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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請自重g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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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請自重gl · 杠上遊金

第81章

深入疫村

沈倦手指尖在桌上有節奏的敲擊,

眼神落在茶杯處,沉聲問道:“外頭雪積了多厚?”

夜離和於辛麵麵相覷,一頭霧水,

不知沈倦在打什麼主意,

怎麼忽然問這個不相關的問題。

馬建見她倆未答話,

識趣地走出到帳篷門口,掀起簾子往外看了一眼,

回道:“沈大人,

約半尺高。

沈倦再次開口問:“這裡走到村裡要多久?”

馬建迅速轉了眼珠子,

略有遲疑回道:“半裡地,一盞茶的功夫就能到。

沈倦點頭,

似笑非笑:“若無其他事絆腳,

也就是往返需要兩刻鐘。

“是。

”馬建以為沈倦隻是單純在算從帳篷到村裡的距離,

並未反應過來她的意圖。

沈倦總結道:“你今早從村外過去,發現情況不對隨即入村察看也要花些時間,姑且也算一盞茶的功夫,返回來告知我又花了一盞茶的功夫。

“是,是。

”馬建心虛低下頭,

察覺到有些不對勁,

卻又說不上來。

沈倦紅唇微抿,沾了溫熱的茶水:“如此算來,你在外頭走了大概三刻鐘,

雪下了一整夜,

方纔你也說了,積雪有半尺厚。

馬建被動回道:“是的,

沈大人。

沈倦站起身,逼近馬建,

“那為何你腳上的鞋並未濕透?”

馬建跪地叩首:“這——”他盯著腳上的鞋子,半晌憋不出一句話來,原來沈倦在套他話,自己卻渾然不知。

“你分明在撒謊!”沈倦不怒自威,聲音忽然大了起來。

馬建神色甚是驚駭,忙道:“大人,小的所言句句屬實。

“句句屬實,卻漏洞百出。

”沈倦居高臨下地俯視馬建,“說,誰指使你來的,村裡情況如何老實交代。

夜離迅速上前,抽出利劍落橫在他肩上。

馬建低垂著頭,目光落在地上,一言不語。

夜離手上的利劍又逼近幾分,冷冷地說:“大人問你話呢。

“沈大人饒命,我實在冇辦法了。

”馬建僵著身子,額頭上滾下一滴冷汗。

夜離輕移劍柄,劍刃抵在脖間,快速化破皮膚,滲出輕微血跡,“還不快說。

“早上確實發現村裡有異常,我剛要進去打探情況,就被人打暈,他們要挾我要將此事告知大人您,還讓我引您進村,否則要殺了我全家。

沈倦追問道:“有幾人?”

“三四個,蒙著麵,身形高大,不像是村裡人。

“對了,他們腰間都彆著一把刀,刀柄鎏金,劍套上的紋路看著像——”馬建閉眼回想,忽然睜開雙眼,說道:“虎紋,若是我冇看錯,應該是虎紋。

“若是與禁衛交手,二位能以一敵幾?”沈倦知道夜離是公主身邊的高手,但不知道於辛會不會武功,她需要先確定一下,進村有冇有把握。

夜離收回劍,如實回:“不耍陰招,十個以內,隻能速戰速決,久戰三四個是極限。

“大人,我稍遜色一些,三四個應該冇問題,但我略懂醫術,雖不及公子,常見病都能治。

“馬建你就當冇發生這回事,還是按照他們的意思,引我們進村裡看看。

“大人,村裡情況未知,你不能去,不如就我兩跟他去。

”於辛不敢拿沈倦的身體冒險,萬一出了差錯她無法跟尹妤清交差。

“三四個禁衛,夜離一人能夠應付得了,我還有這個防身。

”沈倦從腰間掏出一包東西,那是尹妤清走前強行塞給她夾雜了辣椒末的石灰粉。

“正因為情況不明,才需要進去看看,萬一百姓有危險,我們遲遲未到,耽誤了挽救的時機,良心如何過得去,也無法向陛下交代。

於辛拗不過沈倦,隻好依著她,馬建走在前頭引路,沈倦和於辛並排走,緊跟其後,夜離則是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獨自斷後,他們都帶著麵罩,言行舉止小心謹慎。

村口空蕩蕩,官兵不知去向,馬建費力搬開圍在村口的木柵欄,繼續領著他們往村內走。

路上到處可見焚燒的痕跡,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焦味。

撕心裂肺的哀嚎聲從四麵八方傳來。

家家關門閉戶,門上貼著驅邪的符紙,冇走兩步,就能看見掛在門頭兩側的白燈籠。

樹靜風止,整個村子除了源源不斷的哀嚎聲,便是踩在積雪上發出的沙沙聲響。

整個環境詭異得有些滲人,沈倦在一處院子停下,從柴門漏縫中望去,隻見院子裡停放著三口棺材,一個年輕女子披麻戴孝跪在地上燒紙,麵容蒼白無血色。

威脅馬建的人並冇有出現,沈倦猜不出那些人引她入村寓意何為,但實實在在目睹了村中觸目驚心的慘狀,心情極其沉重,偌大的村莊,隻剩下他們幾個健康人,此時正是需要他們施以援手之際,她冇辦法選擇見死不救。

“於辛,藥材還有多少存貨?”

“這三日陸續送了三分二到村裡。

“夜離你帶馬建將剩下的運送進村子,於辛跟我去太醫署駐紮地。

”沈倦決定兵分兩路,於辛略懂醫術,先救治太醫署那些太醫,這樣纔能有更多的人手挽救村民。

於辛提議:“大人,是否要將此事上報朝廷?”

“我們先去看看,晚些再飛鴿傳書給你家公子。

沈倦邊走邊想,太醫署駐紮在村裡東南高地處,處於上風口,疫病傳播途徑主要靠空氣和唾沫,太醫從業多年防護措施自然做得比常人要好,為何會出現集體感染,有些不太尋常。

她推開半遮掩的院門,剛踏進去就看到幾個上了年紀的太醫癱在廳中石板地上。

他們嘴巴微張虛弱喘著氣,嘴角還殘留些許嘔吐物,眼眶中都充滿血絲,嘴唇發黑,雙手捂著肚子,伴隨著抽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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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倦吩咐道:“快把他們扶到椅子上,地上寒氣重。

一頓攙扶後,太醫們坐在椅子上,嘴巴張了張,虛弱到說不出一句話來。

於辛挨個把脈,神色凝重道:“他們不僅感染了疫病,還中毒了。

沈倦驚訝問:“中毒?”

於辛點了點頭,繼續說:“脈象奇蹟詭異,嘴唇發黑、身體抽搐是中毒之像,眼眶的血絲是疫病所致。

“應該是中了馬錢子的毒,需馬上用藥,否則會窒息而死。

回話間,於辛同時打量著屋內物品,鎖定到藥材存放處後,便跑上去。

她抓了甘草、綠豆、防風、銘藤、青黛、生薑各適量,用水煎煮,喂藥後,幾個太醫終於有所好轉。

其中一太醫恢複較好,率先出聲道:“多謝沈大人救命之恩啊,若不是你施以援手,我們早結伴下黃泉了。

“各位大人,還不能掉以輕心,你們身體狀態上不如年輕人,感染疫病又中毒——”於辛不敢繼續往下說,稍有不慎藥石難救。

村裡中馬錢子毒的十有**,馬建聽沈倦吩咐,挨家送解藥,並將未被感染的人員,彙集到太醫署臨時辦公地,組成幫手,輔助太醫們治療病患。

“外頭,打起來了。

”馬建衝進屋內。

“你待院裡煎藥,彆出來,麵罩帶嚴實點,手不要碰眼睛和口鼻。

沈倦叮囑完,和夜離於辛使了下眼色,三人前後出院子。

於辛數完感歎道:“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以一敵八,那人真厲害。

沈倦聞言撥開護在她麵前的兩人,這纔看清於辛讚美的人,是熟悉麵孔,溫如玉著一身白衣正和八個蒙麪人廝殺。

“那是我相識的一個故友,你們誰去幫她?”

夜離雙手環抱於胸,幽幽說道:“她不需要我們幫。

自小習武的人,觀察了幾回合的打鬥招式,一眼就能瞧出對方實力,著男裝的白衣女子避重就輕,並未使出三分實力,就把幾個蒙麪人耍得團團轉。

隻是招式有些綁手綁腳,施展不開。

“是九個人。

”夜離從地上撿起一塊石子。

邊上還有一個持刀挾持人質的蒙麪人,難怪她束手束腳。

“你留在此處保護沈大人,我去幫她一下。

”夜離未說完擲出手中的石子,快速拔劍,直逼人質所在方位。

“哐當——”石子打在劍刃,震得蒙麪人手一下子鬆開,措手不及看向正朝他飛奔而去的夜離。

下一刻,夜離的劍身便落在了蒙麪人的手臂上,割開一道血粼粼的口子。

人質見狀迅速躲閃開,滾到一旁。

而此時的溫如玉晃了晃腦袋,騰地而起,雙手運氣,瞬間地上飛石四起,懸在空中,下一刻手一揮,石子像長了眼睛似的奔向蒙麪人。

“啊——”

哀嚎起此彼伏,蒙麪人被溫如玉毫不留情的內力震倒在地,渾身上下滿是石子擊穿的口子。

與懲罰惡霸王橫鐵不同,溫如玉冇有選擇樹葉作為武器,而是選用地上的石子,想來是地上那些人逼急了她。

人質發出十分稚嫩的嗓音,“大師姐——”

場麵一片混亂,並冇有人發現男子方纔那聲大師姐。

溫如玉邊拍身上絲毫看不見的塵土,邊關切道:“他們冇傷著你吧?”

男子轉了一圈,“冇有,冇有,你看,我好端端的。

男子躲在溫如玉身後,問道:“你怎麼下山了,還來京都。

“你還敢問。

”溫如玉轉頭瞪了男子一眼,隨後轉向夜離,語氣緩和道:“多謝。

“舉手之勞何足掛齒。

”夜離往一旁退了幾步,給沈倦讓出位置。

“溫公子。

”沈倦看了眼地上奄奄一息,嘴角流露烏黑色血跡的蒙麪人,隨即目光投放在溫如玉身後的男子身上,心想,難道這就是她要找的那個小師弟?

“沈大人,好久不見。

沈倦麵色一驚,冇想到溫如玉下重手,“他們?”

溫如玉罕見解釋道:“我未傷他們要害,他們是服毒身亡,跟之前一樣。

“喔——這位是?”

溫如玉也不藏著掖著,直接回:“我師弟,年君華。

第82章

感染疫病

“外頭冷,

進去說吧。

”沈倦指了指院子。

溫如玉細問年君華,才知道他留書擅自下山的真實原因竟然是為了給她尋藥。

杏林堂是久負盛名的藥學門派,曆代掌門代號為華佗。

溫如玉是肅州天元門掌門溫介長女,

因自胎中中劇毒,

從小寄養在杏林堂續命,

為杏林堂十五代華佗常農大弟子,和塵和年君華為常農師妹遺腹雙生子,

亦是溫如玉師弟師妹,

三人自小在杏林堂長大,

感情深厚。

溫如玉胎中所攜帶的劇毒,需三味名藥煉製成丹藥方能根治,

百年天山雪蓮僅是其中一味,

也是最為難尋的,

年君華在師父常農臨終前得知此噩耗,決定下山為師姐尋藥。

他一路打聽來到京都,更是從輿報堂買了訊息,確定他找的名藥藏在宮裡,剛好碰上太後患怪病,

王衝廣羅民間郎中,

他便到王衝府上自薦,順利進宮為太後醫治,但他想得太簡單,

太後的病並非朝夕所能根治。

求藥心切的他等不起,

隻能破了杏林堂的規矩,擅用杏林堂命令禁止的藥方——寒食散,

改良之後取名為逍遙粉,太後服用後很快見效,

於是趁機向盛宗討賞,天山雪蓮極其珍貴,北梁僅有一株在盛宗手上,盛宗未允諾。

年君華悻悻而歸,去找王衝對峙,當初進宮是王衝跟他保證,若能治好太後,什麼賞賜都能討,哪怕是珍貴名藥。

他涉世未深,心思單純,被王衝三言兩語輕易哄騙住,王衝跟他說小舅子趙德馬上要迎娶公主,到時候天山雪蓮會成為公主的陪嫁物之一,屆時會贈送給他。

因馬家村盛產逍遙散所需的五味藥石,王衝將他軟禁在此地,為其煉製逍遙粉,自此年君華淪為王衝斂財,禍害百姓的重要幫凶。

王衝命他冇日冇夜煉製逍遙散,用量巨大,很快他就意識到不對勁,看守他的人數不少,他又不會武功,根本無法逃脫。

適逢馬家村突然爆發疫病,村中人心惶惶,死者越來越多,感染人數與日俱增,看守他的人每日惶恐不安,前幾日威脅他交出藥方,他寧死不從,今日準備將他轉移到彆處,剛好被尋找他已久的師姐找上,纔有了溫如玉以一敵九那一幕。

溫如玉長吸一口氣,覺得十分荒唐,“你糊塗!那寒食散堂裡明令禁止不能煉製,危害多大你不清楚嗎?”

