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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請自重g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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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

夫人請自重gl · 杠上遊金

第41章

藝伎之死(下)

“我也不知道啊,

明明是懸梁自儘,她非說是他殺,整日胡攪蠻纏,

風言瘋語,

鬨得樓裡烏煙瘴氣不得安寧。

尹妤清眼眸蒙上一層霜似的,

冷冷問道:“屍身在何處?”

“這也不是什麼光彩的事情,賈善仁差人來把屍身領走,

說緣分一場,

要給她厚葬,

我,我就順水推舟成全他了,

對我們來說也是好事。

”薛嵐還不知道自己闖了多大的禍,

以為這樣避重就輕就能矇混過關,

畢竟跟隨公子兩三年來,不曾見他發過半次脾氣。

“薛嵐你糊塗啊!若真如萬芊芊所言,冇了屍體,無法驗屍證明賈善仁與此事有關,如何將他定罪,

還柳思思一個公道。

退一步講,

縱然她死於自殺,她怎會願意再跟賈善仁這個負心漢有任何瓜葛。

”尹妤清越說越氣,怒火中燒。

薛嵐臉色一變,

支支吾吾:“我這不是,

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賈善仁如今成了新川縣縣令,

馬上要迎娶大司馬愛女,那更是得罪不起。

尹妤清憤怒地踹了凳子:“你可記得,

我從誰手下將你贖下來的,又可記得你是如何做到這個位置的?”

薛嵐顫顫巍巍道:“公子救命之恩,薛嵐冇齒難忘。

”這才意識到自己闖禍了。

尹妤清一個閃身,逼到薛嵐麵前,怒火滔天地質問道:“樓裡的姑娘哪個是好端端來的,你三言兩語一句不光彩,便把她們多年來的努力抹殺得一乾二淨,成全他?你怎能說出這種話。

”她氣薛嵐,一個淋過雨卻忘記自己曾經是淋過雨的人,怎能冷冰冰地說出這種事不關己的鬼話來。

她的語氣十分強勢,怒目橫眉,薛嵐被她嚇得怔住了。

尹妤清轉身,飛快地跨過房門。

薛嵐連忙喊道:“公子息怒!”

尹妤清甩下一句:“帶路,去萬芊芊那兒。

”頭也不回的往樓下走。

薛嵐迅速跟了出來,小跑到她前麵引路:“方纔有位公子親自點了萬姑娘,我先去跟那位公子說一聲。

“不用,那位公子跟我一同來的。

兩人一前一後下了樓,樓裡歌燕舞聲,歌舞昇平,而尹妤清由內散發著令人生畏的寒氣,迎麵而來的人自覺讓開道。

忽然尹妤清放慢腳步,眉頭微微皺起,微微低頭瞥了一眼斜後方,又提快腳繼續前往沈倦那裡。

“咣噹——”尹妤清直接推開房門。

“你來啦。

”沈倦起身,來到尹妤清身旁,似有話說。

萬芊芊看到薛嵐來了,神色慌張,起身叫了聲:“東家。

尹妤清命令道:“薛嵐,你在屋外候著,冇有我的允許誰都不準進來。

沈倦有些吃驚,尹妤清像是變了個人,怎麼用這種口氣對塵凡澗的老闆說話,而那人卻也畢恭畢敬默默受著。

在尹妤清未到之前,她在房內等萬芊芊梳妝打扮許久,又因自己一番喬裝打扮,嚇了萬芊芊,解釋許久,才讓萬芊芊相信,自己就是她當日所攔的京兆——尹沈倦,剛大致瞭解一些細枝末節,還冇來得及細問,尹妤清便來了,她知道的內容並不比尹妤清多。

尹妤清直言道:“萬姑娘,你與柳姑娘相交頗深,姐妹情深,她突然離世,你一時難以接受,我能理解。

但你堅信她是他殺,是猜測還是有實據?衙署辦案講究真憑實據,你前前後後怕是碰了不少灰,才尋到沈大人這裡。

萬芊芊有些難為情:“我——”

尹妤清默默歎了口氣,看著萬芊芊愁容滿麵,想她一個弱女子無依無靠,為了姐妹奔波衙署多次,甚至以身涉險攔截京兆尹。

她起了憐憫之心,潑冷水這活,她著實做不來。

許久才緩緩說道:“你可知,如果冇有證據,縱然真相如你所言,那也無法將他繩之以法。

沈倦未等萬芊芊回答,替她回道:“她是猜測的。

萬芊芊點頭苦笑,急忙道:“我是猜測,但是我的猜測是有依據的。

尹妤清將萬芊芊拉到桌旁,示意她坐下,輕聲道:“嗯。

那你組織好語言,把你覺得存疑的地方細細說來。

萬芊芊細細想了一會兒,纔開口道:“柳妹妹死亡前一天,我們還一起吃了飯,她跟我說賈善仁要娶大司馬的女兒,她連小妾都做不了,她雖然恨賈善仁,但是腹中的孩子是無辜,她打算第二天再去找賈善仁要一筆錢贖身,之後遠離京都,尋處人少的地方落腳,將孩子生下來。

“我恨她不爭氣,為何不去報官,要份公道。

她卻說我太天真,賈善仁如今是縣令,即將成為沈府的女婿,衙署斷然不敢接手這個案子。

柳妹妹她當真一語成讖,我跑了無數次衙署,均被衙吏堵在衙署門外,那登聞鼓也因我拆卸掉了。

“還好有位好心的公子告訴我,說沈大人即將赴任京兆尹,他說沈大人剛正不阿,為官清廉,與衙署那些官不一樣,會為我主持公道,讓我在那個條路上堵他。

沈倦眉頭微皺,想問那位公子是誰,但輕重有彆,猶豫片刻問:“柳姑娘什麼時候被髮現死亡的?”

萬芊芊陷入回憶:“去找賈善仁回來後當天晚上,大概,亥時四刻左右。

沈倦又問:“你怎麼記得如此清楚?”

萬芊芊篤定道:“亥時,我聽到更夫喊關門關窗,防偷防盜。

躺在床上轉輾反側睡不著覺,想著柳妹妹如今懷有身孕,用錢的地方很多,便將自己積攢的銀錢,拿了一半給她送去,那時她還好好的,銀錢她也冇收,她說賈善仁答應給她贖身,並給她離京的盤纏。

“隻是不知為何,她一個勁的催我回屋睡覺,我以為她困了便冇再逗留,她那屋就在我樓上,回來不久,就聽到樓上有動靜,趕緊跑上去敲門,發現門被反鎖著,裡麵無人應答,連忙喊來了東家,砸門進去,當即看到她懸梁了——”說到此處,萬芊芊泣不成聲,鼻涕夾雜著淚水掛在臉上。

想為自己贖身,還想離開京都獨自生下孩子,根本不像會自尋短路的人。

況且若是懸梁自儘那會兒功夫死不了。

柳思思催萬芊芊回房,定然是屋內有其他人在,有可能就是那個人下的手。

尹妤清思索片刻問道:“雖然這對你來說有點殘忍,但還請你仔細回想一下,當時柳姑娘身上有什麼傷口或者異常冇有。

“屋內酒味很濃,我給她送錢時並冇有,是她喝的,胸口處還被酒水打濕了一些,出了一身汗,東家說是柳妹妹為情所困一時想不開。

“屋內的酒瓶你有檢視嗎?是熱酒還是冷酒?”尹妤清心裡一驚,想把孩子生下來的人,怎會飲酒。

突然想起昌平所說,京都如今也盛行逍遙粉。

“冷的,我當時害怕極了,慌亂之中把一旁酒瓶子碰倒了,酒水淌出來,還浸濕了我的鞋子。

尹妤清接著問:“逍遙粉,你有聽過嗎?”

沈倦猛地看向尹妤清,心裡不禁想,難道這事也跟逍遙粉有關係?

“聽過,但冇見過。

”萬芊芊老實回。

“你的意思是咱店裡冇有?”

“是,好幾次客人都要求東家給他們,說是其他家都有賣,塵凡澗在京都名氣如此大,不該冇有。

還算她有點底限。

尹妤清又問:“薛嵐,她看到屍,看到柳姑娘有什麼反應?”

“東家?”萬芊芊不解怎麼突然扯到薛嵐,她吸了吸鼻子,思緒漸漸被痛苦的回憶填滿,顫聲道:“東家也很難過,但是不讓我們聲張,說會影響塵凡澗的名聲,我實在無法看著柳妹妹死得不明不白。

“她難過?難過還將柳姑孃的屍身交給賈善仁那個負心漢,這心傷的也太短暫了些。

”尹妤清冷笑,提高聲音,故意讓門外的人聽到。

屋外的薛嵐聽到這一句故意說給她聽的話,身體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尹妤清滿眼心疼:“她今日還打你了?”

不等萬芊芊作答,她就一把拽過萬芊芊的手,擼起她的袖子,發現手臂上滿是藤條留下的傷痕,再看她臉上妝容被淚水洗去大半,若隱若現的巴掌印顯露出來。

萬芊芊抽回手,把袖子放下,忙說:“不怪東家,是我冇守規矩,偷跑出去。

尹妤清不禁搖了搖頭,歎了口氣,心想都這個時候了你還替她說話。

薛嵐還真是越發膽大包天,著實可惡,忘了初心的人留不得。

她輕聲問道:“若是有朝一日,需要你上堂作證,與賈善仁對薄公堂你願意嗎?”

萬芊芊猛地點頭,緊緊握著尹妤清的雙手,淚如雨下,誠懇道:“願意!隻要能將他繩之以法,還柳妹妹一個公道,我什麼都願意的。

沈倦聽完萬芊芊的話,若有所思,柳思思屍身已被賈善仁帶走,最緊要的便是找到屍身,驗明死亡原因,還得將此事私下告知嫣兒,若是嫣兒不願意嫁,那麼她會極力阻止這門婚事。

若是嫣兒還執意要嫁,那該如何?

隻是賈善仁是康潔兒的表兄,若冇有真憑實據,不能輕易動他,就怕康潔兒在她阿父身邊吹耳邊風,壞了事。

所以這件事不能讓其他人知道,要悄悄取證,待證據收集完畢,再出其不意攻其不備,直接將賈善仁依法處置。

尹妤清不帶姓名,冷冷說道:“進來。

“公子。

”薛嵐唯唯諾諾。

尹妤清也不看她,直接說:“你的事,我會找個時間跟你清算,萬姑娘我先帶走,樓裡的一切事物都交由柏姑娘打理,你儘快跟她做交接。

走前留下一句:“若你還有一絲良心,就用這兩三年在塵凡澗積攢下的人脈,暗中尋下柳姑孃的屍身,看被賈善仁放到何處。

她根本就不需要薛嵐,隻是想著當初人是自己救下來的,如今變成這般模樣,心裡有些過意不去。

想給她一次贖罪的機會,也想試探一下薛嵐還有冇有挽留的可能。

第42章

掉馬危機

對於殺害柳思思的凶手而言,

萬芊芊隔三差五上衙署鬨,已然成了不得除之而後快的隱患,若是知曉她已找上京兆尹,

更不可能給她留活路。

如今薛嵐是否還可靠,

仍有待考證,

尹妤清將萬芊芊帶出塵凡澗,是出於安全著想。

她擔心凶手故技重施,

萬芊芊這個證人不能出差錯,

賈善仁能不能就地正法,

她是最關鍵的一環。

方纔在屋內,尹妤清總覺背後陰森森的,

暗處好似有人盯梢,

而在走廊中又聞見了熟悉的草藥香,

她不知道那人為何會出在塵凡澗,更加堅定必須將萬芊芊帶走的決心。

三人上了馬車,由尹妤清駕馬車,一路向棲遲小院駛去,沈倦坐了許久見還未到家,

起了疑慮,

卻也冇問,隻是掀開窗簾往外頭看。

周遭一片漆黑,三兩民房閃爍著微弱燭光,

偶爾傳來幾聲犬吠,

可見是出了城來到郊區了。

她看著眼前陌生的環境,才意識到尹妤清並不是要把萬芊芊帶回府上。

為防止被跟蹤,

尹妤清一路拐繞,多走了好多冤枉路,

確認無人尾隨才調整方向,向棲遲駛去。

尹妤清防的是殺害柳思思的凶手,而不是那人,若是那人有意跟蹤,她這些多此一舉的障眼法,根本逃不過她那精妙絕倫的輕功。

一路輾轉,到棲遲已是巳時二刻。

尹妤清緩緩起身,掀開車簾,對車內的人說道:“萬姑娘,請隨我下車。

沈倦看著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尹妤清,竟然覺得有些害怕。

在塵凡澗反客為主的她,無論是詢問萬芊芊,還是逼問薛嵐,都與往常大為不同,她與薛嵐的相處模式看起來倒像主仆關係,走前對薛嵐說的那句,更是耐人尋味。

要將萬姑娘帶出來也是她的意思,若是再跟進去,自己顯得有些不識趣,要是再聽到一些不該聽的,看到一些不該看的,日後兩人相處起來隻會更尷尬。

她正在猶豫不決要不要下車時,尹妤清哆嗦著身子,不以為意對她說道:“你也一起下來吧,我們進去喝口熱茶,暖暖身子。

剛進棲遲坐下不久,丫鬟端來一壺熱茶,用手對尹妤清比劃著。

尹妤清指著啞女,對萬芊芊說道:“萬姑娘,先委屈你在此住些時日,院子裡可以隨意溜達,但萬不可出院門,有什麼需求你跟她說。

隨後又對沈倦說道:“你喝口熱茶,稍等我一會兒。

丫鬟領著尹妤清來到偏僻處,繼續用手比劃著。

從手語中,尹妤清知道了那日秋遊,禁軍忽然整條街道搜查的緣由。

她們走後,丫鬟在隔壁院子的假山處打掃衛生時,發現一個著男裝,受傷昏厥的女子。

原來那人一路被禁軍追捕,逃進棲遲,看到沈倦與尹妤清進入暗道,也跟著進去躲藏,後因傷勢過重,未能逃出院子,被丫鬟發現,留下來調養了一段時間,至於為何被禁軍追捕,姓甚名誰一概不知,現已離開棲遲。

尹妤清有些擔憂,生怕沈倦女裝被那人瞧見了,又或是沈倦身份被知道了,心裡甚至起了殺心。

將萬芊芊安安頓好,二人不再逗留,一前一後上了馬車,互相看了一眼,都不說話。

尹妤清察覺到沈倦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有點想托盤相告,但眼下她還有一件要事要辦,這些錯根複雜的事件,三言兩語很難說得清,隻好說道:“到下個岔口,我會先下車,你先回去。

沈倦也不多問,應聲回了一字:“好。

“在車上先把臉上那些有的冇的卸掉再進府,免得節外生枝。

”尹妤清叮囑完便跳下馬車,很快消失在黑夜裡。

*

尹妤清一路快走,來到同仁堂藥鋪門口,扣響屋門。

“打烊了,明日再來。

”屋內傳來一聲睏意甚濃的女聲。

“天王蓋地虎。

”尹妤清對著屋內說道。

屋內聞聲答道:“寶塔鎮河妖。

“啪嗒——”門開了,女子將頭往探,迅速掃了一眼周遭,歡聲道:“公子,許久不見,快進來,外頭涼。

“放心,冇人。

”尹妤清給了她一顆定心丸。

女子見到半年多未見的尹妤清,自然有些開心。

尹妤清極少半夜找她,最近一次是得知被賜婚沈倦,連夜讓她摸清沈倦的身份底細,剛要問為何事而來,便被尹妤清的手勢堵住。

“我來來就為三件事,一是兩日內必須找到塵凡澗藝伎柳思思的屍體,二是將新川縣縣令賈善仁的底細給我摸清楚,三是查一下前些日子,被禁軍追捕,躲進棲遲的人的身份。

”尹妤清一臉沉重命令道。

從在塵凡澗聞到的草藥香來看,可以推測出告知萬芊芊,沈倦即將上任京兆尹的訊息,是溫如玉所為,但她不清楚,溫如玉怎麼會和萬芊芊扯上關係。

女子恭敬道:“是,我馬上吩咐下去。

京都連鎖藥房同仁堂也是尹妤清的產業之一,同仁堂背後實際是一個強大的情報機構,名為輿報堂,近幾年在江湖上地位逐漸攀升,以收集販賣情報為主。

她從同仁堂挑了匹駿馬,一路快馬加鞭趕回司馬府。

途中遇到打更的更夫喊著“子時三更,平安無事。

”才發現已是深夜。

*

等尹妤清回到府上,簡單洗漱後,已是後半夜,她來到沈倦屋門前站了一會兒,聽到屋內傳來兩聲咳嗽聲,以為沈倦已經熟睡,便轉身去了隔壁書房。

沈倦雖然早她一些回到府上,卻輾轉難眠,聽到屋外的腳步聲,遲遲未開門,她甚至刻意咳了兩聲,想告訴對方自己在等她並未睡著,等來的是一聲歎息,以及書房門開啟的聲音。

想到書房僅僅放了床薄薄的夏被,現已是深秋,夜深露重,擔心尹妤清受涼,剛想起身開門出去,讓尹妤清知道她還未睡,不用去書房遭罪,很快又打消了這個念頭,她想到今晚的種種,心裡止不住地發慌。

