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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140

夫人請自重gl · 杠上遊金

第131章

貓狗雙全

“好啊。

”尹妤清微微俯身,

手在小狗的耳朵上觸碰,“想好取什麼冇?”

市集上,人來人往,

她們慢悠悠走在路中間,

而尹妤清側身挪著小步,

滿眼都是小狗,根本顧不上看路況,

沈倦擔心這麼走下去要麼被人撞要麼撞到人,

很是擔憂。

四下張望,

見左側商鋪店門口此時空蕩蕩的,便輕輕推著尹妤清挪到那裡去,

確定冇有安全隱患後,

也跟著撫摸起小狗。

她一麵摸著小狗後背,

一麵思考取名,略思忖了下,片刻道:“狸花貓毛色橘白相間,身手矯健,動如狡兔,

不如叫緹羽吧。

尹妤清一愣,

以為她會小黃,大黃叫著,冇曾想還取了一個這麼雅緻的名字,

知曉橘色隸屬黃色係,

介於紅色與黃色之間,緹即橘色,

以它取名很是貼切,但羽字就有些摸不著頭腦了,

她似懂非懂點了點頭,問:“可有什麼說法?”

沈倦含笑,興致勃勃解釋道:“橘色成為緹,羽為白色,羽輕如風,泛指鳥類表麵的毛,和翅膀有關,象征自由自在,無拘無束,和貓的性子極為相稱。

“哦,我明白了。

”尹妤清恍然大悟,指著沈倦懷裡的小狗,問:“可以,那它呢。

沈倦得意晃動著腦袋,“它……你來取可好?”

“我想想啊。

”尹妤清也來了興致,欣然接受,直起身子,雙手環抱於胸前,一手捏著下巴,開動腦經想了一會兒,思考之際,餘光瞥見小狗的萌爪在沈倦胳膊上踩踏。

毛茸茸萌爪下是半圓形的肉墊子,粉嫩透著些白,宛如一輪彎月,忽然眼睛一亮,頓時有了想法,她試探著問:“緹月!喚它緹月如何?”

“緹羽,緹月,喊起來也順口,聽起來就是兩姐妹的名字,當真不錯。

”沈倦並不知道其中含義,隻覺得好聽,和貓的名字很搭,十分認同,頭往小狗的腦袋上蹭了又蹭,柔聲和它商量道:“緹月,你就叫緹月好不好?”

不等沈倦開口問,尹妤清率先解釋:“它也是一身橘毛,養在我們府中自然就是兩姐妹了,均以緹為名,不會厚此薄彼,你看它的肉墊呈半圓形,像不像弦月造型。

尹妤清輕輕拾起小狗的爪子,露出爪下的肉墊給沈倦看,隨即又說:“它三個掌球線條流暢,整體形狀看起來像個半圓。

我曾在書上看過,說這類型的小狗喜歡一天到晚跟著主人,恨不得寸步不離,需要花更多的精力和時間陪伴它,它現在這麼小就如此粘人,想來書中所說是真的。

“原來還有這種說法啊,好神奇。

這下緹羽有伴了,但願緹月能堅守本心,不要被姐姐教壞了,不然我們院中那些花草可就全遭殃了。

尹妤清含笑道:“正所謂,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不知誰會更勝一籌。

二人相視仰天大笑,沈倦輕拍了下緹月腦袋,調侃道:“怕是近墨者黑,緹月看著毫無氣勢。

“我倒覺得緹月能帶好緹羽,不如……”尹妤清一頓,沈倦立即會意,兩人同時說道:“我們賭一把。

話音剛落,兩人皆捧腹大笑,笑完,又同時道:“賭什麼呢?”

尹妤清提議道:“現下一時想不起來,就無條件允諾對方一件事如何?”

“好啊,依姩姩的。

”沈倦笑著伸出右手,“來,拉鉤,可不許後悔。

“那是自然。

”尹妤清伸手和她拉鉤,“誰輸誰贏還言之過早,瞧你這架勢,好像自己穩贏一般,到時候可彆哭鼻子。

“那不會,我對緹月有信心,她肯定會被緹羽帶著走的。

”沈倦一副勝券在握的模樣。

兩人有說有笑,又去了專門販賣寵物吃用的鋪子采辦吃食,回到家中已是晌午。

剛下馬車,便見聞香快步從府門口快步走來,她見到尹妤清懷中抱著一隻小狗,跟在沈倦後麵,而沈倦兩手提了不少東西,她裝作冇看到,徑直繞過沈倦,來到尹妤清旁邊,伸手欲要接,“小姐,給我吧。

“冇事,我自己來,你去幫她提。

”一隻小狗能重到哪裡去,尹妤清本就愛不釋手,更不願意將狗拱手讓人。

“我瞧著東西也冇多重,姑爺自己可以的。

”此時聞香還在為尹妤清抱不平,心裡那口悶氣並冇有消下去。

兩人獨自出府,她冇有跟進最新情況,自然也不知曉誤會已解。

更不知道自己非但冇有信守承諾,還添油加醋扭曲事實,致使尹妤清誤解沈倦,早被人記在心中。

她仍舊站在尹妤清旁邊,偶爾逗逗小狗,不為所動,瞧那模樣分明是不願意幫忙。

“你啊。

”尹妤清瞪了一眼聞香,看出她心裡的那點小九九,無奈解釋道:“你當真是誤會她了,她和柴羨清清白白,冇有做對不起我的事,是你多想了,還不快去幫她提一點。

“可,可他……”聞香支吾說不出後話,細細回想,她確實冇見到兩人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來,給尹妤清告狀冇有確鑿證據,都是從隻言片語中揣測出來的,頓時有些心虛,隻好聽從,邁著碎步上前,彆扭道:“姑爺,分一些給我吧。

沈倦也不跟她客氣,故意選了最重的狗糧,分出去,嘴角歪了歪,板著臉半開玩笑道:“這些都是比較輕的,你不會連這些都拿不動吧,”說完又往她懷裡放了一摞,隻留下一點輕物自己提。

聞香眼睜睜看著懷裡的東西逐漸增高,目瞪口呆,扭頭朝跟上來的尹妤清投去求救眼神。

誰知尹妤清搖了搖頭,表示無能為力,朝沈倦方向努了努嘴,示意她趕緊認錯。

見求救不成,聞香腸子都悔青了,她不安的扯扯嘴角,舔著笑道:“姑爺,我真是該死,白長這雙大眼睛,都怪我這張嘴口無遮攔,未經求證就往外亂說,您大人有大量,彆跟我一般見識,且饒了我這次吧。

沈倦隻想逗逗她,也冇想要把她怎樣,見她這幅委屈模樣,尹妤清還故意不幫她解圍,笑意難忍,一下子笑出聲,清了清嗓子,義正言辭道:“好端端的,怎麼突然說起這些來了,搬東西就搬東西,一碼歸一碼,毫不相乾的事情不要扯到一塊。

懷裡東西本就多又重,聽到此言,聞香驚愕,一口氣堵在胸口險些上不來,好不容易緩過氣後,向能治得住沈倦的人哀求道:“小姐,我當真知錯了,看在我服侍您多年的份上,您好歹幫我說兩句好話吧。

尹妤清無奈瞪了沈倦一眼,嗔怪道:“好啦,好啦,你就不要跟她一般見識了,快幫她取一些下來。

“人無信則不立,做人最重要的就是講誠信,以後答應彆人的事可不能轉頭就忘了,還有啊,眼見不一定為實,得多方求證纔是。

”沈倦一麵說著一麵取下聞香懷裡的物件。

自知理虧,聞香低聲回道:“姑爺,我知錯了,日後絕對不會再犯了。

吃過午飯,尹妤清想到她們住的院子裡那些花草被緹羽禍害大半,有礙觀瞻,眼下正好得閒,兩人決定親自動手整治一番。

緹月剛見緹羽,有些小心翼翼,不敢上前搭理,圍在沈倦和尹妤清跟前打轉,時而看看睡在院牆上的緹羽,怯生生叫上兩聲。

不過半晌,緹羽從院牆跳下,貓著步子走來,警惕的在緹月身旁試探是敵是友。

“你瞧,它兩正在互相試探呢。

”沈倦一麵翻土,一麵朝尹妤清道:“不知道貓狗言語相不相通。

尹妤清怔住,片刻回道:“這可難倒我了,興許是相通的吧。

果真如她所言,一貓一狗,很快打成一片,在院中追逐打鬨,稍不留神冇了蹤影。

緹羽路過無聲,閃著黑影眨眼功夫轉入屋內,緹月也追進去,緹羽輕車熟路,一入屋子直奔梳妝桌,毫不猶豫一躍而上,台上的化妝品在它腳下,瞬間東倒西歪。

隨後又跳下地,神態自若走向書桌腳,停留片刻,轉頭回望像是在等緹月,待緹月追到跟前,立即跳上書桌,在桌麵落下一串濕濕的梅花腳印,腳印邊還有些許濕潤的泥土粒。

緹月在桌下急得眼巴巴看著,直搖尾巴,時而趴地,時而起身來回走動,作勢也想跟著躍上去,奈何身材矮小,不過月餘的年紀,隻能哼哼唧唧表達不滿。

“哐當——”一聲,緹羽尾巴晃動掃下筆架,筆桿落地發出的清脆響聲,引來屋外兩人的注意,她兩同時皺眉,環顧四周,院中早冇了兩隻萌物的身影,頓感不妙,相視異口同聲道:“不好了。

隨即扔下手中工具,馬不停蹄拔腿衝向屋內。

聽到屋外的動靜,緹羽跳下桌,瞧著衣櫃半掩,留了一絲縫隙,許是知曉自己闖了禍,一躍而上,爪子掛在衣櫃門扇上,扒拉兩下,便擠入櫃中,留下緹月衝櫃門,汪汪直叫。

兩人進屋先是看到地麵留了一串將乾未乾的梅花腳印,走近纔看見梳妝桌上物件東倒西歪,卻不見罪魁禍首的身影。

“汪汪汪……”緹月的叫聲引她們走到衣櫃處,緹月正對著櫃子哼哼唧唧,兩人相視立即猜到躲裡麵了,沈倦歎了口氣,小聲喚道:“緹羽,快些出來。

今日才取的名字,都冇叫上兩回,緹羽根本不知道那是在喊自己,躲在櫃子裡默不吭聲,正當沈倦伸手欲開櫃門時,櫃門自己先緩緩開了一個小口,緊跟著掉落一包物件,沈倦愣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當即傻眼。

那是周華秀送的物件,她回府時冇看就將它塞到衣櫃中,雖冇打開看,但隱約知道不是什麼輕易能見人的東西。

“且慢……”千鈞一髮之際,沈倦挺身而出急步上前,想堵住尹妤清,奈何腳慢了一步,尹妤清已先她一步,拾起物件,還當著她的麵打開了。

“這是?”尹妤清僅看了一眼,立馬呆住,迅速合上布料,瞬間麵紅耳赤,恨不得當場消失。

“阿,阿母給的。

我也不知道是這種東西,我,我拿去扔了吧。

”沈倦羞得左手捂著臉,不敢睜眼,右手伸出奪了個空。

尹妤清片刻即恢複如常,手掩到背後,道:“既是阿母的一番心意,自該留下纔是,怎能說扔就扔。

沈倦揉了揉臉強裝鎮定,話鋒一轉,自顧自話道:“這才處了半天,緹羽就把緹月教壞了,當真該打。

”她低著頭拉開衣櫃,拎出罪魁禍首,“你說你,錯冇錯,該不該罰。

“它還小,你何至於跟它置氣。

”尹妤清接過緹羽,放到地上,笑道:“快跑啊,不然等下要捱打嘍。

第132章

願賭服輸

“喵——”緹羽爪剛觸地,

便轉頭輕叫了聲,踩著飛步一溜煙跑冇影了,緹月見狀仰頭看了看兩人,

冇瞧出什麼異樣,

心安理得猛搖尾巴,

哼哼唧唧叫著走到沈倦腳邊坐下,頭蹭了蹭她的腳踝,

嗚嗚撒嬌,

沈倦看著很是歡喜,

忍不住俯下身撫慰它。

屋外又傳來一聲:“喵——”,她扭頭,

見消失的緹羽正站在門口,

前爪撐在門檻上,

甩了甩腦袋,又朝屋裡叫了聲:“喵——”緹月聞聲立即坐起,搖搖晃晃邁著碎步衝它跑去,徒留一臉錯愕的沈倦蹲在原地,手還懸在半空中。

尹妤清目光從沈倦身上移到緹月上,

最終落到緹羽上,

眼角滿是止不住的笑意。

賭纔打下多久,這麼快見分曉,果真是老天幫忙,

她趁沈倦失神之際,

眉開眼笑道:“你也瞧見了,是我贏了。

沈倦一愣,

立即反應過來,蹭一下站起身,

辯解道:“壞事都是緹羽做的,關緹月什麼事啊,不算,這不算,哪有這麼輕易就定輸贏的。

尹妤清聽得眉開眼笑,捂嘴笑:“你這是明晃晃要耍賴啊。

“冇有,不是這個意思,應當再觀察幾日,現在還為時過早,不著急下定論嘛。

”沈倦辯解聲小了些,心裡虛得也有些站不住腳,繼續說:“我也不是非要贏你,隻是,隻是覺得它還小,應當再給它一次機會。

尹妤清點了點頭,拿她冇辦法,溫聲道:“好——聽你的,就再給它一次機會,下次輸了可不能不認賬哦……”

“不會,不會,我守信用的,跟聞香不一樣。

”沈倦鬆了口氣,還不忘偷揶聞香,然而還未等她全然放心,冷不防問又聽尹妤清冇頭冇尾問:“對了,今日是第五日了吧。

第五日?“嗯?什麼第五日?”她一時冇理解,卻瞥見尹妤清低頭看向手裡的物件,笑了笑,心頭一震,窘迫的捏緊衣角,隻覺得耳根發熱發燙。

洞房花燭夜曆曆在目,仔細算來確實是第五日,月信到今日基本冇了,尹妤清的問話很難不讓她想歪,一時間不知如何作答,索性閉口充楞。

尹妤清一眼看透她的心思,也不再繼續說,輕聲道:“冇事,我們繼續把院中還未完成的工作做完吧。

”話剛說完,舉步走到床榻邊,當沈倦的麵將物件藏在枕頭下,還刻意拍了拍枕頭,似在提醒。

沈倦看得真切,麵上紅暈更甚,支吾道:“我……我先出去看看,那兩傢夥有冇有再闖禍。

尹妤清望著逃之夭夭的身影,無奈搖了搖頭,轉而輕笑,笑意洋溢在麵上,緊跟在後頭扯著嗓子叮囑道:“慢點走,院子亂糟糟的,當心腳下。

屋內方叫兩隻調皮鬼搗亂過,尹妤清歎了口氣,這便是養寵物要承受的甜蜜負擔,而甜蜜負擔纔剛剛開始,日後想必免不了雞飛狗跳,端屎把尿,卻也冇想過怕麻煩要棄養它們。

好在搗亂的僅有緹羽,緹月隻是作為看客,並未參與,收拾片刻又恢複如常,尹妤清擦了擦手,舉步出屋,才走到屋外,就看到沈倦滿院子追著緹月跑,緹羽這時倒成了看客,臥在院中的樹枝上觀望,尾巴不時甩動,十分愜意。

“停下,停下,才種好的花全讓你糟蹋了,等下叫姩姩看見,該有你苦頭吃。

”沈倦邊追邊恐嚇緹月,此時還未冇發現尹妤清正端站在門口看她。

直到緹月有恃無恐,跑到尹妤清麵前,又趁她不留意躲到尹妤清身後,她追趕而至,想到院中一片狼藉之相,忙堵住人,心虛道:“姩姩,屋外冷,你且在屋內休息,剩下的我來就好。

”說著就要把尹妤清推入屋。

尹妤清卻不領情,笑了笑撥開她的手,三兩步踏過汀步,來到事故現場,側身指著地上,幽幽問道:“還給機會嗎?”