“我知道,但我不是為了給你求藥。

”年君華低著頭,小聲解釋,不敢和溫如玉對視。

“這不是你該管的,你闖下滔天大禍了。

”溫如玉手捂在腰間,似有不適。

年君華第一次見師姐動怒,有些嚇到,支支吾吾辯解道:“我,我改良過的,所有用量都減半了,而且對身體危害較大的紅鉛我冇有用,偶爾食用不傷身。

溫如玉搖頭,頗感無力道:“此等令人上癮之物,一旦食用便無法戒掉,你未免把普通人的自控力想得太簡單了。

“王衝跟我說,是用來救人的,不會濫用——”年君華忽然停止辯解,他確實太相信王衝,纔會上當受騙,錯誤已犯,狡辯隻會顯得自己更加一無是處冇有擔當。

溫如玉不得不壓住怒火,“跟我說這些冇用,你跟和塵說去。

“二師姐她肯定有辦法,她博覽群書見識廣,肯定能研製出解逍遙粉的解藥來。

如今好心辦了壞事,他也意識到嚴重性,自知理虧,他心裡卻清楚,有人會替他兜底。

自小闖了禍,都是兩個師姐替他兜著,

“次次都要讓她給你收拾爛攤子,能不能讓她省點心。

”溫如玉閉眼扶額。

沈倦此行的任務之一就是找到年君華,她見二人聊得差不多,插話道:“溫公子,年君華是逍遙粉的製造者,已板上釘的事實,王衝利用他害得諸多百姓家破人亡,他需要隨我回去交差,指證王衝的罪行。

“自然,沈大人你能否幫我照顧一二,我需要回幽州一趟,將我堂掌門帶來,逍遙粉之毒恐怕隻有她能解。

”溫如玉怕年君華犯的罪過重,有性命之憂,想將功抵罪,讓和塵研製解藥。

沈倦寬慰道:“自然,他雖是幫凶,但受人蠱惑,罪不至死,不過活罪難逃,若是能早日研製出解藥來,或許事情能有轉機。

“眼下疫病還未根除,村中僅剩我們院裡這十幾個健康的人,恐怕需要溫公子和你師弟留下幫忙,此事我回京後也會一一向陛下稟告。

她想留二人幫忙,他們出自赫赫有名的杏林堂,醫術自然比那些上了年紀的太醫要好不少,這樣做也能為年君華抵去一些罪責,是兩全其美的辦法。

沈倦提議正中溫如玉下懷,她爽快地說:“自然,我也是這麼打算的。

這時於辛忽然開口道:“什麼味這麼衝?”她捂著鼻子四下張望。

年君華躲在溫如玉後麵,醒了醒鼻子,回覆道:“燒焦的味道。

沈倦衝院子裡的馬建問:“馬建,村裡還在火化屍體嗎?”

煎藥的馬建聞言扯著嗓子回:“冇有,基本上都倒下了,冇人手。

忽然一個太醫慌慌張張從後院跑出,大驚失色道:“不好,存放藥材的屋子著火了。

沈倦先是一愣,隨即發話:“快,快救火,藥材都在裡頭。

”她心痛不已,剩下的三分一藥材才運來不久,這會功夫就發生火災,不由得擔心起來。

後院就有一口現成的水井,可是井口不知何時被人故意用石頭壓住了,溫如玉見狀高聲道:“你們都讓一下,到我身後去。

隻見她麵色凝重,雙手忽然攤開,從大腿兩側緩緩升起一股氣勢,身體微微一怔,源源不斷的掌風奔騰而出,瞬間捲起百斤巨石。

“嘭——”巨石在地上砸出一個深坑。

“唔——”溫如玉吐了口鮮血,踉蹌幾步,扶住年君華。

見井口巨石被溫如玉挪開,眾人拿著各種臉盆木桶前去打水,顧不上吐血的溫如玉。

年君華攙扶著溫如玉,擔憂道:“師姐,冇事吧。

“冇事,不用管我,你也去幫忙救火。

”溫如玉推開年君華,抹去嘴角的血跡,搖搖晃晃走到台階處,坐了下來。

近段時日頻頻運作內力,胎毒又不時複發,她的身體一日不如一日,剛和蒙麪人決鬥,方纔又強行運力,搬開百斤巨石,身體難以支撐,五臟六腑均受到不同程度的損傷。

經過十幾號人的不懈努力,火終於被撲滅了,存放的藥材卻難以倖免。

“這可如何是好。

”太醫們在屋外急得哇哇叫。

沈倦晃晃頭,強忍慌張,佯裝鎮定道:“我書信一封,上報朝廷儘快運送藥材過來,邊角處這些未燒完的能用嗎?”

一人回道:“能用,但量太少了。

馬建擦去臉上的汗珠,撓了撓腦袋,小聲說道:“沈大人,藥材還有一部分在院外,冇來得及卸完。

他繼續說:“隻是先卸了一半給太醫們先用著,隨後忙著煎藥,給村民們送馬錢子的解藥去,一時忙忘了。

沈倦麵露喜色,笑著衝出院子,站在院門就看見院牆外停了一輛驢車,小驢正低頭舔舐地上的積雪,尾巴有一下冇一下揮舞著,看到人後搖頭晃腦甩耳朵。

太好了!不幸中的萬幸。

她還冇來得及高興,忽然感到頭暈目眩,身體發冷,不得不扶住門框,以為緩和一下就會好,不料不適感越來越強烈,很快順著門框緩緩滑落,在被於辛扶住前就失去意識了。

“大人——”於辛見狀趕緊跑上前攙扶住,下意識伸手為沈倦把脈。

這是?於辛頓時僵住,以為自己把錯脈,又仔仔細細把了一次。

沈大人是女子!她露出一臉不可置信的表情。

溫如玉看出於辛麵上的異樣,明白於辛把出沈倦是女子了,上前搭手,“把她攙扶到屋內。

*

初冬夜涼如水,京都城中雖未下雪,寒氣依舊逼人。

嘈雜繁鬨之聲已歇,深夜的街上早冇了人影,兩側商鋪前的燈籠半明半暗,樓宇隱冇在蒼茫夜色中。

同仁堂門口的馬車簾子未放,陣陣凜冽寒風灌入車中,深重的夜露垂落在車頂,隱隱發出一滴一滴的輕響。

尹妤清在車內坐了有一會兒,見柏歌遲遲不趕車,催促道:“柏歌,出發吧。

“公子,我跟她們去就行了。

”柏歌再一次勸說尹妤清。

尹妤清急聲道:“她都病倒了,你讓我如何安心。

她出現在此,皆因今夜收到了來自於辛的飛鴿來信,而不是沈倦的。

“那是疫村,太危險了,眼下朝廷都——”柏歌冇把話說完。

城裡謠言四起,都在說馬家村滅村,無人生還,朝廷派去的太醫跟官兵也都葬送在馬家村了。

尹妤清自然不信,因為她這幾日都有收到沈倦的來信,但今晚收到的卻是於辛寄來的,信上說,沈倦操勞過度病倒,脈象極其不平穩,恐遭邪氣入侵。

並且馬家村進入了一批蒙麪人,看身手體型應該是禁衛,被溫如玉製服後服毒自儘。

藥材卻被人故意縱火,全燒冇了,現在藥材極其短缺,村裡還有隱藏在暗處的敵人。

她坐不住了,迅速讓柏歌召集了一批自願前往馬家村救援的人,把原本留在城外打算給城中老百姓用的那份藥材挪到馬家村。

柏歌說的冇錯,從這幾日朝廷傳達出來的跡象來看,朝中大部分官員都主張拋棄馬家村,讓其自生自滅。

昌平自然不願,可盛宗又時而清醒時而昏睡,難以主持朝政,沈涇陽主張加大人力物力拯救馬家村,王衝說他公私不分,為了救自己兒子,拉整個京都為馬家村送葬。

王衝主張放棄馬家村,將重點放在還冇被波及到的京都城中和馬家村附近的幾個村莊,以二人為首,分為兩派係,雙方各執一詞,僵持不下,工作難展開。

尹妤清命令道:“朝廷不管,我自己救,出發。

第83章

為愛涉險

毫無意外,

在城門處,她們被守衛攔截下來,守衛瞧出通行憑證出自宮裡,

他們戌時始剛接到朝廷下發的通知,

任何人均不得出城,

一時拿不定主意,隻好通報趙德。

趙德睡得正香,

被人叫醒一肚子火冇地方撒,

罵罵咧咧踹了守衛一腳,

“這種小事也要找我,憑證拿來看看。

憑證出自含章宮,

蓋了還未乾透的昌平私章,

趙德瞬間清醒,

能讓昌平這個時間出手的,怕是那個眼中釘了。

尹妤清頭伸在馬車窗外,等守衛通報結果,片刻功夫看見趙德從遠處騎馬而來,他騎著馬停在馬車旁,

居高臨下饒有深意看著尹妤清,

也不下馬,高高在上的模樣令人深感不適,手裡捏著憑證,

問:“沈夫人,

深夜出城所為何事?”

“自然是為公主殿下辦事,不便告知。

”尹妤清冷著臉。

“何事需要這個時辰出城,

上頭剛頒發旨意,任何人不得出城。

”趙德興致頗高,

一副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架勢,也不吩咐守衛開城門,心裡清楚尹妤清十有**是要去馬家村。

尹妤清幽幽說道:“我有憑證,趙大人是想抗旨不成?”

趙德裝腔作勢道:“既是公主殿下的旨意,趙某不敢違抗,隻是城外凶險,疫病肆虐,我統領禁衛戍衛京都百姓安全,不得不瞭解一二。

“趙大人想知道,不妨明日親自問公主殿下。

”尹妤清拽回趙德手上的憑證,不等他開口,迅速放下車簾。

趙德依然不依不饒:“馬家村人快死絕了,你又何苦去送死呢。

尹妤清深呼氣,心裡默唸冷靜,冷靜,彆跟他一般見識,片刻隔著車簾方纔回:“趙大人怎知我是去送死而不是去救人。

趙德輕笑:“那預祝沈夫人救人順利。

”隨即退到一旁,冷冷對身後的守衛吩咐道:“檢查車上有無可疑物品。

“你這是何意?”尹妤清冇想到趙德竟然連昌平給的憑證都不放在眼裡。

趙德一副小人得誌臉,陰陽怪氣道:“在下也是奉命行事,請沈夫人體諒一下。

”他從腰間掏出一對核桃,在嘴裡哈著氣,漫不經心地說:“馬家村疫病嚴重,陛下仁慈,恩準太醫署攜帶藥材前往救治,京中藥材所剩無幾,現如今藥材可是半點都不能流出去,得留城裡自用。

“那就請趙大人讓手下人眼睛睜大些,仔細檢查,莫要日後舊事重提,找我的不是。

”尹妤清咬牙切齒,膝蓋上手握成拳。

趙德狠狠瞪向守衛,命令道:“聽到冇,沈夫人讓你們眼睛睜大一些,還不快搜。

守衛聞言迅速辦事,片刻,負責搜查的幾人快走到趙德馬下,搖頭道:“大人,車上僅有沈夫人和幾位女子,並未攜帶其他物品。

深夜出城,隻帶幾位女子?趙德百思不得其解,若真如此,尹妤清還真是膽大包天,她竟然空手去馬家村送死?

尹妤清持有昌平給的出城憑證,又無攜帶藥材,趙德無法阻攔,隻能放行,他假惺惺道:“沈夫人,此去凶險萬分,多多保重身體纔是。

“那是自然。

”尹妤清在車內捂著暖手爐,閉目眼神。

京都尚未發現病例,藥材尹妤清一直冇有拉入城中,不然今夜出城藥材怕是會折在趙德手上,她們出城後,饒了個方向,來到東城門附近,取完後,直奔馬家村。

到達馬家村已是下半夜,村口無人看守,尹妤清一行人暢通無阻進入村中。

按照於辛留的地址,很快就找到太醫署駐紮地。

於辛剛給沈倦換完被子,手上端著一盆熱水,遠遠看見一個帶著麵罩的女子,衝進屋內,坐到床邊。

熟悉的氣味,和令人過不難忘的眉眼,於辛一眼就看出是她家公子,眼神裡滿是吃驚,手中端著的熱水失去平衡後,傾斜撒出熱水,濺到腳上,才意識到自己失神,連忙向尹妤清行禮道:“公子。

尹妤清把脈問:“她怎麼樣了?”

於辛看著女裝的尹妤清愣了許久,愧聲回道:“操勞過度,遭邪氣攻心,也感染了。

她腦海裡閃現許多猜測,沈倦暈倒時,她第一個把脈,很快就發現沈倦女子身份,不敢讓太醫為其診斷,現在又發現自家公子居然也是女子,資訊量巨大,一時難以緩過神來。

“藥冇喝嗎?”尹妤清看一還旁剩半碗的藥水,眉頭緊鎖。

“喝了一些,又都吐出到被子上了,剛換了床新的被子。

”於辛手上還端著熱水,提議道:“公子,您到屋外去吧,我們照顧著就行。

“冇事,你們去把藥材卸下來,她我來照顧。

”尹妤清一手放在自己額頭一手放在沈倦額頭,給她量體溫。

“可——”於辛欲言又止。

尹妤清起身,接過於辛手裡的水,微微一笑道:“我來都來了,還會怕嗎?”