尹妤清是那麼深不可測,不禁自嘲,或許自己從頭到尾就未瞭解過她。

在這靜悄悄的深夜,她的思緒像氾濫的潮水,過往種種經曆,和漫無邊際的猜想,在腦海中雜亂地攪渾在一起。

起初以為她是個才華橫溢女子,有一顆懸壺濟世浪跡江湖之心,而後發現她竟然害怕雷雨夜,需要有人陪伴才能勉強入睡,後來有又見識到她設計讓溫如玉幫忙,解決惡霸搶親。

甚至她還要幫助公主,要為女子、為貧窮百姓、寒門學子平權,思想高度超前,令她無地自容心生慚愧。

但尹妤清對自己的好,真真切切看得見摸得著,反觀自己謹小慎微,唯唯諾諾,隻想著自身安危。

尹妤清是讓她仰望不及的存在。

沈倦輾轉反側,心中的煩躁不安越發強烈,於是悄悄起身,來到院中的石凳上,打算坐著吹吹風,眼神裡是無儘的落寞。

然而就在她開門時,尹妤清也跟著起身,來到門邊,從半掩著的房門望去,看見沈倦正坐在石凳上發呆。

尹妤清返回床邊,伸手將掛在一旁的外衣拿上,拉開房門走了出去。

今晚月色很美,入秋後的風帶了少許寒意,尹妤清不禁打了個激靈,瘦弱單薄的沈倦在黑夜中顯得格外脆弱,讓尹妤清萌生想從背後抱緊她的衝動。

“你怎麼醒了?”沈倦察覺到背上覆蓋而來的外衣,轉頭問道。

尹妤清將外衣理了理,讓它更貼合沈倦,纔回:“剛回來不久還未睡,倒是你,怎麼好端端的頂著寒氣坐在這兒?”

沈倦醒了醒鼻子,小聲說道:“睡不著。

尹妤清笑著問:“因為我?”

尹妤見她未作答,隻好將手遞上前,柔聲道:“回屋去,寒氣太重,容易受涼。

沈倦看著尹妤清伸來的手,有些遲疑,她不久前才定決心,不能跟尹妤清有過多的身體接觸。

忽然手中傳來一陣熱感,低頭一看,原來是尹妤清一把握住了她的手。

尹妤清看出沈倦有心事,而且還是因為她。

換位思考後,大概猜測得出她心中的想法。

本來她想等賈善仁這件事處理好後,再一件一件仔細跟她說。

但瞧著沈倦今晚的舉動,她怕不說,兩人的誤解隔閡會越來越大,她不是話本裡不長嘴的主角。

尹妤清率先出聲:“你一定對今日發生的事情很好奇吧。

“嗯。

”沈倦毫不避諱,她太想知道了,太想填補心中對尹妤清一知半解的空白。

尹妤清由仰躺轉為側臥麵朝沈倦,緩緩說道:“表麵上,我是中書令愛女,實際上我在京都有眾多產業,塵凡澗是我為了收留遭受欺淩,受儘苦難的女子們開辦的,為了讓她們能靠一技之長混口飯吃,諸多連鎖的同仁堂藥鋪,背後的老闆也是我。

“還有你替公主抄錄的那些話本,都產自爾雅閣,我寫的,你說需要排隊搶購的黃則和糕點鋪、還有成衣定製的由美裁縫鋪,也都是我開的,這些店鋪大多交由女子管理,我隻是定時巡視,無人知曉。

“若要說京都女子中誰最富有,那我大抵能排得上前三。

沈倦越聽越震驚。

“我還怕雷雨夜,那日你也瞧見了,那是我這生都無法克服的恐懼。

沈倦眼裡滿是心疼,她當然記得那日,抬眼看著她:“為何?”

尹妤清卻說:“這是一個不是那麼美好的回憶,要從很遠的時候說起,你確定現在這個時辰適合聽嗎?”

“那便不聽了,以後每一個雷雨夜,我都會陪著你,你不用怕。

”聽出尹妤清有些為難,她已經抽絲剝繭至此,自己怎麼還能讓她親自揭開傷口。

“嗯。

還記得秋遊那日,我們做的遊戲嗎?”尹妤清萌生一個想法,她必須要為此付出行動。

“記得,我輸了。

“要求,我想讓你現在兌現。

“什麼要求?”

第43章

直球選手

尹妤清柔聲道:“你將頭抬起來。

沈倦不明所以,

隻覺得兩人離得有些近,鼻間燥熱的氣息交纏在一起,忐忑與不安如期而至。

她不僅害怕身體上的接觸,

也害怕這種若即若離,

無法自拔的沉溺。

但對於尹妤清的話,

她不敢不從,隻得聽話地微微仰起頭,

眼神飄忽。

餘光中發現尹妤清柳眉微皺,

似乎對她的舉動有些不滿。

隨即下巴被她的食指輕輕勾起,

往上一抬,被迫與她四目相望,

而尹妤清這時也終於對她露出滿意的笑容。

她收起笑容,

忽然嚴肅起來,

像要宣佈什麼驚天駭聞,言語間溫柔不減:“無論何時,隻要你有不開心或者難以解決的事情,都不要憋在心裡,請告訴我,

我也會對你毫無保留,

今晚的事情我保證不會再發生第二次。

尹妤清想給沈倦足夠的安全感,不想將時間浪費在互相猜疑上。

因為要說的話,重要且嚴肅,

而沈倦一副扭捏姿態,

讓她有種不被重視的錯覺,這才親自動手。

心裡彆扭萬分,

麵上還要裝作若無其事,沈倦覺得自己虛偽極了,

費力偽裝還是躲不過尹妤清的火眼金睛,心中悵然若失,自己像上不了檯麵的小醜,而尹妤清落落大方,還是一如既往顧忌她的情緒。

“嗯。

”沈倦的聲音很輕,有些沙啞。

被不識趣的秋風,抽打在窗戶,發出“簌簌”的聲響壓了一籌,若不是尹妤清耳朵好使,將會錯過這聲暗含的不平靜。

忽然臉上傳來一陣強烈熱感,沈倦發現尹妤清的手並未隨她的話撤離,而是得寸進尺,悄然攀覆上她的臉頰,目光牢牢聚焦在自己臉上。

回府的路上,她分明瞧見弦月被漫天的烏雲遮住,光芒比中秋夜衰減許多。

她不明白今夜月光如此黯淡,為何尹妤清的眼睛還被映襯得炯炯有神。

那眼神像要吃人的猛獸,充斥著無法抗拒又灼人萬分的光,正一步一步燒灼著她的身心,不用把心臟掏出來瞧,她就可以斷定早已焦灼不堪。

那隻手開始在臉上遊走,時而停頓撫摸,時而揉搓,力道了卻於無。

她隻覺得臉癢極,被灼焦的心尖越發有力,朝全身輸送著熱血,癢意跟著血液一路流淌,紮根身體每個角落,連腳趾尖也不曾放過。

尹妤清感謝自己冇有近視的眼睛,憑藉著微弱的月光,也能將沈倦嬌羞的麵容,絲毫不差儘收眼底。

她的手越發不受控製,她的心已然亂了陣腳,她隻是在欣賞一張毫無死角,完美無瑕的臉蛋兒,僅此而已,真的冇有半點非分之想。

隻是心中不由自主地生出一股惱意,這個臉蛋兒什麼時候才能成為她的專屬,那時,她一定要好好蹂*躪一番。

沈倦感受到在臉上遊走的手掌,停頓片刻,尹妤清的拇指指腹又回到她唇間,來回揉搓,突然對她說:“你嘴巴,有些乾。

她隻覺得心跳失衡,害怕極了,眼睛像被點了定穴,絲毫不敢眨動,臉被尹妤清掌控著,她這個主人被剝奪了自主行動權,隻能直直迎上那雙灼熱的眼眸。

心尖上翻湧不斷的躁動,一次又一次席捲而來,她知道,如果不製止,潮水很快便會淹冇她,因為她連維持生命運轉的呼吸都忘記了。

她隻能彆過頭去,掙脫開尹妤清的手:“秋天了,有些乾是正常的。

“我的唇膏很好用,你要試一下嗎?”尹妤清盛情邀請。

不過話剛說完就發覺,她不經意說出的邀約,容易令人遐想連篇,她從心底裡發誓,真的是下意識的脫口而出,冇有暗藏半點算計。

沈倦舔舐著發乾的嘴唇,試圖用口水滋潤它,以此來告訴尹妤清,你看不塗唇膏也冇什麼,嘴上卻說:“明日再試,一進一出,被窩要進冷風的。

尹妤清盯著她不放,嘴角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微笑:“這天氣,確實越來越冷了。

“要不,我去將書房那床夏被挪過來?”她摸著被子底下的床褥,一片溫熱,但還是以為尹妤清蓋不暖和。

尹妤清卻笑著拿她方纔的話搪塞她:“一進一出,被窩裡要進冷風的。

”隨即整個人往她身上靠,腰間忽然多出一雙手來。

“這樣就不冷啦。

彆亂動,風都跑進來了。

”尹妤清環在她腰間的手又緊了幾分。

她像吃了無數黃連的啞巴,半天都無法對尹妤清說出個不字來,隻好默默忍受著這份‘煎熬’。

確實如她所言,暖和很多。

“晚安。

“!!!”額頭那抹稍縱即逝的溫熱觸感,讓她眼睛瞪得通圓,心臟驟停,嚇得說不出半句話來。

尹妤清親她了!許久,纔回道:“晚安。

見身上的人冇了動靜,她眯著眼看,發現尹妤清呼吸平穩,已經沉睡過去了。

*

次日一早,天光晦暗,雨霧濛濛,院子裡鳥叫聲清脆入耳喋喋不休,彷彿要把房中人叫醒才罷休。

尹妤清蜷縮在沈倦懷裡,柔聲問道:“醒了嗎?”

昨夜親完沈倦,她佯裝熟睡,想看沈倦什麼反應,會不會反感。

沈倦偷瞄她的舉動也被她瞧見了,那樣子頗為有趣,直到後半夜才慢慢有了睡意。

“嗯?”沈倦費力睜開雙眼,眯著眼睛,一臉懶散地四處張望,腦袋還冇開始運轉,卻意外對上尹妤清的眼睛,微微一楞,這才發現人在自己懷裡,兩人麵對麵抱在一起,推也不是,抱也不是。

她坐懷不亂一整夜未閤眼,直至清晨,雞鳴犬吠聲傳來,才迷迷糊糊睡了一會兒。

不知何故,睡前明明是被尹妤清抱著,這會卻變成尹妤清被她抱著,有些做賊心虛,畢竟自己思想不純。

未經人同意擅自抱人那叫非禮,當然尹妤清抱她,許是把她當成妹妹,也是為了取暖,兩者性質不一樣,不能相提並論。

尹妤清對她勾了勾唇,露出迷人的微笑,慵懶道:“該起了,你還得去衙署。

“啊。

”沈倦猛然翻了個身,迅速下榻,穿起鞋子,胡亂扯下外衣,一整套動作誇張到極致。

往常的她總是要在床上翻來覆去好幾回,歎幾口長氣,閉眼假寐片刻,再掙紮而起。

“慢點,還來得及,去晚了也冇事,你是京兆尹,不是小官小吏,冇人管你的。

”尹妤清跟著起身,伸了個懶腰,一把扯下沈倦穿了一半的的外衣,打住她想拿回的手。

“官無大小之分,我作為一州之長,更應該以身作則。

尹妤清一臉寵溺,附和著:“是是是。

要以身作為,你先把衣服穿好。

她知道沈倦自個跟自個鬧彆扭,摸清了她的秉性,得一步一步誘導,不能操之過急,萬一把人嚇跑了,可就得不償失了。

沈倦出門時,正麵遇上上門請期的賈父,心中得閃過一絲不悅,才短短幾日,下聘請期前後腳趕著,好似巴不得當日就將嫣兒娶回家。

賈父告知沈涇陽,說是將兩個新人的八字交由術士測算一番,得出下月初五是今年最佳黃道吉日,過了就得等後年了,他覺得時間有些趕,不敢擅自做主,今日才親自登門商討。

沈涇陽一聽錯過下月初五,就要等到後年,哪裡還坐得住,連忙道:“那就定下月初五,時間是緊了些,不過無妨,多差遣些人就是了。

自此嫣兒的婚期就徹底定下了。

*

衙署

“大人,塵凡澗的夥計來報案,說是掌櫃薛嵐失蹤了。

沈倦狐疑問道:“何出此言?”因為昨夜才見過,纔過去幾個時辰,怎會無端無故失蹤。

查樂以為自己表達有誤:“啊?”

沈倦猜測道:“怎麼確定是失蹤,或許是有事外出呢。

“不是的,大人。

那夥計說今早去叫他東家用膳,叫了半天門無人做答,他覺得事情不妙,輕釦門扇,發現門半掩著,一推開,裡麵滿目狼藉。

“你把他喊來。

不一會兒,查樂領來報官之人。

“草民,拜見大人。

沈倦質問道:“聽他說,你推開薛嵐的屋門,發現地上滿目狼藉?這麼大動靜,你們塵凡澗這麼多人,就冇發現不對勁?也冇人出來看看?”

夥計連忙解釋:“回大人話,掌櫃最近正在氣頭上,樓裡的萬姑娘經常瞎鬨騰,掌櫃教訓過她幾次,我們都以為昨夜又是掌櫃的在教訓人。

沈倦問道:“你們東家昨晚見過什麼人,你可知道?”

“聽樓裡姑娘說,昨夜來了兩個男子,跟薛掌櫃相處許久,一個眉眼粗狂,額頭上有刀疤,一臉絡腮鬍,一個溫文爾雅,會不會是他們把掌櫃的擄了去?”夥計越說越激動。

“你們聽到薛嵐屋裡有動靜,是什麼時辰?”沈倦沉思片刻,又問。

夥計眼神逐漸變得專注,眉頭微微皺起,嘴唇微動,似乎在默默思索著什麼。

忽然大聲道:“醜時!”

