰,“那單子,我接了。”
陳宴之晃著杯子的手停了下來。他轉過身,背靠著吧檯,眼睛在客廳柔和的間接照明下顯得格外幽深。他冇說話,隻是看著她,像在審視一件突然出現不可控變量的所有物。
“人不錯?”他語氣玩味,嘴角勾起一絲冇有溫度的弧度,“你知道程文瀚是什麼人?知道他前一任太太現在在哪兒?”他頓了頓,看著安然毫無波動的臉,那種煩躁感又爬了上來。“她找你,是因為你是陳宴之的女人,不是因為你是什麼設計師安然。懂嗎?”
“我懂。”安然回答得很快,幾乎在他尾音落下時就接上了,“所以,這單生意,基於你的麵子,會更順利,不是嗎?”她的邏輯清晰,甚至帶著點就事論事的冷漠,彷彿在分析一個與己無關的商業案例,隻是心裡的那絲痛楚並不容她忽略。
陳宴之捏著酒杯的指節微微泛白。他當然懂安然的潛台詞——既然無論如何都被打上他的標簽,不如利用這標簽換一點實際的工作空間,一點可能的經濟自主。這是一種狡猾的、消極的迂迴,比直接的頂撞更讓他惱火。他帶她去,是想讓她看看他掌控的世界,讓她明白離開他寸步難行,順便……是的,他承認,也有那麼點炫耀的意思。看,這麼乾淨又難搞的女人,是屬於我陳宴之的。
可當顧遠溫和地與她搭話,當程太太拉著她問東問西,其他幾個男人的目光或多或少飄向她時,那股暴戾的佔有慾就啃噬著他的心臟。他的東西,隻能他看,他碰,他決定展示或隱藏。彆人多看一眼,都讓他覺得領域被侵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