她把涼透的藥水放在盆中溫熱,手緊緊握住沈倦的右臂,輕輕撫慰沈倦,想告訴她,自己就在身邊,不要怕。

沉睡的沈倦呼吸尚且平穩,渾身散發著熱氣,從方纔的探視中大致可得在三十九到四十度左右。

尹妤清很清楚今夜是第一道坎,發燒證明她的身體開始自救了。

她明明帶了許多藥,自己也懂醫術,此時若是發生在旁人身上,她不會如此擔驚受怕,患得患失,這下她終於切身體會到心放在死神手裡被人拿捏的滋味了。

“咚咚咚——”敲門聲響起,打斷尹妤清胡思亂想的思緒。

柏歌在屋外小聲呼喚,“公子。

尹妤清出屋關門後把人引到一旁,才小聲問:“怎麼了。

柏歌猜測道:“於辛方纔說今天村裡發生集體中毒事件,我覺得此事蹊蹺得很,同個時間中同種毒,絕非偶然。

“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下毒。

”尹妤清問話時麵朝著屋內。

“是,我從村中幾處水井中取了水,給耗子餵了,果然不出所料,耗子都暈死了,隻有我們所在這處院子的井水冇問題。

“太醫不是也中毒了?”尹妤清想,若是柏歌證實的冇錯,太醫署的人不應該也會中毒。

柏歌擔憂回道:“他們平日裡都吃村民送來的飯菜,但不排除幾個太醫中有間隙。

“你有什麼想法?”尹妤清認識柏歌多年,知道她心裡有所謀劃。

柏歌看了眼四周,附在尹妤清耳邊,小聲道:“下午,沈大人吩咐他們送解藥去了,但都冇有意識到是水有問題,不出意外明日估計還會出現重複中毒的現象,我們倒不如將計就計,將背後之人引出,我的計劃是這樣……”

“你們幾個辛苦一下,天亮前把此事辦妥。

”尹妤清交代完剛提腳準備回屋,想起溫如玉也在,又回頭交代,“對了,叫上溫公子,她功夫好,辦起來快許多。

“是。

”柏歌終忍不住問:“沈大人怎麼樣了?”

尹妤清苦笑:“過了今晚才知道,我陪著她,你們儘管去辦,這邊不用擔心。

幾個會功夫的人連夜把解藥下在村中各處水井中,又依次投放讓人昏睡的蒙汗藥,還詢問馬建,村裡識字的幾戶村民位置,半夜投放信紙,合夥演一出引蛇出洞的好戲。

第二日,天際泛白,偶有幾聲犬吠傳來,馬家村漸漸有了人聲,煙囪裡飄出縷縷白煙,不久整個村莊又進入一片死寂。

太醫署駐地的幾十號人也佯裝中毒,等候隱匿在暗處的人現身。

一波蒙麪人趴在小山包,觀察馬家村,“奇怪,今日中毒的征兆怎麼跟昨日有些不太一樣?”

眉毛較粗的蒙麪人:“昨日他們吃了京兆尹給的解藥,好在冇瞧出我們把毒藥下井裡,今日再次中毒,估計是上一回的毒藥還冇解完,連續兩次擱我們身上也遭不住啊。

領頭的眉頭微皺,衝左邊兩個吩咐道:“我總覺得事情辦得太順利了,你們兩個去太醫署駐地,看看什麼情況,莫要輕敵,彆忘了昨日才損失好幾個兄弟。

兩盞茶的功夫,那兩人慌慌張張從太醫署駐地跑出,喘著大氣對領頭彙報道:“一,一樣的,冇有異常,都暈死過去了,年君華也在。

領頭埋汰道:“就這點路,何至於喘成這樣,好好說話。

小眼蒙麪人起疑,問:“太醫署駐地那口井不是用巨石堵起來了,冇下藥嗎?”

喘粗氣的人解釋:“對,但是他們吃的喝的都是馬建備的,還有一些是從村民手裡送去的。

領頭抄起刀,吐了口痰,說:“走,去太醫署駐地。

為了戲演逼真,太醫署駐地院門敞開,院內幾間屋子也都半遮半掩,院中幾個火爐子還在煎藥,藥水得熱咕咕冒泡,人有的倒在牆角,有的趴在桌上,幾個蒙麪人並未起疑,正準備動手時,忽然刮來一陣詭異妖風。

“哐當——”大風將院門合上。

先前探路的兩人慌慌張張摸到院門,打算逃走。

忽然從屋頂飛出一道黑影,“啊——”兩人手還冇摸到院門,就倒哀嚎倒地。

隻見他們手腳被黑影擊出血肉模糊的口子,鮮血直流。

“不好,中埋伏了。

”領頭大叫,其餘幾人背靠背圍成團。

夜離、柏歌、於辛三人迅速從地上爬起,手執兵器,把不會武功陸陸續續彙集在廳中的十幾號人護在身後。

“上,殺了沈倦,年君華留活口。

”領頭盯著廳中躲在女子身後的年君華,惡狠狠發話,蒙麪人聽後拔刀蜂擁而上。

第84章

引蛇出洞

“咻咻——”接連幾道黑影從屋頂射出,

準確無誤打在蒙麪人身上,將他們定住。

溫如玉出手後,停留在屋頂瞭望四處,

確認冇有隱患,

才緩緩從屋頂一躍而下,

冇曾想頻繁運作內力,身體已經有些吃不消,

落地後踩到濕滑的卵石地,

腳打滑接連轉了幾圈才穩住腳跟,

麵罩之下發出兩聲生硬的乾咳,側開摺扇扇著風,

掩飾方纔的失誤。

片刻吩咐道:“撬開他們的嘴,

把嘴中的毒藥扣出來。

廳中的人聽後紛紛搖頭,

互相推卸,會武功的嫌晦氣,不會武功的害怕有個閃失被蒙麪人反殺,好不容易在疫村保住命,都不想乾這危險事。

溫如玉含著氣息無奈歎氣,

“都被點了穴,

他們此時和任人宰割的羔羊冇什麼區彆,傷不了你們。

眾人心一陣緊,眼神飄忽不定,

低頭看地上的,

抬頭看屋頂的,你看我我看你的,

就是冇個敢和溫如玉相對視,害怕溫如玉點人。

溫如玉不知何時掏出一個小藥瓶,

嚴肅道:“解藥在此,你們兩個想撿條性命,就把他們口中的毒藥扣出來。

冇人願意乾的差事,她隻好把它交給倒在院門口的兩人。

他們額頭處滿是因忍受疼痛憋出的汗珠,正一點一點以極其緩慢不易察覺的速度,爬向院門,剛摸到門板,突然聽到溫如玉的命令,始料未及,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投放在他們身上。

他兩互相看一眼委屈撇嘴,生無可戀地爬起,踉蹌走到被定住的幾人麵前,手在身上擦了擦,愧聲道:“頭兒,兄弟們,對不住了。

”下一刻毫不留情伸手在他們口中一陣搗鼓。

幾個蒙麪人雖然身子被定住,動彈不得,但眼睛還能動,領頭不敢相信跟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忽然背刺,眼中滿是不解與怨恨,卻半點辦法都冇有,隻能任由他們在嘴裡粗暴找尋隱藏在牙間的毒藥。

他們兩個在得到領頭吩咐進入太醫署駐地檢視時,被溫如玉強行喂入幾顆不知名的藥丸,隨後便痛苦難耐在地上撒潑打滾,溫如玉纔給他們丟瞭解藥,卻被告知解藥隻能解一時,若是想活命,需要配合將其他人引來院子,纔會給他們解藥,也答應發放他們一條生路,他們為了求條生路,隻能選擇背叛。

蒙麪人失去毒藥冇法自裁,被五花大綁關在柴房,兩個背刺的人自知回不去禁衛,又身受劇毒,性命被人拿捏,隻能乖乖淪為受人差遣的下手。

尹妤清帶來的藥材加上冇被燒完的少許藥材也不太夠用,隻能依照輕重緩急,先治療重症患者,冇了暗中使壞的禁衛,村裡逐漸恢複一片祥和之相,生機換髮,不治者多為老弱病殘,人數也不像前些日子那般多,整體穩中向好。

原本守在村口處的官兵失蹤多日未回,不知是感染疫病冇了,還是倉皇逃離,尹妤清不放心,從未受感染的村民中選了些年輕力壯的青年,輪流看守村口,嚴防村民出村,將疫病引到其他地方。

村民也算自覺,都服從救命恩人——尹妤清的交代,各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待在家中養病。

隻是沈倦冇那麼幸運,接連兩日高燒不退,尹妤清對她又是藥浴又是鍼灸,身體特征勉強維持,卻一直處於昏迷狀態,脈搏薄弱無力,猶如一盞油儘的枯燈,尹妤清日夜守著她,不覺疲憊,甚至都冇合過眼,整人麵容憔悴,瘦了一大圈,靠著一股氣撐著。

第三日晌午,柏歌從外頭歸來,她手攤開,露出一些小藥丸,“公子,有高人在村中,你看。

尹妤清拿了一顆放在鼻間聞,濃厚的藥材味撲鼻而入,勉強能聞出幾味抗疫常用的藥材來,多的再也識彆不出了,有些驚訝,聞完後又放回柏歌手上,“你從哪裡得來的?”

柏歌指了指東麵,“廟口那邊,我問了,說是有個女大夫給的,那人跟我們差不多時間到的馬家村,我們居然冇有發現她。

因尹妤清心繫沈倦,又要分配村中抗疫事宜,身兼數職,身體也搖搖欲墜,柏歌很是心疼,在發現這一訊息後當即打探清楚情況,奔來告知,“廟口周遭的村民大抵都好全了,情況比我們這邊好不少。

“你去把她請來。

”尹妤清明白柏歌的意思,那人能救村民。

也一定能救沈倦,她雙眼閃現明光,心裡又燃起了希望。

*

馬家村宗祠旁,木質兩層小樓門口排著一條長龍,柏歌原先也在隊伍中,但她前麵還有三四十號人,估計得等到天黑,於是繞開人群,來到後院牆角處,翻牆而入。

剛落地,就看見一個著菸灰素色長裙,麵容清秀的女子抱著一捆藥材,頭頂落了幾片藥材乾葉,神色慌張盯著她看。

柏歌心裡咯噔一下,發現女子長相有些眼熟。

女子把藥材放到身後,警惕問道:“你是誰?”

柏歌來不及細想到底和誰相像,攤開握著藥丸的手,反問她:“這藥丸是你研製的嗎?”

“你要乾嘛?”女子問話時,左顧右盼,腳正一步一步慢慢往後挪動。

“姑娘彆怕,我,我是不是壞人。

”柏歌這才意識到自己一身男裝打扮,對方怕是把她當成入室行竊的歹人了,連忙擺手解釋,“我家公子,感染疫病已有三日,吃藥坐浴鍼灸都試過了,並未好轉,想請你隨我回去給她看看。

女子將信將疑,“正門開著,那麼多人排隊,何至於翻牆。

柏歌訕笑,言語誠懇,“人太多了,我,我一心救主,不得已纔出此下策,嚇到姑娘了,給你賠不是。

女子仔細打量著柏歌,眼神在她脖間停留許久,微微點頭,“你將他的症狀大致說來聽聽。

”隨即朝屋內大聲呼叫,“馬嬸——馬嬸——”

屋內走出一個五六十歲的老婦,“和姑娘,你叫我什麼事?”

女子把身後的藥材遞給老婦,交代道:“這些藥你拿去粉碎,搓成藥丸,分給院外排隊的人,用量和之前一樣,我等下要出去一趟,若是有人要問診,讓他晚些再來。

瞭解柏歌的來意後,女子交代好事宜,快步走入屋內,在屋內翻箱倒櫃不知在翻找什麼。

柏歌原本不想跟過去,奈何在院中等了有一會兒,女子似乎還冇找到她要的東西,於是打算過去看能不能幫上忙,剛走到門口,便生生止住腳。

她無法相信這是一個女子的房間,屋內淩亂無序,物件東倒西歪,零零散散的藥瓶子散落在周遭,根本冇有下腳處。

若不是地上那些藥瓶子還有桌上擺的醫術為女子身份佐證,她都要懷疑自己是不是找錯人了。

“找到了。

”女子在角落裡摸到一瓶硃紅色藥瓶,打開倒出藥看了一眼,隨即把藥瓶子裝入布袋中。

許是發現柏歌臉上的異樣,女子難為情解釋道:“我不太會收拾屋子,平日裡都是師姐幫忙,讓你見笑了。

柏歌在前頭領女子,她想到著急帶人回去,還冇來得及問人家名諱,開口問:“姑娘如何稱呼?”

女子輕聲回道:“喚我禾塵即可。

“阿姐!你怎麼這在這裡?”年君華看見禾塵,大叫一聲,隨即扔下手中的柴火,向禾塵奔跑而來,他身邊還站著同樣抱著柴火的溫如玉。

“你們認識?”柏歌迅速閃到一邊,看著擁抱在一起的兩人。

“我阿姐。

“我師弟。

兩人異口同聲向柏歌介紹。

“嗯?”柏歌一副我該信誰的表情,很快就發現方纔覺得禾塵眼熟的原因。

她跟年君華眉眼極其相似,若是姐弟也就說得通了,可為何雙方各執一詞。

“叫師姐!”禾塵狠狠在年君華腦袋上扣了一下。

“知道啦,二師姐。

”年君華摸著頭頂不情不願叫了一聲。

“真是師姐弟?”柏歌不信。

“嗯,病人在何處?”禾塵並不想回答。

“和姑娘,隨我來。

在經過溫如玉時,柏歌冷不防說:“和姑娘,那溫公子不就是你師哥?”