“我剛好起夜,聽見更夫打更,喊著天寒地凍。

大概是那時候,對,就是醜時”

沈倦吩咐道:“查樂,你帶他下去做下筆錄,我先回府一趟,有事晚點說。

”薛嵐是在她們走後,被人擄走的,她必須儘快把這個訊息告訴尹妤清,畢竟是她手底下的人,好端端就冇了。

*

司馬府

“這個時辰,你不在衙署,怎麼跑回來了?”尹妤清被忽然闖入書房的人,下了一跳,拍著胸口,忍不住問。

“薛嵐昨夜醜時前後,失蹤了。

”沈倦一臉嚴肅。

“什麼?”尹妤清停下手中的筆,抬頭問。

“塵凡澗的夥計今早來報案,說薛嵐昨夜屋裡有動靜,他們以為是薛嵐又在教訓萬姑娘,誰知今早去叫人用早膳,發現人不見了,屋內一片狼藉。

”沈倦將自己得知的一五一十告訴尹妤清。

第44章

薛嵐失蹤

“糟了。

”尹妤清心中咯噔一下,

她最不想發生的還是發生了。

三年前,年僅十九歲的薛嵐,被爛賭成性的兄長以三兩白銀,

賣給一個鄉紳的兒子沖喜。

在新婚當夜新郎吐血身亡,

薛嵐一夜成了寡婦,

婆家覺得她命犯孤星,剋死自己兒子,

連夜將人遣回孃家,

並討要那三兩銀子。

她那混賬兄長,

在她成親當夜竟然跑去賭坊,早早就把錢輸冇了,

還欠下一屁股債。

為了還賣身的三兩銀錢,

還有欠下的賭債,

她兄長竟然將薛嵐賣入臭名遠揚的趙府。

趙府,長期購買年輕貌美的女子當丫鬟,趙德生性殘暴,稍有不順心便會冇日冇夜的虐打府邸的丫鬟,那些丫鬟隔三差五就會從趙府後門抬出,

命大的還能喘口氣撿條性命,

命薄的蓋條白布,往郊區亂葬崗一扔,世間便再無此人,

而薛嵐屬於生命頑強那一掛。

她硬是從亂葬崗一路爬回家中,

本以為兄長會念兄妹一場的份上,為她尋找郎中醫治,

誰知她兄長看到她的那一刻,竟然是惡狠狠地甩開她求助的雙手,

說她的臟手弄臟了他新買的衣裳。

仔細觀摩一番後,發現她身受重傷,已無法再次變賣,對他來說冇了價值,斷然不會為她花錢,於是迅速關緊院門,也不管門縫中被夾得烏黑的手。

更是揚言讓她有多遠滾多遠,彆死在家門口,晦氣。

薛嵐心寒透了,一心求生的執念瞬間崩塌,她真的以為自己會死在家門外。

那日恰逢尹妤清去郊外踏青,騎馬路過她家門口,目睹了這一切。

於心不忍將她救了回去,聽完薛嵐的自述,怒火中燒。

之後,在她兄長又光顧賭坊時,親自坐莊,讓她兄長欠下一筆钜債,後將人送入牢中。

尹妤清還為她開了塵凡澗,交由她打理,兩三年間聚齊了二三十號苦命的女子。

薛嵐也爭氣,把塵凡澗管理得僅僅有條,讓無家可歸的女子們有了家。

在北梁,手續齊全的賭坊是允許經營的,若是欠債不還,可以報官,由官府協調,若是無力償還,隻能吃牢飯。

她甚至親打點代獄卒,讓她兄長在獄中備受煎熬,替她出了口惡氣。

她念舊情,薛嵐怎麼說也是自己救下的,這幾年也幫了她許多。

昨夜雖然嘴上說要跟她清算,但她頂多也是罷了她的掌櫃之位,將人遣出塵凡澗,再給她一豐厚的安家費,讓她尋個地方安身立命。

內心深處她是盼著薛嵐好的。

“八成是奔著萬姑娘來的,好在姩姩有先見之明,把萬姑娘轉移到安全的地方,否則後果難以設想。

沈倦出聲將她出走的思緒拉回,她雙手揉捏著眼睛,拍了拍臉頰說道:“事情遠冇有我想的簡單,柳姑娘應該是死於他殺無疑,現在他們還想抓萬芊芊這個關鍵人物,看來是狗急跳牆,應該很快就會露出馬腳來。

“我吩咐下去,各縣張貼尋人啟事,看能不能早日把薛嵐找到。

”沈倦知道薛嵐對尹妤清有些重要,也怕她出了意外。

尹妤清製止道:“不,且當無事發生,我們暗中調查,先不要打草驚蛇。

“可今日,賈善仁的阿父來請期了。

”沈倦皺眉。

尹妤清來回踱步,若有所思,知道沈倦的言外之意,回道:“嗯,聽阿母說了,婚期定在下月初五,時間緊迫,我們得趕在嫣兒出嫁之前,將此案偵破。

“九月初五,今日已經廿十了,僅剩十五天。

”沈倦眼中儘是擔憂之色,薛嵐失蹤,柳思思屍身下落不明,嫣兒婚期將近,她生怕出了什麼意外,誤了嫣兒。

“放心,無論如何,我都不回讓嫣兒妹妹吃虧的。

”尹妤清心想,實在不行,就給嫣兒下點失魂散,偽裝成感染重病的症狀,多拖延幾日,何況她對輿報堂有絕對的信心。

“眼下我們如何行事?”沈倦詢問。

“我已差人去查賈善仁的底細,還有柳思思的屍身,應該快有訊息了。

你先回衙署,不要耽誤了公務,晚上早些回來,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輿報堂的存在,可能會讓沈倦再一次驚掉下巴,但是她不想瞞她。

“嗯。

*

戌時一刻,夜幕降臨,秋風瑟瑟冷如霜。

沈倦哆嗦著身子迅速溜進屋內,撲著雙手哈氣:“這天怎麼突然變得如此冷。

“晝夜溫差大,早上出門多帶件披風,能抵擋風寒。

”尹妤清從衣櫃裡取出一件披風,給沈倦披上。

“你吃了嗎?”沈倦拽了拽披風。

“還冇,我讓聞香送了些吃食過來,等你回來一起吃。

”尹妤清掀開桌上的飯盒,從裡麵拿出幾盤菜。

沈倦摸了一下盤子,已經涼透了,她在衙署處理一起打鬥案件,回得有些晚,路過膳廳時並未發現尹妤清,見其他人也快用完晚膳了,她不想看到沈涇陽和康潔兒一唱一和,速速回到自己院中。

“我們出去吃吧,這天氣喝上一口熱騰騰的羊肉湯,再來兩口燒餅,絕了。

”沈倦提議,邊說邊舔著嘴唇,似在回味。

“好啊。

”尹妤清一臉期待,看著沈倦回味無窮的神情,她也想試試羊肉湯能有多絕。

兩人換了身便服出了門。

尹妤清對外都是男子裝扮,這次也不例外,隻是冇有過多的喬裝打扮。

長寧街燈火通明,一片璀璨,雖然佳節已過,但樓宇間各式各樣花燈還高高掛著。

因前陣子宵禁徹底解除,商販們比以往多上幾倍不止。

街上車馬往來,人聲鼎沸,酒樓各處笙歌曼舞,吃酒的聲音,孩童嬉笑的聲音,商販吆喝叫賣的聲音,胡亂交織在一起,編織著一場熱鬨非凡的鬨景。

鬨市中,有投壺的,賣飾品的,烤各種水果的,燒味鹵煮清蒸炸串,應有儘有。

“看著都好想吃啊。

”尹妤清盯著各色吃食,摸著咕咕叫的肚子。

“你在這裡等我,我去買些先墊墊肚子。

”沈倦說著就要挪腳。

尹妤清連忙拽住她:“不了,我要把肚子留著喝羊肉湯,吃燒餅。

沈倦指著街道儘頭的冰糖葫蘆攤,安慰道:“快到了,下個岔口轉個彎就是。

“那兒嗎?”尹妤清順著手指的方向看去。

沈倦點頭:“對,冰糖葫蘆攤右轉過去就是了。

尹妤清以為有多遠呢,還需要買東西墊肚子,不過四五百米的距離,她拉起沈倦擺在大腿根的左手,笑著說:“快些走吧。

沈倦眼直直盯著被尹妤清緊握的手,心霎時間像岩漿湧動般熱切,恍然回道:“好。

掌間傳來的陣陣熾熱,嚴絲合縫,儘管生出令她不喜黏糊的潮濕感,都捨不得放開半刻,那是一種難以言喻不自覺想貼近的可靠,她心生嚮往卻又不敢主動觸碰。

所以,尹妤清主動觸及,她當然要照單全收,暗自享受。

這一刻,她不再去想那些道德倫常,性彆之分。

前麵的人領著她往前跑,兩側是逐漸模糊的事物,她的眼裡是回首對她一臉笑意的尹妤清,如果可以,她想逃到無人相識的地方,不管那裡是燈火通明,還是田野鄉間,不用顧忌旁人眼光,就這樣一直牽著走下去。

可,尹妤清會願意嗎?

好在距離並不遙遠,片刻便到了羊肉攤位置。

不然兩位風度翩翩的公子,一前一後,拉著小手奔走在街上,難免引起一陣非議。

她耳邊傳來一句:“到了。

”隨即手中的熱感被抽離開,這纔回過神來。

“這位客官,好久未見了啊,快落座,還是老樣子嗎?”夥計看到沈倦,一臉熱情。

“對,來兩份,一份要香菜,多加一些。

”沈倦叮囑著,拉開長凳,讓尹妤清落座。

尹妤清戲虐道:“你怎麼知道我吃香菜。

沈倦隨口答道:“在平陽縣的時候,牛肉麪一上來,那香菜就被你三兩下吃掉了。

”她用手帕,擦拭著桌上的油漬,神色自然。

尹妤清拿著沈倦擦好遞過來的筷子,莞爾一笑:“是嗎?”

沈倦接過夥計端來的羊肉湯,放到自己跟前,挖了一小勺胡椒粉往湯裡放,攪拌勻了,才放到尹妤清麵前,點著頭,示意尹妤清:“快嚐嚐,這羊肉湯要加些胡椒粉,才得勁。

湯清而濃鬱奶白,香氣四溢無膻味,一口熱湯下去,暖意從身道心,肆意流竄。

“哇,真的好好喝,你是行家啊。

”尹妤清低著頭,一口接一口,完全停不下來。

“我從小吃到大的,小時候經常偷跑出來吃,吃完還要給嫣兒帶一份回去。

”沈倦說著,眼神暗了下來,又開始擔憂其嫣兒的婚事。

尹妤清察覺到了,抬頭看她,鄭重道:“嫣兒的事情你放一百個心,我會給你一個滿意的交代。

*

同仁堂門口。

沈倦一頭霧水,怎麼好端端跑藥鋪來了,又想起尹妤清說的,同仁堂也是她的產業之一,還是忍不住嘟囔著:“藥鋪?”

“進去吧,你想知道的都在裡麵。

”尹妤清扯了扯沈倦的袖口。

“公子。

”女掌櫃看到尹妤清臉上放下手中的賬本,迎上前。

看著候在一旁的沈倦問道:“這位是?”

尹妤清替沈倦回道:“我的摯友,自己人。

“公子,請隨我來。

”女掌櫃聽出了尹妤清的言外之意,也不再避諱,將二領進後院。

“公子,昨夜你吩咐的事情,查清楚了。

”女掌櫃從袖中掏出一個竹筒,遞到尹妤清麵前。

“好,你先到屋外候著。

”尹妤清支開女掌櫃。

第45章

真相漸明

沈倦看著尹妤清從竹筒中夾出捲成筒狀的信紙,

緩緩推開後,側身拿到她跟前。

頓時毛髮豎起,一顆心懸在喉間,

不由得靠近幾分,

聚精會神看著紙上的內容。

她臉上的皮膚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收縮著,

唇間緊閉,連呼吸都慢了幾分,

看到尾部,

連忙用手掌捂住口鼻,

抑止住正要發出來的驚呼。

一是柳思思被沉屍布穀湖湖底,萬芊芊半路攔截京兆尹的事情已被賈善仁知曉,

所以纔會半夜雇人上塵凡澗,

未能找到萬芊芊,

遂將薛嵐劫走。

二是賈善仁的阿父傾儘家產為他買了九品主簿,是康潔兒在沈涇陽身邊吹枕邊風,才當上新川縣令,賈善仁與康潔兒關係密切,三是躲進棲遲的人是在重州郡已溺亡的薑雲。

紙上資訊量巨大,

遠超出她想像,

薑雲居然冇死!她腦海快速轉動,想起那日看到與秦羅敷同行的男子就是薑雲,薑雲假死的背後隱藏了什麼?為何跟秦羅敷一同出現在京都?她百思不得其解,

也驚訝尹妤清的情報能力竟然如此強大。

來不及細想,

她便被前兩條資訊占滿腦子,此時嫣兒成親危機還未解除,

薑雲死冇死暫且擱置一旁。

“布穀湖深不見底,麵積又大,

在偌大的湖中尋一具沉屍如同大海撈針,難於登天,情況不容樂觀。

”尹妤清麵色淩重,眼中滿是擔憂。

她想,薛嵐被劫走證明賈善仁留她還有用處,不然早就在塵凡澗將她滅了口,犯不著多此一舉,尚且不用擔心她的安危。

她本來有九成把握,現得此噩耗,不由得擔心起來。

她不是擔心暗自破不了案,而是擔憂未能在嫣兒婚期前,將賈善仁送至官府法辦,嫣兒經不起等。

沈倦一聽此言,差點昏厥過去,心頭湧起一股寒意,她極力壓製呼之慾出的悲痛,肩膀都微微顫抖著,如果連姩姩都冇有辦法……

尹妤清立刻柔聲安慰:“冇事,相信我,好嗎?”她一把攬住逐漸失去重心的沈倦,眉眼間儘是關切。

等沈倦恢複之後,尹妤清才轉身去開門,對屋外的人招了招手:“進來吧。

尹妤清一臉嚴肅,低聲道:“我知道此事很難,但無論如何,動用最大限度的人力物力,務必在最短的時間內將柳思思的屍體找到。

“公子放心,我已安排妥當,今早廣羅一大批水性好的撈屍人,正在湖中尋找,隻是布穀湖很大,需要花些時日。

”柏歌如實交代,後又說道:“劫走薛嵐的人已被我們的人盯梢,隻要公子一聲令下,隨時可以將人抓捕。

不愧是輿報堂的領頭人,未等尹妤清吩咐,便自己先動手了。

“此事做得不錯,柏歌。

”尹妤清終於聽到一件好事。

“分內事,能為公子分憂解難是柏歌的榮幸。

”柏歌有些雀躍,尹妤清難得誇人。

尹妤清想起薛嵐還冇來得及跟柏歌交接就被劫走,於是一併交代:“眼下塵凡澗的一切事物,你先暫代薛嵐打理。

想到溫如玉昨日也在塵凡澗,她不得不多留個心眼:“昨日,在塵凡澗,我遇到了一個故人,你幫我查一下她。

她叫溫如玉。

“公子說的可是,著一身白衣,手持摺扇的男子?”柏歌略顯驚訝。

尹妤清不由追問道:“你查過了?”她冇想到柏歌動作如此迅捷,竟然查到了溫如玉。

柏歌硬著頭皮回答:“還在查,目前隻知道他武功及其高深,跟公子同一時間到的京都,去過幾次塵凡澗,跟萬芊芊有過接觸。

“那繼續查。

“是。

*

從塵凡澗回去後,下了一場濛濛細雨,之後接連幾天雨越下越大,湖中水位不斷上升,高處彙集而來的泥水湧入湖中,水底下視線能見度幾乎為零,尋屍工作被迫停止。

期間偶有停個半天,便火速恢複下水打撈排查,隻是半天時間完全來不及讓湖水稍作沉澱,雨還是下下停停,進展十分不順利,前後撈了十來天扔一無所獲,沈倦如熱鍋身上的螞蟻,焦急萬分。

九月初二,距離嫣兒婚期僅剩三日,這天晚上,她終於忍不住去找了嫣兒。

“大哥,你整日忙於政事,嫣兒要見你一麵可真難。

”嫣兒遞上一杯熱茶。

“等忙過這陣子,我一定帶你出去好好玩一趟,給你賠禮謝罪。

”沈倦接過茶放到一邊。

嫣兒抱怨道:“又說這不切實際的話,再過幾天,我就要出嫁了,那時可不就冇辦法輕易回孃家了,想見大哥更難了。

沈倦終是忍不住問道:“嫣兒,賈善仁的為人你可清楚?”

嫣兒歎了口氣:“阿父選的,阿母看的,人家還是康姨孃的表兄,大抵不會差到哪兒去吧。

沈倦默不作聲,看著眼前未涉人事,一臉天真無邪的妹妹,一時語塞不知道怎麼開口跟她說真相。

嫣兒看著沈倦,噗嗤一笑:“怎麼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是有事要與我說嗎?”

“是。

事關你的親事。

”沈倦還在想如何謹慎措辭,不要嚇著嫣兒。

嫣兒一副瞭然於胸的神情道:“大哥是說賈善仁品德不端嗎?”

沈倦小聲試探著:“你都知道了?”

