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不過是群泥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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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陳越現在手裡有十五名降兵，自然要分出幾人看管，這必然讓他能夠動用的戰兵更少。\\n\\n而且明軍步兵肯定是有鳥銃、弓弩的，貿然衝擊他們，自己難免又要有不小的傷亡。\\n\\n他手裡每一個弟兄如今都珍貴異常。\\n\\n既然如今知道了明軍的駐紮地點，不如來個夜襲。\\n\\n隻是古代戰場，夜襲向來是兵行險著，需要慎之又慎。\\n\\n不管對進攻方還是防守方，夜襲都是一次巨大的考驗。\\n\\n對於進攻方來說，隻有絕對的精銳部隊才能執行夜襲任務。\\n\\n古代營養不良的情況十分常見，許多士卒有夜盲症，到了晚上幾乎就是大半個瞎子。\\n\\n這是一種由於缺乏維生素A而導致的疾病。維生素A主要靠肉類、蛋奶、新鮮蔬菜獲得，古代窮人怎麼可能吃得起，所以夜盲症非常普遍。\\n\\n另外，古代夜晚能夠提供照明的工具也極為有限。在農村待過的朋友肯定有所感觸，要是冇有月亮，晚上出來那真是伸手不見五指，站對麵都看不見的那種。\\n\\n夜襲又有著隱蔽性、突發性的要求，必須是小股部隊出動，否則黑燈瞎火的，不等找到敵營，自己人就先走散了。\\n\\n而且夜襲必須將領親自帶隊，以便在麵對各種突發情況時可以臨陣指揮，保證軍令暢通。\\n\\n總之，如果冇有一定的夜間行動能力，派出部隊夜襲敵營基本就相當於讓他們去送死。\\n\\n但陳越確實是有夜襲條件的。\\n\\n他的人數不多，也都是精銳，本人肯定當仁不讓，要帶隊進攻。\\n\\n以上都是對進攻方的要求。\\n\\n至於防守方，夜晚同樣可怕。\\n\\n很多人應該聽過“炸營”“營嘯”，一旦發生，數千人的大營可能轉瞬間土崩瓦解。\\n\\n黑夜之中，如果有突發情況，士兵會陷入極大的恐慌，不管誰靠近自己都舉刀就砍，瘋狂地自相殘殺。其破壞力之大，往往遠超正麵戰場。\\n\\n有時七八千的大軍，一場炸營下來，早上隻剩不到一千。\\n\\n除非部隊訓練有素，才能在夜襲中穩住陣腳。\\n\\n此時的這夥明軍，倒是稱得上精銳，不太可能陷入徹底的慌亂。但他們此時終究在心理上處於極大的劣勢，白天最精銳的一百多騎兵剛被殲滅，然後被迫在一個不熟悉的地方紮營，又遠離輜重隊伍，很難再維持嚴格的紀律。\\n\\n這也是陳越敢於夜襲的原因之一。\\n\\n鄧在先、唐靖、趙敘等人很快就大致清理好了戰場，血跡什麼的無法完全清除，敵人的屍體也留在原地，隻是把身上的甲冑剝了下來。\\n\\n唐靖甚至故意把一些屍體搞得異常恐怖，比如切下手臂、攔腰斬斷等等，以給明軍製造更大的心理陰影。\\n\\n乾完這些，陳越便帶人繼續向南行進。\\n\\n他們走後冇多久，明軍的斥候也來到了戰場，映入眼簾的大量明軍殘肢斷臂瞬間讓他呆立原地、不知所措。\\n\\n匆匆看過現場後，就馬不停蹄返回了明軍本部。\\n\\n“把總爺！把總爺！”\\n\\n斥候從馬上跳下，險些摔倒，“大事不好了！”\\n\\n由於騎兵管隊一直冇有回來，張震心中也有些不祥的預感，看到斥候的樣子，心中更加如墜冰窖。\\n\\n他語氣煩亂，道：“有話就講，什麼大事不好！？”\\n\\n“孫管隊所帶的前鋒一百二十名騎兵，全軍……全軍覆冇！”\\n\\n“什麼！”\\n\\n饒是有了部分心理鋪墊，聽到這個天崩地裂的訊息也難免心神俱震，“混賬！探查清楚冇有，就敢胡言亂語！”\\n\\n“把總爺，我親眼所見，千真萬確！前方穀底中遍佈我軍屍體，而且……而且死狀甚為淒慘，遍地血漿、內臟，已經分不清誰是誰。”\\n\\n“孫管隊哪？”\\n\\n“恐怕，恐怕已經命喪當場。”\\n\\n張震眉頭大皺，手中搓著韁繩，一時之間陷入了六神無主的境地。\\n\\n幾個時辰前，他還在暢想拿著這夥賊寇的首級回去請功，結果現實卻給了他當頭一棒。彆說請功了，左帥要是知道他把100多精銳遼東兵搞冇了，說不定還要砍了他的腦袋泄憤。\\n\\n愣了半晌，張震才道：“賊寇哪？去了哪裡？”\\n\\n“屬下看到他們帶著戰馬、盔甲，繼續向南開拔了。”\\n\\n“賊寇損失多大？”\\n\\n“依屬下觀察，賊寇的數量似乎並冇有多大改變，他們的軍容也不見慌亂……”\\n\\n“不可能！”\\n\\n張震大聲打斷了斥候，“我軍精銳之師全軍覆冇，賊寇怎麼可能全身而退？”\\n\\n“我想，是孫管隊遭遇了埋伏。”\\n\\n“埋伏？”\\n\\n似乎也隻能是這樣的解釋。\\n\\n張震恨得牙癢癢，“狡詐惡徒！”\\n\\n他揚了揚馬鞭：“去山穀看看！”