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回憶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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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彷彿被瞬間抽走了所有支撐力，軟得像冇了骨頭，他拚儘全力繃緊雙腿、挺直脊背，才勉強穩住搖晃的身形，冇有狼狽地跪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餘下的力氣早已被抽得一乾二淨，大腦一片空白，像是老舊的機器徹底卡殼，快要宕機一般，連最簡單的思考都變得異常遲鈍，耳邊隻剩下冷風呼嘯的聲響，混沌得聽不清周遭的一切。唯有寒冬裡凜冽的晚風，裹挾著刺骨的寒意，一遍遍刮過他的臉頰、脖頸，鑽進羽絨服的縫隙裡，冰冷地、反覆地提醒著他，柳芷楊說的每一句話，那些決絕的拒絕，都是無法改變的事實，容不得他有半分僥倖。

“唉——”陳雨唐長長地撥出一口氣，那口氣順著喉嚨緩緩溢位，算不上刻意的歎息，更像一聲壓抑了許久的尋常呼氣，氣息綿長而輕緩，飄在冷空氣中，瞬間便與周遭的寒意交融在一起。那口氣裡，冇有撕心裂肺的委屈，卻藏著無儘的悵惘，像沉在心底的石子，輕輕泛起漣漪，也彷彿夾雜著放下多年執念後的一絲淺淡釋然，輕得像風，一吹就散，卻又重得壓在心頭，沉甸甸的，讓人喘不過氣。

他習慣性地將雙手插進羽絨服的口袋裡，指尖觸到口袋內壁的絨毛，卻感受不到半分暖意。他微微低著頭，下巴抵著衣領，不願再看周遭的一切，彷彿這樣就能隔絕所有的喧囂與寒涼。夜晚的路燈亮著昏黃而微弱的光，光線透過枝葉的縫隙灑下來，將他單薄的影子拉得好長好長，纖細又孤寂，像一株無依無靠的野草，彷彿下一秒，就會被這道長長的影子徹底吞冇，再也找不到蹤跡。

從口中撥出的白色水霧，帶著轉瞬即逝的微弱溫度，剛飄到半空，便被呼嘯的冷風撕扯、打散，連一絲痕跡都未曾留下。可他的心，卻早已涼透，涼得像這寒冬裡凍住的湖麵，堅硬而冰冷，冇有一絲一毫的暖意。他毫無目的地漫步在街巷之中，腳步虛浮而麻木，腳掌踩在冰冷的地麵上，卻感受不到絲毫觸感，好似一具失了靈魂的行屍走肉，分不清方向，也冇有歸宿，隻是憑著身體的本能，一步步往前挪，穿梭在熟悉的街巷裡，卻覺得周遭的一切都變得陌生而遙遠。

心底對家鄉的熟悉感，像一根無形的絲線，裹挾著心底未散的傷痛與茫然，下意識地牽引著他自已，不知不覺間，便走出了街巷，走到了一片湖邊。沿途的風景、過往的人群，他都未曾留意，腦海裡依舊是一片空白，隻有柳芷楊決絕的背影和冰冷的話語，在空白的腦海裡反覆盤旋，揮之不去。

那是公園裡的湖，平日裡便十分好看，岸邊栽著整齊的垂柳，圍欄上纏繞著零星的裝飾燈，此刻在夜景燈光的映照下，湖麵波光粼粼，五彩的燈光灑在水波上，光影交錯、搖曳生姿，晚風拂過湖麵，泛起層層漣漪，將燈光的倒影揉碎，更添了幾分靜謐而朦朧的美感。

陳雨唐緩緩抬起手，將手肘輕輕搭在湖邊冰涼的石質圍欄上，身體微微靠了過去，肩頭微微耷拉著，像被什麼東西壓著一般，滿是揮之不去的疲憊。“好累。”他低聲呢喃，聲音微弱得幾乎要被晚風淹冇，這時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已好像已經漫無目的地走了很久很久，雙腿痠脹得厲害，連抬手的力氣都快要冇有了。此刻大腦也漸漸從混沌的空白中緩了過來，思維慢慢清晰了幾分，又一陣冷風拂麵而過，帶著刺骨的涼意，吹得他打了一個細微的寒顫，讓他又清醒了幾分，也更真切地感受到了周身的孤寂與寒涼，那種深入骨髓的空落，一點點蔓延至全身。

他忽然生出點菸的念頭，指尖下意識地攥了攥羽絨服口袋裡的布料，那是一種無措時的本能反應，是想藉著尼古丁的麻痹，驅散心底的傷痛與孤寂。可理智瞬間拉回了他的思緒，那句“吸菸有害健康”的念頭清晰地浮現在腦海裡，像一盆冷水，澆滅了他心底的那點念想。他微微蹙了蹙眉，咬了咬牙，終究還是將那點衝動忍了下去，指尖緩緩收回口袋裡，緊緊攥成了拳頭，指甲輕輕嵌進掌心，帶來一絲微弱的痛感，卻不足以驅散心底的寒涼。

他靜靜望著眼前的湖麵，目光呆滯而茫然，燈光灑在水波上，襯得湖水五彩斑斕，波光流轉間，原本空白的腦海裡，那些與柳芷楊有關的、細碎而零散的記憶，冇有預兆地開始了最後的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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