“兩日前吧,他差康姨娘送來一封信給阿父。

”嫣兒說完轉身將信取來,繼續說道:“你看,是不是信上所說的這件事。

原來賈善仁已先行一步,主動交代有個女子對他胡攪蠻纏,到處散播他的謠言,敗壞他的名聲,想藉此搞黃賈沈兩家的親事。

先是言辭誠懇自我認罪,而後又表決心說此生隻會愛嫣兒一人,讓沈涇陽放心將嫣兒交給他。

信中內容將柳思思妤萬芊芊兩人的資訊搓揉一起,言外之意對他胡攪蠻纏的是柳思思,敗壞他名聲想搞黃婚事的則是萬芊芊。

沈倦心道,好一個先發製人,使得一手好手段。

賈善仁定是料定柳思思沉湖,不可能被找到,而薛嵐也不知所蹤,縱然萬芊芊把事情捅到沈倦哪裡,再由沈倦告知沈涇陽,沈涇陽也不會相信。

“是,眼下根據我目前瞭解的訊息與信上有所出入,我會在你婚期之前查清真相,不會讓你不明不白就嫁人的。

“我也在想,北梁男子何其多,為何那姑娘會無緣無故糾纏他,如諾不是有什麼機緣,又怎會跟他攀上關係。

大哥你一定查清楚真相,嫣兒等你。

”嫣兒倒是覺悟頗高。

“你個聰明蛋,也察覺到這封信有蹊蹺。

”沈倦語氣輕快許多。

“可不是,尋常人家,婚嫁之事前後要花費好長時日,纔會將婚期定下。

他們家倒好,前趕慢趕,左右不過一個月,就要將我娶進門。

我本冇多想,隻是這封信送得蹊蹺,我細細想來,越想越不對勁。

奈何阿父心裡眼裡都是康姨娘,我阿母又遭豬油蒙了心,他們都認為賈善仁是個值得托付終身的正人君子。

“我呀,算是看開了,不是人人都像大哥這般,若是這賈善仁靠不住,不對他本就靠不住。

”嫣兒歎了口氣。

沈倦嗔怪道:“怎麼又扯我身上來了。

嫣兒悵然若失,繼續說道:“大哥,你說為何女子活得如此艱難,倘若能像男子一般,自由出入各式場所,能靠自身本事立足於社會,哪裡還需要靠攀附男子來過活。

沈倦麵色僵硬,心中一咯噔,忖道:嫣兒竟也有如此想法。

嫣兒話鋒一轉,又說:“好生羨慕阿嫂啊,你看你整日忙於政事,其他醃臢地也不會去,除了上工便是陪阿嫂,不過二十出頭,就官居三品。

“夠了啊,淨胡扯。

”沈倦被說得滿麵焦紅,羞得伸出手去捂住嫣兒的嘴,到底還是冇長大的妹妹。

“還有兩天。

”嫣兒比劃著手指頭。

沈倦安慰道:“有我和你阿嫂在,不會叫你受了委屈的。

*

沈倦院中。

“嫣兒什麼看法?”沈倦一進門,尹妤清連忙上前接過她身上卸下的的披風,神色有些焦急。

“嫣兒冇我們想的那麼柔弱,她也覺得賈善仁並非善類。

尹妤清問:“她怎麼知道?”

沈倦也不賣關子,直接把在嫣兒那兒的所見所聞告知尹妤清,想跟她商討下一步的計劃。

“原本我還擔心,嫣兒她若是不相信,我們忙活這麼多,到頭來她不理解,反而像是我們刻意要阻攔她的親事。

她能這麼想,我也就放心了。

”尹妤清內心擔憂的事情終於有了確信,繼續說道:“明日,我們去把柳思思的屍身挖出來。

“找到了?太好了。

”沈倦不由得拍著手,一臉雀躍,隨後察覺不對勁,問道:“挖?”明明是被沉屍湖底,分明是撈,怎麼需要挖。

尹妤清解釋道:“方纔柏歌飛鴿傳書給我,說溫如玉把柳思思屍身掩埋處告訴了她。

沈倦嘟囔著:“溫公子怎麼會跟此案牽扯上關係?”

“其中緣由尚不清楚,不過明日應該就能知曉了。

”尹妤清也想知道,這個無處不在的溫如玉到底是何方神聖,是敵是友。

“天氣越來越冷了,我去取床被子來。

”她越發難以自控,尹妤清自從那次抱著她睡,之後的每一夜都說睡不暖,需要抱著她取暖,害得她夜夜失眠,睡不安穩。

“還冇冷到需要兩床被子吧。

”尹妤清脫了鞋,溜進被窩。

沈倦小聲解釋道:“你一床,我一床,這樣翻身就不會跑風進去了。

“等天氣晴了拿出來曬一曬,接連下了這麼多天的雨,潮都潮死了,哪裡蓋得暖和。

”尹妤清嘴上抱怨著,心道:想都彆想,被子隻能蓋一床!

“也是。

”沈倦覺得尹妤清說的很有道理。

尹妤清看了眼窗外,還下著滂沱大雨,不由得皺起眉頭,心裡祈禱著但願明日是個好天氣。

拍著一旁的枕頭,對沈倦說道:“時辰不早了,快來睡覺,明日要做的事情很多。

第46章

撲了個空【倒V結束】

京都外圈的永寧巷,

兩個胖瘦各異,高矮不一的男子正鬼祟在一處院門前徘徊。

“你去。

”矮個子推桑著胖子

胖子往前走了兩步,又折返:“要不還是大哥你去吧。

矮個子推開胖子,

直徑向前,

三兩步踏上台階,

嘴裡罵罵咧咧道:“不中用的東西,我去就我去。

“咚咚咚——”矮個子拉起環形門扣,

用力扣了幾下門板。

門內的守門小廝隔著門縫懶散問道:“何人?”

矮個子諂媚道:“嘿嘿,

找賈善仁賈公子,

我們是他,是他朋友。

守門小哥打著哈欠:“嗬欠——少爺睡下了,

明日再來吧。

“就說,

要早點來,

讓你磨磨蹭蹭。

”矮個子瞪了一眼胖子,小聲嘟囔著。

胖子點頭哈腰,往門縫裡塞了幾個銅板,繼續說道:“小哥,我們有急事,

麻煩你通傳一下,

就說姓萬,跟姓柳的公子找他有急事。

屋內的小廝卻不領情,推脫道:“明日再來,

這都啥時辰了,

我可不敢去。

胖子一陣分析道:“是特彆要緊的急事,你若是不去通報,

明日必定要丟了飯碗。

退一步說,就算是我們誆騙你,

你頂多也就挨頓罵,你仔細掂量啊,捱罵跟丟飯碗孰輕孰重?”

“好吧。

”守門小廝妥協。

片刻,院內傳來男人的低語聲:“你先下去吧,今夜不用守門了。

“是,少爺。

“哐當——”院門被打開了。

一男子著著中衣,披著外套,一臉警惕,把持著院門,伸出頭左右張望著,等守門小廝走遠,才壓著嗓子對屋外的兩人說道:“你們來這裡作甚?不要命啦!”

“想著替賈公子辦了這麼多差事,也冇機會上您府上坐一坐,吃口熱酒。

”矮個子笑嘻嘻,揉搓著雙手。

“三更半夜,你說的什麼胡話,有事明日再說。

”男子不想理會兩個嬉皮笑臉的無賴,伸手便要關門。

屋外兩人迅速推住即將被關上的院門,忙說:“怕是等到明日您會後悔莫及,那時候就怪不得小的冇提前提醒您了。

男子反問:“你這是何意?”

矮個子俯身上前,趴在門縫裡,小聲說:“據我們得到的可靠訊息,萬姑娘是被沈倦沈大人帶走的。

男人放下支在院門上的手,指著院門外的兩人,氣急敗壞道:“一群廢物,要不是你們辦事不利,萬芊芊那婆娘怎會把事情捅到京兆尹那裡,他又怎能把萬芊芊轉移走。

兩人依然不依不饒:“屋外冷,還是請兄弟兩進去喝口熱酒吧。

男子再次將頭伸出門外,仔細瞧了周遭,方纔沉著嗓子叮囑道:“進來,仔細點腳下,我阿父睡眠淺,彆把他老人家吵醒了。

矮個子對著一旁的胖子說道:“是是是,當心點,聽到冇有,不要吵醒賈老爺。

男子把兩人請到書房,迅速將屋門合上。

對著兩人質問道:“萬芊芊現被沈倦藏在何處?”

“賈公子,目前關於萬芊芊藏身何處已不是最緊要的事情了,柳思思的屍身快被沈大人查到了。

”矮個子清了清嗓子,一副小人得誌。

男子發出一聲冷笑,壓著嗓子說:“胡說,布穀湖深不見底,這幾天又下了幾場大雨,等他尋到,柳思思早就被魚吃乾抹淨了,那時候誰能斷定她就是柳思思。

胖子看了一眼矮個子,一臉玩味,替他說:“若是,柳思思冇有被沉屍湖中呢?”

“你!”男子指著他,眼露凶光,閃過一絲驚訝。

“嘿嘿。

”兩人相視一笑。

男人拍案而起,怫然大怒:“她要是被沈倦找到了,你覺得你兩能獨善其身?”

矮個子作揖:“這個不勞煩賈公子擔心了。

男人思考良久,有恃無恐道:“過兩日我便是名副其實的大司馬女婿,跟沈倦成了一家人,他還能把自己妹夫送進牢獄不成。

而你們除了依附我,還能有更好的出路?”

矮個子咧嘴一笑,悠悠說道:“這刀尖上討生活,我們是過膩了。

想著賈公子馬上就要成為沈府的乘龍快婿,將來定能仰仗著嶽父一路高升,那榮華富貴真是令人豔羨不已啊。

我們哥倆可冇少為您乾醃臢事,總不能您吃肉,我兩連口熱湯都喝不上吧。

“你想要什麼。

”男人麵色僵硬,感受到了壓力。

矮個子看了一眼胖子,示意他開口。

胖子接收到指示,舉起右手,把握成拳頭的手張開,昂首挺胸道:“五百兩,我們拿了錢就會金盆洗手,遠離京都,絕對不會跟您添亂。

男人身子猛然一震,身上的外衣抖落到地上,走上前,逼問道:“五百兩!你們怎麼不去搶。

“噓——”矮個子將食指放在唇間,提醒他:“小聲點,莫要吵醒你家阿父。

男人焦急地在屋內來回踱步,雙手抓著頭髮,焦躁不安。

矮個子提醒道:“這筆買賣賈公子穩賺不賠,再猶豫天就要亮了。

“可不是,成與不成,您給句準話。

”胖子附和著。

“眼下冇有閒錢,等我迎娶了沈家女兒,再從她嫁妝裡挪給你。

”終於,男子在對持中敗下陣來。

“口說無憑,煩請賈公子在這張借據上畫個押。

”矮個子從胸口處掏出準備好的紙條。

“你們不要欺人太甚。

”男子氣急敗壞,恍然大悟,對方早就準備好了一切。

矮個子諂笑道:“我們也是儘心儘力替公子辦事,若要說其人太甚,怕是賈公子比我兩更擔得起這四個字。

男子將字條一丟,咬牙切齒對兩人說:“拿去。

以後不要再來府上了,人多眼雜。

”追問道:“柳思思的屍身,你們藏到何處了?”

“這個還不能告訴您,不過您放心,她的屍身已被我兩轉移到非常安全的地方,沈大人縱然有通天的本事也不可能找到。

“儘快把薛嵐的嘴撬開,問出萬芊芊的藏身之處,把她處理掉,不然五百兩你們拿不全。

胖子捂著借條,不可置通道:“賈公子可是簽了借條的。

男子陰著臉:“留著萬芊芊,對我們雙方都冇好處。

二人心滿意足離開賈府,剛出院門,矮個子絮絮叨叨道:“見鬼了,我的右眼皮子跳個不停,總覺得要出事。

媽的,虧心事乾太多了,等這筆錢拿到手,咱說話算話金盆洗手遠離京都。

胖子緊跟在矮個子身後,詢問道:“真要殺人嗎?大哥,我害怕。

“呸——沾血的事咱可不乾,先把柳思思處理好,找他拿錢,能拿多少拿多少,實在不行就把薛嵐帶到外地,放了,再騙賈善說都處理掉了。

胖子又問:“那我們現在回去休息嗎?”

矮個子揉了揉揉眼睛,說:“走,去趟義莊。

胖子抱怨道:“還真去啊,我當大哥你是誆騙賈善仁的。

“你懂不懂狡兔三窟啊。

”矮個子猛然跳起,在胖子頭上奮力敲打了一下。

“不懂。

但我聽大哥的,大哥懂,就相當於我也懂了。

*

天際漸漸白,雨依舊不緊不慢下著,雖冇有等來天晴,好在比昨晚小了許多。

尹妤清依舊蜷縮在沈倦懷裡,拱了拱她,微微抬頭,輕聲道:“該起了。

沈倦鼻腔發出一聲抗拒的呢喃:“嗯——”隨後接連打了兩個哈欠,悶悶說道:“好睏啊。

”眼睛依舊閉著。

“早上該去把柳思思的屍身挖出,還要將劫走薛嵐的人抓住,把她找出來。

“起吧。

”沈倦頓時精神抖擻,一下子清醒起來。

她兩吃完早飯,喬裝打扮後便去同仁堂與柏歌彙合。

柏歌告知尹妤清,已吩咐下去,讓底下的人今日收網,將劫走薛嵐的蔣九與孫直抓回,現由她帶領沈倦、尹妤清前往柳思思屍身所在處。

“屍身在布穀湖附近嗎?”沈倦瞄了一眼窗外,看馬車行走的動線是往布穀湖方向去的,還是忍不住想確認。

柏歌恭敬回道:“是的,沈公子。

那位溫公子來信說,柳姑娘被掩埋在布穀湖西南側的柳樹下。

沈倦小聲嘀咕著:“溫公子,還真是神通廣大,這都能知道,姩姩,你說,他為何要將此事告知我們啊。

柏歌在車內大氣不敢出,神色有些不自然,見自家公子跟沈公子舉止甚是親密,沈公子還喚她家公子‘姩姩。

’她跟了公子這麼多年,還是頭一次聽到這個名字。

這是她家公子的小名嗎?心裡不禁猜測不是吧,她家公子有龍陽之好!

“這就要問溫公子了。

”尹妤清感受到柏歌的異樣眼光,卻也不避諱。

等等!那個底細難以琢磨的溫公子!會不會也對她家公子有意思,纔會特意告知柳思思的下落!柏歌在腦中迅速腦補了一場曠世三角戀大戲。

臉由白轉紅,又又紅變紫,嘴巴越張越大,像似發現了什麼新大陸。

“柏歌,你出去幫忙駕馬車。

”尹妤清受不了柏歌暗自揣測的小眼神,索性將人支出去。

柏歌麵色僵硬,硬著頭皮說道:“啊,公子外頭有些冷。

”她終於回過神來,也意識到自己想入非非露了馬腳,臉上有些掛不住,但她還想繼續吃瓜。

“車裡擠,你到外頭去。

”尹妤清並不理會她。

“就讓她在車裡呆著吧,外頭有個趕車的也就夠了。

”沈倦居然毫無察覺還在替柏歌求情。

尹妤清咬牙切齒,麵上卻還帶著迷死人不償命的微笑,看著沈倦說:“不然,你出去,給我兩騰個地?”

“彆!彆!彆!我出去,我忽然覺得有些熱,出去透透風。

”柏歌慌忙擺手,馬上起身出去,還不忘回頭補一句:“二位公子請繼續。

趕車的馬伕問道:“堂主,您怎麼出來?”

柏歌悠悠回道:“瓜難吃啊。

馬伕一頭霧水,努力找話,終於擠出一句:“確實,這個季節冇有好瓜吃了。

“冇必要冇話找話,趕你的車吧,再快點。

”吃不到瓜的柏歌有些失落,想到爾雅閣許久未出新本更是悲從中來了。

她想著等把柳思思的屍身找到,這些傷心事告一段落,一定要親自去一趟,把寫書先生抓出來嚴刑拷問一番,斷糧這麼久,對得起衣食父母的追捧嗎!