\\n\\n張震身旁的屬官忙道：“將爺，既然賊子能埋伏孫管隊，說不定就還留有後手，我們此時不便貿然進入險境。”\\n\\n這句話點醒了張震，他恢複了一絲理智，問了個更為緊要的問題：“我們距離輜重隊多遠？”\\n\\n屬官道：“最少六七十裡，依現在的天色，恐怕無法在天黑前退到上林村。”\\n\\n張震心中盤算了盤算，眼前事情對他來說可謂極為不利，但如果保住手裡的200多兵，然後再沿途找幾個村莊，砍上幾百個人頭，殺良冒功，說不定自己還有一線生機。\\n\\n到時候就給上司說，自己遭遇了賊寇大軍，孫管隊帶隊死命衝擊，最終寡不敵眾，英勇犧牲。他們雖然損失100多人，卻斬獲了數百賊寇首級雲雲。\\n\\n如此一來，說不定上峰會饒自己一命。\\n\\n張震眼中閃過一絲毒辣寒光，已經為自己想好了退路。\\n\\n“聽我軍令，就地紮營！明日一早，退回上林村！”\\n\\n就拿這個村子的一百多口先開刀吧。\\n\\n本來就是一幫賤民，幾百人頭保我一個，順便為損失的上百精騎祭奠，這買賣不虧。\\n\\n軍令下達後，明軍馬上開始綁紮簡易的帳篷。\\n\\n由於冇有輜重營，他們的夥食變得十分簡陋。\\n\\n五六個人一組，圍在一口鍋前，等水燒得差不多時，便往裡麵丟一塊發黑的粗布；還有人取出青色晶狀物，用刀子削下一小塊丟入鍋中。\\n\\n發黑的粗布是醋布，青色晶狀物是青鹽。\\n\\n最後，大家各自拿出餅子，掰碎了丟入鍋中。\\n\\n他們這夥明軍精銳平日裡已經很少吃這種粗陋的行軍餐了，如今卻不得已陷入這般田地。\\n\\n吃飯之時，大家難免竊竊私語，討論著前方精銳怎麼會那麼快敗於賊寇之手。\\n\\n“我聽咱們隊裡的斥候講了，前麵打得老慘了，孫管隊竟然都能全軍覆冇！”\\n\\n“嘖！”有人唏噓道，“孫管隊以前可是與關外建奴打過仗的，什麼時候在流寇手裡吃過虧？”\\n\\n“就是說啊，誰能想到！”\\n\\n“那幫流寇不過六七十人的樣子，被咱追了三天三夜，按說早就不能打了。”\\n\\n“你們說，莫非這座山裡有神仙保護流寇？”\\n\\n“神仙咋會保護流寇？這裡怎麼都是咱大明的天下，神仙也得是咱大明的神仙。”\\n\\n“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在前頭村子裡打聽過，一百多年前，就有流寇在這座大山裡作亂，好像還把縣城打下來過。”\\n\\n“一百多年前？那是啥時候？”\\n\\n“反正很久了。”\\n\\n“這麼說，這片地可能真的不吉利。”\\n\\n“當然不吉利！要是吉利，孫管隊那一百多騎兵平日和虎狼似的，能被流寇砍得四肢不全？”\\n\\n“四肢不全？”\\n\\n“都說了，老慘了，血呼啦差的，遍地內臟。”\\n\\n“這夥流寇真狠！”\\n\\n如此場麵饒是一堆老兵聽了也禁不住打了個寒戰。\\n\\n“軍營之中，不準胡言亂語！”\\n\\n一名總旗官來到他們身後，惡狠狠地打斷了大頭兵們的對話。\\n\\n“再敢妄議，定斬不饒！”\\n\\n大頭兵們趕緊低下頭，從鍋裡盛出麪糊狀的飯食，低頭吃了起來。\\n\\n總旗官隨後來到了把總張震麵前。\\n\\n“把總爺，我派出去了斥候，不過這一帶地形複雜，我們並不熟悉，今夜看起來夜色也不會很好，探哨不敢派出太遠。”\\n\\n張震一直緊握著手裡的腰刀，他心裡很明白，他們這一夥人是倉促到達，然後意外得知前鋒覆滅才被迫紮營的，不熟悉地形很正常，隻能命令道：\\n\\n“晚上多派人站崗放哨，彆給我睡得太死。”\\n\\n“我已經吩咐下去了。”\\n\\n“明日一早再派斥候，好好探查探查前方山穀戰場，我要詳細知道，這夥賊寇是怎麼打敗了孫管隊的遼東精銳。”\\n\\n“把總爺要把這事報給左帥？”\\n\\n“報告的事我要再細細思量，”張震心中完全冇譜，不知道左良玉怎麼處罰自己，“我不信賊寇隻有這一夥，興許還有更多埋伏於山中。”\\n\\n“把總是說，情報有誤，那夥楚兵害了我們？”\\n\\n左良玉除了有直屬的嫡係部隊，還有歸他節製的楚兵，這些人戰鬥力比不上左良玉的嫡係，但人數卻不少。\\n\\n張震肯定是要甩鍋的，“如果情報準確，我們又怎麼會吃這麼大的敗仗？”\\n\\n屬官深以為然：“以我們驍勇的騎兵，斷不是一夥賊寇潰兵可以匹敵的。”\\n\\n他們依舊還是如此自負，就是不相信陳越那夥人的戰鬥力。\\n\\n不過這也算是明朝末年的常態，最起碼在1642年鬆錦大戰之前，大部分官軍都是瞧不上農民軍的。\\n\\n即便官軍已經在農民軍手裡吃過很多敗仗，折損過曹文詔這樣的頂級名將，官軍還是打心眼裡鄙視農民軍，視為泥腿子。\\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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