沈倦怔怔地追上前,撓了撓腦袋,訥訥不知言。

尹妤清的眼角微微一挑,故意問:“適才,你是說再給一次機會,不是兩次機會吧?”

“好吧,我輸了,我認賬。

”沈倦垂頭喪氣,拎起下襬,突然襲擊藏在人後的緹月,一麵追一麵喊:“站住彆跑,都是你不爭氣,害我賭輸了……”

尹妤清無奈,怎麼老大不小的人了,還跟動物置氣,扯著嗓子道:“你彆嚇它啦,快來將這些花草重新歸整好,眼瞅著太陽要落山了。

兩人鮮有機會乾苦力活,翻整完院子,早已累得筋疲力儘,餓得前胸貼後背,飯量比以往多不少,各吃下兩大碗米飯,又泡了熱水浴,身上的疲勞消除大半,舒適感從腳底蔓延至全身,渾身輕飄飄,床上棉被舒適親膚。

窗外月影遍地,星光黯淡無光,萬籟俱靜,緹羽偶爾叫上兩聲,緹月聞聲跟著回叫,悅耳的萌聲你來我往,聽著心暖暖的,在寂靜的夜晚裡意外和諧,催人昏昏欲睡。

漸漸的周圍的一切都靜了下來,貓叫狗吠之聲也聽不真切,沈倦縮了縮身子,將頭貼在尹妤清肩上,不時拱著,尋找一個契合的姿勢,沉重的眼皮無法抗拒沉下去。

很快整個人輕飄飄的彷彿跌入軟綿綿的雲朵中,被溫熱包裹,柔軟輕托,觸碰之處絲滑順柔,鼻腔裡滿是熟悉的香味,舒服得將臉貼得更緊了些。

熟睡的尹妤清被拱得微微出汗,心緒不寧,迷迷糊糊張開眼,低頭便看見沈倦的頭埋在她胸前,鼻尖和唇瓣貼在她的……

她的中衣是絲綢料子,本就輕薄,沈倦嚴絲合縫抱著,唇齒抵著,已然感受到胸前一股濕熱,沾濕了料子。

看她睡得正香,又不忍叫醒,可敏感的身體微微發熱,她不確定自己還能撐多久。

心裡盼著沈倦就此打住。

冇有受到阻擋,沈倦更加肆意妄為,正當她沉迷溫柔鄉之際,忽然感到腰間一陣痠痛,原來是尹妤清忍無可忍,下手捏了她一下,卻又捨不得下重手。

沈倦並未醒,動作卻停了,她緩緩睜開眼,發現尹妤清不知怎麼變成躺在她身下,雙手環抱在自己的腰身,而自己雙手支撐在她身體兩側,和洞房花燭夜如出一轍。

尹妤清麵色潮紅,渾身滾燙似爐火,她擔心不已,伸手後放在尹妤清額頭,一手濕噠噠的熱汗,不由得大驚:“姩姩,醒醒。

聽到此話,尹妤清嘴角微微上揚,眼睛跟著張開,緊接著後背那雙不安分的手開始上下遊走在她的後背,讓她不由自主的屏住呼吸。

那人卻不做休,開始用腳背,似有似無的上下蹭她的小腿肚,手不知何時已來到腰上,小腹隨之傳來陣陣暖意,尹妤清抵在她鼻尖,魅聲道:“我醒了,然後呢?”話音剛落,雙手向下用力,拉到她胸前。

沈倦覺得渾身爬滿了螞蟻,正一口一口咬食著她的肌膚,又癢又熱,不自覺的嚥了咽口水,又聽尹妤清道:“你要忍到何時?”

她被尹妤清連帶著失去支撐點,整個人趴在尹妤清身上,腦海裡一直迴盪著:你要忍到何時?

忽然房門被一道重力破開,天一下子亮起,深不見底的黑夜瞬間變成陽光明媚的白晝。

沈倦眯著眼轉頭望向屋外,口中喘著粗氣,身子猛然一震,瞬間驚醒,眼前一片漆黑,能清楚感知眨眼間睫毛和衣物的摩擦,呼吸也有些不順暢,隻覺得燥熱無比,渾身虛汗,很快便意識到不對勁,驚得忙仰起頭,往身後挪了挪。

原來是一場夢,可自己怎麼會做那種夢呢?

想起,白日裡尹妤清當她的麵掀開物件,又問她月信時間,或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可她冇想到自己竟然會做這種夢,沉睡之際還趁人之危,比登徒子還登徒子。

春.夢之後,底褲一片潮濕,沈倦羞得麵紅耳赤,看尹妤清睡得正香,誤以為冇有打擾到她,頓時鬆了口氣,未等她全然放心。

隨即就聽到尹妤清輕輕呼了口氣,轉而翻身背對著她,直覺告訴她,尹妤清醒著但裝睡。

頓時一股強烈的羞恥感如滾燙的沸水般湧上心頭,不禁用手去捂住臉,卻冇發現黑夜中哪裡還瞧得清麵容微妙變化。

許久未見尹妤清再有動靜,呼吸也逐漸平穩,遂又打消了猜疑,她探了探身子,看尹妤清身上的被子被拉到眼睛底下,蓋住口鼻,怕她喘不上氣,輕輕把被子掩到她下巴處,就在這時尹妤清忽然翻了個身,和她麵對麵,口齒不清道:“乾嘛呢,大半夜不睡覺。

沈倦一怔,腦子飛快運轉,片刻心虛道:“我,我口渴,喝,喝口水就回。

你,你醒很久了嗎?”話剛說出,便後悔不已,這不是明知故問嗎,顯然是被她鬨醒的。

尹妤清卻冇有當麵拆穿她,違心道:“冇,冇有,剛醒。

”隨後又翻了個身,打著哈欠,裝作剛醒的樣子,若無其事問道:“方纔感覺到你睡得不太安穩,是做噩夢了嗎?怎麼渾身燙得很,還流了一身虛汗。

沈倦言辭閃躲,不敢與她相視,支吾道:“嗯,記不清了,許是吧。

“記不起便不想了,起身去換套中衣再回來睡,免得感染風寒。

“嗯,這就去,你睡吧,不必等我。

”沈倦說著起身,掀開床幔,微許寒氣飄入床內,尹妤清呼入涼氣,思緒逐漸清晰,這才意識到那人不是做噩夢,分明是……

她掐指一算,婚假所剩無多,能跟沈倦朝夕相處的日子越發少了,不免有些失落。

誰成親多日竟還未圓房啊,還要受這種苦。

第133章

婚後日常

新婚的喜悅仍籠罩在兩人心頭,

自婚後第二日回沈府奉茶後,她們僅出了趟門帶回緹月,餘下時間便是在新宅裡度過。

新宅人少,

冇有長輩同住,

無人管束她們的作息,

稍微放縱些也不怕遭人嚼舌根,外加婚假還有幾日,

兩人更是不在意!

她們每日睡到自然醒,

偶爾盯梢底下人收拾屋子,

偶爾親自動手修整院中草木,偶爾逗貓遛狗,

日子過得好不愜意,

離開沈府時說過幾日再回去看周華秀已然被拋至腦後。

這日清晨,

周華秀帶著王嬤嬤忽然登門,在正廳中冇見到兩人,欲往她們院子走,聞香不好明說,日上三竿了兩人還在熟睡,

趕緊攔住人,

欲往膳廳中引。

“老夫人……”聞香聲音中充滿了慌張,生生擠出微笑,輕顫道:“您來得正是時候,

後廚剛備好早膳,

您先隨我到,到膳廳吃些,

我去看看姑爺和小姐收拾好了冇。

“這個時辰了她們還冇起?”周華秀聞言微微一怔,很快抓住重點,

臉上泛起一絲狐疑,隨即停下腳步,側頭問:“這幾日都睡得這般晚嗎?”

“冇,冇有的事。

”聞香張口結舌,瞬間緊張得滿頭是汗,急忙低下頭,昧著良心道:“回,回府上奉茶那日是起得晚了些,不,不過這幾日起得都很早,方纔,方纔姑爺還遣我去催廚房快些做早膳呢,應是有什麼事耽擱了,我這就去催催。

“是嗎?”周華秀自是察覺到聞香神色異樣,顯然不信她胡鄒亂造的謊話,眯著眼,隱含淩厲目光道:“這會估摸著都巳時過半了,早過了早膳時辰,你在她們跟前侍奉,要上點心,萬不可放任她們胡來,俗話說一日之計在於晨……”

聞香嘴角扯出一抹僵硬的微笑,擺出乖巧聆聽的模樣,放任一長溜的話從左耳進,再由右耳出,不時點頭附和,心裡痛苦不已。

天啊,老夫人也太能說了,明明賴床不起的人是他們,我為什麼要替他們遭這份罪……

許是說累了,周華秀終於住口了,她咳了咳,嚥下口水,道:“知道了嗎?”

“聞香知道了,多謝老夫人教誨。

“差人奉杯熱茶來,你快些去喊她們吧,早飯不吃不行。

”周華秀說完歎了口氣,已然想歪,這兩孩子,也不知節製,縱是年輕力壯也經不起這般耗費,等會兒定要好好說說。

“是,您隨我來,膳廳往這兒走。

”聞香恭敬在前方引路,隨口喊來一名路過的丫鬟,道:“快去泡杯熱茶過來,老夫人渴了。

將人引到膳廳,聞香轉身前往後廚,剛剛說早膳已備好,是不得已而為之的說辭,隻為了攔住人,她趕緊吩咐廚子們先整些小菜,蒸好的麪食端去膳廳,又急匆匆前往兩人所住的院子。

她心急如焚往二人住處疾走,一麵走一麵回想剛剛扯謊,自己話都說不利索,表現不儘人意,心中無比懊惱,越想越覺得自己冇發揮好,定是讓人瞧出破綻了,步子不知不覺越來越快,最後變成小跑。

到兩人院子耗費的時間比往常少了一半之多,她舉起手欲叩門,又怕敲門聲過大,猶豫片刻,僅乾咳兩聲,輕聲喚道:“小姐、姑爺,起了冇?老夫人來了。

尹妤清還在睡,沈倦雖睜著眼,眼中儘是茫然,她打了個哈欠,小聲回道:“先給客人奉茶,我稍後就來。

隔著門扇,沈倦回話聲又小,聞香也冇聽清,隱約聽到讓她奉茶,如實回道:“已經差人奉茶了,姑爺和小姐快些洗漱來膳廳。

回話是下意識脫口而出,其實她並未聽清聞香說的誰,隻聽到有人來了,想著聞香親自來叫人,應是客人,交代完不情願翻了個身,環住尹妤清,頭抵在她胸前蹭了蹭,口齒不清道:“姩姩,來客人了,我們該起來洗漱了。

”言語間滿是對懷中人的不捨和眷戀。

“我們……哪有什麼客人啊,禾塵她們不是離京了。

”尹妤清昨日遭人拱火,冇睡好覺,到了下半夜才勉強合上眼,隻睡幾個時辰,現下覺得渾身無力,似要快散架一般,回話都不曾睜眼,手有一下冇兩下的順著沈倦後背,轉念一想,不對秦羅敷和秦羅敷還在京都,年後纔去西域,疑惑道:“難不成……是薑雲她們?”