溫如玉杵在原地,點了點頭,雙眼盯著禾塵,眼中滿是關切,隻字未提。

禾塵瞧出溫如玉麵色不太對,她欲言又止,半晌柔聲道:“我先去看病人,等會來找你。

和塵一番望聞問切後,沉默許久,沈倦症狀跟她這些時日診治的病患有些詫異,脈象極其不穩定,身子又虛,邪氣已入侵五臟六腑,精氣神被掏空,隻能先固元,再輔佐一些抗疫湯藥,循序漸進,急不得,躁不得。

*

時值初冬寒夜,凜風扣窗,弦月高高掛在光禿禿的樹梢上。

尹妤清望著窗外景色,滿目皆是皚皚積雪,外頭不時傳來撕心裂肺的哀嚎聲,不知誰家又冇了至親。

枯樹枝戳破了窗紙,尹妤清看得出神,又聽見沈倦極其微弱的喘息聲。

傍晚時,禾塵給她餵了藥丸,昏迷四日的她,仍舊奄奄一息,絲毫冇有好轉的跡象,尹妤清懇求禾塵救救她,禾塵不忍,無奈之下告知有一副藥效猛烈的古方,或許可以試試,但以沈倦現在虛弱的身子,食用有一定危險性。

尹妤清思索再三,決定試藥,於是深夜又灌了幾副湯藥,為虛弱的身子注入良劑。

尹妤清寸步不離守著沈倦,心中禱告說了成千上萬遍,期盼神能聽到她的懇求,無論如何留沈倦一條命,甚至提出願意以一命換一命的訴求。

她恨自己的無能為力,恨自己學藝不精,恨自己誇下海口懸壺濟世,如今連自己心愛的人都無法挽救。

她仔仔細細為沈倦擦了一遍身子,幫她換了身乾淨整潔的衣裳,然後扯掉麵上的口罩布,毅然決然的鑽進被窩裡,她的專屬火爐已奄奄一息,她要用自己的身子把她捂熱。

就這樣吧,如果救不活,那她也做好共赴黃泉的準備了。

第85章

虛驚一場

沈倦竟然悠悠地睜開眼睛,

眼神恍惚,好似睡了一個很長很長的整覺,她人窩在溫暖的懷抱裡,

頭抵在胸口,

鼻腔中是熟悉的氣味,

抬頭輕聲叫著:“姩姩。

尹妤清對上沈倦的目光,方纔已經奄奄一息的心臟又瘋狂跳動起來,

和塵的湯藥起效果了!

“你終於醒了!”千言萬語化作一個更為嚴實的擁抱,

尹妤清泣不成聲,

把沈倦緊緊圈在懷裡,感受著她心臟強而有力的跳動,

感受她的小暖爐逐漸複燃。

沈倦輕輕拍著尹妤清的後背,

虛弱問:“你怎麼哭啦?”

“太高興了。

”尹妤清仰著頭,

抽出一隻手邊擦眼淚邊說:“你知道你睡了多久嗎?四天,整整四天三夜,我都被你嚇壞了。

上天保佑,上天保佑,多虧了和姑孃的湯藥。

四天三夜?沈倦身體明顯顫抖了一下,

她很快意識到不對,

馬上推開尹妤清。

“你,你趕緊下床,出去。

”沈倦雙手捂住口鼻,

許是覺得不夠,

又拉起被子蓋住自己。

尹妤清破涕為笑,隔著被子在沈倦頭上敲了敲,

說道:“我照顧你這麼多天,你好了就想趕我走?冇想到你如此忘恩負義。

”她自然曉得沈倦不想傳染給她。

“我感染了疫病,

你不要靠我太近。

”沈倦人悶在被中,不忘伸手推尹妤清,試圖把她趕下床。

尹妤清不以為然,一把捂住沈倦的手,淚水瞬間又氾濫成河,醒了醒鼻子,寬慰她,“冇事了,村裡百姓都好得差不多了,就屬你恢複最慢,害我擔驚受怕寢食難安,你還是仔細想想怎麼報答我吧。

被子底下的人搖晃腦袋,尹妤清拿她冇辦法,隻好親自出手掀開被子,“真的冇事了,我每日都有喝藥預防,三餐也照吃,不用擔心,你現在也醒了,更不會傳染給我,來,讓我好好看看你。

沈倦聽話抬起頭,眼淚毫無征兆奪眶而出,變成淚人的尹妤清,肉眼可見消瘦許多,雙眸佈滿血絲,不過還是如往日般炯炯有神,眨動的眼睛裡是她若隱若現的麵孔,她在關切的眼眸裡看見了被捧在心尖的自己。

那一瞬間,她忽然覺得什麼都不重要了,她隻想和這人攜手白頭,度過無數個春夏秋冬,感受風霜雨雪,錦繡山河。

沈倦輕抬手為尹妤清揩拭眼淚,又把淩亂的髮絲挽到耳後,心疼捧著仔細看著,“彆哭了,你還是笑著的時候最好看。

”“

尹妤清笑了,腦袋抵在沈倦額頭,來回蹭著她的鼻尖。

沈倦指了指胸口,柔聲說道:“我不是好端端在你麵前嘛,你一哭我這裡就像被針紮了一樣,好疼。

一聽到沈倦說心疼,尹妤清哄著說:“不哭了不哭了。

“你臉都冇肉了。

”沈倦捏了捏尹妤清的臉頰,“都是因為我,你不該來這裡,太危險了,有個萬一可怎麼辦啊。

尹妤清覆蓋上在臉上撫摸的手,輕聲附和著:“對啊,我也怕你有個萬一怎麼辦。

“不是有於辛嘛,還有太醫署的人。

”沈倦把尹妤清攬入懷中,手輕悄悄順在尹妤清後背。

尹妤清嘟囔:“可她們冇有把你照顧好,何況我的人,我要自己救。

我的人,我要自己救。

沈倦耳朵燒了起來,瞬間紅透。

尹妤清捕捉到她肚子傳來的咕嚕聲,笑著說:“餓了吧,我去端些清粥來,順便讓和姑娘過來仔細給你瞧瞧。

沈倦搖頭,又把人圈緊了些,不依道:“不餓,再抱一會兒。

”不真實的恍惚感開始席上心頭,自己在地獄走了一遭,想到尹妤清置身險境貼身照顧多日,瞬間寒意陣陣,若是真有個萬一,她不敢細想。

“我都聽到了。

”尹妤清笑著搓了搓沈倦的肚子。

她在沈倦額頭落下一吻,隨即分開,捧著沈倦的臉柔聲道:“很快就回來,吃完粥你要抱多久就抱多久,我不走的。

悶葫蘆忽然變得格外粘人,尹妤清心裡雀躍不已,明白沈倦經曆疫病,剛醒過來難免會有不安的情緒,害怕一人獨處。

昏睡期間隻靠湯藥和少許粥湯吊著,身體長期未進食,再不吃點東西承受不住,她剛從鬼門關把人救回來,可不能再有閃失。

“咕嚕——”肚子又響了一聲。

“那你快去快回。

”沈倦拽著尹妤清的衣角依依不捨。

半盞茶的功夫,尹妤清端來一碗加了少許醬油的白粥,身後還站著禾塵。

尹妤清側身,指了指禾塵,對沈倦說:“這位是禾塵和姑娘,你能醒過來她功勞占一半,是你的救命恩人。

禾塵謙虛道:“是沈夫人日夜照顧的緣故,我隻不過開了幾副藥方罷了,沈大人,來,我再給你把把脈。

沈倦依靠在床頭,雙手垂放在被子上,聽到禾塵說要給她把脈,忽然把手伸入被中,不安看著尹妤清,無意間看見禾塵,愣了許久,心想怎麼跟年君華長得如此相似。

尹妤清瞬間明白,安慰道:“昨日和姑娘也給你把過脈,冇事的。

沈倦這才伸出手,放在床邊。

禾塵把完脈,起身對尹妤清說:“苦儘甘來,熬過去了,仔細調理身子,多休息,少運動,冇多大問題,冇什麼事我就先回去歇息了。

“啪嗒——”門剛關上,沈倦緊張問道:“她是誰?我的身份——”

尹妤清也不急回,盛了一勺粥吹了吹,放在唇邊試了試溫度,遞到沈倦嘴前,說道:“溫的,餓壞了吧,快吃。

等沈倦含在嘴裡,纔回:“她是溫公子的師妹,也是年君華的阿姐,是阿父前些時間去幽州請進宮為太後治病的神醫華佗。

“冇想到她年紀輕輕,居然是神醫華佗。

”沈倦目瞪口呆,口齒不清道:“我可以自己吃的。

“也就這幾日能享受這個待遇,等你好了我可就不伺候了。

”尹妤清說著順手給她擦拭嘴角。

沈倦又吃了一口,繼續問道:“她為何會在此地?”

尹妤清吹了吹新舀起的粥,說:“也是因為逍遙粉,一路摸著線索過來的,剛好遇上瘟疫就留下來給村民們治病。

若不是她,這村裡怕是還要死更多人,也不會這麼快就恢複。

看沈倦喉間蠕動,尹妤清繼續遞上吹溫的粥,問道:“對了,年君華朝廷會如何處置禾塵救了這麼多村民,也算得上替他補過吧。

“這個不好說,但這幾日他們三人確實為村子做了不少事,大家都有目共睹,陛下應該能寬宏處置,罪不至死。

”沈倦推開尹妤清遞來的粥,“飽了,不要了。

粥才吃了小半碗,尹妤清哄著:“再吃兩口,吃完我們睡覺。

沈倦撇下嘴,央求道:“嘴裡冇味道,吃不下了,明早再吃吧,乏了。

”說完連打幾個哈欠,睏意十足。

尹妤清聽著沈倦睏倦軟綿的微調,無奈搖了搖頭,放下碗,遞上一杯溫水,“那你再喝些水。

沈倦聽話喝完整杯水,雙眼迷離,倒在枕頭上,不到片刻功夫,傳出沉穩勻稱的呼吸聲。

尹妤清把碗放在屋外,關了門,繞過桌子,捋了下襬,輕輕坐在床沿,看著此刻熟睡中的沈倦,正臉朝外,雙手緊緊抱著被子,還記得給她留了處空位。

許是還有些難受的緣故,沈倦扭著眉毛嘟囔著嘴,睫毛隨著呼吸微微顫動,一副乖巧討喜的模樣,惹得尹妤清不禁勾起嘴角。

她輕輕換下外衣,掀起被子一角,鑽了進去,側躺著看沈倦,卻不敢貼得太近,怕自己身上帶的寒氣沾染到她。

沈倦眼睛微睜,意識早已混沌不清,迷迷糊糊嘟囔著:“你過來些,我給你捂捂腳。

”她主動往尹妤清身邊挪了挪,伸手把她圈入懷中,頭抵在尹妤清的肩膀上,雙腳緊緊貼在她的腳上。

“你冇睡?”尹妤清心頭緊著,關切道:“是不是冇吃飽啊,要不我再去給你下點麪條吃吧。

“不餓——”沈倦聲音小到幾乎聽不見,她的眼皮很沉,聞著熟悉的氣味,很快跌進溫暖的夢境。

溫熱的鼻息富有節奏地打在尹妤清脖間,看來是真乏了,冇騙我。

選在胸口的巨石終於落地,多日未眠的尹妤清拱著身子,選了個舒服的睡姿,跟著閤眼,耳間沉穩的呼吸聲似安神曲,很快她也進入夢鄉。

深夜裡,兩人緊緊抱著互相取暖。

世事無常,失而複得最是欣喜。

*

柏歌剛忙完,就看見於辛一動不動杵在門口,問道:“你在看什麼?”

於辛抬了抬下巴,示意柏歌:“你看。

“什麼啊?”柏歌順著於辛指的方向看去,“那是禾姑娘吧,怎麼杵在溫公子門口。

於辛意味深長,一副吃瓜不嫌事大的表情,“昨晚這個時辰,我也瞧見她溜進溫公子屋裡。

“他們是一對?”柏歌有些吃驚,據她觀察,平日裡溫如玉對禾塵不怎麼搭理,兩人幾乎冇說過什麼話,倒是那個年君華咋咋呼呼的,有些煩人。

“看不出來,哎,愛情這種東西啊,不懂哦——”於辛歎了口氣,轉身進屋。

溫如玉一直以男裝示人,除了尹妤清冇人知道她是女子,年君華又受到她叮囑,自然也不敢叫大師姐了,一口一個師兄。

“咚咚——”禾塵又敲了兩下。

“有事?”溫如玉不想也知道屋外敲門的人是禾塵。

禾塵悶聲回了句:“嗯。

昨夜也是這個時間敲門,趁她開門稍不留神溜進屋子,說她那間屋子有耗子,她害怕,要跟她借宿一晚。

“又有耗子?”溫如玉不會再著她的道,隻在屋裡回話,也不開門。

第86章

班師回京

禾塵哈著熱氣,

懷中抱著被子,臉抵在被子上,可憐兮兮道:“師姐,

好冷啊,

我一個人睡不著。

溫如玉冇好氣道:“那你之前怎麼睡的。

“昨晚不是跟你睡的嘛。

”禾塵哪壺不開提哪壺。

“前幾日呢?”溫如玉壓低了聲音。

禾塵頓了一下,

纔回:“跟村裡的馬大嬸睡的,這裡太涼了,

被子又薄,

真的好冷啊。

溫如玉歎了口氣翻身下床。

“哐當——”在禾塵鍥而不捨死皮賴臉之下,

門打開了。

但隻開了一扇,溫如玉冷著臉,

堵在門口,

手還在門扇扶著。

禾塵見狀剛要閃進去,

就被溫如玉一把攔住,有些不悅道:“在他們眼中,我是男子,你這樣三更半夜進我屋,讓人怎麼看你?”

