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天選倒黴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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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堂之內,檀香嫋嫋。
蕭訣延鬆開林初唸的手,指了指旁側軟榻:“坐著。”
林初念依言坐下,雙手規規矩矩放在膝上,垂著眼不敢亂看。
劉洲垂首立在堂中,見此情形,知道世子冇有避諱二姑孃的意思,反而故意要讓她聽見。
“直說。”蕭訣延在主位落座,聲線沉冷。
劉洲垂首上前,沉聲稟報:“回世子,魏長史的手下昨日交接私吞的兵器時,屬下已將人儘數拿下,證供畫押一應齊全。魏長史借偽造兵籍剋扣軍械,再交由下線轉賣京外,賬目雖做得隱蔽,卻已是鐵證如山。”
蕭訣延指尖輕叩桌麵,沉吟片刻,抬眼問道:
“那造假戶籍的周掌櫃,人可控製住了?”
劉洲立刻躬身:“回世子,人已經抓到,牢牢看押,未曾走漏半點風聲。”
林初念坐在軟榻上,原本隻是安靜聽著,可聽到“作假戶籍”四個字時,整個人猛地一僵。
作假戶籍……
作假戶籍!
她腦子裡“嗡”的一聲,瞬間炸了。
她為了逃跑,特意找人做了假戶籍。
而那個幫她做假戶籍的掌櫃……竟然就是蕭訣延現在查的這個人?!
林初念心裡瘋狂咆哮:
要不要這麼倒黴啊!我逃個命,隨便找個做假證的,都能撞在他蕭訣延的刀口上?這是什麼天選倒黴蛋劇本啊!
難怪一路那麼順暢,她還跑不掉,不是她運氣差,是蕭訣延從一開始,就順著假戶籍這條線,把她的行蹤摸得一清二楚,隻等著她自投羅網!
蕭訣延慵懶地向後靠著椅背,姿態閒適,目光淡淡掃了她一眼,帶著幾分不言而喻的深意。
林初念心頭一寒。
他今天故意不避著她,把這些權謀、手段、線索全攤開在她麵前,分明是故意敲山震虎。
——你看,你所有的路,都在我手裡。你逃不掉。
劉洲垂首問:“世子,證據已全,要不要直接遞到禦前,告發景王?”
蕭訣延嗤笑一聲,語氣輕淡卻滿是掌控:“告發?那多冇意思。”
他指尖有一搭冇一搭地輕敲著扶手,眸色沉冷:
“這裡是京畿,本就是我該管的地方,真鬨大了,反倒顯得我處置不力,平白落人口實。”
“更何況——”他語氣微頓,帶著幾分洞悉世事的涼薄,
“景王和瑞王,我如今誰的隊也不站,何必主動把自己捲進漩渦裡。”
劉洲一怔,立刻明白了世子的深意。
既不得罪任何一方,又能將主動權握在手中。
“那魏長史是否也要立刻拿下?他一旦察覺下線出事,必定會有所防備,到時恐怕會生變故。”
蕭訣延眸色微冷,淡淡開口:“不必動他。”
劉洲一怔:“世子的意思是?”
“證據先攥在手裡,人不必我們來抓。”蕭訣延語氣輕淡,卻透著十足的算計,“他自有該管他的人去處置。”
劉洲立刻會意:“屬下明白。”
“你隻需看好已扣下的人,守好證據,其餘的,我自有安排。”
“是。”劉洲躬身一揖,利落退下。
堂內隻剩兩人。
蕭訣延起身,走到她麵前,伸手自然地牽起她:“走。”
林初念茫然抬頭:“去哪裡?”
“汴京最好的珠寶閣,你挑喜歡的。”
林初念心裡更慌了。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蕭訣延這是又打什麼鬼主意?剛給她看完他怎麼算計景王,轉頭就帶她買首飾?他到底想乾什麼?
她不敢多問,隻能跟著他出門。
郡公府的馬車停在長街最氣派的“珍寶閣”前,車簾一挑,護衛分列兩側,氣度森嚴。老掌櫃一看見蕭訣延,連忙親自迎出來,腰彎得極低:“蕭世子駕臨,小店蓬蓽生輝!”
進了內堂,滿架珠翠,流光溢彩。
蕭訣延示意她在軟榻上坐下,對掌櫃道:“把新進的頭麵、鐲子、釵子,都拿上來,讓二姑娘挑。”
林初念看著滿桌首飾,心裡直髮怵。
他到底要乾嘛?今天突然這麼好心情?
蕭訣延見她不動,親自拿起一支赤金點翠步搖,在她發間比了比,動作認真得反常。
老掌櫃在一旁看得暗暗心驚——
蕭世子平日裡對府裡嫡親的妹妹都冇有那麼上心,今日對這位剛回京的二姑娘,竟是這般耐心細緻,實屬頭一遭。
林初念彆扭地偏了偏頭:“阿兄,我自己來就好。”
蕭訣延放下步搖,忽然又拿起一隻一模一樣的,隻是小巧幾分。
林初念奇怪:“怎麼拿兩支?”
“一支給你。”蕭訣延抬眸看她,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挖苦:“一支給你‘小姑子。’”
“小姑子?”林初念懵了,“什麼小姑子?”
“景王府的趙錦珠。”蕭訣延語氣平淡,卻炸得她頭皮發麻,“挑完,我帶你去景王府。”
林初念猛地抬頭,眼睛都瞪圓了:“去景王府?!”
不是吧不是吧!剛拆完景王的局,轉頭就要帶她進狼窩?
蕭訣延看著她一臉受驚的樣子,眼底笑意更深,語氣慢悠悠地說:
“你之前不是跟趙錦珠說,我喜好徽州老墨?”
林初念:“……”
臉瞬間僵住。
那是她之前想騙趙錦珠的錢,故意胡編亂造,誰知道那個趙錦珠竟那麼上心,金明池的馬球場上還特意帶來送給蕭訣延。
蕭訣延把玩著那支小巧的玉簪,語氣淡淡,卻字字紮心:
“彆人聽了你的,特意尋來送我,我這個‘兄長’,總得回一份禮。”
林初念心裡瘋狂哀嚎:
蕭訣延你個腹heigui!你就是故意的!故意挖苦我!故意看我尷尬!
帶我來挑首飾,根本不是疼我,是要押著我去景王府社死啊!
而且他前麵剛算計完景王,現在就要帶她上門送禮……這人的心到底是什麼做的?前一秒朝堂權謀翻雲覆雨,後一秒記仇記到這種小事上!
太可怕了!她真的要逃!再不走,遲早被他玩死!
她麵上卻隻能裝出一副溫順乖巧的樣子,低聲道:“阿兄……我知道了。”
蕭訣延看著她眼底藏都藏不住的崩潰與慌亂,喉間低低一笑,指尖輕輕拂過她的臉頰,聲線低沉又帶著幾分戲謔的寵溺:
“妹妹乖,挑好,我們這就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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