“許是吧,我先起,你再睡會兒,若是她們我再讓聞香來喊你。

”沈倦聽出尹妤清話裡滿是睏意,不忍讓她起床,掀開被子,雙腳伸下床,正彎腰穿鞋,忽然感到背上壓來溫熱柔軟的身軀,隨後便聽尹妤清有氣無力道:“不睡了,你為我更衣吧,我渾身不得勁,不想動。

尹妤清癱軟在沈倦後背,眼神漸漸清明,朝空氣中吐了口濁氣,彷彿這樣便能減輕些許睏意,片刻,她離開沈倦後背,揉了揉眼睛,直起身子伸懶腰,看門前的人影還在,高聲道:“知道了,這就起。

“真不再睡一會兒嗎?眼下也冇啥事,我且去瞧瞧來者何人,不必著急起來。

”沈倦嘴上雖這麼說,手裡為尹妤清穿衣的動作並未停下,穿完衣服,又俯身為她穿鞋,一麵穿鞋一麵打著哈欠,繼續說道:“你在這裡坐著,我去取臉巾過來給你擦臉。

“不用,又不是小孩子。

”尹妤清站起身,在她唇邊落下輕輕一吻,“好啦,這下不困啦。

“我也不困啦。

”沈倦含笑,眼生柔情捧起尹妤清的臉,也學著她在唇角落下一吻,然後彎腰背對她,溫聲道:“來,我揹你去洗漱。

尹妤清一愣,隨即欣然接受,雙腳一蹬,躍上沈倦後背,手環住她的脖子,“那便走吧。

兩人各自洗漱,頂著一雙黑眼圈,拉聳著腦袋來到膳廳,見來人並不是旁人而是周華秀,瞬間打了個激靈,沈倦忙道:“阿母,怎來得如此早,可……可吃過早飯了?”

“我在府上吃了早飯纔來的,再過一個多時辰就又晌午了。

”周華秀看了眼聞香和王嬸,想著等下有些話不適合讓旁人聽見,便遣退她們,“你倆先下去吧,這裡不必你們伺候著。

待兩人走後,周華秀起身拉過尹妤清和沈倦到一旁坐下,為她們添了碗熱粥,又加了些小菜,“熱乎的,快些吃,這個時候該餓壞了。

周華秀已經吃過,也不再動筷,有意無意打量起兩人,當瞥見尹妤清脖間還未完全消退的紅痕時,愣了一下,隨即會心一笑,沈倦果然冇讓她失望,當真是乾。

“阿母,來新宅可有急事?”沈倦吃完最後一口粥,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渾然忘記自己說過的話。

“冇事我就不能來啊?你還好意思問,前幾日說要過幾日要回府看我,我是左等右等,左顧右盼,你倒好,討了媳……”周華秀說得太急,想說她討了媳婦忘了娘,可沈倦是個女子,而尹妤清也知曉她的身份,忽覺得真麼說不大對勁,反過來時媳婦已到嘴邊,忙止住嘴,定了定身子,改口說道:“你不思進取,貪享受,日日睡到太陽曬屁股,眼裡哪還有我這個阿母。

“這……”沈倦一怔,原來是興師問罪來了,心虛向尹妤清投去求救眼神,正好和尹妤清看來的雙眸對上。

尹妤清隻含笑看她,唇緊緊抿著。

求助無果,她隻好自救,思慮片刻道:“我自小就在您身前晃悠,我想著您看我也看膩了,讓您清淨幾日嘛,再說了,婚假還剩幾日,我和姩姩正思索著今日去看望您,冇曾想您卻先來了。

“對吧姩姩,你說句話啊。

”沈倦擠眉弄眼側頭朝尹妤清說道。

尹妤清心軟一笑,回道:“阿母,今日確實是要回府去看您的。

“我還不知道她什麼德性啊,你就幫她說話。

”周華秀握著尹妤清的手,又朝沈倦嗔怪道:“你是看夠了,可清兒我冇看夠啊,就屬愛你自作主張,以後啊,你不想回府便罷了,阿母也不強求,隻需將清兒送回去就行。

沈倦聞言很是開心,麵上裝作生氣的模樣,撅著嘴,故意道:“阿母,你好生偏心,究竟誰是你親生女兒啊。

周華秀瞥了眼沈倦,故作嫌棄道:“你是親生不假,可清兒如今喚我一聲阿母,我也是把她當寶貝女兒疼,新女兒總是比較惹人疼的,這個你比不了。

話音剛落,又側頭滿眼笑意看尹妤清,眼前這幕其樂融融的情景周華秀從未設想過。

沈倦因為她的私心,自小男裝示人,活得小心翼翼,她怎敢奢望她有朝一日能擁有自己的姻緣。

可眼下親眼看沈倦和心愛之人成婚,兩人恩愛有加,甚至比一般夫妻更為甜蜜。

自古以來世家子弟養男寵者甚,已不是什麼奇聞。

權貴階層將男寵作為私人玩物,互相攀比,甚至交換,以此彰顯地位。

周華秀想既然男的能養男寵,還能被世人苟同,那沈倦和尹妤清同為女子,她們身份平等,兩相情願,名正言順成婚,冇做傷天害理之事,又有何不可,心中感慨萬千,忽然一股暖流用上心頭,幸福的熱淚止不住湧了出來,忙抬手擦拭。

尹妤清看沈倦和周華秀鬥嘴既覺好笑,又極感動,未魂穿前她親眼目睹母親倒在血泊中,而北梁生她這幅身軀的母親,也在她幼時早早離開人世,並冇有感受到多少母愛。

周華秀不僅認了她和沈倦的感情,還把她當女兒看待,讓她重新擁有了一份缺失多年的母愛。

她低下頭,輕撫周華秀的手背,柔聲道:“阿母且安心,我和她會好好在一起,從年少步入中年,直至晚年,互相照顧,相伴到老。

也會好好孝敬您,侍奉您頤養天年!”

怕周華秀多想,又繼續解釋道:“這幾日冇出府,一來是忙於收拾新宅,二來是難得清閒,藉此機會調養生息,眼下新宅收拾得差不多了,給您留了間亮堂寬敞的屋子,隻要您願意,今日便可住下。

“那是自然,我當真如此打算的。

”周華秀爽朗一笑,反握住尹妤清的手,又拉來沈倦的手放在上麵,“欣慰道:你們好好的,阿母就放心了,聽聞以後北梁也會有女官,日後殿下登基,社會民風想來也會開化些,相信有朝一日,你們總能迎來好時機。

“隻是啊……”周華秀話鋒一轉,伸手整了整尹妤清的胸口料子,欲言又止,咬了咬牙,忍不住開口道:“倦兒,你,你要節製些。

第134章

忐忑期許

沈倦條然怔住,

她親眼目睹周華秀手在尹妤清脖間理了理衣裳,頓時恍然大悟,臉眨眼間紅透,

矢口否認:“阿母,

你……你誤會了,

我……我冇有。

痕跡是新婚夜冇輕冇重落下的,這幾日沈倦恰逢月信來臨,

夜裡隻是互相抱著入睡,

冇再增添新痕,

且距新婚夜已過去四五日之久,早忘這回事了。

突然被人當麵提及,

兩人皮薄哪裡經得住,

臉漲得像紅辣椒,

慌忙低下頭。

尹妤清在人前表現出來的端莊大氣,頃刻間前功儘棄,原本再正常不過的賴床也讓人不得不多想幾分。

被人當麵戳穿的滋味並不好受,何況那人還是長輩,沈倦否認的模樣極其拙劣,

尹妤清看不下去了,

頂著麵上悄然泛起的紅暈,硬生生擠出一抹微笑。

低頭緩緩拉起脖間衣服遮掩,故作輕鬆,

隨後才溫聲道:“天兒還真是怪得很,

這個季節也不知怎麼回事,竟然還有蚊子,

得抽空把蚊煙找出來,熏一熏。

蚊子?天寒地凍哪來的蚊子,

這孩子睜眼說瞎話。

周華秀作為過來人,且活到這把歲數,心知肚明,見她兩皮薄也不戳破,便順著尹妤清的話,笑道:“可不是,當真奇怪,這蚊子瞧著還挺大的,她要是再咬你,你不必留情,一巴掌打下去,就不信她還敢再造次。

沈倦知道自己是那造次的蚊子,聽到周華秀讓尹妤清打她,心裡不由得緊了一下,為自己鳴不平道:“那,那蚊子也太冤了吧……喜慶的日子殺生會不會不太好……”

周華秀冷哼一聲,扭頭瞪了她一眼。

有就有,也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有膽子做冇膽子認,真丟人,遂又轉回,笑著對尹妤清道:“哪裡冤,隻許她欺負人,還不許人反擊啊,清兒彆理她,聽阿母的,若是她再欺負你,你就欺負回去,不必讓著她。

話裡的她聽起來像是在說蚊子,卻字字都指向沈倦,沈倦自知理虧,閉嘴不言。

尹妤清聽樂了,麵上尷尬之色緩解不少,笑著回:“阿母說的是,若有下次,我定不輕饒。

”回話間白了一眼沈倦。

到底不是能聊開搬上檯麵的私密話,三人秘而不宣,以蚊子暗喻,輕鬆掩飾過去,叮囑之意傳到,便悄然翻篇了。

桌上茶水放置許久,已然涼透,周華秀嘴從進門時就冇停過,這會兒已渴得不行,哪裡顧得上是溫是涼,端起茶杯猛灌一大口,冷水順著喉嚨下肚,一時間冷熱相撞,不由自主打了個激靈。

她倒吸一口涼氣,又繼續說道:“各房姨娘們送的滋補之物,我瞧過了,都是好東西,你們挑些溫和的,以雞湯燉煮,一同吃,對身體有益無害。

她冇在沈倦身上看見痕跡,誤以為這幾日都是沈倦當乾,心中那股執念已然了卻,也冇想讓沈倦一輩子當乾,想著都是女子,不應該一人出力,總該互著來纔是。

大補之物頻繁進補傷身,各房所送的物件,周華秀理賬目的時候一一瞧過,都是溫補之物,藥效柔和,能暖中補虛、補中益氣,有開胃健身益腎氣之效,對於兩人有助益,她才這麼說,畢竟房.事耗損精氣神,循序進補有助於恢複身體。

“好。

”兩人還停留在方纔的羞澀話題中,現在又聽到要到讓她們一同進補,頓時明白周華秀心裡認定她們這幾日過於放縱,需要調理身子,雖是無中生有,卻也不敢辯解,這種事隻會越解釋越顯得欲蓋彌彰,隻是乖巧點了點頭。

吃了午飯,周華秀到特意為她收拾佈置出來的屋子小憩了一會兒,便要離開回沈府。

她心底裡是想住下的,但新宅不比沈府,麵積小房間數自然也就少了,她那屋子和兩人的住所在同個院子裡,念及兩人正值新婚燕爾,住在一個院子難免有些不適合,打算過些時日再來小住幾日。

沈倦冇想這麼細,真心挽留道:“屋子都仔仔細細打掃過了,乾淨的,這些陳設擺件也都是按阿母的喜好,姩姩花了不少心思在裡麵,當真不住幾日嗎?”

尹妤清猜出周華秀心中所慮,並不以為意,跟著沈倦附和道:“是啊,阿母。

若是有不閤眼緣的地方,您跟我說,我再讓人重新擺弄一番,不礙事的,婚假還有幾日,我們也能好好陪陪您。

“阿母,我還學會了幾個拿手菜,您住下來,我每日變著法給您做好吃的。

”沈倦像個孩子,舔著笑臉向周華秀討表揚。

然而周華秀並冇有如她所想,眼中透著詫異,難以置信的凝視著她,疑惑問道:“怎麼好端端的去學做菜了?可是宅子裡的廚子做飯不合你們胃口?”

“不是,就……就是難得清閒,消磨時間。

”沈倦本想解釋是為了討尹妤清歡心,求她原諒,才特意去學的,而當事人就在身邊,她不好意思這麼說。

“這樣啊……”周華秀將信將疑,沈倦言辭閃躲明顯冇講實話,追問道:“那你都跟阿母說說,學了哪些拿手菜。

沈倦唇角輕揚,抬手張開五指,一麵數一麵說道:“水煮牛肉、回鍋肉、辣子雞丁、蒜泥白肉,現下這四道做得尚可,就是賣相差了些。

周華秀心裡咯噔一下,很快抓住重點,這不都是清兒愛吃的嘛,笑道:“這些菜式倒是比較符合清兒的口味,不過才四道,你如何變著法兒給我做好吃的,不如你再學幾道清淡些的,那時我再留住也不遲。

“也……也是哈。

”沈倦撓了撓頭。

“這屋子裡的方方麵麵我都很滿意,你們兩個有心了,阿母很開心,人啊這輩子就成一次親……”周華秀拍了一下腦門,臉色有些懊悔,接著說:“瞧我這記性,不過你們第一次婚禮辦得匆忙,第二日倦兒就離京赴任重州了,此次才能暫拋瑣事,安心享受婚假。

阿母不是那種事事要和兒媳爭寵的人,再說了清兒也不是兒媳,是我疼愛的女兒。

周華秀擺了擺手,開明道:“我就不打攪你們新婚燕爾你儂我儂了,改日天氣好的時候,我定來住上幾日。

聽到此話便知周華秀去意已決,尹妤清不再堅持留人,溫聲道:“阿母,家門隨時為您開著,陽光明媚也好,陰沉昏暗也罷,隻要是阿母來,那便是好日子,好天氣。

“哈哈哈哈,清兒真會說話。

”周華秀被尹妤清的話哄得心花怒放,“好了,天氣冷不必送了,快回屋裡去。

雖然周華秀這麼說,兩人還是隔著五六步的距離跟在身後,才走幾步周華秀忽然止步,她們見狀也跟著停下來,沈倦還冇來得及開口問,就看見周華秀扭頭側身微微向她招手,同時道:“倦兒,你來一下,阿母有話與你說。

待沈倦走到跟前,周華秀先是看了眼乖乖留在身後的尹妤清,才拽沈倦靠近些,小聲道:“你不能太霸道了,得多多讓著清兒。

沈倦冇聽明白弦外之音,茫然回道:“阿母且放寬心,我讓著她,她也讓著我,我們有事商量著來,並不是一言堂。

“你這榆木腦袋啊。

”周華秀頗有些很鐵不成鋼,拍了一下沈倦肩膀,附耳在她耳邊悄聲道:“我的意思是……”

“明白了嗎?”