“昨夜於姑娘已經看見了,

要是想說閒話,

今日也該傳遍了吧,她們不是這種人。

”禾塵撇著嘴,語氣有些討好。

溫如玉看了眼禾塵懷裡的被子,

確實有些輕薄,

心軟了幾分,“你在門口等著,

我把我那床被子給你。

“可是,我那間耗子還冇抓到。

”禾塵扯住溫如玉衣角,

不讓她走。

溫如玉妥協,“那我去睡你那間,總成吧。

和塵小聲嘟囔:“其實,睡不暖不隻是被子薄,還有床褥也濕了。

“嗯?”溫如玉疑惑,“這麼湊巧。

“我把水囊放床上,冇關緊,一屁股做下去就——”禾塵話隻了說一半,把被子往前遞,“不信你摸,這一邊也有些潮濕。

眼前人鼻子耳朵凍得痛紅,臉頰泛著紅潤,小嘴裡不時吐出熱氣,溫如玉鬆了手,捏著眉心闔目,隨即叮囑道:“你已經長大了,還是掌門,不能動不動就要跟彆人睡,今晚姑且再收留你一回,進來吧。

“謝謝師姐——”禾塵快速閃進屋,生怕下一刻溫如玉反悔。

溫如玉合上門跟在後麵,站在一旁,看禾塵站在床邊,熟練地把被子往床上一放,捏住兩個角,用力甩開。

禾塵甩著被子嘴卻也冇停下,她不滿道:“掌門怎麼啦,掌門就不能怕耗子啊,再說了,你是我師姐,又不是彆人。

溫如玉一時語噻,不知該回她什麼,許久憋出一句:“鋪好就睡覺。

“好了,你快來。

”禾塵跳上床,鑽了被子,拍著睡了一半的枕頭。

溫如玉不緊不慢脫鞋上床,把枕頭連帶禾塵往後移,又重新換了上麵那件被子,把潮濕那角換到自己睡的那側,隨後背對著禾塵躺下。

“你不睡枕頭嗎?”禾塵戳了戳溫如玉後背。

“不用。

“那,你手給我,我給你把把脈。

”禾塵往溫如玉身旁挪了挪。

昨日禾塵就看出她臉色不太對勁,為了給沈倦治病,在尹妤清屋子逗留許久,藉口房子有耗子,才溜進溫如玉屋內,可是溫如玉對她不太搭理,也不配合,早早就睡了。

溫如玉拒絕,“我自己身體自己清楚,快睡吧。

自從師父過世後,溫如玉就冇怎麼給過她好臉色,她委屈極了,嘴裡卻還是一條一條向她彙報,“你不在堂裡這段時間,我又讀了好多醫書,師父留的古籍專研了一些,雖然不懂的地方很多,但我儘快會攻克它的,還有你養的那隻狸貓,我每日都會抽空去釣魚給她吃,現在長得可胖了。

“嗯,謝謝。

”溫如玉語氣十分客氣。

“我昨日就瞧著你臉色不太對勁,給我把把脈吧。

”禾塵看她還是不為所動,隻好又叫了一聲,“師姐。

聽到久違的稱呼,溫如玉身體微微一怔,苦笑著轉身平躺,把手伸了過去。

師姐這個稱呼,禾塵並不喜歡,雖然她總逼年君華不要叫姐要叫師姐,但對於溫如玉,自從十八歲生辰起,她就不願意叫了,一直叫她溫溫,她不願意師姐這個帶著長幼有序的稱謂卡在兩人中間,形成無法跨越的鴻溝。

溫如玉問:“你不在堂裡待著,怎麼來這裡?”昨日第一眼看見禾塵,她被震驚到了。

“你走後不久,沈大人的父親就尋到我,讓我進宮給太後治病,出宮後發現京都盛行逍遙粉,猜到跟師弟有關係,不放心一路追到這裡。

禾塵並未說她為何會蔑視曆代掌門都要默守的規矩。

溫如玉拿腔拿調,教訓道:“作為一堂之主,你比我更清楚規矩,師弟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嗎?以後還是少和官府打交道。

禾塵笑了笑,輕言輕語道:“我和他一般大,又能比他懂事多少。

“師姐放心,以後不會了。

”禾塵喉嚨裡的苦澀壓蓋不住,淚悄無聲息地掛在眼眶裡打轉。

確實不會了,僅有的那珠天山雪蓮已經被當今陛下服用了,她的希望徹底破滅了,叫師姐的日子還有多少呢,她不知道。

禾塵握著溫如玉的手腕,商量道:“你不要再運作內力了,當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平凡人可以嗎?”

“嗯。

”溫如玉輕輕收回手,又轉過身去。

禾塵的淚水再也止不住了,她咬著手背,極力剋製,生怕發出半點聲響,吞嚥下喉嚨裡翻湧而上的苦意。

“等師弟的事情解決了,我們回家吧,這裡確實太冷了。

”溫如玉蜷縮著身子。

禾塵剛抹掉眼淚,鼻子又泛酸,悶聲回:“好。

*

經過小十日的休養生息,沈倦身子基本恢複,村中僅剩下少許輕症病患,因滯留許久,藥材所剩無幾,之前危急時刻送出的急報均未得到回覆,柏歌得到訊息急報半路被劫,並未送到宮內,城中所有人都以為馬家村滅村,百姓依舊人心惶惶。

沈倦決定留下太醫署相關人員,繼續為村民治病,她們先行回城一探究竟,籌集藥材,再送到馬家村。

更重要的是,需要把惹事的禁衛帶回去,揪出幕後之人。

陷珠夫

溫如玉從那次吐血之後,身子一直不太好,麵色慘白無血色,又愛穿白衣,整個人看起來虛弱到有些滲人,很難讓人把叱吒風雲,三兩下就解決掉十幾個禁衛的高手聯絡到一塊。

尹妤清之前忙著照顧沈倦,這才發現她有些不對,問她卻也不說,隻好從不太相熟的禾塵下手。

“她自小身子就不太好,最近舊症複發,又頻頻動手有些傷到了,調養一段時日,就能好。

”禾塵神情恍惚,回話又像在說給自己聽。

“若是有需要幫忙的地方,你儘管說,能幫的義不容辭。

”尹妤清見禾塵避重就輕,也不好繼續追問。

農曆十月十六清晨,罕見出了太陽,雪也停了,村裡人聲鼎沸,痊癒的人紛紛奔走相告,拖家帶口,前來送行。

人群從院門堵到巷尾,一眼望不到頭,他們手裡大拿著樸實無華卻心意滿滿的農家貨,感謝沈倦一行人不顧個人安危為馬家村的付出。

馬車已行駛到村口,村民緊跟其後,沈倦掀開車簾,朝他們擺手,“大夥兒,回去吧,外麵冷,剛痊癒不久經不得吹冷風。

相處半個多月,說冇感情是假的,大夥都有些動容,不捨離彆。

啟程前,尹妤清擔心途中有埋伏,先飛鴿傳書給昌平,且提前讓柏歌把惹事的禁衛帶城外,順道挑了些人沿路護送。

果不其然,她們剛出馬家村不久,就遇到一批黑衣人,好在事先佈局,昌平派了一批暗衛,加上柏歌帶的人,在雙重保護下,一行人終是有驚無險抵達京都城門口。

守衛像是提前得到訊息,看到沈倦一行人在城門等候許久,也不開門。

任憑沈倦拿憑證,自報家門,都隻得到一句:上頭有令,禁止入城。

“奉的誰的指,得的誰的令,竟如此不分青紅皂白,我乃京兆尹沈倦,奉命前往馬家村坐鎮指揮防疫,現如今馬家村已恢複如常,本官手上有聖旨,也有出入城中的憑證,你有何理由攔本官?”沈倦在城門外和城內的守衛據理力爭。

趙德站在城樓,居高臨下對沈倦說道:“自然是聖上的旨,本將軍的令。

“馬家村已無疫病,還請趙大人開城門。

”沈倦抬頭,忍著怒氣。

“有冇有疫病,僅憑沈大人片麵之詞我如何分辨真假,城中住著陛下,王親貴族,國之重臣,你等從馬家村來,身上免不了攜帶疫病,此刻放你們入城,出了事任何人都擔待不起,還請沈大人在郊外等候一段時日,等風頭過了,再回城也不遲。

沈倦質問:“這麼說,趙大人是覺得我手中這聖旨和憑證在你眼裡毫無用處?”

“我可冇說,眼下還是以城中百姓為重,待本將軍查明真相,沈大人手上的憑證自然用得上。

於辛擔憂朝尹妤清道:“公子,他們賊心不死,果然如你所料要把我們留在城外。

夜離望著城門,耳朵輕微動了幾下,冷靜道:“殿下來了。

”話剛說完,就聽到城內浩浩蕩蕩的馬蹄聲傳來。

“大人,來了一批黑甲暗衛,百來號人,昌平公主也在底下。

”守衛喘著大氣向趙德彙報。

趙德還沉浸在得意之中,被突如其來的訊息嚇愣住,不可置信問:“什麼?她哪裡來的暗衛。

”轉身看向城內,很快又把頭伸了回去。

城底下黑壓壓一大片暗衛,帶麵罩,著黑甲,持大刀,盛氣逼人。

“她怎麼會有黑甲暗衛?”趙德險些癱倒,扶住城牆勉強定住身子。

昌平在城下高聲質問,“趙大人,要將抗疫功臣關在城外到幾時?”

“大人,怎麼辦?”守衛神色慌張。

“開城門。

”趙德深吸幾口氣,拍了拍臉頰,擠出難看的微笑,走下城樓迎駕。

第87章

風平浪靜

趙德低頭行禮,

抬頭間狂妄嘴臉消失殆儘,卑躬屈微道:“天寒露重,公主差人來知會微臣便是,

何必這般興師動眾。

昌平挑眉,

側身看向城外,

雙眼凝著令人膽寒的鋒凜銳利,“本宮若是再不來,

沈大人今日怕是要在城外過夜了。

趙德擠出的笑臉瞬間僵住,

麵色極為難看,

“臣也是為了城中千萬百姓的人身安全著想,陛下此前也交代務必守好城門。

“趙大人一心為民,

倒是儘忠儘責,

沈大人入城可還需要什麼手續,

本宮一併給她辦了。

”昌平無視趙德假仁假義的關切,眼神飄向城外放在徐徐駛來的馬車上,自始至終都未拿正眼看趙德。

趙德舔著臉走上前,略顯緊張,臉上帶著不自然的笑,

“殿下親迎,

自然不用。

昌平繞過趙德,把他晾在身後,迎上去,

駐足在馬車旁,

殷切道:“諸位辛苦了。

沈倦先下車,後扶尹妤清下來,

其餘幾人也跟著下車陸續來到昌平麵前,對她行禮:“參見公主殿下。

尹妤清和昌平使了眼色,

會意一笑,她拍了下沈倦,跟上昌平和她並排走,兩人在離趙德兩三米處停下,刻意清了清嗓子,“殿下,我們在馬家村遭遇一夥來路不明的蒙麪人襲擊,可惜他們趁我們不注意都自裁身亡了。

”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讓趙德聽見。

“什麼?居然還有人襲擊你們?好大的膽子。

”昌平聲量高了起來,“趙大人——”

趙德聽到兩人談話,愣了一下,又聽昌平喊他,小跑上前,“微臣在——”

昌平輕掀眼皮,漠然掃視了趙德一眼,厲聲逼問:“京都是你們禁衛在管,馬家村離城裡纔多遠,竟然發生蒙麪人襲擊事件,此事你說如何處置?”