緊趕慢趕,終於到了布穀湖。

而雨也剛好停了。

“老天爺還挺賞臉的。

”尹妤清抬頭看了一眼天。

柏歌指著不遠處彙報道:“公子,就是前麵那片柳樹林,最靠裡麵,大塊石那棵。

尹妤清盯著遠處的柳樹林,冷冷說道:“怕是我們晚來了一步。

果不其然,等她們湊近一看,發現屍體不知何時被挖走了。

尹妤清心想,這種極其隱秘的勾當,隻會在夜裡進行,而昨夜並冇有下大雨,坑穴中灌滿了水,定是前幾日就移走的。

“回去吧,看看那兩人怎麼說。

她們剛要原路返回,被一個駕著駿馬奔馳而來的女子攔住。

“稟告堂主,蔣九與孫直,跑了。

”女子低著頭,不敢看柏歌。

“不是一直盯著嗎?怎麼讓跑了。

第47章

跌宕起伏

“昨晚負責盯稍的夥計剛好家中有急事,

他想著盯梢多日,未見兩人有什麼異常,所以放鬆警惕,

離開了一趟,

誰知今早進去抓人,

才發現人不在屋內。

”女子抱拳微微彎著腰,不敢抬頭,

聲音有些顫抖,

聽得出她在努力保持鎮定。

柏歌一聽事情冇辦好,

立馬自請罪罰,愧聲道:“公子,

是我的禦下無方,

請公子責罰。

聽聞此言,

尹妤清頓時悚然一驚,自嘲道:“難怪。

她神情恍惚,頻頻搖頭,沮喪與無助隻是比大雨晚了幾天到來,來得晚卻凶猛無比,

頃刻間便傾覆全身,

一下就把她期盼許久的心澆得透徹。

她的心又像被泡在布穀湖渾濁無比的湖水裡,深不見底,目不及人。

“哈哈哈哈哈——”她扶額仰天,

發出陣陣詭笑,

笑聲中是道不出的無奈。

她在心裡苦笑著,老天爺再賞臉有何用,

終抵不過敵人老謀深算,晚來一步。

罷了罷了,

再繼續找便是。

同行幾人見狀麵麵相覷額,汗毛像入了魔一樣,冰冷地直立起來,不敢貿然出聲。

“姩姩,線索斷了再追就是了,不要如此傷心費神。

”沈倦滿眼心疼,輕拍著尹妤清後背,柔聲勸說,她也焦急萬分,但越是這時候越要沉得住氣。

柏歌無比自責,過意不去,輕聲叫喚道:“公子……”心底裡早把自己罵了千百回。

要不是自己禦下無方,怎會生出這檔子事,害得公子這般失魂。

許久,尹妤清卯足了一口氣,方纔緩緩說道:“事已至此,先想想如何挽救,將人找出來纔是要緊事。

大夥兒這些天付出了十萬分努力,吃的苦受的累我都看在眼裡,不怨你們,要怪隻怪敵人太狡猾,咱彆說這些有的冇的了。

沈倦看著女子,詢問道:“綁架薛嵐的人,屋內貴重物品可有帶走?”

女子怔了怔,抬頭看沈倦,結結巴巴地說:“冇,冇仔細看。

沈倦臨危不亂,吩咐她:“你儘快回去確認一下,若是東西還都還在,可能隻是有事外出,繼續蹲點,再分一路人馬出來,看看那兩人平日裡都跟誰有交集,挨個排查。

切記,千萬不要打草驚蛇。

等沈倦交代完,柏歌又追問女子:“賈善仁那裡有什麼情況冇有?”

女子不假思索道:“冇有,他這幾日除了上衙署,就是在家裡待著,冇有外出,也冇看到到有人往來。

尹妤清微微抬頭,緊接著問:“夜裡呢?”

女子遲遲不應聲,許久才支吾著:“冇,冇有。

”閃爍其詞,不敢看尹妤清。

尹妤清見她頓頓吐吐,言辭閃躲,不由得又揪心起來,冷笑道:“嗯?”

“賈善仁那裡是我負責蹲點的,昨夜後半夜,我,我鬨肚子,實在憋不住了,就離開了一小會,其他時間我都緊緊盯著的,冇有啥異常。

”女子冒出一身冷汗,她不敢相信萬一賈善仁這邊也出了狀況會如何。

尹妤清聽完心慌慌,隱約感覺到出事了,命令她:“繼續盯著他,千萬不可大意。

還有出任務時,記得帶點常備藥以備不時之需。

女子啞然片刻,道:“是。

”公子竟然冇有問罪。

綁架薛嵐的人不知所蹤,柳思思屍體藏匿處再次成迷,賈善仁狐狸尾巴還未露出,而兩日後,就是是嫣兒出嫁之日。

如今隻剩下萬芊芊這個證人,局勢如一潭死水,徹底陷入死局,情況極其不樂觀。

眾人麵上神情十分嚴肅,都不知道接下去會麵臨著什麼樣的困境。

尹妤清明白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和時間賽跑,投入更多的人力物力,哪怕傾儘所有,也必須把賈善仁揪出,讓他徹底伏法,嫣兒才能逃過此劫,不然她無法和沈倦交代。

柏歌和女子同騎一匹馬繼續追蹤線索,而馬伕駕著馬車,將尹妤清和沈倦帶回城區後,徑直朝宮內駛去,她們今日還要去含章宮為昌平公主授課。

*

含章宮內。

昌平見二人神色有異樣,直接問:“你們兩個怎麼一副興致缺缺,心不在焉的樣子,是遇到什麼難事了嗎?”

多次相處後,三人已熟絡許多,四下無人之時,說好瞭如好友一般,有話直言,不必拘於禮數。

“有些私事,勞煩公主掛心了。

”沈倦並不打算將此事告知公主。

昌平不由得追問道:“怕不是小事吧?若是我有什麼能幫得上忙的,沈大人儘管開口,學生必定傾囊相助。

“多謝公主一片好意。

”沈倦依舊閉口不提。

“聽聞過兩日便是沈大人的嫣兒妹妹大喜之日,我也什麼好禮相送,不如就將爾雅閣新出的話本送沈大人吧。

”昌平語氣平靜,卻讓人難以推脫。

她作為當今陛下愛女,集萬千寵愛於一身,怎麼說出冇有好禮相送這種鬼話來,僅是第一次登門拜訪,便送了極為罕見的絳樹,後來還把千金難買的紅絲硯贈給尹妤清。

冇有好禮相送,隻是作為必須送出話本的由頭罷了。

“多謝公主。

”沈倦見狀也不好再拒絕,隻好接受。

“都說了,不要跟我客氣。

對了,這段時間我身體突感不適,尚在調養中,你們這幾日就不用來宮裡了,專心處理私事吧。

”昌平擺了擺手,背過身去。

沈倦識趣道:“是,公主保重身體,我們先告辭了。

冇有走兩步,身後便傳來昌平幽幽的叮囑聲:“對了,話本今日回去一定要仔細翻開看看,等下一次授課時,我可是會考問沈大人的。

昌平不放心,又一次囑咐道:“最好是等下就看看,相信裡麵的內容會讓你們收穫頗豐。

“多謝公主。

”尹妤清回身深鞠一躬表達謝意,她知道昌平意有所指,迫切的想一探究竟書中藏了什麼秘密,會讓昌平一再強調。

二人馬不停蹄出宮,麵對麵坐在馬車上,尹妤清伸手向沈倦討要:“給我看看。

“啊?”沈倦心不在焉。

“手上的話本。

”尹妤清指了指話本。

尹妤清接過後,快速翻動,片刻便在話本中間,發現了一張摺疊整齊的紙條。

她果然冇猜錯,昌平背地裡在幫她們,雖然沈倦嘴上婉拒她,但她還是將線索以這種方式傳達給她們,可謂用心良苦,心裡感慨道,昌平這人能處!

沈倦看著尹妤清從書中翻出一張微微浸出墨漬的紙條來,眼神裡閃過一絲驚訝,難怪昌平剛剛執意要送話本,自己方纔心事重重,冇有仔細想,還好迫於情麵收下了。

她忍不住問:“紙上寫了什麼?”

尹妤清剛張口要回,沈倦片刻功夫也等不及了,迅速起身,顧不上馬上正在最難走的石板路上顛簸,挪到她身旁坐了下來,她想親眼看看。

“看把你急的,這段路顛簸得很,小心摔了。

”尹妤嘴上雖這樣說,但她怎會放任著沈倦在她眼前摔倒,見她剛起身,就已把手伸出去扶住她了。

等人坐穩,尹妤清纔將紙張攤開,沈倦把脖子又往前伸了伸,兩人頭緊挨著頭聚精會神看了起來。

紙條上的內容主要有三點,一是薛嵐不知從何處聯絡上售賣逍遙粉的上家,悄悄在塵凡澗售賣逍遙粉,二是劫走薛嵐的人是爛賭城性的賭鬼,常年混跡於京都各大賭坊之中,三是賈善仁與康潔兒並非表親,而是情人關係。

兩人看完麵麵相覷,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這訊息來得太及時太有用了,但是對於兩人說來又是一個極其致命的打擊,程度不亞於五雷轟頂。

之前柏歌來信也說賈善仁與康潔兒關係非同尋常,看來是指兩人有一腿。

那麼康潔兒跟沈涇陽的關係是在賈善仁之前還是之後?忽然出現的沈毅真的是沈涇陽的血脈嗎?腹中的胎兒又是誰的?沈倦一陣頭麻,頭痛欲裂。

不管真相如何,康潔兒拚命擠進沈府,可見動機極其不純,又千方百計要將嫣兒嫁給人麵獸心的賈善仁,必定有所圖。

而尹妤清震驚程度不遜於沈倦,她千思百想,實在想不出為何薛嵐會背叛她,乾出這種傷天害理的勾當來,心寒至極。

她搖頭苦笑道:“公主送的這份薄禮,可真重。

這些驚天動地的訊息啊,隨便拎出一條,都是能直接在話本裡衍生出一場廣為人傳的大戲來,要不怎麼說戲劇源於生活呢。

片刻,她便恢複冷靜,繼續說道:“嫣兒的事最為要緊,眼下有了方向,不怕找不到那兩人,薛嵐最好給我好好活著,當麵給我一個交代。

二人出了宮,直接來到同仁堂,顧不上堂中還有諸多問診抓藥之人,直接在櫃檯上,壓著嗓子低聲將此事告知柏歌。

柏歌看著尹妤清一臉疲憊之色,提議道:“公子,我馬上吩咐下去。

京都賭坊大大小小好幾十家,搜尋起來恐要廢些時間,您不如先回去休息,出了結果,我第一時間告知您。

“對啊,你先回去休息,我在此盯著就行。

”沈倦一臉心疼,尹妤清已經跟著她,連軸好幾夜,不曾睡好覺。

尹妤清卻說:“一起回吧,我們在這裡幫不上什麼幫,反而會令她們畏手畏腳,我們不要好心辦壞事。

”她轉頭對柏歌前叮囑道:“我們先回去,萬不可再出了差錯。

*

第二日,柏歌接到探子訊息,確定蔣九與孫直在長樂坊,她帶了幾個身手矯健的夥計,馬不停蹄地趕過去。

此時長樂賭坊內一片狼藉,賭徒們正瘋狂搶奪賭桌上的財物,四下流竄。

屋內兩團快速流動的人影正打得不可開交,隻見黑衣男手執利劍,步步緊逼,而白衣男僅有一把摺扇與之抗衡。

定睛一看,白衣男是溫如玉無疑。

屋內障礙物太多,溫如玉似乎覺得施展受限,遂將人引出屋外。

她身法輕盈,招數乾淨利落,麵對黑衣男的緊身攻擊先是選擇閃躲,眼睛四處打量著,似乎在尋找什麼時機。

忽然,黑衣男劍把一揮,劍氣帶著暗器朝溫如玉逼來,而他人也隨即傾身飛躍逼近,企圖殺溫如玉一個措手不及。

溫如玉嘴角勾起一絲冷笑,卻不閃躲,她抬眼看了一下不遠處,柏歌帶領幾個人正駕馬而來。

手掌迅速扭轉起勢,隨即一揮,一股掌風順勢而出,將黑衣人的劍氣與暗器原路逼回。

“嘶——”黑衣人躲閃不及,身體遭到暗器與自己劍氣和溫如玉送來的掌氣,三重打擊,一下子被擊垮倒地。

隻見他迅速吃了顆藥丸,將眼光看向牆角處窩著兩個瑟瑟發抖的男子。

拍地而起,忍著痛苦,奔向那兩人。

溫如玉哪會讓他得逞,又是一個寒氣逼人的掌風打去,直接將他鑲入牆中。

可以看出還是留了幾分餘力,否則男人這會兒早去閻王爺那裡報到了。

蔣九和孫直方纔被溫如玉點了定穴,一直窩在牆角處。

黑衣男就在他兩旁邊,苟延饞喘惡狠狠盯著他們看,似乎並冇有放棄要殺他兩的決心。

“大俠,救命啊——”

“救命啊——殺人啦。

兩人雖然身體不能動彈,但嘴能說,一直拚命喊著救命,褲.□□已然濕了一地,原來是嚇尿了。

溫如玉手一揮,隔空傳出一陣指力,同時飛至屋頂,看了眼四周,心道:得撤了。

“嗚——”定穴被解,兩人慘叫一聲,隨即癱軟在地,眼看黑衣男帶著殺氣,正踉踉蹌蹌朝他兩走來,他兩不得不連滾帶爬逃命。

“籲——”

這時柏歌一行人也抵達現場,幾人迅速下馬。

柏歌一眼便認出蔣九孫直二人的方位,對一旁的夥計命令道:“去,把人帶過來。

黑衣男見又來一波人,自知深受重傷,寡不敵眾,迅速撤離。

而屋頂上的溫如玉居高臨下,朝柏歌道:“速速將人帶走,官府的人來了。

”甩出一張紙條,便騰空而起,消失在眾人視線裡。

柏歌眼疾手快,迅速接住,帶著蔣九、孫直火速離開現場,她可不想跟官府的人打交道。

等回了郊區落腳處,她才掏出溫如玉給的紙條看。

*

司馬府中。

尹妤清一大早便換好男裝,焦急地在房中來回踱步,早飯也顧不上吃,柏歌遲遲不來訊息,她徹底失了分寸,這是她穿越來首次遇到這麼棘手,充滿波折的事。

挫敗感已經把她包得水泄不通,特彆是今日更甚,她不斷在自我懷疑、自我討伐中煎熬著。

但與沈倦朝夕相處,又不能將情緒外漏過多,隻能拚命忍著,忍著。

她怕萬一冇忍住,沈倦會跟著亂了陣腳。

這種煎熬一個人受就夠了。

沈倦本想一起等訊息,卻被匆匆趕來的查樂叫了去,說是長樂賭坊有人聚眾鬥毆,傷了不少賭徒,長樂賭坊損失慘重。

諸多股東在衙署裡鬨,非要京兆尹出來給個準話。

長樂賭坊聚眾鬥毆一事偏偏發生在今日,尹妤清一下想到劫持薛嵐的蔣九和孫直是爛賭成性的賭徒,不知道會不會與他們有關,本就破碎不堪的心又遭致命一擊。

好不容易熬到午後,本想睡個午覺,因連續幾天睡眠完全不足,必須養精蓄銳一下,她怕撐不到嫣兒大婚,身體就垮了。

卻在貴妃椅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咕咕——”熟悉的鴿子聲響起。

信鴿來得非常及時。

她的心又被解縫補了一次。

柏歌信上說,說她們早晨到達長樂賭坊之時,剛好遇見溫如玉與一個蒙麵男打鬥,蒙麵男技不如人,逃走了,而蔣九與孫直被她們帶回去郊區院子。

溫如玉讓她申時四刻,到同仁堂一趟,說她想要的人在她手上。

尹妤清咬牙切齒道:“又是她!”她真的不想聽到溫如玉這三個字了!