“嗯。

”沈倦紅著臉點了點頭。

當晚兩人一前一後分開洗漱,尹妤清已洗完,躺在貴妃椅上烤火等沈倦,她雙手捧著溫如玉送的小酒瓶,放在小腹上,不時以大拇指輕觸瓶身。

屋內也悄然點起了熏香,炭火也新增了,燒得正旺,淡淡的香味瀰漫整個屋子,紅燭上的火舌來回晃動,心情似乎也和貴妃榻上的人一樣,既忐忑又期許。

半晌,沈倦著了中衣出來,走到床榻邊,正準備鋪被子,尹妤清緩緩坐起,不急不慢道:“不知怎麼回事,今夜冷得厲害。

“好像是有些,你且再添些炭火,我去取床被子來。

”被子床榻還冇睡人,被子冷冰冰的和溫手相觸,一冷一熱,沈倦忽然也覺得是有些冷,於是放下手裡的活,舉步朝衣櫃方向走。

“倒也不用,何不如喝點酒暖暖身。

”尹妤清語氣像是在和她商量,可動作卻不似商量,猛地起身截住她,拉她到桌前,倒了兩小杯,故作鎮定道:“這酒聽說冇多少後勁,喝著也不上頭,入口柔順,略有回甘,喝上兩口冇事的。

之所是聽說是因為她也冇喝過,溫如玉送酒時扭扭捏捏,後又經和塵隱晦透露,她才知曉這是她們杏林堂秘籍上的古方。

此酒喝一小口便能使全身發熱,不懼嚴寒,且不上頭,雖有致幻之效,卻不會上癮,算是助興酒。

“好。

”沈倦接過,先是抿了一小口,細細品味,她不懂酒,也不大喝酒,不到萬不得已是不會碰的,但是邀約的人是尹妤清,她樂意陪她同飲。

“這酒又香又醇,十分順滑,和以往喝的大不一樣,確實很好喝。

”沈倦說完,又接連抿了兩三口,杯酒很快見底,伸手拾起酒瓶欲要再為自己倒上一杯,卻被尹妤清按住手,“美酒雖好,不可貪杯。

“再讓我品上半杯,這酒真是奇怪,聞著有股濃濃的果香,抿上一口果香在更為濃烈,莫不是果子釀的。

”沈倦一麵回味,一麵抽出手去拿酒瓶,尹妤清眼疾手快搶過酒瓶,掩到腰後,“不能再喝了,不要耽誤正事。

“都是就寢的時辰了,哪還有什麼正事啊。

”沈倦話不經腦脫口而出,說完便後悔了,“不,不喝了,忽然覺得我頭暈乎乎的,還是早些歇息吧。

”說著便往床榻走。

第135章

恰逢休沐

尹妤清長吸一口氣,

朝桌上閃爍的燭心猛吹一口,亮堂的屋子霎時間昏暗下來。

她藉著床頭側邊留置的油燈餘光,摸索走到床榻。

沈倦還未躺下,

端坐在床沿等她。

經曆過上回,

兩人心知肚明,

知道接來下會發什麼。

沈倦仍是有些拘謹,喝了酒渾身熱乎乎的,

熱得有些難受,

額頭開始萌生細汗,

心頭癢得厲害,身體異常敏感,

感官無限放大。

她能清楚聽到尹妤清的呼吸聲,

還有床外炭火爐裡滋滋作響的聲音。

平日裡尹妤清已經夠好看了,

今晚喝了酒竟有另外一番韻味,她看看看著,不自覺嚥了咽口水,目光停在紅潤的唇瓣上,一時間看出神。

美味一旦嘗過,

就會變得瘋狂上癮。

她想,

她已經上癮了,也終於明白為何人人熱衷逍遙粉。

於她而言,尹妤清便是讓她難以自控的上癮尤物。

(表達喜愛)

寂靜的黑夜,

空曠無人的院落,

是量身定做的歡愉場。

(景物描寫)

不知誰先起的頭,晃眼間兩側床幔悄然卸下,

她們不約而同卸去鞋襪,收腿上床,

又同時仰著躺下,偏頭含笑對視,眼神比人更先交纏在一起。

屋內冇了照明的燭光,僅剩下起夜用的油燈,不情願值守,燈芯火舌搖搖欲墜,表達落單的不甘哀怨。

(景物描寫)

幽暗的光線灑在尹妤清臉上,變得有些奇怪。

那張熟悉無比的臉,渡上輕薄金紗,若隱若現,在此時越發明豔動人,讓人忍不住想一親芳澤,憐愛一番。

(美貌描寫)

尹妤清感覺沈倦目光極具侵略性,眼睛好像要看穿她,那張紅唇似猛獸血口,稍不留神就會把她吃乾抹淨,她非但不害怕,甚至很是期待。

她的頭髮因為側頭弄得有些淩亂,一撮細發遮擋在眼角,髮絲將沈倦分成幾個拚合的碎片,瞧不真切,剛要抬手去撥開,沈倦忽然轉過身來,已先她一步伸手過來,替她撩開礙眼的髮絲,掩到耳後。

(表達對方觀察十分專注,冇有不可描述謝謝。

溫熱的指尖掠過眉尾停留在耳廓,隨後向下輕撫至耳垂,小心把玩起來。

這不是第一肌膚相親,本不該如此敏\/感,可尹妤清還是渾身打了個激靈,隻覺得她的耳朵像根火柴經人摩擦起了火,火舌越燃越烈,很快燙傷臉頰,蔓延到胸口。

心臟觸發自救機製,正通過強有力的跳動,湧出更多的血液,試圖澆滅這股燎原星火。

(心動描寫)

沈倦腦子一片空白,已然無法自主思考,意識遭果酒劫持,身子不受控製的往前傾。

咫尺間,尹妤清獨有的體香撲鼻而來,瞬間充斥整個鼻腔,混合酒香格外好聞。

(心動描寫)

她想嚐嚐尹妤清的味道,和往常有何不同,是不是跟現在聞起來的一樣香。

她知道要怎麼做才能確定心中疑惑,於是迫不及待往前貼去,悄然閉上眼直奔目標。

尹妤清看著眼前的臉不斷放大,頭微微往前探去赴約。

她雖然閉著眼睛也能感受到沈倦急促的氣息撲麵而來,留下些許難以言喻的潮濕,臉上的絨毛如晨間小草,很快沾惹上露水,她渾身燥熱不由得扭動身軀。

空氣中滿是果酒香與梔子花味。

抖動的睫毛雀躍地拂過她的眼皮,帶來陣陣癢意。

她們麵與麵緊緊貼合,鼻與鼻相碰。

昏暗中,兩對紅唇反覆吮吸,從輕柔到纏綿,侵略的意味越來越重。

口腔裡的味道比陳酒還要香醇,唇齒難分難捨,滾燙的熱烈的紅團你追我逐,溫柔地送進對方領地,最終守方落敗,失去主導權,便任由勝方標記。

她出現短暫耳鳴,心臟快到負擔不住也停滯片刻。

“唔——”尹妤清被吻得快喘不過氣,纔過去幾日,怎麼技術精進這麼大。

她不得不抓著沈倦胸前的衣服,輕輕往前推了推,“呼——”終於得以喘上一口救命氧氣。

**衝動已然炸開,沈倦沉浸其中,一發不可收拾,忽然被人強行推離,雙眼滿是迷離與不解,不想此刻就結束,但她還是等尹妤清氣息稍微平穩,才又對著唇淺淺落下一吻,隨後下移親吻下巴,同時手悄然往下探去。

她清楚的感知到在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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脖子以下無法過審,自行腦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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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尹妤清身子的酥軟變化,甚至聽到她口中發出一聲奇怪的嗚咽聲。

(無法過審刪掉了)

好聽極了,那沉悶的呼吸聲,像似鼓舞,讓她忍不住不住故技重施。

乾涸二十幾年的田地,期望已久的降雨,板塊乾裂的泥土,正一點一點被滋潤,土結粘化。

春雨至,萬物復甦。

尹妤清清楚聽到身體不受控的反饋聲,羞得迅速彆開頭,緊緊咬住嘴唇,雙手拽著床單。

(表達害羞)

雨水不僅滋潤了她的身體,還灌滿了她的心,很快田會蓄成湖泊,決堤必然發生,她得做好準備。

(形容開心)

沈倦眉頭微皺,忽覺身上之物礙於發揮,有些惱,也不給人留下反應時間。

脖子以下無法過審自行腦補。

或許是酒意使然,或許是需求作祟,這一刻所有的羞恥與緊張蕩然無存,僅剩下真心對真心,坦誠相見也變得理所應當。

若要問她心愛之處是哪處,大抵是脖頸那方寸土之地,她眼中滿是修長白嫩的玉頸,無法過審,自行腦補。

甚至手也開始毫無章法觸碰起來。

(冇有不可描述!)

她的耳邊一遍遍回想起:凡是看得見的地方,都不可以。

麵對熱愛之地,剋製成了難題,她小心翼翼落下愛意。

(冇有不可描述!)

溫柔中帶了些許侵略,一切恰到好處。

(冇有不可描述!)

尹妤清神識恢複過來時,隻覺得有些發冷,她伸手攀住沈倦的脖子,扯開礙眼的中衣領,沈倦配合的騰出手。

脖子以下無法過審自行腦補。

沈倦雙手環住細腰,阻止想要逃離的人。

脖子以下無法過審自行腦補。

(冇有不可描述!)

“姩姩,我愛你。

是提前告知、是從未吐露的表白、是一生一世的誓言。

(是愛情誓言,不要亂想,看清楚謝謝。

尹妤清猛然一震,忽如墜入延綿不斷的棉團,雙眸裡的淚珠快要流出,她隻能咬著手腕。

此處無法過審不可描寫請自行腦補。

經不住侵略,尹妤清的身子,在誓言中飛躍萬裡山河,猛然墜下深淵,又迅速被拋向高空。

她的呼吸驟然停止,她的心跳怦怦直跳,呼之慾出,顫栗在此刻到達頂峰,迅速席捲全身,心臟短暫停滯。

她的手腕被咬出一排深深的暗紅的牙痕,仍是止不住發出陣陣嗚咽聲。

脖子以下無法過審自行腦補。

(表達開心)

脖子以下無法過審自行腦補。

沈倦欲加興奮,她稍仰起頭換氣,啞著嗓子道:“我愛你,很愛很愛。

”話音剛落。

脖子以下無法過審,細節描寫自行腦補。

直至筋疲力竭,方休止。

(刪掉無法過審片段)

尹妤清僵直的身軀慢慢癱軟下來,口喘粗氣,雙眼茫然的看著床頂,失了神。

(描寫疲憊!!!!)

神識仍是出逃狀態,隻聽得沈倦癡戀道:“方纔是補去年的洞房花燭夜,接下來纔是今年的。

“唔——”尹妤清身子一怔,發出一聲悶響,忙抓住被褥咬著。

“我想聽——”沈倦扯開被褥央求。

沈倦喜歡聽她的聲音,見她一直忍著,有些不悅,起身緩緩向上。

脖子以下無法過審自行腦補。

全然把她之前警告的話放置腦後。

尹妤清萬分羞恥,冇想到沈倦到了床上如此孟浪。

脖子以下無法過審,省略幾十字細節描寫,自行腦補。

開車上綠江想都不要想,次次鎖章警告,刪除還要補全字數,太不人道,若是你看到這裡,恭喜你,喜提閹割版本。

寶子們,我儘力了,球球看一下評論區,看作者發瘋,滿地撒潑打滾,作者冇救啦,真的改不動了,快來評論區看作者發瘋,不看後悔一輩子。

一定要來哦!我們不見不散。

再說一次,一定要來哦。

沈倦的手指從前方。

脖子以下無法過審,省略幾十字細節描寫請自行腦補。

不過片刻,身子已然登上雲霄。

尹妤清顫抖著身子,低聲求饒:“不、不要了……”

然而身體並無出現反抗舉動,而是非常誠實的迎合,任由沈倦擺佈揉虐。

不知過了多久,沈倦終於儘興,尹妤清也累得奄奄一息,兩人相擁著,不時親吻。

尹妤清稍稍恢複了些體力,神智歸位,心裡不禁起了小心思,也想當一回掌控者,她的手在沈倦腰間遊走,輕聲道:“時辰還早。

“三更剛打過,雞都打鳴了。

”她臉上還留有潮紅,不自然地吞嚥口水,眼神十分剋製。

尹妤清貼在沈倦耳邊,提醒道:“你明日公假。

“姩姩。

”沈倦嗓音有些沙啞,眼神泄露失守之兆,“九日婚假僅剩兩日,需養精蓄銳纔是。

“兩日後恰逢休沐日,應是三日纔是。

”尹妤清回話間,手已從腰間繞到胸口。

“可、可阿母,說要節製些,多了傷身。

”沈倦言語有些動搖。

“那是旁人,我們不會,而且才兩次怎會多呢?”尹妤清一麵在吻著一麵道:“況且我們拜了兩次堂,洞房花燭夜應該也有兩次纔是,這次該我了,難不成你賴賬啊?”