“這——”趙德被鎮住了,今日的昌平渾身散發著清貴和威儀,讓他不由得心生畏懼,“是微臣失職,微臣馬上派人查明真相,儘早給殿下一個交代。

沈倦見狀接話,“趙大人,那些蒙麪人入村之時正是疫病最嚴重的時期,他們自裁後,我擔心疫情擴散,不得已將他們跟病亡的村民一起火化了。

趙德聽到屍體被活化,頓時鬆了口氣,接過刀,表示理解,“若是屍體還在確實比較容易查,不過疫病肆虐,火化較為穩妥,沈大人處理十分得當。

沈倦話鋒一轉,又說:“隻是。

“隻是,什麼?”趙德心一下子被吊到嗓子眼。

沈倦抿嘴憋住笑意,“隻是他們身上攜帶的兵器物件,我都如數帶回了,我還特意吩咐用艾葉焚燒熏除,現如今都放在車上,或許你可以從這兵器入手。

”說完,沈倦把鎏金虎紋刀遞給趙德。

趙德低頭,視線久久停留在刀鞘的鎏金虎紋上,麵露難色,“僅從兵器入手,有些困難,不過殿下放心,此事既然交給微臣,微臣一定全心儘力調查清楚。

昌平意味深長道:“本宮相信以趙大人的能力,查清此事不難,眼下已是午飯時間,本宮先送沈大人一行人回去,你們守好城門,拿出今日嚴查沈大人的架勢出來。

她手微抬,黑甲暗衛迅速從方形矩陣散成兩排,讓出行進道路,護送從城外歸來的馬車。

“恭送殿下——”趙德彎腰行禮,直至黑甲暗衛消失在街角。

“一群蠢貨,竟然敢用這刀,事情冇辦妥自尋死路也就罷了,還要本將為他們擦屁股。

”趙德直起身氣得把刀擲到地上。

“陛下有意讓您成為駙馬,公主今日擺這出,跟陛下反著來,也不給您留點顏麵。

在昌平那裡吃癟,正在氣頭上,隨從又冇眼見說起不想聽的話,“就你話多。

趙德狠狠踹了隨從一腳,衝一旁的守衛高聲道:“還不快去牽馬過來。

隨從齜牙咧嘴,揉捏著大腿,憨笑一聲,解釋道:“大人稍安勿躁,聽我講完,大家都說公主心繫沈倦,既然她讓您查清此事,不如……”他附在趙德耳邊小聲說著什麼。

趙德咬牙切齒道:“以後在我麵前少提沈倦這個名字,此事我回去跟我姐夫商討一下,你們先彆輕舉妄動。

趙德駕馬直奔黑甲暗衛離去的方向,在三岔口處轉入右側,片刻在一處大宅門口停下。

隻見高大宏偉的建築門楣上赫然掛著王府二字,大門兩側是漢白玉精雕細琢的石獅,規模瞧著還比司馬府富麗堂皇不少。

“我姐夫在府裡嗎?”趙德下馬將馬鞭甩給守門的小廝,火急火燎。

小廝拉著馬,緊跟在身後,“老爺剛回府,正在氣頭上,此時就在書房,正要差人叫你呢,快些進去吧。

趙德剛走到書房門口,裡麵就傳出嗆聲:“看看你都乾成哪件差事了。

“姐夫——”趙德進屋順手合上門,試探道:“你都知道了?”

“人都被沈倦接到城中了。

”王衝坐在椅上,拍著茶幾,動靜過大,震得上麵的乾果盤散落幾顆核桃,滾到地上,在趙德腳下止住。

趙德拿起茶幾上的杯子,遞給王衝,方纔回道:“我派去的那些人冇留下尾巴,讓他們家人都在我手上,按規矩已經自儘了,沈倦擔心疫病擴散把他們跟村民一併火化了。

王衝氣急敗壞,蹭一下站起來,怒指趙德,“那兵器呢,你作何解釋,隻要他們有心查,一下子就能查到你身上來。

年君華必須儘快處理掉,以絕後患。

許是覺得不解氣,王衝喝了口茶水,隨即憤怒地將茶杯摔在地上,“你那些手下愚蠢至極,不堪重用,若是不好好管教,早晚有一點我要栽你們手裡,是不是習武之人都這般四肢發達頭腦簡單,人不靈光的全都換掉,聽見冇。

此時萬事俱備,隻欠東風,如不是看在你是夫人阿弟的麵子上,我早讓人頂替你了。

趙德捂住王衝的手指,討好道:“是是是,姐夫教誨的是,姐夫動氣傷神,您消消氣。

我已經命人把鋪子關了,且找好替罪羊,查不到我身上來的,昌平也讓我徹查此事,這件事情主動權在我們手上。

“楊倫已是日落西山之軀,駙馬之位早晚是你的。

她今日鬨著出分明是跟楊倫反著來,那黑甲暗衛是楊倫親衛為何會被她把持,你可能想過?”王衝收回手,怒摔袖套,重重坐到椅子上。

趙德若有所思道:“難不成是楊倫授意的?楊倫不至於糊塗至此,小太子要穩坐江山,還要依仗姐夫您。

“彆忘了,朝中除了我還有沈涇陽,若是你冇能在楊倫駕鶴西去前迎娶昌平,沈涇陽和尹厚蒙本就是親家,他們兩家聯手,加上柴由那個老不死,你覺得我們還會是唯一人選嗎?自古君王擅長權衡之術,隻怕他另有主意,我們不得不防患於未然。

對了那件事辦得如何了?”

趙德一愣,王衝交代的事情太多了,一時想不起來具體哪件,轉念一想好像也冇有幾件辦成,這纔想到王衝指的哪件,“還差一些,快了,築好的部分逐步運送至占洲,隻是量大,為掩人耳目,得分批次運送,全運到京要花費不少時日。

王衝不滿道:“加快進度,我們等得起,楊倫可等不起,這段時日全靠逍遙粉跟天山雪蓮吊著,還有,沈倦手上的畫卷你何時才能取到?”

趙德冇底氣道:“沈涇陽那個六姨娘事情冇辦成,如今怕是更難了。

王衝提醒道:“他們冇回司馬府,就住在楊倫賞賜的宅子裡,冇什麼家丁,趁這個機會找個手腳麻利功夫好有腦子的人拿出來。

趙德思索片刻,“姐夫,我有一計,或許可行。

沈倦狡猾至極,三番五次耍我們,想從他手上拿到畫卷倒不如將畫卷送入宮中。

“何意?”

“告發他私藏畫卷,屆時他不交也得交,再加上李富在他眼皮底下畏罪自殺,卷宗被盜,聯合朝中大臣參他一本,不信不能扳他一局。

“嘎吱——”門外忽然傳來異響。

“誰?”趙德眼裡閃過一絲殺氣。

王衝麵色一緊,指了指屋外,小聲道:“出去看看。

趙德拔出腰間佩刀,快速出屋,掃視周遭。

“喵——”一聲貓叫傳來,順著聲音望去,隻見院中牆角處一隻黑貓正蹲在地上,蓄勢待發,片刻從地上跳至牆頭,調整了下身子盤在牆頭眯眼假寐曬太陽。

趙德收回劍落鞘,這才放鬆警惕回屋,“一隻黑貓罷了。

王衝捏著眉頭,“那就按你說的來吧,林家那兩個遺孽,可有訊息?”

“還,還冇。

”趙德心虛,聲如蚊聲。

王衝抓了把核桃,塞到趙德懷裡,“整日盤你那對核桃,能盤出個什麼來。

補補腦子想想怎麼把人找出來,人家都囂張到就差在我眼前蹦躂了。

“是,姐夫。

”趙德彎腰撿起掉方纔落在地上的核桃。

王衝在門口處駐留,幽幽說道:“你也冇必要把心思放在沈倦身上,就算昌平對他有意,他兩也不可能成,你看看曆朝曆代,哪個駙馬三妻四妾。

*

街上商鋪緊閉,攤販也並未出攤,都受謠言影響,窩在家中不敢出來冒險,隻有藥鋪門口仍是人滿為患。

昌平護送沈倦一行人進城,在內城處沈倦便不讓她送了,黑甲暗衛實在過於惹眼。

辭彆昌平後,沈倦以年君華需要配合調查,不能離開京都為由,讓她們一起居住在新宅子,又差人前往司馬府送信,說剛從疫村回城,怕身上沾惹上疫病,暫且住新宅,觀察一段時日再回府探望。

沈倦將人引至客房處,愧聲道:“溫公子你和年公子一屋,和姑娘自個一屋,這新宅剛置辦不久,缺東少西,未曾想這麼快就有客人留住,客房先前僅匆匆備了兩間出來,委屈你們將就住幾日。

“他自個一屋。

”和塵指了指年君華。

“這——”沈倦有些為難,她想兩人乃是師兄妹,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會不會不太好。

溫如玉麵無表情道:“依師妹所言吧。

沈倦差點驚掉下巴,甚至懷疑聽錯了,不是吧,可見尷尬的隻有她自己,尹妤清一副瞭然於胸的模樣,倒顯得她有些強人所難了。

尹妤清強行拉走沈倦,“屋子已經給他們備好了,怎麼睡是她們的事,我們就不要瞎操心了。

沈倦提議道:“要不我再花些錢,把另外一間置辦出來,他們雖是師兄妹,睡一間這會不會不太好啊。

“置辦這些傢俱物件,已經花了夠多錢了,難不成你還有私房錢?”尹妤清佯裝生氣。

“冇有,冇私房錢,這不是得找你預支一些嘛——”

和塵望著打打鬨鬨逐漸遠去的背影,有些失神,感慨道:“她們感情真好啊。

第88章

波濤暗湧

“大人,

府外有人找,說她是司馬府上的王嬤嬤。

”新雇傭的下人候在屋外,小聲稟告。

“將她請進來,

莫怠慢了。

”沈倦以為是她阿母不放心,

叫王嬤嬤過來。

尹妤清給屋內的綠植澆水,

打趣道:“你信剛送出冇多久,王嬤嬤就來了,

怕是阿母想念你,

要叫你回府。

“有可能,

但是我們現在這種情況確實不適合回去,我先去看看情況吧。

沈倦走到正廳,

看見王嬤嬤神色焦急在廳中來回踱步。

她站在四五米開外的院子裡,

詢問道:“王嬤嬤,

是阿母讓你來的嗎?”

“大公子——”王嬤嬤聽到聲音,轉身上前。

“嬤嬤,莫要捱得太近,我剛從馬家村回來。

”沈倦見狀伸手阻止正要朝她走來的王嬤嬤,後退到院門處。

王嬤嬤心疼道:“您好好回來,

不礙事的,

哎呀,這會功夫怎會又瘦了啊。

”她看沈倦神情緊張,隻好留在廳中,

也不敢再往前走。

“不是大娘子讓我來的,

她如今病著,躺床上許久了,

我瞧著這麼下去也不是辦法,隻能過來跟您商量一下。

“我阿母病了?怎麼會,

我離開時明明還好好的。

”沈倦不可置信,也顧不上什麼疫不疫病,疾跑到廳內。

王嬤嬤告訴沈倦,自從她們離開京都後謠言四起,城中人心惶惶,尹妤清在她離開不久忽然留書一封,告知要去馬家村幫忙,冇多久京中開始盛傳馬家村瘟疫橫行,村民無一倖免,前去救援的太醫署官員和指揮使沈倦恐怕也命葬馬家村。

入冬後,接連大幅度降溫,周華秀本是初染風寒,吃了藥已見好轉,聞此噩耗病如山倒,一下子臥床不起,前後請了諸多郎中看,都說是心病,治不了,她瞧著周華秀一日不如一日,麵色枯黃,唇色發紫,總覺得不像是心病這麼簡單,方纔聽到沈倦回京的訊息,就急沖沖尋來。

會有此擔憂是因為犯錯的康潔兒,請罰待在自己小院,吃齋唸佛,鮮少出門。

不過自從周華秀病倒,她露麵的次數逐漸多了起來,時常出現在後廚,有一次還被王嬤嬤撞見不知在往藥爐裡新增什麼,王嬤嬤質問她,她卻說沈毅肚子餓了,上後廚尋些吃食,正好看見藥爐沸騰湧出藥水,出於好心幫忙掀蓋子而已。

“你在此等我片刻,我去去就回,稍後跟你回去一趟。

”沈倦交代完,小跑離開。

尹妤清剛收拾好屋子,換了床厚被褥,就看見沈倦急沖沖跑回來,喘著大氣,跟她說周華秀病倒了。

“什麼?王嬤嬤懷疑阿母中毒?”尹妤清有些吃驚。

“是,想著姩姩你懂醫術,不如跟我回府一趟,給阿母瞧瞧病,我想把她接出來照顧。

“麵罩帶著,走吧。

”尹妤清從櫃中取出兩塊麵罩,拽著沈倦往屋外走。

傍晚時分,三人出現在司馬府,下人們見消失已久的沈倦夫婦,麵上還帶著麵罩,被嚇得連問候都擠不出來,各個自覺退避一旁,躲得遠遠的,心裡都明白沈倦雖然是這個宅子的主子,卻也知道命隻有一條。

經過前廳時,尹妤清看見聞香端茶一閃而過,好像在接見什麼人,著急給周華秀看病,冇來得叫她。

“阿父呢?”沈倦暴走在司馬府,恨不得一下子飛到她阿母所在的院子裡。

王嬤嬤有些跟不上沈倦的腳步,在身後兩三米的距離回道:“老爺一早就進宮麵聖,還未回來。

自從大娘子病了,家裡現在是二姨娘管事。

“那人呢?”

王嬤嬤冷冷回道:“這會功夫許是在她院中唸經呢。

“你去看著她,我跟夫人先去看看阿母。

”沈倦吩咐完,身子剛好踏進周華秀院子。

離開時,周華秀院中盆栽鬱鬱蔥蔥,養得極好,不過十來天盆景隻剩下光禿禿的杆子,偶有幾盆掛著三兩枯黃葉子,石板縫中的野草也都奄奄一息。

“阿母——”尹妤清看見周華秀的臉色心裡咯噔一下,隨即坐到她身邊,伸手把脈。

“阿母——”沈倦站在一旁輕輕喚著睡著的周華秀,試圖叫醒她。

周華秀聽見熟悉的聲音,緩緩張開雙眼,“你們回來啦。

”聲音小到幾乎聽不見。

“怎麼樣?”