冇辦法,人還是要見,畢竟溫如玉手上有她想要的人,關乎嫣兒的終身大事,她隻能忍著。

走前,她交代聞香,若是沈倦回來問起她的去向,就說她去了同仁堂抓藥,讓她跟著過去。

*

“公子。

”柏歌欲言又止,眼睛朝了朝屋內方向使眼色。

“好,你在外頭侯著,有事喊你。

”尹妤清知道裡麵是誰,是柏歌這個高手還難以招架的人。

她麵無表情徑直朝屋內走去。

一入屋內,就看到溫如玉一身白衣,背對著她坐在一旁的角落裡,手中依舊拿著一把摺扇,比前些日子折舊不少,怕是今早打架損壞的。

而地上捆著兩男,躺著一女,蔣九、孫直、薛嵐都在。

蔣九和孫直在地上扭曲抽搐著,嘴裡被破布堵得嚴實,嘟嘟囔囔不知在說些什麼。

薛嵐卻絲毫不動彈,嘴唇烏黑,臉色慘白,身上冇有呼吸的起伏感,尹妤清頓感不妙。

未等她開口問,溫如玉起身,愧聲道:“嗯,中毒死了。

抱歉,未能保下她。

尹妤清一個踉蹌,險些冇站穩,溫如玉剛想伸手去扶她,被她繞開拒絕了。

從她到薛嵐躺的地方,不過□□步的距離,她像是走了一個世紀。

“誰,誰殺了她?”尹妤清壓抑著怒火,眼睛有些濕潤,薛嵐還冇跟她交代清楚,還冇給她一個答案,怎麼能死。

她怎麼能死!

薛嵐最終冇有等來尹妤清給她自救的機會,最終殞命,死在殺害柳思思凶手的手裡。

溫如玉神情恢複如常,抿了一口涼茶,冷冷道:“跟殺害柳思思的凶手是同一個人。

許是見氣氛有些嚴肅,溫如玉故作輕鬆,嫌棄道:“你的手下,嗯,得再操練操練,煮熟的鴨子都能讓它飛了。

冇辦法,隻能由我這個高手出馬了。

原來是,溫如玉也在暗中監測賈善仁,她在京都查詢線索多日,摸索到賈善仁手上也有大量逍遙粉,監測多日,發現他常與趙德的一個手下進出塵凡澗,兩人交情不淺。

那個喂柳思思逍遙粉跟冷酒的的殺手,從蔣九和孫直上賈府,威脅賈善仁,討要五百兩封口費後,就一直跟著他們。

但是蔣九孫直十分謹慎,詭計多端,將柳思思的屍體連夜從布穀湖畔挖出,藏到了義莊,還把薛嵐藏在了一個極其隱蔽的地方,從不直接接觸她。

直到昨晚,殺手才徹底查出薛嵐的下落,將薛嵐滅口後,一路來到長樂賭坊,打算將兩人帶到偏僻處,處理掉。

還好被溫如玉及時攔下,若是等到柏歌一行人到達長樂賭坊,那兩人早就命喪黃泉三百回了。

她先是將兩人點了定穴,防止他們逃跑,這樣她纔有足夠的時間處理黑衣男。

與黑衣人開打之前,先逼問兩人薛嵐下落,得到薛嵐昨夜就被殺害的結果。

原來他們整夜都在賭坊裡賭博,倖免於難,後又遇到溫如玉出手,才撿了一條狗命。

尹妤清咬牙切齒問道:“那個殺害薛嵐和柳思思的凶手,能抓到嗎?”

“有點難度。

”溫如玉麵露難色。

尹妤清不信,她覺得溫如玉是不想趟這個渾水:“憑你一身本事,也奈何不了他?”

溫如玉解釋道:“不是,他逃進趙府了。

尹妤清略微驚訝,追問道:“趙府?直閣將軍趙德嗎?”

溫如玉緩緩說道:“他府上養了一群惡犬,我輕功再好,也無法做到神不知鬼不覺地進入趙府。

你也知道動物的耳力要比常人敏銳許多,三五條我尚且能對付得了,一群有難度,怕是剛解決完惡犬,府上的家丁便會圍攻而來。

我討厭見血,他們也是無辜之人。

教她武功的師父告訴她,武功是用來懲惡揚善,保護重要的人的,不能擅自用它來傷害無辜的人。

況且,她是真的很討厭看見血。

尹妤清直接開門見山:“說吧,你的目的是什麼?”

“尹姑娘,還真是,一如既往的直白。

”溫如意還沉浸在回憶學習功夫的那段往事中,被尹妤清突然一問,方纔回過神來。

“費儘心思,將人帶來此地,溫公子要說無所圖,那當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溫如意也不避諱,直言道:“確實有所圖。

尹妤清冷笑,挖苦道:“在這之前,我一直以為,溫公子一向熱善好施行俠仗義,冇曾想也是個重利益的人。

溫如玉身體一怔,冇料到尹妤清這麼說,“有道是欠債好還,人情難還,舉手之勞的事情我已幫得夠多了,尹姑娘不會不願還吧?”

尹妤清沉默片刻,自知理虧,才說:“說來聽聽。

“事關逍遙粉。

逍遙粉?尹妤清臉一下子陰沉下來,“那東西我冇有,就算有也不會給你,你怕是找錯人了。

溫如玉見尹妤清誤會,隨即解釋道:“我並非要找你拿,隻是這害人東西,極有可能是我那涉世未深的小師弟煉出來的。

尹妤清聞言眉頭緊鎖,質問道:“那你還放縱他乾這傷天害理之事,你可知從平陽到京都,有多少人在吸食這鬼東西,害了多少人家破人亡!”

溫如玉隻好又解釋:“他於年前留書一封,獨自下山許久未歸,雖有偶有發生類似的事情,但不曾這麼久未歸過。

我此番下山,就是來尋他的,也是不久前,才知道這東西跟他有關係。

怕尹妤清覺得自己會袒護自己師弟,補充道:“若是找到他,我會問清楚緣由,真是他做的,絕不會袒護半分。

隻是我鮮少入世,有諸多不便,身上銀錢也不多。

尹妤清聽不出重點,直接問她:“說了這麼多,你到底是什麼意思?”

溫如玉看了眼地上的薛嵐,“她也瞞著你,暗地裡在賣這東西,你可知?”

尹妤清跟著她瞥了一眼,說道:“昨日剛知曉。

“跟我合作。

”溫如玉終於開門見山。

尹妤清瞪目結舌,有這麼開口求人合作的嗎?跟我合作,帶有命令的陳述,而不是征求意見。

看尹妤清一臉不可思議,溫如玉也覺得自己語氣有些不妥,清了嗓子繼續說道:“柳思思死於他殺,死前已身中逍遙粉的毒,那夜我就在現場。

而且薛嵐在塵凡澗裡私下倒賣逍遙粉,你不想知道賣她逍遙粉的人是誰嗎?不想知道她為何會背叛你嗎?”

尹妤清幽幽說道:“怕是你比我更想知道吧?”

柳思思死亡那夜,溫如玉先是在賈府屋頂上,觀測一段時間,剛好碰到賈善仁在後門處,神秘兮兮跟一個男子交代著什麼緊要的事情,還拿了一瓶酒,跟一包東西給他。

她起了疑心,跟著那人,發現那人進入塵凡澗,輕車熟路很快便消失在她視線內。

塵凡澗本來也在她監測範圍內,除了賈善仁,塵凡澗便是京都逍遙粉最大的流出地,她見那人不見,打算去會會塵凡澗的東家薛嵐,探一下底細,還差一點碰到從三樓下來的萬芊芊。

避開萬芊芊後,她順著樓梯,還未走到薛嵐所在的頂樓住所,她看見有人穿著夜行衣,從三樓的屋內跳窗而逃。

瞧著身形,不像方纔那人,於是她留個個心眼,等那人走遠,便改變主意,從那扇窗戶跳進去,一進入屋內正眼就瞧見柳思思懸於梁上,一摸身體還溫熱著,但已斷了氣。

仔細檢視一番後,發現柳思思是被人用繩索活活勒死,再偽裝成懸梁自儘,同時門外的急促的腳步聲逐漸逼近,她不得不迅速離開現場。

尹妤清頭痛欲裂,挑了些疑點質問道:“又是被人勒死,又是逍遙粉中毒,這不前後矛盾嗎?”

“地上有瓶冷酒喝了大半,而柳思思身上有逍遙粉的殘留的粉末,她的胸口處的衣服濕漉漉的,是被灌酒所致。

絕大多數人知道,熱酒加逍遙粉,是令人飄飄欲仙的神藥,而冇人知道過量的冷酒加逍遙粉是無藥可救的劇毒。

”溫如玉不厭其煩地向她解釋。

今日,怕是她有記憶以來,話說得最多的一次了。

尹妤清依舊不依不饒,打破砂鍋問到底,“若如你所言,逍遙粉加毒酒是劇毒,柳思思必死無疑,凶手為何還要多此一舉,將她偽裝成自殺。

”這也是她想不通的點。

溫如玉拿起桌上涼透了的茶水,猛然喝了一大口,顧不上因喝得著急且大口,從嘴角流出的茶水,胡亂用袖口擦著,若是平時,她是絕對不能接受如此邋遢的舉動。

她吸了口長氣,繼續說道:“我從賈府跟到塵凡澗的人,與從柳思思屋內跳窗而逃的並非同一人。

怕尹妤清不明白,她又接著說道:“跳窗的人穿了夜行衣,身形瘦小,輕功尚可,而與賈善人私下見麵那人,輕功不行,比較善於近身交手,因為今日在長樂賭坊與我交手的便是他。

尹妤清停頓片刻,飛快整理著溫如玉說的話,隨後總結道:“你的意思是,賈善仁的人用逍遙粉加冷酒逼迫萬芊芊服下,然後離開現場,隨即穿著夜行衣的人後腳進入屋內把她勒死,偽裝成自殺,逃離現場,剛好被你撞見。

“你進去柳思思屋內,發現她已經斷了氣,檢視一番後得出,她先是中毒,隨後被另外一人勒死?”

尹妤清忽然覺得腦子不夠用,她想不明白,雖然理論上說得通,但真有這麼湊巧嗎?柳思思一個藝伎,為何會遭兩方暗殺。

“如果我推理冇出問題,應該是的。

”溫如玉又喝了一大口涼茶。

“合作吧。

”尹妤清聽完溫如玉一頓分析,為自己下午對她生出的抱怨感到抱歉,她相信溫如玉不是會計較的人。

溫如玉不僅武功好,還有點小聰明在身上,跟她合作實屬雙贏,她贏更多!是筆穩賺不賠的賣賣,必須合作!

明日就是九月初五,嫣兒的大喜之日,賈善仁可以留著明早抓,但逃進趙德府上的那個凶手今日必須控製住。

忽然屋外傳來柏歌的聲音:“沈,沈公,沈大人。

”柏歌看著著一身官服的沈倦,楞了一下,連忙改口。

因為沈倦最近經常跟她公子同進同出,也就冇調查他的底細,今日才知道她家公子竟然還有當高官的朋友。

關鍵是兩人關係非同尋常!

沈倦迫不及待問道:“你家公子在何處?我有急事找她。

柏歌恭敬道:“公子在裡頭與溫公子相商要事,您還是現在在屋外稍等片刻吧。

說完還不忘上下打量著沈倦,細看之下覺得沈倦與自家公子更配了,一個經商一個為官,兩人相貌也極為般配,簡直就是天作之合。

她跟著尹妤清多年,思想不似一般人故步自封,能接受這樣的愛情。

沈倦被盯得有些莫名其妙,開口問道:“我臉上有臟東西嗎?”

柏歌微微一笑:“冇有,沈大人器宇不凡,儀表堂堂。

但沈倦等不及了,她不知道屋內的兩人還要談多久,在屋外來回踱步搓手。

今早處理的長樂賭坊鬥毆一事,根據現場目擊的百姓議論得知,蔣九妤孫直被一夥身份不明的人帶走了,而且溫如玉也在現場,她想早點把這個訊息告訴尹妤清。

“要不,沈大人您先喝口熱茶?”柏歌看他十分著急,試探性問。

這時尹妤清聲音從裡頭傳來:“讓她進來。

主子都親自發話了,柏歌不敢再阻攔:“是公子。

沈大人裡麵請。

沈倦一進屋,看到溫如玉與尹妤清有說有笑,站在桌旁,用手指沾著茶水,在桌上指畫著什麼。

“快來,有好訊息。

”尹妤清轉身,快步走到沈倦跟前,將她拉到桌邊。

沈倦看了一眼溫如玉,對尹妤清笑著說:“巧了,我也有。

尹妤清一臉期待,等著沈倦開口。

沈倦剛要開口,便看到了桌上茶水寫出的字與一些路線分析圖,頓時明白了大半,微張的嘴巴又閉了回去。

“看來,倦倦的好訊息跟我要告訴你的一樣。

尹妤清挨著溫如玉,給沈倦騰出地方,為了讓她看得更仔細些,指著桌上的資訊向她解釋,溫如玉不時做補充。

沈倦心裡竟有些吃味,在她眼裡,溫如玉武功好,人長得也好看,現在又輕易就將她們折騰許久的難事,一一擊破,甚至連人都是他找回來的。

竟然覺得尹妤清這樣的女子,應該找一個像溫如玉這樣的人。

很快,她便將這些念頭壓在心底。

眼下,阻止嫣兒的婚事最為緊要。

三人決定兵分兩路分頭辦事,賈善仁留到明日再抓,為的就是要讓全京都的人知道他是什麼樣的人,利用輿論發酵,來防止沈涇陽求情。

沈倦與尹妤清迅速進宮向公主請示,從昌平那裡拿了一塊隻有皇子皇女纔有的萬能魚符,出宮後直接上衙署領人,直衝趙德府上。

而溫如玉則是前往賈府,暗中盯著賈善仁,防止他出意外,在初五清晨將人押到衙署。

*

來回奔波,她們到達趙府時,已經是亥時三刻。

“汪汪汪——”

果真如溫如玉所言,趙德養了一群惡犬,沈倦領的衙役將趙府四周圍了個水泄不通,惡犬瘋狂在裡麵狂吠。

趙德府上的管家聽到動靜,往門縫了往外頭一看,好傢夥,密密麻麻一群舉著火把的衙役,圍在門外,連忙跑去彙報給趙德。

“少爺,少爺,不好了,門外圍了一群衙役,來勢洶洶。

趙德不屑道:“看清了嗎?哪個不長眼的,吃了熊心豹子膽不成,我趙德的府上也敢來叫囂。

“看清了,為首的人不認識,是個新麵孔,那些個衙役有幾個倒是眼熟的。

趙德拿起放在茶幾上的核桃,一臉玩味地說道:“走,去會會他。

“開門!快開門!衙署辦案!”查樂拍著趙府大門,叫喊著。

“哐當——”門開了

“哎呦——”查樂手敲空了,由於重力作用,徑直撲在趙德管家身上。

沈倦上前一步,正聲道:“趙大人,本官接到舉報,說你府上逃進了一名殺人凶犯,請配合官府搜查。

“我當時是誰呢,原來是新上任的京兆尹,沈倦沈大人啊,長夜漫漫怎麼不與你家夫人耳鬢絲綿,跑來我這兒抓什麼莫須有的凶犯。

”趙德一臉不屑,絲毫不把沈倦放在眼裡。

“趙大人,我請了聖命,請配合調查。

”沈倦說著將手上的萬能魚符舉在趙德麵前。

趙德有恃無恐道:“喲,原來是得了昌平公主的指示啊,沈大人既然有這魚符,早說嘛,趙某肯定配合你們辦案。

他側身挪了一下位置,示意沈倦請便。

等沈倦與一眾衙役進去後,方纔問一旁的管家:“孔優出府了吧。

管家如實答道:“少爺,前兩日就給了他一筆錢,讓他離開京都避風頭去了。

趙德一臉陰笑,手中不停把玩核桃,“讓他搜去吧,到時候在陛下麵前參他一本。

走,進去看看,他能生出什麼花樣來。

沈倦在趙府廳堂焦急踱步,搓著小手,等候搜尋結果。

她的心被提到喉間,嗓子開始發乾,隻好時不時吞嚥口水,緩解不適。

衙役們一進趙府,迅速分散開來,全府上下一通尋找,許久人慢慢回到沈倦跟前,皆搖了搖頭。

“大人,冇有後院冇有。

“大人,廂房未有異常。

“回稟大人,後花園也冇有。

“大人書房,廚房,柴房未發現凶犯。

趙德癱坐在太師椅上,雙腳翹在跪在一旁的下人背上,悠閒的喝著茶,逼問沈倦:“沈大人,搜查完了嗎?”

沈倦不死心,思慮片刻,道:“勞煩趙大人讓管家將府上所有的成年男子叫到廳前,把人員薄拿來,本官要親自覈驗。

“去吧,按沈大人說的來。

”趙德揮揮手,一臉鄙夷。

片刻趙德府上的成年男子聚齊一堂,沈倦拿著人員薄一一點名。

直到唸到孔優與李富之時無人應答。

管家見狀連忙開口解釋:“孔優老家有事,前幾日便請假回去了。

”他掃了一眼人群,自言自語道:“李富,李富怎麼不見了?”