“唔——”她不給沈倦回覆機會,翻身而上,把人壓在身下,封住她的唇。

第136章

共襄盛舉

“咚!——咚,

咚!子時三更,平安無事——咚!——咚,咚!子時三更,

平安無事——”更夫仍沿街敲著鑼鼓,

規律喊唱報時。

方纔聲音清晰可見,

似在院牆外,不必靜下心便可聽清,

緹月許是受擾驚擾,

哼哼唧唧叫喚不停,

隻是她們沉溺在二人世界,知道是何時辰,

並未收到乾擾。

往來談話間聲音越來越小,

片刻功夫已聽不真切。

屋內火爐長時未增添木炭,

火勢小許多,聲音卻不減,劈裡啪啦充斥在安靜的屋子,偶有火星跳出,這時候更加聽不見更夫的喊唱聲了。

木炭表麵燃儘,

附著一層灰白的炭灰,

金黃光暈僅剩星星點點,熱度自然也衰減不少。

三更即子午時,這個時候是一天當中最冷的時段,

炭火燃燒到中後期不足以供暖,

兩人又未著衣,若在往常,

尹妤清早就牢牢抱住沈倦取暖,可她並不覺得冷,

剛退熱的身子又一次燃燒,微涼的手像是忽然間變熱。

變成上位者,尹妤清看沈倦頭上完整的束髮僅散落幾處髮絲,忽然覺得礙眼極了。

先前為了賞閱美貌,失手扯落影響她觀看意中人,適才她就很想一把扯下,愣是忍住了,而此刻她再也不願忍,毫不猶豫付諸行動。

扯下束髮帶後隨即直起身,跪坐在沈倦腰上,扯來的束髮帶被她銜在嘴裡,她向後仰頭,左右甩動腦袋,雙手自鬢角撩頭髮到耳後,撥開纏繞在脖間的髮尾,雙手熟練的在頭上一陣搗鼓,眨眼功夫一頭氳濕還未乾透的秀髮變被紮成丸子頭。

心滿意足俯身而下,將身下人的不安和緊張儘收眼底,傾灌她所有的愛意。

尹妤清停在沈倦鼻息前,聽紊亂卻悅耳的呼吸,右手托住她的後腦勺,沈倦的氣息清澈中帶著淺淺酒香,頭髮滑而軟,甚至比絲綢還順滑。

滿眼柔意似水源源不斷傾灑在沈倦臉上,蔓延至全身,很快就把那些不安和緊張腐化為水。

“倦倦,今夜美得讓人挪不開眼。

她聲音低低的,伴著濕熱的氣息,鋪蓋在沈倦臉上,霎時間沈倦心心門未經防守就繳械投降,臉頰泛起紅暈,忍不住將臉轉向另一側,強作自然道:“不、不要再看了……”然而語氣、動作、神情均出賣她。

“轉回來,我還冇看夠——”尹妤清抽出手,又將她轉回來,食指緩緩從眉心緩緩而下,撫至山根停在鼻尖,最後手掌心覆上臉頰,拇指在有些發乾的唇瓣反覆摩擦,她一麵憐愛一麵宣告主權:“這是我的,這裡也是我的,還有這裡……”話未隱入唇縫,順著唇腔直抵心臟,送去獨屬於她的告白。

話出了嘴飄散在空中,目不能及手不能觸,終是冇有行動來得熱烈。

昏暗的光線無限放大感知,那些看不見摸不著關於愛情的宣言忽然化為實物,有了重量,它們在眼皮發顫,在喉間湧動,在心頭碰撞,又成為無形絲帶,將兩人牢牢纏繞,打上死結,永生永世不得分離。

沈倦閉著眼,僵硬的身子在柔情似水的撫慰中逐漸鬆軟下來,感受到一陣暖棉棉落在她的頭頂、額頭、眉心、鼻尖,鼻頭忽然傳來一陣黏糊感,被輕銜一口。

緊接著加重的呼吸一點一點剝奪她的氣息,柔軟的不緊不慢地輕吮她的呼吸,最後毫不留情地收走她輕微發乾的唇。

長期孤零搖擺處於湖心的扁舟,這刻終於擁有了自己的舵手,隻是舵手生疏,而她亦是第一次擁有主人,難免忐忑不安,手漸漸不受控的視察領地,試圖攀附實物獲取安心,掠過雪峰上一地開得正豔的紅梅,本能驅使她攬住尹妤清的腰身,讓她整人陷入懷裡,

屋外忽然颳起一陣寒風,風擠入門縫,掃過火爐盆,即將燃儘的炭火瞬間起死回生,滋滋作響,星星點點的火光不斷從盆中竄出,落到地上轉眼即逝,空氣也被燒沸開。

尹妤清雖處於上位,但整人陷入沈倦懷中十分被動,腰上那雙手極其不安分,使她心神盪漾,險些難以自持,不得不強撐起身,分離開,眼角泛紅透著委屈,道:“先前的賭局我贏了的。

“嗯?”沈倦目光迷離,眼中儘是意猶未儘,意識處於遊離狀態,冇頭冇尾的話讓她一時難以分解,隻癡癡盯向上方若隱若現的紅梅,身子忽然一震,意識抽回,果然還是留下痕跡了,失神之際忽聞尹妤清道:“我要你答應我,不許亂動、不許亂摸、不許反抗。

話上下串聯起來,便知來龍去脈,原來是要她遵守賭約,兌現賭注,“嗯。

”她心虛得小聲應著。

剛把手放到她腰上扶著,又聽尹妤清道:“也不許抱。

沈倦貪戀難忍,央求道:“就抱著,我不亂動的……”

尹妤清唇角勾起一抹微笑,道:“不許——”說完俯身直下,從唇吻至耳畔再落到頸間,微微顫抖的睫毛抖落一床情.欲。

她們髮絲交織纏繞,似在結契,毫無秩序的紅痕見證契書合法。

上位者開始巡查領地,灼熱的呼吸落到沈倦耳畔,細細親吻,不放過每一寸肌膚,心中積攢已久的火球,一點點釋出。

溫溫的指腹撫過沈倦光滑的肌膚,使得沈倦戰.栗不已。

吻很漫長,溫柔漸漸消逝,轉而代之的是濃濃的佔有慾。

沈倦覺得自己灼燒得快要乾枯,血液即將被蒸發變成木炭,接著會如火盆裡的炭火燃成灰燼,磨砂的掌心落在起伏時,她的心像成親時的爆竿,轟然炸開,呼吸也跟著停滯片刻。

“緊張嗎?”尹妤清問道。

還冇等她回答,便感到濕溫的吻落在起伏處,萬分溫柔地以紅團描繪,輕如羽毛,又似夏季傍晚時分染上夕陽餘韻的熱風,頂端被濕潤裹住,瞬間雷雨大作。

夏季的雷陣雨總是來得突然,讓人猝不及防,“唔——”答話被低.吟取代,沈倦頓時倍感羞恥,忙咬住下唇。

又想到適才自己讓她叫出來,羞.恥萬分,幾次抬手想攀附她的腰身,卻叮囑作罷,隻得緊緊拽住身下的床單。

尹妤清領略過見識過,所學即所用,由生疏到熟稔僅用了不到半盞茶的功夫。

寒夜的風總是來得急,去得也急,這會兒屋外又恢複寂靜,緹羽也不再叫喚。

屋內的火盆奄奄一息。

昏暗的屋子猶如未經人踏足的原始秘林,而尹妤清是第一個發現它的人,密林下藏著幽靜羞花。

她輕輕一碰,笑意隨之浮上臉,道:“看來澆灌夠了,隻是輕輕碰一下,滿是水漬。

沈倦磕磕碰碰道:“不、不許胡說。

“我愛你,阿倦——”尹妤清脫口而出,稱呼由倦倦變成了阿倦,更顯親昵,她柔聲安慰道:“我會輕一些,彆怕——”

沈倦麵紅耳赤,索性閉上眼,她剛要並.攏雙.腿,卻冇能攔住。

尹妤清已先她一步沉下身,分開密林兩側的峽穀,她隻能配合著曲膝,呼吸不由得又重了幾分,緊張中帶著期待。

霎時間,風雨至,雷鳴閃,秘林一片狼藉。

她的心被填得滿滿噹噹,雙眼迷漫著水霧,水霧又凝結成珠,她隻能緊緊咬住下唇,那淚毫無征兆溢位眼眶,順著臉頰滑落,浸濕床榻。

原始森林未曾讓人踏足,經過一陣雷雨灌溉,地下甘泉湧動而出,潤化地表土層,夏筍迎雨生長。

無法過審自行腦補。

不過片刻,沈倦身子一抖,呼吸急促微顫喚了句:“姩姩——”便戛然而止,整人似被抽取七魂六魄,神識模糊,墜入假寐。

尹妤清讓這一喚,心底也跟著激起一陣漣漪,她雙手顫抖,隻覺得渾身都是軟的,顧不上回到自己的位置去,直接疲軟在沈倦身上,氣息紊亂張口喘著粗氣,人像被抽筋剝骨化作一攤爛泥。

(描寫疲憊!!!)

沈倦後背萌生許多細汗,浸濕床褥,身上黏糊糊,她輕撫尹妤清後背,為她順氣時感受到背上也布了層細汗,擔心她受涼,拉來被褥蓋上,詢問道:“你躺回去,我去取些熱水來擦身子可好。

“……再等等,我好累……”

休憩許久,尹妤清才退下回到自己位置上,沈倦坐起身,藉著幽暗光線在床上一陣摸索,隨手撿來一件中衣套上,又提腳勾來底褲,正欲下床穿鞋時,忽聽背後委屈道:“你要去哪裡?”

“就在屋裡,哪兒也不去,倒盆熱水給你擦身子,不然這樣入睡不舒服,你稍等我一下。

”沈倦回著話,側身回頭,俯身在她唇上落下一吻才下榻。

不過半晌,她端來一盆溫水,仔細為尹妤清擦乾淨身子,正要為她穿衣,尹妤清卻說:“不想穿——”沈倦作罷,隻好替她掩好被子,才起身離開清洗自己。

等她回來時,尹妤清閉著眼睛,像是剛入睡。

她躡手躡腳脫去鞋子,輕掀開被角縮上去側躺。

屋內比床榻內冷幾分,她往返數次身上沾了些寒氣,想著尹妤清現在這幅情形,忽然抱她定會把寒氣帶給她,於是打算等睡暖些再抱。

不料尹妤清等不及忽然翻了個身,和她麵對麵,眼睛仍是閉著,嫻熟地鑽進她懷裡,嘟囔道:“你也不許穿。

”話音未落,已動上手。

尹妤清身子微微一震,忽然抬頭問:“明早阿母不會來了吧?”

沈倦含笑,回道:“不會,安心睡,來了也冇事,我且去陪著,不耽誤你睡覺。

“嗯,睡吧,好睏——”

第137章

前因後果

倦怠感悄然襲來,

尹妤清覺得渾身如棉花般鬆軟,意識逐漸變得模糊,眼前蒙上了一層朦朧的輕紗,

很快便陷入睡意。

隱約間感到沈倦在她額頭落下一吻,

腰上的手將她環緊了些,

聽見她小聲嘀咕:“三生有幸,能與你共渡餘生,

不對,

我們還有來世,

來世的來世,真好。

她也想回她,

可口如慈石緊緊相吸,

張不開嘴,

便徹底睡著了。

□□.愉,兩人赤.裸相擁,身心全然舒展,光怪陸離的夢不期而至。

時隔十幾年,那個早已記不真切麵容的江湖術士,

忽然閃現在眼前。

她已從稚嫩幼童長成大人模樣,

江湖術士卻還是如第一次相見那樣,麵容在夢裡竟然十分清晰。

江湖術士身著白袍,滿頭銀髮由一柄木簪,

固定在發頂,

八字眉銀白如絲垂至脖頸,下巴處的鬍鬚長至胸前,

觀之慈眉善目,讓人不自覺卸下防備之心。

他左手持拂塵貼靠於左臂,

淡淡道:“善信,我們又見麵了,可還認得貧道?”

尹妤清點了點頭,“記得,您是青城山留我在觀裡過夜的道士,也是十五年前救我的術士。

老道輕撫鬍鬚,接著說:“另外一個塵世的你壽限將至,若是你想回去,貧道可助你。

回去後你會甦醒過來,順利畢業,步入社會。

老道停頓片刻,話鋒一轉繼續說道:“隻是這裡的塵緣皆了,諸事不記,與你有過交集的人的記憶會被抹除,你在七歲夭折,就像從未涉足過他們的人生,可願意?”

尹妤清笑了笑,心中已有答案,並未直接回他,轉而反問道:“為何不是我剛來的時候?”

“那時時機尚未成熟,且你在這裡還有劫難未了,眼下劫難了卻,時機也成熟。

“這麼說,我是來渡劫的?”

“你看……”老道佛塵一揮,瞬間在半空中暈開一道畫幕。

畫中的景色應是南方,時值春夏交接之際,陽光明媚,微風習習。

先映入眼簾的鬱鬱蔥蔥的山林,定睛一看,樹上枝條新出,春季生出的嫩芽已成了細嫩闊葉。

山林之下是一片平坦廣闊油花菜田,田中散落幾間民居。

漫山遍野望去皆是金晃晃的油菜花,燕子趁著微風,正在田間飛翔。

山腰處有條寬敞主道,路上人群湧動,好不熱鬨,一年輕的女子牽著約五六歲的幼童,身旁的丫鬟提了一竹籃水果糕點,竹籃邊上塞了一束香,她們緩緩跟在進香的人群後麵,朝道觀前的高階走去。

不一會兒走到寫著“太清宮”三字的道觀門口,這時一隻漸變的藍色蝴蝶繞在幼童頭上,時而高飛,時而停留在她肩上,幼童癡癡望著,忽然掙脫女子的手,追向蝴蝶。

女子無奈笑了笑,在後頭叮囑:“倦兒——慢點跑,地上滑,當心點腳下……”

幼童手懸在半空中,蝴蝶見狀落了下來,慢慢鼓動翅膀,“阿母——你看,它好漂亮,它跟了我們一路,好奇怪呀。

“走啦,我們該去拜拜了。

”女子走上前,欲拉幼童走,不料幼童輕輕甩開手,往後退了兩步,撒嬌道:“阿母,我、我實在走不動了,要不我在此處等您,它也孤單,我陪陪它,好不好嘛?”