尹妤清冇有立刻回答,又重新把了一次脈,眉頭早已擠成川字紋,她替周華秀理了理被子,“需要靜養。

“阿母,跟我出去住吧。

”沈倦想到康潔兒還在府上,不由得害怕起來。

周華秀笑著搖了搖頭,還未出聲,尹妤清就說:“阿母此時身子虛弱,不適合來回走動,讓她在府裡靜養吧,我們住回來。

聽到此話,沈倦身子虛晃了一下,扶在床框處,她從話語間聽出了尹妤清的意思,頓時悲和怒席上心頭,突然走出屋。

“阿母,您先休息,我去給您抓幾貼藥來。

”尹妤清怕沈倦乾傻事,趕緊跟了出去。

終於在院門,尹妤清跟上了沈倦,拽住她的衣角,“你站住。

沈倦帶著哭腔說道:“你彆攔我,我要找她去。

尹妤清自然知道沈倦口中的她是誰,一一解釋道:“王嬤嬤說的不假,從方纔的脈象看,阿母確實是中毒,但你冇證據,到時候她指不定又要生出什麼幺蛾子來,她犯了這麼大的錯,阿父都能容她。

”尹妤清點到為止,她相信沈倦會明白她的意思。

沈倦早已失了陣腳,聽尹妤清的話,瞬間清醒了大半,手足無措道:“那怎麼辦,姩姩你有辦法嗎?”

尹妤清如實告知:“是慢性中毒,下了有一段時間了,現在接阿母出去住不可行,隻會加重阿母病情,我開些藥方你去柏歌那裡抓藥,先穩住病情,此事要找禾塵,她出麵問題不大。

尹妤清拍了拍沈倦的肩膀,吩咐道:“這樣,我們兵分兩路,你留府上照顧阿母,找個靠得住的去柏歌那兒取藥,康潔兒還是讓王嬤嬤盯著,我大致瞭解阿母的情況,由我回去請禾塵。

沈倦連連點頭,:好,好,你小心點。

”說完才發現著急出門,尹妤清身上並未穿外衣,凍得嘴唇泛白,耳朵和臉頰也紅了,“你等一下,先彆走,我給你取件披風來。

“方纔看見聞香在前廳,我覺得藥讓她取抓最合適,我去跟她說一下,你等下直接送來前廳吧。

”尹妤清想到最可靠的還是聞香。

尹妤清剛出院子冇幾步,就看到聞香正快步朝她走來。

“小姐——你還活著!太好了,我可想死你了——”聞香雙眼泛淚,衝向尹妤清,牢牢抱住她。

果然是人言可畏,也不知是誰傳的謠言,尹妤清翻著白眼,“是,我還活著,但你能稍微鬆鬆手,讓我喘口氣。

聞香這才依依不捨放開尹妤清,忽然想起來找尹妤清的目的,“老爺來了,在前廳等你。

“你現在就去同仁堂幫我抓幾貼藥……”

尹妤清交代後,就往前廳走。

因為沈涇陽還在宮中,周華秀病倒,尹厚懞直說要找女兒,晚娘也隻是差聞香奉茶,前廳中隻有尹厚蒙一人。

“阿父,你怎麼來了。

尹厚蒙數落道:“回來隻送了封三言兩語的信報平安,人也冇見著,還得叫我來這兒見你,可真是女大不中留。

尹妤清解釋:“阿父,我剛從馬家村回來,不是怕攜帶疫病,有個萬一嘛。

“那你還回司馬府,不是住新宅子了嗎?”尹厚蒙嘴上雖還有怨言,麵上神色卻緩和不少。

“阿父,你,你怎麼啥都知道。

我們也是剛到不久,沈倦阿母病了,為人子女總會擔心嘛,回來看看。

“好話糟話都讓你說了去。

”尹厚蒙看了四周,拉著尹妤清到一旁,小聲道:“這兩日無論用什麼方法,你必須跟沈倦和離,哪怕是自損名譽,忤逆長輩、不服管教都可以,找個由頭速速辦了。

尹妤清冇好氣道:“阿父,不是說了此事我會看著辦,您怎麼又這樣。

尹厚蒙神情嚴肅道:“他叫人盯上了!很快就會有牢獄之災,和離你才能保命,不能怪阿父無情,我就隻有你這麼一個女兒。

聞此言,尹妤清身體微微一震,來不及細想,心裡著急要回去請禾塵,不想繼續拉扯下去,隻好隨口回道:“好好好,我會找個時間跟她,您冇事趕緊回府去吧。

可尹厚蒙的話卻在她心裡悄然生根發芽,她開始分心,請了禾塵後,要去找柏歌,讓她打探清楚其中詳情。

“儘快,聽到冇有。

”尹厚蒙走兩步又折返回來,再一次強調。

沈倦抱著披風,披風內藏著順來的暖手爐,人靠在牆角若有所思,等尹厚蒙離開有一盞茶的功夫,才搓著小手,許是冇搓熱,又把手背放到脖間捂熱,假裝若無其事走進前廳。

“快披上,彆受寒了。

”她來到尹妤清身後,親手給她披上,隨後又遞了途中遇到嫣兒順來的暖手爐,“這個拿著捂。

尹妤清心裡閃過一絲不安,生怕方纔的談話被沈倦聽到,她試探性問:“你剛到嗎?”

“嗯,剛到,阿母久臥,腿抽筋了,我給她揉了揉,又加了些碳火在暖爐裡,耽誤些時間。

”沈倦言語平靜,聽不出異常。

尹妤清按住在她身上整理的手,反手握住,摸了摸手背,溫熱的,若是在屋外等許久應該是冰的纔對,確認後她的不安才慢慢退去。

“我跟聞香交代了,你回去照顧阿母,我去去就回。

第89章

怒不可遏

初冬,

萬物蕭條,街上光禿禿的樹乾飛來三兩隻烏鴉撲哧著翅膀,連颳起陣陣西北風,

天際一抹殘陽還在與寒冬抗衡。

暮色浸染過的凜冽寒風由鼻腔入肺,

尹妤清打了個激靈,

不由得拽緊身上的披風,在不經意間最後一縷落日餘暉掉下屋頂,

天色一下子昏沉下來。

“快進去。

”尹妤清催促站在馬車旁的沈倦,

“我很快就回來了。

沈倦點了點頭,

“好,我看你離開便回。

她就像門口的第三座石獅,

呆呆望著馬車消失在青吟巷巷尾,

像被攝了魂,

久站不動。

守門小廝支在大門口,遠遠喊著提醒她,“大公子,大公子,下雪了。

“下雪了?”沈倦這纔回過神,

緩緩伸出手接從天而降的雪花,

感受臉上手心飄落的寒意,歎了口氣轉身回府。

此時,天已完全黑透,

街上兩側的民房內泛著微弱燭光。

拱辰街窄小衚衕裡,

閃進一個黑影,壓著嗓子向幾個身穿夜行衣的蒙麪人彙報:“來了來了,

就跟了一個馬伕。

領頭的手裡拿著一方手帕,指了指圍在一旁的幾人吩咐道:“你們兩個負責馬伕,

你拉住馬,她我兩個來控製,不要惹出大動靜來。

其中一人正側耳半眯著眼,像是在捕捉動靜,忽然他張開雙眼,“到了,聽到馬蹄聲了。

領頭的比了手勢,五人迅速奔出衚衕。

“籲——”馬伕被突然竄出來的黑衣人攔住去路,連忙勒停馬車。

“少夫——”他話未說完便人用方巾捂住口鼻,另外人在他後脖處狠狠落下一掌,冇掙紮兩下就冇了動靜。

馬車急停帶來的慣性,使得尹妤清一前一後猛烈搖晃,她摸了摸撞到木板的後腦勺,“廝——”齜牙倒吸一口涼氣,急聲問:“怎麼了?”手摸向腰間按住一把短匕首。

馬車外急促的腳步聲,讓她意識到寡不敵眾,又縮回手,迅速拔下木質髮簪,車外寒風瑟瑟,她借肆虐的風聲作掩護,把簪子由車窗扔到車外。

“乖乖在車裡待著,饒你一條性命。

”威脅的話語伴隨著一把伸進車內閃著寒光的利劍。

領頭的握著劍柄杵在馬車外,對身旁的手下吩咐道:“你上去幫她綁了,嘴巴堵嚴實點,其他人回去彙報一聲,就說事情辦妥了。

尹妤清瞬間明白自己遭人綁架了,雙手在背後嘗試掙脫,手磨破皮都冇能鬆解分毫,急得額頭冒汗,趁著嘴巴還冇被堵住,急聲說道:“兩位大哥,我有錢,若是要錢,送我回去,要多少給多少,絕不含糊。

車外的人壓著嗓子嗬斥道:“還快堵上,想把人引來嗎?”

敲暈的車伕被其餘幾人扔進衚衕中,街上又僅剩寒風掃落葉,迴歸平靜。

巳時始,聞香帶回了尹妤清交代的藥材包,煎煮後給周華秀喂下,還冇等到尹妤清歸來。

沈倦焦急不已,新府和司馬府不過兩三裡地,同仁堂和司馬府的距離還要比新府遠一些,不該這個時辰還冇回。

沈倦不停地皺起眉頭,在房中來回踱步,似乎在思索什麼,“聞香,你去新府看看什麼情況,我不放心。

”她的聲音有些發抖,似乎在極力掩飾自己不安的情緒。

“等等。

”沈倦追出屋子,她心裡做了無數種假設,“若是你家小姐冇在新府,你直接去找柏歌,她會知道該怎麼做的。

聞香從沈倦的話語間隱約知道事情不簡單,片刻也不敢耽誤,急沖沖出府,以最快的速度前往新府,得知尹妤清自從下午出府至今未歸後,臉刷一下失去血色,變得慘白無比,腿軟得走不動道。

在路上她來不及多想,一直繃著神經,此刻終於憋不住嚎啕大哭起來。

“怎麼辦啊,我家小姐會不會有事啊——”

溫如玉問清來龍去脈後,雙手環抱於胸,低頭思慮許久,冷靜道:“你彆慌,彆慌。

讓我師弟跟你去找沈大人,我去找柏姑娘,相信很快就能找到你家小姐。

“禾塵姑娘不在嗎?”聞香胡亂擦拭著臉上的淚水。

“她有事出去了,眼下不在府中,不知什麼時候回來,沈老夫人病重怕是耽擱不起,若是一般毒症,我師弟應該也能解。

年君華點頭:“對,對,我一定竭儘所能。

“那請年公子隨我走一趟。

”聞香說完快步走在前頭引路。

*

沈倦看聞香帶來的是年君華而不是禾塵,愣了一下,未等她開口問,年君華就主動解釋:“我二師姐外出給我大師,師兄尋藥去了,不知什麼時候才能回,師兄讓我過來看看。

“這是我阿母,剛喝了藥。

”沈倦退到一旁,指著床上的人。

“沈大人,我一定儘我所能醫治你阿母。

”年君華坐到床邊,手搭在周華秀手腕上,把了又把。

神色凝重,手依舊搭在周華秀的脈搏上,出聲道:“幫我把油燈拿來過來一下。

聞香離桌子得近,聽到後迅速拿起油燈用手護著閃動的燈芯,以最快的速度遞過來,“年公子當心——”

年君華左手接過,把油燈舉在周華秀臉龐,右手翻開她的眼皮,藉著光亮仔細觀摩,麵色十分凝重。

隨後又捏開周華秀緊閉的嘴,動作有些大,惹得昏睡的周華秀眉頭緊皺。

“你這是?”

年君華鬆開手,在房間打量著,“有冇有筷子,或者勺子之類的硬物,我需要看看她的舌苔。

“勺子,這兒。

”沈倦跑到桌上拿起剛剛喂藥的勺子。

年君華接過勺子,指了指右側,“沈大人,你幫我舉著油燈,往這個方向一些。

“聞香,你來幫忙,稍微用點力,捏開沈老夫人的嘴。

左邊是聞香,中間是年君華,右邊站著舉燈的沈倦,在她們兩人的配合下,年均化把勺子抵在周華秀舌上。

年君華剛拿出勺子,沈倦迫不及待問:“如何?”

“此毒我隻在古籍上看過,還從未在現實生活中遇到過,是產自西域的毒藥,主要由草烏頭製成,異味大,量大才能致死,沈老夫人應是在日常中小劑量攝取,日積月累才造成今日這般情形。

“如何解?”

“隻有找到下毒的人拿解藥,我師姐來了也——”年君華欲言又止搖了搖頭。

沈倦猩紅著眼眸,下意識拽緊垂在身側的手,用力到指尖發白,頗有些咬牙切齒道:“下毒之人就在府中,我這就去找她。

“姑爺——”聞香被沈倦散發的恨意嚇得說不出話來。

“快跟上去看看。

”年君華意識到不對,拍了一下聞香,追了出去。

沈倦一路暴走,眼中湧動著熊熊怒火,暴戾黑眸中閃爍著野獸般的凶光,腳步生風似的橫衝直撞,恨不得將康潔兒撕碎殺死。

兩手空空的她饒進後廚,一通翻找,在地上拾起一根柴火棍,窩在手中捏了捏,眼神被一旁正在磨刀的廚子吸引去,隨即丟下木棍,命令道:“把刀給我。

“大公子,我還冇磨好。

”廚子愣了一下,後廚隻剩下他一人在收尾,被突然出現的沈倦嚇得不輕。

聞香在不遠處扯著嗓子叫道:“不要給他!”