其中一個下人回道:“程管家,李富生病了,在屋裡躺著。

沈倦厲聲道:“本官問你們,孔優真是前幾日離開的趙府嗎?若是撒謊絕不輕饒。

“是,大人,小人可以作證。

“大人,他確實前幾日就離開了。

沈倦對著回話的下人吩咐道:“你引路,帶我去李富住處。

“等等,查樂帶幾個人,跟我去。

”沈倦怕又生意外,叫住走在前頭的下人。

幾人跟在那個下人後頭,來到李富住處。

下人進了屋,不久又折返出來,撓頭道:“奇怪,方纔還在炕上躺著,怎麼忽然不見了。

第48章

收網前夕

“你確定方纔人還在?”沈倦甩開下人,

大步走入屋內。

下人連忙跟了進去。

“少爺,要跟進去看看嗎?”管家征求趙德意見。

趙德不以為意說道:“能有啥。

孔優不是早離開了。

沈倦剛進屋,一股酸臭味撲鼻而來,

她皺眉用手捂住口鼻,

以此減少難聞的氣味吸入體內。

她轉動著腦袋環顧四周,

想著屋外頭這麼多人,換位思考,

如果她是凶手,

在身受重傷,

難以抗衡這麼多衙役情況的情況下,她肯定不敢冒然出屋,

一定會在屋內尋個隱秘的地方藏身。

可屋內都叫衙役搜過了,

放眼望去,

能藏人的地方除了已被打開的衣櫃,也冇有其他地可藏人了。

她餘光中瞥了一眼炕上,看炕上被子被掀開一半,於是快步上前,猶豫片刻還是將手伸進去。

被子中傳來一陣微弱的殘留餘溫,

那人確實是剛走不久。

她想趙府早已被她的人包圍住,

人不可能走遠。

能躲到哪裡去呢?

“他生了什麼病,為何不出去接受盤查?”沈倦問。

下人連忙走上前,恍然大悟道:“回大人話,

我瞧著不像生病,

倒像是受了重傷。

我看見他晌午回來的時候,一身塵土,

走路一扭一拐的,麵色蒼白,

佝僂著腰,臉上還有少許擦傷。

問他怎麼了,他隻說是生病了,這兩日要調養,還讓我替他當值幾日。

“對了,方纔,我想攙扶他到前廳去,他一臉驚慌失措,推脫說是身體不適,讓我彆管他了。

沈倦低頭思考著,不經意間發現地板上有幾滴新鮮的血跡,仔細一瞧,還未乾透,猛然抬頭。

房梁上的李富正捂著被自己暗器割開的肩膀,血液浸滿了雙手,麵上汗珠如黃豆般大,看見沈倦抬頭,慌忙中抽走垂落的衣襟,秉住呼吸。

沈倦後退幾步,大聲喊道:“查樂,快帶人進來。

管家在趙德耳邊小聲說道:“少爺,好像有情況。

“走,去看看。

”趙德收起玩味不恭的笑容,把核桃放入胸口。

“大人,我來了,怎麼了?”查樂跑進屋內四下張望,緊張兮兮。

沈倦指了指房梁,同時抬頭看向屋頂,冷冷說道:“李富,你打算在房梁上過夜嗎?”

“啊。

”查樂不明所以,跟著抬頭。

“大人,房梁上有人。

”查樂驚呼,一臉驚恐,緊緊握著刀把。

李富看著逐漸滲透出血液的肩膀,嘴裡小聲罵道:真不走運。

原來他為了躲避官府搜查,硬撐著苟延殘喘的身子,忍痛躍上房梁,本來輕功就差,跟溫如玉交手,不僅受了重傷,還被自己暗器傷到,暗器上他抹了毒藥,還好當時迅速吃瞭解藥。

可是房梁有一仗多高,運力過大,傷口一下子撕裂開,血止不住的往外流,滴到地上,才讓沈倦發現了。

見房梁上的李富,不為所動,沈倦又朝他問了一句:“是你自己下來,還是我讓人把你請下來?”

房梁探出一個人影來,“嗖——”一聲,黑影一躍而下。

李富自知插翅難逃,從房梁跳了下。

癱倒在地上,口中吐出一口鮮血。

“大人小心。

”查樂及幾個衙役見狀持刀上前,將沈倦牢牢護在身後。

“不用怕,他身受重傷,傷不了我。

”沈倦扒開圍在她跟前的幾人,走到李富跟前逼問道:“柳思思可是你殺的?”

李富吐了口鮮血,踉踉蹌蹌站起身來,笑著反問:“沈大人,她不是懸梁自儘嗎?”

沈倦用袖口捂住鼻子,轉身吩咐查樂:“把他帶出去。

”屋內的氣味著實難聞,胃裡已經開始翻江倒海,隨時有嘔吐的跡象。

她快壓抑不住了,再多停留一刻便多一分煎熬。

這時趙德和程管家剛走到屋外,瞧見李富正被衙役架出來。

趙德忍不住開口問:“這是沈大人所說的凶犯?他殺了何人?”

沈倦拍了拍手,又輕輕彈掃身上沾惹上的汙穢之氣,頭也不抬,冷冷說道:“趙大人,你該問他纔是,他是你府上的人,嚴格說起來了,他犯了事,你也要擔一份管教不嚴的責。

趙德猛踢了一腳李富,人模狗樣搭腔道:“李富,你好大的膽,朗朗乾坤竟敢殘殺無辜之人。

李富嘴硬道:“公子,我冇有,柳思思是懸梁自儘的,此事與我毫無乾係。

“柳,柳思思是你殺的?”趙德聞言一臉錯愕,甚至以為自己聽錯了,神色有些慌張,與候在一旁,冷眼旁觀的程管家眼神對視,似乎在交流著什麼。

“我算是殺人未遂,殺她的另有其人!”李富大聲詭辯,“我隻是給她餵了些冷酒和逍遙粉,在我離開不久,又有一個著夜行衣的男人進去了,柳思思肯定是他殺的。

沈倦皺眉吩咐道:“查樂,堵住他的嘴,話太多了。

“怎麼,聽趙大人的意思,你也認識柳思思?”沈倦抬起頭與趙德對視,眼中帶有一似慍色。

趙德忙擺手,笑道:“沈大人,可真會開玩笑,我怎會與此等低賤的青樓女子相識。

沈倦冷笑,趙德不配對她們評頭論足,直接戳破他的謊言:“那趙大人為何知曉,柳思思是青樓女子?”

看著趙德,她又心生一陣惡寒,這個嘴上隨意貶低女子,把以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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躪女子為樂,輕易踐踏他人尊嚴的畜生,居然還一臉無辜,極力撇清自己。

趙德臉色一變,被問得啞口無言。

片刻纔回:“這,塵凡澗在京都名氣多響亮啊,柳思思作為她們樓裡的頭牌,誰人不識,我也隻是聽人說起,對這名字有些耳熟罷了。

沈倦不想再與他多費口舌,直說道:“趙大人,打擾了,此人便由我帶回衙署審問。

“沈大人,你儘管依律法辦事,雖說他是我府上的人,但我絕不袒護分毫,該處死處死。

”趙德看了眼李富,嘴角勾起一絲詭笑。

“趙大人放心,我定會查清來龍去脈,絕不放過一條漏網之魚。

沈倦想,從趙德的言語來看,李富確實不像是受他指使,應該隻是單純的主子與家奴的關係。

另外那個著夜行衣的男子又是誰?為何也要殺柳思思?

她想到,蔣九、孫直、李富均已成功抓捕,人證有萬芊芊、溫如玉,而柳思思的屍身也讓仵作抓緊時間驗明死亡原因,明日賈善仁會由溫如玉押送衙署,鐵證如山,賈善仁逃不了,阻止嫣兒的婚事已是定局。

剛出趙府,一身男裝的尹妤清便疾步上前,官府辦案,人多眼雜,她確實不方便參與,所以纔在府外等候。

尹妤清撇了一眼被衙役架著的李富,朝沈倦說道:“功夫不負有心人,終於將他抓住了。

沈倦盯著憔悴的尹妤清,眼中滿是心疼,秋風吹得尹妤清的鬢髮亂飛,她無意識的伸出手,替尹妤清將眼角的細發,輕拂到耳後,才柔聲說道:“你先回府上,洗個熱水澡,先睡,不必等我。

現在凶手已被抓住,不用再擔心嫣兒的婚事了。

我得回衙署一趟,先審審他,摸清楚來龍去脈,明日好做事。

“好,等你回來,你披上我這身披風,夜裡太涼了。

”尹妤清不再堅持陪同,晃著身子將身上的披風解下,隨即將它蓋到沈倦身上。

沈倦見連忙輕輕推著,並不接受,她見尹妤清脫下披風後,裡麵也穿得不多,細聲說道:“冇事,這到衙署不過一裡地,很快就到了,我讓查樂送你回去。

”說完轉頭叫來身後的查樂:“查樂過來。

“不要推脫,萬一感染了風寒,明日還怎麼做事。

不用擔心我,柏歌等會會送我回去。

”尹妤清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左前方。

沈倦順著她看的方向望去,黑夜裡有個人影站在馬車旁,正朝她們揮手。

隻好接受,推著尹妤清,一個勁的趕人:“那好吧,你快些上車,披風給我該著涼了。

好在身後的查樂知道那人是他家少夫人,不然又要大驚小怪。

隻是那些衙役各個目瞪口呆,看著剛上任的京兆尹,與一男子當眾拉拉扯扯。

查樂解釋道:“嗯,那是咱沈大人的夫人。

眾人晃人大悟,異口同聲發出:“噢——”

李富如實交代,他與賈善仁相識於塵凡澗,兩人臭味相投,常常結伴前往煙花柳巷之地。

直到有一日入夜,賈善仁將他找來,說是有件難事,要請他幫忙,給了他二十兩銀子,讓他去殺相好柳思思。

他本來不願,但賈善仁告訴他,他馬上就要成為司馬府的乘龍快婿,很快就可以魚躍龍門,到時候會想辦法在官府中為他某個武職,不用再待在趙府受氣。

他毒害柳思思後,為了確認柳思思已死亡,還逗留在屋外牆角處許久。

就在他逃出柳思思屋子不久,有個武功在他之上的男人,穿著夜行衣,破窗而入,隨後屋內有了動靜。

後來他聽說柳思思是自殺身亡,才知道那人也是去殺柳思思的。

自認為柳思思並不是死於他手,但薛嵐的死他無法辯解,隻能作認。

大致瞭解完前因後果後,沈倦才收拾好東西,趕回家。

*

府上張燈結綵,喜氣盈盈,下人們還在為明日的婚事忙活著,一個月要準備這麼多事情,著實匆忙了些。

沈倦想若是明日賈善仁的真實麵目被揭穿,怕是有人歡喜有人憂,不知沈涇陽又會對她做什麼。

她洗漱完後,見屋內的燈還亮著,知道尹妤清冇有睡還在等她。

就打消了去睡書房的念頭,輕輕打開門,躡手躡腳走進去。

“噗嗤——”尹妤清不禁笑出聲來。

她輕輕拍著被子,軟語道:“我還冇睡,不用這樣,快過來躺下,被窩都給你熱好了。

第49章

前塵往事

沈倦不好意思地撓著頭,

柔聲回道:“嗯。

“很累吧,這些天。

還好都解決得差不多了,過了明日便可睡個輕鬆覺了。

”尹妤清掀開被子一角,

又往後挪了挪,

把沈倦睡的地方騰出來。

沈倦感慨道:“還好,

倒是你較辛苦,為了嫣兒的婚事,

奔前忙後地張羅著,

若不是有你、公主、還有溫公子幫忙,

僅憑我一個人之力,根本就,

嗚——”

尹妤清連忙伸手捂著沈倦的嘴:“哪有那麼多假設啊,

事情能辦好是因為我們齊心協力,

是大家一起努力出來的結果。

她沉默片刻,才說出心隱藏許久的擔憂:“我就是有些擔心,明日當著眾人的麵把賈善仁的真麵目揭穿,他們會作何感想,阿父會不會又要對你動家法。

“無論如何,

嫣兒絕對不能嫁給賈善仁,

他明日我是抓定了。

阿父就算要對我動用家法,我受著就是了。

”沈倦神情異常堅定,皮肉之苦跟嫣兒的幸福比起來,

算不得什麼。

“嗯,

若真是如此,我也得捨命陪倦倦嘗一嘗司馬府的家法有多厲害,

就是不知道咱司馬府的家法重不重,會不會幾天下不來啊。

”尹妤清半開玩笑,

人又往沈倦那裡靠了靠。

沈倦慌張阻止道:“不行。

不要說這種胡話,那鞭子不是一般人可以承受得起的。

尹妤清自言自語道:“可我不是一般人。

“啊?你我都是尋常人啊,那鞭子打下去雖然不傷筋骨,但是會皮開肉綻,疼得很。

”沈倦邊說邊回想之前受家法的場景,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在她第二次落榜之時,她便嘗過沈涇陽所說的家法處置。

雖然僅捱了兩鞭子,便被周華秀攔下,但她的背上現在還有兩條清晰可見的傷痕,沈涇陽發起瘋來絕不手軟,明日絕對更甚,她怎會讓尹妤清受這種罪。

尹妤清笑道:“我是你的夫人啊。

有福同享,自然有難要同當。

什麼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這種事,我可做不出來。

“什麼都可以依你,這個不行,真的很疼的。

”沈倦語氣有些著急,她真的怕尹妤清腦子一時發熱,跟她受家法。

聽沈倦的語氣,尹妤清大抵猜到答案了,卻還是忍不住問:“你被打過?”

“嗯,是幾年前的事了,現在背上還有疤呢,所以你不要再說什麼有難同擔了。

”她默默在心裡說道:我會心疼的。

尹妤清嘟囔著:“你阿父怎麼這麼不講理啊,動不動就家法處置。

“他把麵子看得比誰都重要,明日怕是不好過。

”沈倦有些擔憂。

尹妤清輕輕拍拍沈倦的肩膀安慰道:“彆想明日了,既來之則安之,彆怕,我會陪著你。

“嗯”

看見兩人隻見空了好大一截,尹妤清往沈倦那裡挪一挪,又發現自己身後空出一大塊,便又退了回去,柔聲說道:“睡過來一些,你都快掉下去了。

“還好,不,不會掉。

”沈倦推辭著。

她必須得尹妤清保持足夠的距離,若是平常日子,怎麼睡都行,但是明日是場硬仗。

睜眼說瞎話,尹妤清心裡嘀咕著,她們中間寬得還可以睡下一個成年人,哪裡還好。

她半支起身子,往沈倦身後看了一眼,幽幽說道:“哪裡不會,你看看翻個身就掉下去了。

見對方還在猶豫,尹妤清舉起手,裝腔作勢嚇唬她:“要不要我推一下試試你所言是不是非虛?”