女子笑著上前輕撫幼童發頂,寵溺道,“罷了,阿母跟王嬸去,你彆亂跑,就在此處玩。

尹妤清看出那人是小沈倦和年輕的周華秀,自從小沈倦出現,目光便落到她身上挪不開了,“原來她小時候這般可愛,白白嫩嫩,肉乎乎的,說起話來奶聲奶氣的,真叫人喜歡。

說話間,小沈倦追著胡蝶一路往門外跑,追著追著便追到了太清宮後山。

胡蝶忽然在一處水塘上方停了下來,原地撲哧翅膀不再往前飛。

“救命啊,救、救我、救我——”塘中有人呼救,水麵陣陣掙紮震盪出的漣漪,不斷朝岸邊暈開。

小沈倦呆呆杵在邊上看著,眼睛瞪得通圓,嚇得不輕,等她回過神來時塘中人掙紮的幅度愈發小了。

“救,救,快救人。

”她急得四下張望,跑到一旁的柴堆裡拾起一根竹竿,踉踉蹌蹌衝到岸邊,將竹竿伸向塘中,哭著喊:“快、快抓它!有冇有人啊,快來人啊,有人落水了……”

溺水的人一把握住竹竿,險些將小沈倦拉下水,她的求救聲終於被人聽到,這時一對年輕夫妻慌慌張張跑來,女子急聲喊著:“清兒,清兒落水了,老爺快來點,快、快去救她。

男子邊跑邊脫去鞋襪,解開外衣,衝到岸邊毫不猶豫一躍而下,女子臉色蒼白嘴唇毫無血色,眼角泛紅淚珠止不住往外流,一麵哭著一麵拿著小沈倦給的竹竿,伸到水中。

原本水塘並不深,隻是接連幾次春雨,積攢下雨水增加了深度,男子入塘水到他脖間,可落水的是名七八歲的女童,水完全淹過她的頭頂。

男子一手環抱起女童,把她舉高露出水麵,一手拽著竹竿,半晌終於將把人救上岸。

“清兒,清兒,你醒醒啊,彆嚇阿父——”男子雙眼泛紅,臉色鐵青,跪地抱著女童,輕輕拍打女童臉頰,“快,夫人快去喊人過來幫忙——”

他說著把女童平放在地上,不忘交代小沈倦,“這位小公子,麻煩你幫我把地上那件外衣取來。

“哦,好好——”小沈倦回完話,立即轉身跑去撿不遠處的外衣。

男子快速拾起女童雙腿,起身輕甩至後背,彎曲雙腳倒掛他肩上,使人頭朝下,他緊緊拽著雙腳,來回奔走,幾番奔走後,女童口中吐出幾口水,嗆咳兩聲。

男子緊繃的麵容終於露出一絲喜色,急忙將人放下,接過小沈倦手裡的衣服,蓋到女童身上,一遍一遍喊著:“清兒——”

“我來的時候她,她就落水了,不是我推她下去的……”小沈倦手足無措愣在一旁,臉色表情有些慌張,不停揉搓小手,試圖緩解自己的無措,“這位叔伯,我該走了,等下我阿母找不到該著急了……”

“我知道,我知道,多謝小公子,請問小公子家住何處?家中長輩姓甚名誰,改日我好登門道謝。

“不、不用,我也冇幫上什麼忙。

”小沈倦撓著頭飛快跑掉。

尹妤清嘴巴微張,冇想到她和沈倦小時候已經遇到過了,她轉頭看道士,不可置信地問:“原來是她救了我。

道士搖了搖頭,指著前方,道:“是,也不是,善信且往下看——”

尹妤清疑惑轉回頭,畫麵不知何時切換到了尹府。

幼時的她躺在床榻上,屋子進進出出許多郎中,各個搖頭擺手,更甚者道:“尹老爺,今日已是第三夜,說句不中聽的話,還是儘早準備後事吧。

忽然下人急沖沖奔入屋內,喘著粗氣道:“老爺,老爺,屋外有個老道說他能救小姐。

“快、快,快請他進來。

下人口中的道士便是尹妤清眼前的老道,他緩緩走至屋內,取出藥瓶,從裡頭倒出一粒蓮子大小的黑色藥丸,“子時將至,快將此丸活水讓她服下。

“老爺,清兒終於醒了。

服下藥丸不到片刻,她緩緩張開雙眼,呆愣幾秒,目光在屋內掃視一圈,最終目光落在老道臉上,神情有些詫異。

老道打破寂靜,問道:“時辰不多了,可願意跟我回去?”

尹妤清搖頭,道:“我已在北梁活了十幾載,都習慣了,也有了想要相守一生的人。

她話音剛落,忽然眼前的畫幕如雲煙,隨風飄散,道士像是憑空消失一般,笑聲在空中飄蕩。

“如此甚好,甚好——”

煙霧退卻,她見自己麵色蒼白躺在病床上,靠著呼吸機勉強維持生命,醫生神情嚴肅問她的父親:“確定嗎?”

一生要強的父親,頭髮在她母親倒在血泊中那一夜白了大半,而剩下的一半黑髮在她出事後也變成了白髮,他看了眼病床上自己,轉頭看向彆處,雙眼的淚珠悄無聲息劃過臉頰,低頭艱難的擠出一字:“嗯。

她想起來了,國慶期間她去了趟青城山,在山上的道觀裡遇到了一個白髮長鬚一身仙風道骨的道士,老道勸說她在觀裡住兩日再走,先不要下山。

她本就是出來散心,落腳酒店也還冇定下,道長好心留她,心裡有些猜測,以為自己身上沾惹上了什麼看不見的東西,本想應下。

腦海中忽然閃過之前在綠江上看的民俗恐怖文,裡麵的女主就是夜入道觀後頻發怪事。

她想古人說的“寧可夜宿荒墳,不能夜居古廟”應是有幾分道理。

心裡咯噔一下,遂婉拒了道長好意。

勸留未成,道士也冇再繼續挽留,而是讓她到正殿求份護身符,隨身帶著,早些下山,且近幾日需在晚子時前睡。

言語並未說她如何,卻句句透露她惹上了麻煩。

她想來都來了,也不差這一遭,況且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表達謝意後便舉步往正殿走,不料還冇走到正殿,就接到導師來電,讓她立即回校。

畢業在即,導師在電話中言辭急切,雖冇說具體原因,但她隱約知道應該是和畢業相關,也顧不上道士的叮囑,當即下山,包車回校。

她隱約記得當夜她一人在實驗室忙到後半夜,起身準備回寢室休息時忽然心如刀絞,兩眼發黑,暈倒在地,等她再睜眼時人已在北梁,魂穿到三歲的尹妤清身上。

而那個老道也和她一道出現在尹府,還救了她。

她猜想魂穿北梁應該是冇聽老道的話留宿,本有機會靠護身符逃過一劫,卻因導師一通電話急匆匆趕回學校,錯失良機。

突發昏迷,腦死亡,已住院三個多月,全靠呼吸機維持生命體運轉,最好的結果是成為植物人,一直依靠呼吸機,但誰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惡化,且欠醫院幾十萬醫療費,這是她從幾個交談的護士口中得知的資訊。

原來已經在重症病房躺了三個多月,她不知道自己的父親是怎麼熬過來這百來天,跑出租賺來的微薄收入又如何能夠維持高額的醫療費,不禁雙眼發酸,無比自責。

應該早些放棄的。

拔下氧氣麵罩那一刻,父親抱頭蹲在地上,身子顫抖發出陣陣嗚咽聲,地上滴落夾雜著鼻涕的豆大般淚珠。

她很想對他說,不要自責,不要過度傷心。

在另外一個平行時空裡,她過著衣食無憂的生活,活得很好,她還找到能夠相伴一生的愛人,有一個像他一樣疼愛自己的父親。

第138章

姻緣天定

時值寒冬,

睡至清晨時,床邊上的油燈經過一夜燃燒,已然油儘燈枯,

燈芯三分二冇入油盞底部,

燒得焦黑的半截搭在沿邊,

火苗早已熄滅。

取暖的火盆裡冇有半點火星,燃儘的木炭形狀尚在,

成了方塊白灰。

窗外偶爾颳起一陣冷風,

門窗被吹得啪啪響,

“喳喳喳——”院中不知何時來了隻鳥,清脆響亮的啼叫聲穿過門扇,

直抵屋內床榻,

恨不得立即將兩人吵醒。

沈倦將醒未醒,

混沌中感受到懷中人似乎睡得不太安穩,尹妤清的身子有些發熱,時不時顫抖,口中小聲嘟囔著,不知在說些什麼。

摘下的氧氣罩上霧氣凝結成水珠、變成直線的心電監護儀警報徹響不停、癱在地上抱頭痛哭的父親、走廊裡手持檢查報告的病人、急診樓外鳴叫的救護車、城市道路上車水馬龍、高樓大廈聳入雲峰……

尹妤清隻覺得心口被什麼東西扯著,

揪得生疼,

她的視線越來越模糊,眼前的事物混亂交織在一起,隱入迷霧中再也看不真切。

意識遽然從夢境剝離,

忽然她的身子猛地一震,

搭在沈倦腰間的手驟然收緊,呼吸急促而不穩。

“啊——”她顫抖著叫了一聲,

雙眼同時睜開,猛呼一口長氣,

視線再一次清晰起來,晃入眼中的光線比入睡時亮了些,肌膚相貼的溫熱提示她還躺在沈倦懷裡,這才意識到剛剛的一切都是夢境,隨後心慢慢地平靜下來。

她的額頭和脖頸驚出一層細汗,身上也熱得發粘,連帶著沈倦皮膚上也粘連上水漬。

不平穩的濕熱氣息沉沉打在沈倦胸口,帶來黏糊觸感,沈倦被那一震驚醒,緊張摟住尹妤清,下意識在她後背輕輕拍打,助她順氣,柔聲安撫道:“不怕,不怕,我在呢,天還未亮,我們再睡一會吧。

夢中景象真實得有些嚇人,道士的話久久在她腦中迴盪,半晌,尹妤清緩過神來,著急驗證,急切問道:“你可還記得,小時候跟阿母,還有、還有王嬸,去過一處叫太清宮的道觀,季節應是春末夏初之際。

“嗯——怎麼忽然問起這個?”沈倦依舊有一下冇一下拍打她的後背,神色頓了一下,隨即費力眨眨眼,試圖驅走睏意。

尹妤清呼吸仍有些急促,見她秉著呼吸著急等待答案的模樣,沈倦也不等她回話,當即解釋道:“是有這麼回事,太清宮每年四月初十,都會舉行盛大的進香儀式,那日是何仙姑誕辰,十歲前,阿母每年都會帶我去拜拜祈福,印象中每次去都能看見漫山遍野望不到頭的油菜花田,金燦燦的好看極了。

說話間進香的情形不自覺浮現在眼前,沈倦打了個哈欠,夾裹睏意的淚珠從眼中流出,慵懶地問:“怎麼啦?你也去過嗎?”

不是夢境。

尹妤清心裡咯噔一下,篤定道:“我們小時候見過。

“當真?”沈倦微微一怔,睏意全無,一下子來了精神,“你快說說是什麼時候,過去太久了,我有些記不起都和哪些人見過麵了,姩姩長得這般標誌,小時候應該也很是好看,若是見過,我怎麼會毫無印象啊,真是奇怪……”

尹妤清一麵回憶一麵說道:“仔細算起來是我七歲那年,你應是五歲,在太清宮正殿後山,那裡有一處淺水塘,水塘邊上是一棵高且大的黃角樹,你追著一隻蝴蝶而來,然後發現我落水了……”

後山水塘?蝴蝶?落水?沈倦不禁皺起眉,絞儘腦汁回想往事,終於在模糊不清的記憶裡尋找到些許蛛絲馬跡。

她伸手摸向尹妤清脖間,掏出平安墜,欣喜道:“我知道了,平安墜,這枚平安墜,就是那次阿母拿到道觀開光的,她後來總說起那日我追漂亮蝴蝶跑的趣事,一說起蝴蝶我便有了些許印象,隱約記得好像有位年輕叔伯下水救人,後來我怕被罵,就跑掉了……”

“等等……”沈倦頓了一下,忽覺不對勁,遲疑問道:“那位年輕叔伯不會就是阿父吧……”

“是他冇錯,我阿父年輕時的模樣和現在判若兩人,你冇認出他很正常。

沈倦下巴抵在尹妤清頭上,蹭了蹭,仍覺得不夠,側頭又往她臉上貼了貼,心有餘悸道:“萬幸你冇事,不然也不會有現在的我們了,真是老天保佑,何仙姑顯靈了。

“可不是,多虧有你啊。

”尹妤清笑出聲,之前還說自己冇有信仰,不信神佛鬼怪,這會兒又是謝老天又是何仙姑顯靈。

她忽然起了興致,打趣道:“不然你懷裡抱著的可能就是其他鶯鶯燕燕,亦或是那位兩小無猜的青梅了”

“胡說,我纔不會。

”沈倦仰起頭親吻尹妤清額頭,鄭重道:“你我相遇便是天註定,定是何仙姑牽的姻緣,我的人生隻會與你產生羈絆,不會有旁人。

聞此言,尹妤清笑意難忍,嘴角的幅度彎得似弦月,腦海中的夢境像電影般開始回放起來,思緒也隨之飄遠,她緩緩道:“那日天氣很好,陽光明媚,你穿著橙緹、煙青、月白、銅綠四色相間的方格春衣。

“頭上紮了兩個圓滾滾的黑丸子,臉上肉乎乎的泛著紅暈,一雙眼睛炯炯有神,笑起來如爍星,甚是可愛。

那隻靛藍色的蝴蝶確實很漂亮,你滿心歡喜追著它跑啊跑啊,一路跟它到後山,是它引你去救的我。

沈倦有些吃驚,過去十多年,人的記憶難免會隨著時間的流逝變得越來越模糊,何況是七歲幼童,可尹妤清卻能清楚地說出時節、環境、以及她的髮式和衣服配色,甚至準確到形狀和四種顏色,就像剛剛經曆過,她禁不住問道:“姩姩怎會記得如此清楚啊?”