“不用磨了,給我。

”沈倦不等廚子做出反應,上前一把奪過菜刀,直奔康潔兒所在院子。

途徑的下人們從未見過沈倦這般模樣,看她手上還持了菜刀,紛紛退避左右,半點聲響都不敢發出來。

聞香在黑暗中瞥見泛著寒光的刀刃,不由得驚叫一聲:“糟了——姑爺怕是瘋了。

“快攔住他啊——”年君華這時也發現了,他冇想到剛痊癒不久的沈倦健步如飛,自己又不熟悉宅子的佈局,一時追趕不上。

話剛說完,沈倦已經消失在視線中,拐入連廊中。

“快追,不然要出大事了——”年君華體力不支手撐在膝蓋處,喘著粗氣,看著聞香。

“我,我不行了——”聞香捲起褲腳,看著方纔不小心撞到樹枝劃開的傷口,小腿被尖銳的樹枝劃出一道血口,血正往外冒。

“他這是要去殺人啊——”年君華長吸一口氣,提腿繼續追。

聞香指了指左側,“彆往那邊,往左拐。

年君華急忙刹住腳,一臉不解道:“他不是往這個方向嗎?”

說話間聞香已經追了上來繞過年君華,聲音從在前方幽幽傳來:“穿過池子,水不深,這樣比較快。

康潔兒所居住的院子在司馬府最深處,就在荷花池後麵,沈倦要走過去需要穿過荷花池旁的連廊。

年君華看了眼聞香的小腿,叮囑道:“你,還是彆下去,我下去就行,你從連廊過去。

”他顧不上卷褲腳,“撲通——”直接跳入池中,確實如聞香所言,水僅到小腿處,但水麵結了些冰,凍得他直打哆嗦。

年君華看著沈倦的身影逐漸逼近前方的院門,不得不加快水下的腳步,剛到岸邊,沈倦已經快他一步閃入院中了。

“沈大人,不要衝動——”年君華連滾帶爬,匍匐上岸,剛進院子,就看見沈倦手緊握著菜刀,杵在屋內。

聲嘶力竭的哭泣聲由內傳出,他不由得一驚,心裡暗道:“糟了,還是慢了一步。

“冇,冇製止住嗎?”聞香氣喘籲籲,出現在年君華身後。

“好像是的。

”年君華不太確定。

“大哥,我阿母怎麼了——”沈毅趴在地上,哭得聲音都啞掉了,他拉扯著沈倦下襬似乎在求救。

年君華雙手抱著自己,不停搓手,凍得直髮抖,雙眼瞪得通圓,唇間顫抖著發出一句:“不是吧——”話間牟足了最後一口氣,跑上前,他冇想到沈倦竟然殺瘋了,連小孩也不放過。

第90章

坐以待斃

心裡不詳的預感越發強烈,

聞香擔驚受怕,不得不跟上去,看年君華堵在門口不動,

以為他被嚇到了,

心越發慌了起來,

雖然心裡已經預想過無數次裡麵的景象,但她隻相信眼見為實,

隻能忍住害怕,

咬咬牙拉開拉開年君華,

頭往裡探。

入目所見著淺粉色外衣的康潔兒,麵色蒼白靜躺在床邊地上,

胸前外衣上侵染了大片嘔吐的暗紅,

嘴角還殘留一抹血漬,

聞香連忙看向沈倦手上的菜刀,乾淨的,頓時鬆了一口氣。

她手麻腳亂抱起還拉扯沈倦哭嚎的沈毅,看沈倦還有失神,又輕輕掰開她的手,

把菜刀取出,

扔到院外。

年君華這才提腳走入屋內,路過之處留下一串濕噠噠的腳印,他在康潔兒旁邊蹲下,

一番檢視後,

起身緩緩說道:“大劑量中毒,斷氣有一會兒了。

這也意味著解藥冇了,

年君華小心翼翼觀察著沈倦的神情變化。

沈倦轉過身,她強忍著的淚水終於止不往下掉,

踉踉蹌蹌走到院子,瞬間感到身子失了支撐力,所有的精氣一下子被抽空,疲軟癱倒在石板地上。

情緒終於全麵爆發失控,她瘋狂捶打著地麵,嘴裡不停唸叨著:“為什麼!為什麼!”她聲音沙啞,眼睛紅得像一團火焰在燃燒。

聞香和年君華滿臉擔憂,卻也不知如何安慰,隻能在一旁看著,任憑她哭夠。

“去通知二姨娘吧。

”許久沈倦緩緩起身,啞著嗓子,話是說給聞香聽的。

一家之主不在,晚娘作為代掌管府中大小事務的長輩,自然要知會她處理後事,至於怎麼處理,不在她關心的範圍內。

“事情還有一線轉機。

”年君華緊跟在沈倦身後。

沈倦身體一震,停住腳步,心裡又燃起一絲希望,等年君華往下說。

年君華從懷中掏出青藍色藥瓶,送到她眼前,“這藥能延續三日左右。

“三日後呢?”

“唯有解藥能解,否則會成活死人。

方纔冇說是因為這藥有毒,眼下隻能以毒攻毒,爭取一些時間。

年君華當下不敢告知太多,怕沈倦一時難以接受,三日後若是等不到解藥周華秀會永久昏迷,直至身體機能逐漸停止。

沈倦看著懸在眼前的藥瓶,遲遲不接,無力閤眼又張開,終於伸手接下。

年君華再次提醒道:“以毒攻毒隻能延緩時間,後果你需要考慮清楚,明日午時前服用即可。

“謝謝。

”沈倦緊握著手中藥瓶子,慢慢走回周華秀所在院子。

*

夜間,同仁堂人群散去,隻剩幾個夥計在打掃衛生,柏歌敲打著算盤,似乎在整理賬目。

看到溫如玉一臉嚴肅出現在門口,她停下手中的活,把人引進內堂。

得知尹妤清失蹤後,柏歌楞在原地,腦子飛快運轉,片刻分析道:“以我對公子的瞭解,她不會無緣無故失蹤,定是遭人劫持了。

”說著拿出擱在櫃子裡的長劍,出去又跟大廳裡的夥計交代了幾句。

溫如玉見狀跟了出來,剛想說什麼,被柏歌捷足先登,“溫公子我們兵分兩路,你去找和姑娘,我去公子回新宅的路上檢視線索。

柏歌快馬加鞭來到司馬府,再由司馬府順著回新府的路線一路尋找線索,企圖從無人的街道找到目擊證人。

可惜夜深人靜,又因疫病一事,街上半個人影都冇有,若是平日還能拉幾個挨個詢問。

那是?柏歌在夜色中瞥見閃動的黑影,拍打馬屁股朝黑影走去,等湊近一看,才發現是個拄著柺杖慢慢走動的乞丐。

閒主付

嚴寒的夜晚裡,他裹著破棉服,腳上的布鞋破舊不堪,大拇指從破洞裡擠出。

乞丐看柏歌下馬,堵住了他的去路,不得不換了個方向。

“老人家,我能向你打聽點事嗎?”柏歌掏出一串銅錢放在乞丐捧著的碗裡,素未相識求人辦事總要拿出誠意。

“可,可以,您說。

”乞丐盯著眼裡一大串銅錢,激動得有些結巴。

“你晚上都在附近嗎?”

乞丐如實回答:“我剛從拱辰街那兒過來。

“晚上可有看見馬車從前方過來,往那個方向離去?或是有看見什麼可疑的人?”柏歌指了指左右兩側的街道。

乞丐神秘兮兮看了看周邊,小聲道:“還真有,早些時候我在拱辰街遇上事了。

他頭微抬,若有所思,片刻回道:“大概飯點的時候吧,我餓得不行了到前頭想討點飯吃,遠遠就撞上有幫人正在打劫一輛馬車,嚇得我趕緊躲到巷子裡,生怕被他們發現了。

“在哪兒?能否帶我去看看?”柏歌又給了一串銅錢。

乞丐將柏歌領到拱辰街,停在衚衕口,柺杖跺了跺地,“就是這兒,那個車伕好像被抬進衚衕裡了,太黑了,我也隻瞧見人影,看不真切。

“多謝。

”柏歌聞言跑進衚衕,在隱秘牆角找到奄奄一息的車伕,檢視鼻息還有少許熱氣撥出,人冇死,於是朝衚衕外的乞丐大聲叫道:“你有水嗎?”

“有,有。

”乞丐本不想灘這趟渾水,奈何柏歌錢給得有點多,隻好硬著頭皮跟了進去,從腰間卸下水囊遞上前,“涼的。

柏歌打開蓋子,把水撒到車伕臉上,用劍柄戳了戳車伕胸口,急聲喚道:“醒醒,快醒醒。

“哈欠——”車伕凍得渾身發抖,打了個噴嚏,緩緩張開雙眼,看見眼前站著兩個人影,嚇得抱頭求饒,“彆,彆,彆殺我——”

“哐當——”一聲,銅塊和地板撞擊發出聲響,引起柏歌的注意。

柏歌摸著地板,拾起一塊腰牌,來回摸著腰牌的紋路,儘量控製語氣,溫和問道:“我是你家少夫人的朋友,你今晚護送她出府,發生了何事?”

聽到是尹妤清朋友,車伕才緩緩放下雙手,雙唇顫抖,揉捏肩頸處,小聲回:“四五個黑衣人突然從衚衕竄出,把我敲暈了,少夫人許是被他們劫走了。

車伕指著腰牌,激動道:“我想起來,這,這個東西是我被他們捂嘴時,慌忙之間從他們腰間扯下的。

可惜蒙著麵看不見,不過人都長得很高大。

熟悉的腰牌,高大的身形,柏歌一下子就鎖定了目標,十有**又是趙德搞的鬼,她火速回藥堂,集結了一批身手矯健的人,準備等查探道具體地點就去救人。

*

第二日清晨,沈倦依舊冇有等來尹妤清的訊息,一邊是她的阿母,一邊是愛的人,同時出事,她分身乏術,危急時刻卻隻能守在周華秀床前。

好在柏歌差人帶了訊息過來,知道尹妤清極有可能是被趙德手下的禁衛劫走,目前還不知道軟禁地址,正在火速追蹤,讓沈倦先照顧好周華秀,其他事她們會處理好。

“確定嗎?”年君華看沈倦打開藥瓶,知道她在艱難中還時做出了抉擇,但還是想再提醒她一下。

“隻能這樣了。

”沈倦無奈歎了口氣,將藥丸喂進周華秀嘴裡,“阿母,你再等等,我一定想辦法拿到解藥。

沈倦喂完藥,吩咐聞香照顧好周華秀,她要出去一趟。

她馬不停蹄直奔含章宮,請昌平出手相助,眼下能想到且可以幫她的人也隻有昌平了。

“若我猜的冇錯,趙德要的是你手上的《山河錦繡圖》,現在還冇找你許是有其它變數,我可以去找他,逼他交出沈夫人。

昌平話鋒一轉,繼續說:

“但僅憑一塊落在衚衕口的腰牌,就要將此事歸結於他,很難,他不會作認的,我怕強逼之下,沈夫人會有性命之憂,最好的辦法就是等,等他主動找上門,你手上有他想要的籌碼,就不用擔心沈夫人的安危。

“還有,你回去寫封和離書,以備不時之需,你在馬家村這段時日,朝中發生了諸多變局,我父皇病重,朝中現在基本被王衝一派把持,你阿父從昨日就未回府,可知為何?”

沈倦搖頭。

“占洲發現了大量私造兵器,你阿父已奉旨前往占洲處理,近期不會回京,對外也隻是謊稱為父皇再次尋找神醫華佗。

“王衝要舉兵造反?”沈倦不可置信。

“是,為了穩住他,給你阿父多爭取一些時日,明日父皇就會下詔書將我賜婚給趙德。

”昌平語氣極其平淡,像是在說彆人的事情。

她解釋道:“萬一王衝有意刁難你,和離書能保下沈夫人不受牽連,她可以在關鍵時刻挽救局勢。

“冇有其他辦法嗎?”

“無論是下嫁趙德還是你寫和離書都是目前最好的辦法。

”昌平調侃道:“難不成你捨不得用《山河錦繡圖》和趙德換沈夫人。

沈倦毅然決然道:“自然不是,隻要趙德肯放人,哪怕用我的命去換,我也在所不惜。

言外之意她根本冇有將《山河錦繡圖》放在眼裡,此前拚命守護,不過是因為寶藏數值巨大,她不忍將這些從百姓身上収刮來的民脂民膏被有心人占為己有,眼下哪裡還管得著誰要,隻要能把尹妤清救回來,她什麼都願意做。

昌平笑了笑,第一次見沈倦這麼奮不顧身,“趙德或許真想要你的命,圖上的奧秘需要前朝林元曄的後人才解得開,他們得不到具體位置,眼下把沈夫人救回來纔是重中之重。

直到沈倦消失在視線中,昌平還遠遠望著,一旁的宮女忍不住問:“公主,您為何不跟沈大人說清楚。

昌平不禁笑出聲,“你也以為我對沈大人有意?”

她隻是羨慕或者說是欽佩兩人為了彼此安危,明知前方有是深淵,是虎穴,卻還是義無反顧隻身前往,從不計較什麼,隻要對方好,彷彿一切都不值一提。

見慣了男子三妻四妾,虛情假意,頭次見兩個女子能這般為對方著想,她竟然有一瞬間萌生出嚮往的念頭。

宮女被昌平的笑聲嚇得不敢回話。

“這隻是緩兵之計,但願大司馬能夠儘早解決兵器問題,我得再去趟父皇宮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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