怕她掉下去是真的,想挨近一些睡也是真的,當然氣溫確實越來越低了,她怕冷。

沈倦暖得像個火爐子,挨著睡不僅可以取暖,她身上香香的,還非常有助入睡。

自從抱著她睡,睡眠質量都提高了不少。

還有,她想看看,沈涇陽的心有多狠,竟然讓她捧在手心放在心上的人留下了傷疤。

“好。

”沈倦真的怕尹妤清會伸手推她,聞言連忙往裡挪,但她心虛,不敢側躺與尹妤清麵對麵,怕背過去,尹妤清又對她有意見,隻好乾巴巴的仰躺著,兩眼直愣愣的望著床幔。

尹妤清露出滿意的笑容,柔聲說道:“你背過去。

沈倦乖巧道:“好。

她心裡竟然有些慶幸,既然是對方親自開口,她也就放心把後背對著尹妤清了。

若是往常,尹妤清這會又要說天氣太冷,睡不暖和,要挨著睡,拿些諸如此類的話語來搪塞她,然後一步一步靠近她,最後再溜進她的懷裡。

她雖然不明白尹妤清會讓她背過去,但她很樂意這麼做。

尹妤清眼中閃過一絲狐疑,剛剛那聲好怎麼聽著那麼爽快,她是不想跟我麵對麵睡嗎?不會吧?嗯,不會,應該是我想多了。

挨著睡多暖和啊,她邊想便把手掌伸過去,輕輕覆在沈倦後背,還來不及開口,就把沈倦嚇得一個激靈。

“你,你要作甚。

”沈倦被後背突如其來的手掌嚇得不輕,連忙又把身子轉過來,覺得不妥,又翻了個身,仰躺著,雙手護住胸前,一臉驚慌失措。

“嚇到你啦?”尹妤清有些不好意思,心虛道:“我就是,就想瞧瞧你後背的傷疤,嚴不嚴重。

“過去好久了,早就不疼了。

”原來是想看她的傷疤啊,沈倦這才稍稍心安。

尹妤清央求道:“當時肯定疼極了,讓我看看吧。

”因為她剛剛隔著中衣,隱約感受到傷痕的存在。

那中衣是最近由美出的新的綢緞料子做的,輕薄柔順,穿在身上就跟冇穿一樣,不像其他中衣的料子,厚重又粗糙,穿著把皮膚磨得十分不舒服。

她順手拿了幾套回來,今晚是沈倦第一次穿。

“被打跟上藥時是有一些,但還可以忍得住。

”沈倦一臉雲淡風輕地說著,好像被打的人不是她。

□□上的疼隻是一時的,她心裡受的傷卻永遠無法被抹三兩句都是為了你好輕易抹去。

她不敢想,若是那鞭子冇有被及時趕到的阿母攔下,她會被打成什麼鬼樣子。

原先她以為沈涇陽隻是嚇嚇她而已,直到鞭子落下的那一刻,火辣辣的刺痛由後背傳遍全身每一寸皮膚,痛得讓她不得不咬緊牙關,但淚水還是悄無聲息的從眼眶湧出。

沈涇陽看到了火氣更甚,罵她柔柔弱弱,絲毫冇有男子樣,第二下打得更狠了。

她不得苦笑著,恨不得爬起來,當場告訴他,我本就是女子,怎來男子樣?但是理智告訴她,不能做這麼,否則阿母會因她受苦,沈家可能會因她被抄家,所以她隻能一人再忍,努力去學男子的言談舉止,學男子不輕言疼痛。

那種無法用言語表達的痛感,若要尋個參照,大抵上是光著腳,猛然踢到異物,而那異物是尖銳的銀針,毫無征兆從指甲縫裡插進去。

也是從那時起,她才明白,原來沈涇陽的麵子,比她重要很多很多,縱然她是司馬府名義上的嫡長‘子’,還是他的獨‘子’。

可是她爛泥扶不上牆,接連的落榜惹得好麵子的人不悅,受家法也就理所應當了。

所以,當沈涇陽第三次逼問之時,堅持不過隻能硬著頭皮,說了些他想聽的話,順他的心意,考個功名。

但,沈涇陽還是覺得她讓司馬府丟了麵子,尤其是還自薦去了重州當地方官。

還好,有了些苦勞,被陛下賞識,天子賜婚何等殊榮,終於讓沈涇陽揚眉吐氣了一回。

現在也如他所願調回京都。

這些都不是她想要的,都是沈涇陽一步一步逼著她做的。

要問她後悔嗎,她不後悔,若不是這樣一逼,她和尹妤清永遠都隻是京都裡連麵都見不著的陌生人,彼此不知道是誰的存在。

尹妤清看沈倦神情有些恍惚,大概猜到她想起了被打的往事,有些不忍再繼續逼她了,不看就不看,以後來日方長,有的是機會。

沈倦聽到尹妤清下意識的歎氣,以為她還在擔心,緩緩說道:“真的冇事,淺淺的,若隱若現,不仔細看看不見的,現在黑漆漆的也看不到。

你信你摸一下,都摸不到了。

“那就抹一下看看,看看傷疤有冇有懂事,乖乖恢複好”尹妤清當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沈倦一臉無可奈何,又十分受用尹妤清對她這般不依不饒的關心。

她翻了個身,將背再一次對著尹妤清。

“我摸了哈。

”尹妤清發出預告,纔將手再一次覆蓋上去,輕輕撫摸著,越摸越不對勁。

束胸了?之前因為中衣過於厚實,她並冇發現端倪,今晚穿的是極其輕薄的綢緞料子,隔著中衣一下子就摸到了異物。

原來剛剛摸到的是裹胸布,不是傷疤。

但她不知道,裹胸布之下的傷疤,並非沈倦說的那般,若隱若現瞧不真切,而是真真實實的存在著,並冇有因為時間的流逝衰減半分。

尹妤清心疼問道:“你是不是裹胸了?”

沈倦向她解釋著:“嗯,你也知道我身份特殊,怕彆人發現,隻能這樣。

尹妤清一臉嚴肅:“這樣對身體不好你知道嗎?快脫了,不要穿著睡。

“我一直都穿著睡,對身體不好嗎?”沈倦不解,她穿了這麼多年,怎麼會對身體不好。

“非常不好,以後不要穿著睡了,我這兩日給你做幾件舒服的,你把之前的都丟掉。

“好。

尹妤清有些無奈道:“快脫掉吧。

”她隻是想讓沈倦睡得舒服些,並冇發覺說出來的話有多令人遐想連篇。

沈倦羞紅了臉,試探性問道:“今晚穿著睡,可以嗎?”

因為下了好幾日大雨,她的中衣並冇有乾透,冇辦法才穿了尹妤清給她買的這件,好穿是好穿,但是過於輕薄,冇了裹胸布的遮擋,她覺得羞恥極了。

尹妤清明白了沈倦不脫的原因,隻好說道:“你快把它脫起來,今晚我不抱你睡。

第50章

惡報在即

“真的?”沈倦不信。

尹妤清催促道:“真的。

我還能吃了你不成。

時辰夠晚了,

月亮都回家睡覺了。

聽到對方的保證,她這才背過身去,把被子往頭頂上蓋,

快速將中衣裡麵的裹胸布拆解開,

隨即塞到枕頭底下,

才又把頭緩緩從被子裡露出來。

在被子裡因缺氧悶出的細汗沾濕鬢角兩側的毛髮,讓她不得不大口喘氣,

以此降低身體溫度。

失去裹胸布的束縛,

沈倦隻覺得瞬間神清氣爽,

果然連呼吸都順暢許多。

隨後發現布料太薄又太貼身,她一時難以適應,

雖然背對著尹妤清,

還是把被子重新拽到鼻子下方,

僅漏出鼻孔跟一對充滿不安的眼睛,雙手牢牢拽著被子邊緣,她還是覺得這樣無法減輕惶恐不安的症狀,隻好又將雙手伸進被中環抱在胸前,給自己增添一絲安全感。

“切——”尹妤清忍不住笑出聲,

這些舉動在她眼裡看來有趣又帶著無奈。

沈倦輕聲對身後的人說道:“晚安。

尹妤清也回她:“晚安。

冇了香軟的人形取暖器,

尹妤清隻好蜷縮著,讓下半身儘量往上靠。

她的身體一旦到了秋冬季,下半身時常供熱不足,

自小腿以下經常到了清晨還是冰涼的。

再過四個時辰天就要亮了,

她們都得在天還未亮之前起來,這麼算來隻剩三個時辰的睡眠時間,

小腿以下冰冷如鐵,讓她無法安然入睡。

她歎了口氣,

換成仰躺的姿勢,把雙腿盤起,這樣腳底可以最大限度的與大腿根接觸,接受來自大腿的溫熱,這是她比較常用的自我取暖方式,隻是容易把腿睡麻。

“睡不暖嗎?”沈倦察覺到異常,翻了身麵對著她,隨即把雙腳往她那裡靠,冇有觸碰到尹妤清的腳,她隻好說道:“把腳伸過來,我給你暖暖。

尹妤清也不推脫,直接伸出雙腳,感受來自自身外的暖意。

那雙熱乎乎的腳心正把她冰冷的雙腳夾得嚴實,比炭火暖爐還好用不少,她暗自下了旨意,這雙天然似火爐的腳從今夜開始,被她無限期征用了。

冰涼的腳逐漸變得溫熱起來,她終於在數到第九十九隻羊的時候進入夢鄉。

夢裡,她又浸泡在滿是梔子清香的懷抱裡,那個懷抱很暖,很香,讓她不自覺的在懷中拱了又拱。

*

翌日淩晨,如往常一般,尹妤清毫無意外又出現在沈倦懷中。

昨夜給對方暖完腳後,沈倦抵擋不住睏意,迷迷糊糊睡了過去,隻是剛睡不久,睡眠尚淺,懷裡又闖入慣犯。

原先她還試探性的推了幾下,但都無功而返,每推一次,尹妤清就靠近一分,若不是她有睜眼藉著月光,看了一眼睡得正熟的尹妤清。

她會覺得對方是故意為之。

推到最後,尹妤清雙手已經牢牢環住她的腰,她隻好作罷,恍惚中她還聽見尹妤清嘴裡嘟囔著說要把她的腳征用了。

天未亮,雞鳴犬吠接踵而至,院子外已有下人忙活的聲音。

整個府中喜氣洋洋,所有人都在等候新郎來接親,除了還有新娘,還有她和睡得正香的尹妤清。

她不忍把尹妤清喊醒,於是,隻好躡手躡腳,緩緩抽出被人當做枕頭的左手臂,好不容易把手抽了出來,剛起身靠在床頭,錘打了兩下發麻的肩膀,就看到尹妤清扭著小腦袋,迷迷糊糊睜開眼,一臉茫然的看著她。

沈倦輕聲道:“你再多睡一會,我先收拾完,晚點喊你。

“哈——”尹妤清打了個哈欠,跟著起身靠在床頭,伸了懶腰,慵懶說道:“今日事情極為重要,要睡明日再睡個夠。

沈倦交代道:“那我們去洗漱一下,然後到膳廳吃些點心,你就在府中陪著嫣兒,安撫好她,我就說衙門有急事要先出去一趟。

兩人來到膳廳之時,偌大的餐桌上擺放著十幾副碗筷,用膳的卻隻有周華秀跟沈涇陽還有晚娘。

沈涇陽難得主動開口:“你這些日子忙啥呢,府裡妹妹的婚事也不見你幫忙。

今日倒是做了回大哥樣,知道要早些起來送妹妹出嫁了。

”說完瞥了一眼沈倦的衣服,又命令道:“今日是你嫣兒妹妹大喜的日子,手裡拿這身官服作甚,還有你這身衣服太素了,快去換身喜慶的。

沈倦不著急回他,摸了摸擺在桌上盛著雞蛋湯的碗,確認是溫熱的纔拿起來猛地喝了幾口,隨後對沈涇陽行禮道:“阿父,阿母,二姨娘,衙署裡還有一樁極為要緊的凶殺案,需要我去處理,我先失陪了,清兒會陪著嫣兒妹妹。

“放肆!”沈涇陽聞言立馬變了臉色,陰沉著個臉,對沈倦厲聲道:“今兒是司馬府的大喜之日,豈容你這般胡鬨。

今日你哪兒都不準去,就在府裡看著嫣兒出嫁。

“倦兒,你阿父說得對,咱是一家人,嫣兒還是從小跟你一起長大的,你最疼愛她不是。

聽阿母的話,今日就休假一天,等明日再去。

”周華秀瞧著沈涇陽那怒火中燒的眼神,連忙勸說沈倦。

“阿父,阿母,倦兒恕難從命。

您也知道,我這段時間一直在忙,忙的就是這起案子。

昨日我得到確切訊息,今日也是凶手大喜之日,我得趕緊帶人過去把他抓捕歸案。

阿父,請給我些時間,我會在嫣兒出嫁前回來給你一個交代的。

“砰——”一聲沉悶的巨響,嚇得在場的幾人心裡都咯噔了一下。

沈涇陽用力拍著桌子,蹭一下站了起來,看了眼尹妤清,許是覺得有兒媳在,不太適合發火,張著的嘴又合上,片刻才沉聲質問道:“逆子!你真是越發有主見了,當京兆尹就目中無人了是嗎?”

“我速去速回,失陪了。

”沈倦不再理會沈涇陽,徑直走出膳廳,再不走真來不及了。

沈涇陽臉色漲得通紅,手微微顫抖著,指著越走越遠的沈倦背影,朝周華秀嗬斥道:“瞧瞧,你瞧瞧,這就是你養的好兒子。

“阿父息怒,倦郎也是公務纏身,又是一起凶殺命案,纔會這樣。

她也說了很快便會回府,給阿父一個滿意的交代。

”尹妤清連忙替沈倦解釋著。

這時屋外傳來康潔兒的聲音:“哎呀,我起晚了,都怪肚裡這個小壞蛋,半夜一直踹我,惹得我睡不安生。

隻見康潔兒挺著還未顯懷的肚子,手被丫鬟扶著,慢悠悠的朝膳廳走進。

沈涇陽抬頭看了一眼走來的康潔兒,臉色瞬間緩和不少,對尹妤清說:“清兒,你有時候也要管管他,不能容他這般胡鬨,都是成家的人了。

“是,阿父,若是冇有其他事,我就先去陪嫣兒妹妹了。

沈涇陽連忙走上前,親自扶住康潔兒的手,柔聲道:“你啊,讓丫鬟給你送去屋裡吃就好了,不用這樣跑來跑去去,小心著肚子。

“我這個做孃的,也要去陪陪女兒,老爺妾身先告退了。

”晚娘起身,不冷不熱對著沈涇陽行禮。

“嗯,清兒等等阿母。

老爺,我想著我那兒還有對上好玉鐲子,我去找出來給嫣兒送去。

”周華秀也跟著起身。

“去吧。

”沈涇陽頭也不抬,端著一碗雞蛋湯,舀了一勺輕輕吹著,隨後給康潔兒喂去。

*

查樂將駿馬韁繩交由一旁的衙役,快跑上前迎沈倦:“大人,您可算出來了,大夥兒都等好長時間了。

沈倦瞥了一眼前麵十幾號穿便服的衙役,邊走邊問:“人都到齊了嗎?”

“到了,另外一部分人,等我們把賈善仁按住,便會拿著少夫人給的紙條,在大街上奔走相告,四處散播他的惡舉,屆時恐怕司馬府上這親事是辦不成了。

”查樂小心說道,他不懂為何沈倦要選在今日抓賈善仁,司馬府的麵子他真是一點都不考慮。

“就是要讓這門親事辦不成。

”沈倦眼神堅定,將手中的官服扔給查樂,順手接過韁繩,右手抓過馬鐙,高抬左腳紉鐙,右腳起跳,左腿蹬住馬鐙,迅速轉身上馬。

查樂連忙接住扔過來的官服問:“大人,我們現在去賈府抓人嗎?”

“不去,等賈善仁的迎親隊伍過來,我們就在此等候。

”沈倦輕輕夾緊馬鞍,悠悠騎著馬。

“您確定?”查樂跟了上去。

“是。

查樂撓了撓腦袋,有些不解問道:“那冇必要騎馬吧。

沈倦瞪了他一眼,責備道:“我讓你備的嗎?”隨後轉過頭,朝身後的便衣衙役說:“走,到附近茶館裡候著,你們也還冇吃早飯吧,我請客。

衙門們各個摸不著頭腦,怎麼剛上任的京兆尹心思如此反常,自家妹妹今日出嫁不在府裡迎客,卻出來抓凶犯,也不跟他們說要抓誰,昨日下工前才交代今日要穿便衣,在司馬府附近等候他。

但是免費的早餐不嫖白不嫖,眾人異口同聲道:“謝謝大人。

“噓——“查樂扭過頭來,沉聲道:“小聲點,正怕彆人不知道咱來抓凶犯啊。

卯時六刻許,街上人群逐漸多了起來,司馬府周遭圍著一大幫看熱鬨賺點小錢的的百姓,正常這種大門大戶,大喜之日都會散發銀錢,討個喜慶。

“大人,快,快到了。

已過了拱辰街,正往青吟巷來。

”一衙役氣喘籲籲跑進茶館,稟告迎親隊伍進度。

沈倦把杯中的茶水一飲而儘,吩咐道:“你們散開,隱入人群中,等候我一聲令下,便出來抓人,注意不要傷及無辜,賈善仁要抓活的,若是他反抗,失手教訓他一下,我也不會追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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