尹妤清一時語噻,不知從何說起,若要完全解釋清楚還得從魂穿前開始,這說起來就話長了,非朝夕能說清楚的,而且沈倦一時半會兒恐難以消化晦澀難懂且超標的資訊量,她也知她是個聰明人,假使隨便找個理由搪塞過去,終會令她生疑,這不是她的本意,她也不願騙她。

於是選了折中的法子,先現將自己魂穿北梁的資訊隱下來,等日後尋個合適的時機再一一向她說明,思索過後,尹妤清才慢慢說道:“我方纔做夢睡得不安生,我想你應該有感知到一些,之所以記得這麼清楚,是因為剛剛在夢中又親身經曆一遭,原本模糊的記憶在夢中變得格外清晰,這才徹底想起來,我纔會問你是不是去過太清宮。

尹妤清一口氣說了好多,口有些乾,抿了抿唇嚥了咽口水,又繼續說:“之前你說你冇有信仰,也不信神佛鬼怪,但這個夢非常真實,我們也從談話中得到驗證。

我們心懷敬畏之心,將這些難以解釋清楚的,暫且歸為冥冥之中註定的吧。

尹妤清言語真切,娓娓道來,沈倦心中疑惑豁然而解,已全然信服,歡喜道:“我現在越發相信了,這便是人們常說的,婚姻天註定半點不由人,如此說來,我兩當真是上天定下的姻緣呢。

深冬的天黑得早亮得遲,在兩人說話間旭日才漸漸露頭,寒意將散未散,院中光禿禿的樹乾上飛來的鳥兒換了兩三波,這時又落腳一隻喜鵲,它歡快地撲哧翅膀,雙腳在樹枝上蹦蹦跳跳,“喳喳喳——”叫個不停。

她們睡前並未著衣,夜裡光線昏暗,又因飲了助興酒的緣故,臉皮比平日裡厚些,飄飄然的狀態下一切水到渠成,過程中隻顧著享樂,並未覺得不妥。

如今天亮酒意褪去,被褥之下兩幅柔美身軀環抱一起,許是察覺到異樣,兩人閉口不提起床一事。

直至日上三竿,到了午飯時間,飯菜已備齊,聞香見兩人還未起床,忍不住來院中喊人,她也知新婚燕爾,總不好太刻意提醒,隻在院子裡遠遠喊著:“緹羽、緹月到飯點啦,快隨我去吃飯。

這一喊,兩人心知肚明聞香是假借緹羽、緹月之名喊她們。

尹妤清故作鎮定從沈倦懷中離開,坐了起來,雙手抓來被褥擋在身前,四下張望卻冇有發現中衣,眼神有些慌,“幫、幫我找找中衣。

“在這兒。

”沈倦從後背取出中衣遞上前,快速拾起另外一件披在身上,三兩下穿好。

睡前她將兩人的衣物貼身放著,隻為確保穿時是熱的,“要、要我幫你嗎?”

“嗯。

”尹妤清應了一句,耳朵立即泛起紅暈,她鬆開被褥張手背過身去,讓沈倦為她更衣。

沈倦腦子一熱,未經思考忽然問:“姩姩是害羞嗎?”。

本是一句平常不過的問話,說著無心,聽著卻有意。

明知故問!她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壞了,不行!氣勢上不能輸,尹妤清一麵惱一麵轉過身來,否認道:“哪、哪有,昨夜、昨夜都那樣了,冇有的事。

轉身時衣物飄蕩,胸前半敞,春光乍泄,沈倦看著雪山上散落一地的紅梅出了神,還不知道惹惱了人,指了指胸前的紅痕,小聲道:“我昨晚已是很剋製了,你不要怪我。

尹妤清順著她的手指低頭,胸前紅痕遍佈,半天隻憋出一字:“你!”

她快速穿好底褲,拍打一下沈倦,嗔怪道:“還不快些起來洗漱,到飯點了!”說完正欲起身跨過沈倦,發現雙腿發軟忽然使不上勁,一下子倒進沈倦懷裡。

沈倦忙攬住她,關切道:“怎麼了?可是哪裡不舒服?”

“都怪你!”

第139章

天降祥瑞

尹妤清伏在沈倦身上,

惱羞成怒捶了一下她胸口,又覺得不解氣,仰起頭,

張口欲往她手臂上咬,

沈倦見狀主動把手臂遞到她嘴邊,

尹妤清毫不猶豫抓住迅速落嘴,合牙時卻停滯片刻,

猶豫之際聽沈倦道:“都怪我,

姩姩儘管咬了出氣。

“哼——”尹妤清冷哼一聲,

張牙舞爪作勢咬下,卻冇捨得下重口,

僅僅隔著布料輕輕銜一口,

一番的舉動惹得沈倦笑得直髮抖,

“哎呀,痛死啦——謀殺親妻啦——”

尹妤清直起身,跨坐在沈倦大腿上,雙手扯住她臉頰上的肉,“都跟誰學的,

怎這般油嘴滑舌?”

沈倦拉過她的小手放到嘴邊親了親,

滿眼愛意盯著她看,含笑道:“我整日與你呆在一塊,自然是跟你學的。

尹妤清被熾熱的眼神灼傷,

彆開頭,

憋了半天才吐出一句:“那個……該吃午飯了……嗯……聞香指定不還在屋外候著呢……”她聲音越說越小聲,與方纔裝腔作勢發落人的模樣判若兩人。

“你、你想哪兒去了?”沈倦這才意識到尹妤清會錯意,

臉瞬間紅透,支支吾吾道:“我,

我隻是覺得姩姩好看極了,忍不住多看兩眼……”

尹妤清頓鬆了口氣,故作鎮定道:“我還以為你想報仇,要咬回來呢。

原來是多想了,沈倦心虛道:“要不……我給你揉揉?”她雖也有些不適,卻不明顯,尹妤清連下床都站不穩,想來是昨日一夜縱情,情難自控,接連要了她兩次,害她遭了罪。

她不免心疼起來,暗下決心,以後還是得節製些纔是。

討好地攬住尹妤清,替她按揉腰間,片刻又起身轉至另一頭,為她揉捏大腿,邊揉捏邊觀察尹妤清的神情變化,好隨時調整力道。

尹妤清渾身痠痛,疲軟無力,沈倦按的恰到好處,她嘴角上揚閤眼仰躺著,頗為享受。

約莫按了一刻鐘,沈倦為尹妤清穿鞋扶她下床,貼心的為她梳洗更衣。

吃過午飯後,尹妤清兩眼無神興致缺缺,又回房躺著。

她一進屋便在離得最近的貴妃榻躺下,沈倦見狀有些擔心,怕她冷到,快步去床上取來被褥給她蓋上,才小聲詢問道:“姩姩,還、還不舒服嗎?”

尹妤清累得眼睛都睜不開,聽到還字,頓時又羞又惱,極力裝出鎮定的模樣,回道:“冇有。

沈倦半蹲在貴妃榻前,一麵給她揉捏臂膀,一麵問:“我去請郎中過來給你瞧瞧如何?”

瘋了嗎?請郎中來看!

尹妤清忙睜開眼,同時拽住沈倦的手,急聲製止道:“不用!”頃刻間耳垂紅透,羞得將目光移至彆處,“我隻是有些疲累,並無大礙,躺躺便好了。

可她午膳僅吃了幾口,現在又一副懨懨的模樣,沈倦仍然不放心,關切道:“那你若是哪裡不舒服,與我說,我去給你請郎中來看看。

見沈倦一直抓著這個話題不放,若不是清楚她的秉性,尹妤清還以為她是故意的,她神色有些不自然,倒吸一口涼氣,被問煩了,心裡堵著一口氣,又不好明說。

這種事是能請郎中看的嗎?

她無奈白了沈倦一眼,索性閉上眼,咬牙切齒道:“你不休息,便去書房讀書寫字,或是去找緹羽、緹月玩,莫要擾我午休。

“休息,現在就休息。

”沈倦聞言急了,再傻也聽出尹妤清話裡透著氣,不敢再堅持給她請郎中,她想尹妤清回話底氣十足,應無大礙。

於是起身靠貴妃榻邊坐下,正彎腰脫鞋,尹妤清冷不防從背後推了推她,冷冷道:“自己去床上睡。

她以為尹妤清擔心榻上窄,兩人睡不下,向她保證道:“這貴妃榻寬敞,我挨著邊沿躺,不擠的。

”話音剛落,尹妤清便轉了個身,側躺背對她,聲音從後麵幽幽傳來,“擠得緊,你去床上。

沈倦遠遠望了一眼床榻,遂將目光收回,心裡並不情願和尹妤清分開睡,轉身扯她的衣角,可憐兮兮道:“姩姩——你看我都冇多少肉,不會占多少位置的,再說了天氣冷,我擔心你一人睡不暖,你難道不需要我這個小火爐了嗎?”

尹妤清哪壺不開提哪壺,故意回她:“方纔不是還覺得我需要看郎中嗎?”

“是我,是我該看郎中。

”沈倦舔著笑,三兩下踢落鞋,火速鑽進臥榻,一麵給尹妤清掩蓋被子,一麵貼緊她,討好道:“天冷得厲害,抱著睡暖和一些。

尹妤清嘴角歪了歪,又微笑又歎氣,輕輕拍了一下沈倦的手背,故作嚴肅道:“好好睡覺,彆亂動,否則我便一腳將你踢下榻。

沈倦忍不住暗笑,牢牢環住往尹妤清,臉貼在她後背,閉眼調皮道:“我睡著啦,你說什麼,我聽不到啊——”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般無賴。

“啊嗯——”沈倦打了個哈欠,不再回她,尹妤清讓她不要亂動,她偏偏用頭蹭了蹭尹妤清後背,貪戀吸上幾口熟悉的氣味,才心滿意足醞釀睡意。

*

晃眼間,九日婚假加一日休沐假悄然告竭,臘月三十,是年前百官最後一次早朝。

成親期間,兩人鮮有外出,並不知幾日之間發生一件轟動朝野的大事。

昌平監國理政已有一段時日,盛宗仍未出麵,部分臣子縱然心裡還不太認可她,卻親眼她在半月的時間裡換下一大批官員,下貶地方為官,有些年事已高又時常口無遮攔表達不滿的,直接讓人告老還鄉,他們也隻能忍著不敢冒然出頭。

昌平親自擬下頒發的一連串利國利民的舉措,早在百姓間傳開,人人歌功頌德,鮮少有人拿她女子的身份說事,都說儲君未來定是明君。

這日早朝過半,臣子李思忽然出列,行君臣禮後,道:“啟稟殿下,滄州近日發現一起祥瑞,茲事體大,臣不知如何處置,還請陛下定奪。

昌平早有聽說,冇想到有人迫不及待就要將此事搬上檯麵講,也不攔著,冷冷道:“卿且說無妨。

“滄州太守上報,說是一村民上山砍柴時,突遇山崩,偌大的山頭頃刻間山崩地裂,土崩瓦解,村民也嚇得昏了過去,醒來時發現人險些陷入地縫裡,而裂縫裡埋著一塊潔白無瑕的巨大石碑,碑上赫然刻著,刻著……”李思欲言又止,不敢再往下說。

昌平知曉石碑上刻了什麼,但李思這樣吊眾人胃口,不願繼續往下說,無非是要她主動開口問,於是她順著他的話問道:“石碑上刻了什麼何至於讓卿如此惶恐?”

李思環顧四周,見眾臣均在等他往下說,扯著嗓子高呼:“石碑上刻著、刻著,聖母臨人,永昌帝業。

”他說完忙跪地磕頭認錯,“臣該死,臣罪該該死,這都是滄州太守上奏的,並非是臣信口雌黃。

此話一出群臣嘩然,明擺著是要拍儲君馬屁,卻不知當今陛下尤在,話裡化外皆在暗示昌平是上天定下的帝王,很難不讓人聯想是要咒盛宗亡,昌平好繼位。

李思又當又立,既知此話脫口便是大逆不道,仍敢當著眾臣的麵往外說,不過是在賭昌平不會治他罪,又怕有個萬一,得先撇清自己。

昌平年紀雖小,身為皇女什麼浪冇見過,這等小伎倆,不想也知欲意何為,更何況那些為官二三十載的老狐狸。

“李大人,你安的什麼心!陛下尚在,此話實屬大逆不道!”

“馬屁也不是這麼拍的,李大人怕是急了些……”

“著實有辱世家門風,荒謬至極……”

“……”

昌平坐在高台上,饒有深意靜靜看著群臣議論不止,李思跪在地上頭低垂,見昌平不再發話,眾人多在指責他溜鬚拍馬,身子不禁發顫,額上生出的汗珠一滴一滴落到地麵。

沈涇陽與尹厚蒙如今是殿前紅人,又是百官之首,這時候默不作聲,讓群臣有些摸不著頭緒,眾人看他兩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模樣,不免有些著急,卻不敢表露出來,怯生生投去求助目光。

兩人裝傻充楞,尹厚蒙朝高台方向行禮,道:“彆看我啊,殿下就在殿中,你們有話不妨向殿下直言。

沈涇陽笑了笑,謙虛道:“我與諸位一樣,也是剛從李大人口中得知此事,並不瞭解事情的全貌,不敢妄下斷言。

他們是北梁的肱股之臣,又是親家,其中一人還是未來的帝師,這個時候出現祥瑞,明擺著是有人向昌平獻媚,實屬投誠之舉。

若是他們急於認同此事,反而會適得其反,讓眾人誤以為是儲君黨演的雙簧,還不如裝作不知道,靜觀其變。

這時一臣子安耐不住出列,朝昌平行禮,緩緩開口道:“諸位莫急於下定論,據老臣所知,祥瑞的出現距離當下最近的一次記載是兩百年前,那時諸國混戰,民不聊生,出現祥瑞那日,正值陳唐唐高祖誕生。

臣子話裡的意思,不外乎傳達祥瑞的出現,和建立陳唐王朝的皇帝有密切關聯,是好兆頭。

而今朝立皇女為儲,屬開先河之舉,必然難以服眾,可天意如此,人在天麵前何等渺小,隻能順天意而為之。

他頓了頓,給重臣留出思索時間,半晌才繼續說道:“二十年後唐高祖征戰四方,統一諸國,建立陳唐政權,開起武興之治。

若此事驗證為實,於北梁何嘗不是天大的好事,況且殿下本就是我北梁未來的帝王,李大人隻是將下屬的發現如實上報,此話並無不妥啊。

出現祥瑞已不是秘聞,當第一個出頭的人雖好,風險卻極大,不少官員獲罪被貶已是前車之鑒,若觀不清楚局勢,草草入局恐步入他們後塵,隻怕偷雞不成反倒蝕把米,各個跟人精似的均選擇觀望,斷不會做第一個上奏之人。

如今李思做了他們想做而不敢做的事,又有人出來解圍,解說祥瑞,他們便不再擔心惹上麻煩丟了官帽,心中答案昭然若揭,逐漸跟著附和起來,“是啊,歐陽大人說得有理。

昌平既不表態也不急於降罪,明明祥瑞的出現是在為她繼位造勢,卻表現出此事和她無關的態度來,輕描淡寫道:“既有此事,又是李大人底下的人發現的,便由李大人負責調查清楚,早日給眾卿一個交代。

她說的是給眾卿一個交代,而不是給她一個交代。

李思聞言愣了一下,嘴角歪了歪,再抬起頭時神情已恢複嚴肅,正聲道:“臣定當嚴查此事,儘早給殿下和諸位同僚一個準信,若是有人胡編亂造,必按律法嚴懲,決不輕饒。

祥瑞一事在民間傳得沸沸揚揚,又恰逢春節,百姓走親訪友拜訪之際,都拿此事閒聊,事實究竟如何,已然不重要,在他們眼中石碑的真偽早已蓋棺定論。

原本入仕僅屬於男子,且高品官銜被世族大家壟斷,寒門子弟毫無出頭之日,如今昌平大刀闊斧改革,增設女子科舉,設立女官,且不論出身,還退還一半已收稅賦且免去三年賦稅,這是做夢都不敢想的事情,可都一件件發生著,平民百姓們說起此事,不禁有些動容,各個讚不絕口,稱昌平是未來的明君。

但他們哪知,這僅僅隻是開胃菜,此後還會有更多難以置信的舉措條規頒佈,不知那時的心境是否還會如現在這般。

第140章

蜜月旅行(上)

年前最後一個早朝,

大臣們都著急趕回家過年,昌平亦是如此,幾件大事處理完畢後,

其他瑣碎事宜便便交給底下的人處置,

直接散朝放歸心似箭的眾人回家團聚。

下了朝,

沈倦剛出殿門就撞上在殿門外等她的沈涇陽和尹厚蒙,兩人看她走出殿門,

同時快步上前截住,

互相看了一眼,

異口同聲朝她道:“今日除夕夜,你和清兒得回府吃飯。

回府吃飯?沈倦當即愣住,

不禁往後退了兩步,

僅差一步之遙又要退回到殿內。

她手往後扶著門扇,

腦子飛快運轉。

先前有想過年夜飯在哪兒吃,未曾設想到兩人等不及竟然會在殿外堵她。

原本是打算白天去兩家府上拜年,然後和尹妤清在新宅裡過年吃年夜飯。

如今難題擺在眼前,頓時有些為難,一時間不知如何應對才能讓雙方滿意。

她先是對兩人笑了笑,

手無措在額頭撓著,

思索起來。

若是按習俗,娶了新婦自然要在婆家吃過年年夜飯,她偏偏又是以贅婿的身份和尹妤清成的親,

嚴格說起來,

在尹府過年更為合理。

可此事又豈是能用情理二字就能理清的,一邊是生父,

一邊是嶽丈,都是親人,

不論去往何處,總會惹一方不悅,若要做到一視同仁,雙方均不得罪,那便是兩處都不去亦或是她和尹妤清各回各家。

好不容易纔走到一起,擁有自己的府邸,她又怎會願意和尹妤清分開,自然是兩處都不去了。

她是這麼想的,也這麼做了。

沈倦沉吟片刻,心中已有答案,朝兩人頷首恭敬叫了句:“嶽父,阿父。

”也不急於回話,打量兩人的神色。

隻見沈涇陽和尹厚蒙殷切探著脖子,欲言又止,均期盼她的回覆,想到等下所言恐惹兩人不悅,不禁有些緊張,抿了抿唇,心虛道:“我和姩姩自是兩處都想回的,奈何除夕僅有一天,如何能同時吃兩家的年夜飯,這真叫人犯愁。

她言辭懇切,神色透著為難,兩個老狐狸險些上了當,尹厚蒙先反應過來,不等沈涇陽開口,率先出聲道:“隻能選一家,你是我尹家的贅婿,自然是在尹府過年,吃尹府的年夜飯。

聽到此話,沈涇陽急了,他轉身正對尹厚蒙,“親家,話可不是這麼說的,倦兒好歹也是清兒夫婿,一切應以夫為重,新婦哪有在婆家過年的理,傳出去不得讓人指著脊梁骨說三道四。

“嗬嗬——”尹厚蒙不由得冷笑兩聲,指著沈倦麵向沈涇陽,毫不留情道:“全京都上至八十歲老人下至三歲幼童,誰不知他是我尹府贅婿,常言道上門女婿半個兒,他既是我兒,自然要在我府上過年。

“你未生他養他,他如何成了你的兒,親家,便宜萬不能隨便撿。

”沈涇陽聽他這麼說不樂意了,自己養育二十幾年的兒忽然被人認領,又念及親家一場,沈倦確實不爭氣,上趕著給人當贅婿,隻能壓下怒氣,厚著臉皮提議道:“這樣,咱雙方各退一步,今年就讓他二人先在沈府過,明年再去尹府如何?”

尹厚蒙忙擺手,又氣又笑,半晌擠出一句:“既然你開這個口,我作為親家自然也要賣你個麵子,輪著過也並無不可。

那邊話音剛落,沈涇陽繃著的臉一下子舒展開來,然而還未等他全然放心,又聽尹厚蒙說:“但是今年他兩必須得在尹府過。

兩人互不相讓,對話逐漸升溫,由說變爭,眼瞅著有要吵起來的趨勢,好在朝臣歸家心切,殿中早冇了人影,不至於讓人看了笑話,他兩吵著吵著忽然朝默不作聲的沈倦,同時問道:“你說呢,倦兒?”

這燙手的山芋又回到自己手裡,沈倦長吸一口氣,坦白道:“其實,我和姩姩商量過了,往常都是在自己府裡過年,如今開了新府,我們也剛成親不久,新宅總缺點人氣,想著今年先在新宅過。

”沈倦越說越小聲,不時用餘光觀測兩人是何反應,好隨機應變。

果然如她所料,此話一出,沈涇陽和尹厚蒙頓時炸開鍋,臉上怒氣可見,紛紛轉過身來又異口同聲質疑她:“你說什麼?”

沈倦這番回話著實令他們二人意想不到,不等她開口解釋,身後忽然傳來昌平的聲音:“本宮也覺得可行。

聽出是昌平的聲音,沈倦立即轉身,退到沈涇陽及尹厚蒙一旁,三人並排站著,正對昌平行禮,“參見殿下。

“免禮——”昌平生生壓下嘴角不自覺的上揚,故作嚴肅道:“她們二人好不容易擁有自己的新宅,又正值新婚,想過二人世界也能理解,兩位大人都是過來人,便不要再為難她了。

尹厚蒙愣了一下,側頭看同樣吃癟的沈涇陽。

得了,誰都冇占到便宜,才第一回合就以平局收尾。

他不禁歎了口氣,勉強擠出一抹微笑,回道:“殿下說得是,我二人也隻是順道提一嘴,如何決定還是看他們自己,冇想為難他們。

令三人頭疼不已,兩位長輩針鋒相對欲要一決高下的艱難抉擇,在險些演變成家庭糾紛的鬨劇下,最終經昌平三言兩語,擺平了,沈倦知道是昌平用眾人無法違抗的身份在幫她。

不過昌平就算不幫,她也有其他由頭說服兩家長輩。

由頭無外乎是雙方都關心的話題——生子,雖然她十分不願主動提起,畢竟這是殺敵一百自損一千的爛招數,但不妨礙它好用啊。

三人並排走在前往停放馬車場地的宮道上,開始無人出聲,氣氛靜的有些尷尬,就在她以為事情就這樣圓滿落幕時,沈涇陽冷不防向她發問:“等下早些回府,年夜飯你和清兒吃,那午飯總得和我們吃吧。

沈涇陽話外之意昭然若揭,果然平局之後還有第二回合,沈倦頭皮有些發麻,心裡默唸殿下再救我一次吧。

尹厚蒙拽了拽沈倦,命令道:“倦兒你回了府,快些接清兒過來吃飯,我都讓廚房備好了,全是你們兩個愛吃的菜肴。

“嗬嗬嗬——”沈涇陽冷笑,毫不留情戳穿道:“親家怕不是近幾日太忙了,頭腦有些運轉不開,方纔不是還與我爭年夜飯回哪家吃,怎麼這會功夫午飯又備好了?”

尹厚蒙臉不紅心不跳,停了腳步,側身朝沈涇陽站著,若有其事回道:“親家有所不知,我一早就讓下麵的人準備了兩頓團圓飯,何須拿這些小事誆騙人。

沈涇陽也不甘示弱,仰起下巴,直起身子,身高勉強和尹厚蒙齊平,氣沖沖道:“誒——你說巧不巧,我昨晚就吩咐下去了,今天中午要大辦一桌,慶祝倦兒和清兒新婚。

尹厚蒙擼起袖子,插在腰間,“這都過去十幾日了,還慶祝什麼新婚……”

眼看戰火漸起,沈倦忙打斷尹厚蒙,急聲喊道:“阿父、嶽父,且聽晚輩說兩句。

”話音剛落兩人一同轉身看她,“著實對不住,中午這頓我和姩姩也無法陪你們吃了,我、我們約好了秦姑娘和薑姑娘敘敘舊,一同吃。

原本不會撒謊的人,連遭多次僵局,活生生練就了臉不紅心不跳的撒謊本事,話已經說出去了,沈倦心裡竟有些愧疚,轉念一想,林家遭遇滿門斬首,父母雙方的親朋好友想來為了避嫌,定然也斷了往來,秦羅敷和薑雲時隔多年回到京都,怕是也冇什麼朋友,她和尹妤清也是兩人,中午若是一同吃飯,也熱鬨一些。

謊話悄然間成了實話,沈倦心裡這才踏實了些。

沈涇陽問:“可是林家那兩位姑娘?”

“對,正是她兩。

”沈倦點了點頭。

聞此言,尹厚蒙提起雙手甩了甩袖子,擺弄起官服來,無奈道:“罷了罷了,林家那兩位姑娘被任命為出使西域的使臣,日後也要在朝為官,關係還是要打點好,既有約,便要講誠信。

“多謝嶽父理解。

”沈倦聞言頓時鬆了口氣。

不料沈涇陽仍是不依不饒,又問:“那初一呢?初一總能回府吃飯吧。

“初一啊——”沈倦重複道,話音戛然而止,忽然想起前些日子,想和尹妤清去竺蘭山賞雪景,至今未去,眼睛一亮,頓時來了主意,“初一至初五這幾日,我們要往周邊遊玩,不在京都。

尹厚蒙扶著沈涇陽肩膀拍了拍,道:“我說親家啊,我兩就不要再爭啦,且隨他們去吧。

*

回到新宅,沈倦下了馬車火急火燎往屋內跑,冇找到人,出屋剛好碰見聞香,“姑爺,可是在找小姐?”

“嗯,她在哪兒?”沈倦問話時,也在轉頭四周找尋。

聞香手裡舉了兩個大紅燈籠,停下側身指了指書房方向,回道:“小姐這會在書房寫春聯。

得知人在書房,沈倦提起下襬,又往書房跑,她跑得太急,口乾舌燥,剛進書房就見桌上放了尹妤清喝了一半的茶水,拿起一飲而儘,尹妤清看她咋咋呼呼的模樣,放下手中的筆,笑著朝她走來,“慢點喝,急什麼,”說著接過她手裡的杯子,又給倒茶水遞上前。

“發生何事,跑這麼急?”

“姩姩,你不知道我今日遇到麻煩事了。

”沈倦拉著尹妤清落座,一一將方纔發生的事情說給她聽。

“哈哈哈哈哈……”尹妤清笑得直拍桌子,“他們二人也真是,這都要爭,多大的事啊,兩邊輪著過不就好了,我阿父孤身一人,不然接到司馬府上,也熱鬨些。

“我們備些吃食,上午去找林府找秦姑娘和薑姑娘吧。

“我原本也有此打算,她們家經曆變故,想來京中也冇多少親戚,多我們兩個還熱鬨一些。

“我們竟想到一處去了。

”沈倦起身,往書桌方向走,一麵走一麵回頭問:“姩姩在寫春聯嗎?”

尹妤清跟在身後,難為情道:“對,寫了幾對,我覺得還是得你寫,我的字太醜了,這些貼上去有礙觀瞻,怕玷汙了左鄰右舍的眼。

“雖然稚嫩了些,卻不失趣味,我倒覺得字與字間充滿了童真和生機,春節春節,便是一年春始,倒是十分相稱,況且也冇人說春聯就得寫得四平八穩,見多了也無趣得很。

“還差哪些?”沈倦捏著邊角,小心挪開,“好像都寫齊了的。

“還差緹妤和緹月的小屋子。

”尹妤清看著自己的字,不由得皺起眉頭,沈倦大概是情人眼裡出西施,什麼都覺得好,一想到要貼到府門外,人來人往,供人觀看好難為情,不禁小聲問道:“真要用這些啊?”

“嗯,好看的,我再寫給它兩寫一幅,我們貼完收拾一下就去林府,稍晚些,還得回尹府和沈府拜年,再回來準備年夜飯,時間還是有些倉促,得抓緊些。

回話間,沈倦將寫好的春聯放置地上晾乾,攤開紅紙,開始寫起來。

“對了,我們明日便去竺蘭山吧,一直說要去也冇去,恰好春節期間,得了空。

“好,我讓柏歌安排一下。

聽到讓柏歌安排,沈倦手裡一頓,以為要叫上其他人,停下筆,嘟囔道:“就我們兩個人,不和其他人一起。

“對啊,就我們兩個人。

”尹妤清含笑,頗為得意繼續說道:“你隻知竺蘭山上風景好,卻不知道上麵有處客棧吧,那客棧我讓柏歌經營幾年了,崖邊上建了一排帶庭院的小屋子,不僅觀景視線佳,還可泡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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