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勇敢一點，會不會就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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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雨唐最初追的是劉梓林，那也是他長這麼大以來，唯一一次像樣地、毫無保留地去奔赴一個人。那些浸在晨光裡的日子，連風都裹著細碎的期待，他踩著清晨微涼的薄霧走向學校，每一步都因心底念著那個名字，而變得輕盈又堅定，沿途的晨光落在肩頭、髮梢，都比往日多了幾分溫軟的暖意。有一個安靜的午休午後，教室裡瀰漫著淡淡的睏意，劉梓林靠在椅背上，隨口呢喃了一句“有點餓”，冇有半分刻意，卻清晰地落在了陳雨唐耳裡。他冇有半分遲疑，悄悄起身，踮著腳尖往父親的辦公室快步跑去，小心翼翼地取了幾袋包裝精緻的麪包，緊緊揣在懷裡，生怕碰皺了包裝，也生怕這份隱秘的歡喜被旁人察覺，一路雀躍著、輕手輕腳地送到她麵前。就連往日裡總讓他昏昏欲睡的課堂，也因這份熾熱的念想，漸漸變得明亮起來，他收起了往日的散漫與懈怠，聽課的眼神愈發專注，筆尖在筆記本上飛快滑動，成績也循著這份熱忱，悄悄有了小幅攀升，藏著隻有自已才懂的細碎進步與歡喜。
隻是這份倉促又熾熱的歡喜，終究冇能抵過時光的輕淺，也冇能留住心動的餘溫。他帶著滿心的熱忱與執著，小心翼翼地追逐了半個學期，那些藏在晨光裡的等待、課間的悄悄注視、不經意間的主動靠近，都成了這份心意的註腳，可這份沉甸甸的心意，終究被一名新來的轉校生，在不到一個月的時光裡，輕輕接過，不留一絲餘地。也是在陳雨唐心事落空、滿心落寞，連身邊的風都覺得寒涼的間隙，柳芷楊，帶著一身溫柔，不聲不響地走進了他的世界，冇有轟轟烈烈的告白，冇有刻意討好的試探，隻有一場安靜而堅定的反向奔赴。
柳芷楊的溫柔，是恰到好處的妥帖，是潤物細無聲的懂得。彼時的陳雨唐，深陷失戀的低落與悵惘，眉眼間總凝著化不開的愁緒，渾身都透著疏離與落寞，連說話都帶著幾分有氣無力。她從冇有急著靠近，冇有半點“硬追”的急切與莽撞，隻是在無數個細碎的日子裡，默默陪在他身邊。他難過沉默時，她不追問、不打擾，隻悄悄坐在不遠處，趁他不注意，輕輕把一張溫熱的紙巾放在他桌角；他迷茫彷徨時，她不指責、不催促，隻紅著臉，悄悄抬眼，用盛滿堅定與暖意的眼神看他一眼，那份無聲的陪伴，藏著足夠的力量，穩穩接住他所有的狼狽與脆弱，那些他渴望了許久，卻從未從旁人那裡輕易得到的暖意與偏愛，柳芷楊都一一捧到他麵前，溫柔得不聲不響。其實陳雨唐心底，本就對柳芷楊有著幾分隱秘的好感，這般不動聲色的陪伴，像一束溫軟的微光，慢慢驅散了他心底的寒涼，兩人的關係，便在這份默契與暖意裡，不知不覺間，悄悄靠近、升溫，藏著青春期獨有的青澀與悸動。
可兒時的過往，那些缺失的陪伴與不經意的否定，早已在陳雨唐的心底刻下了深深的自卑，那份怯懦像一根無形的刺，藏在每一段相處的時光裡，揮之不去。柳芷楊固然主動、熱忱，可愛情裡的人，向來都是小心翼翼、滿心感性的，哪怕再勇敢，也會有忐忑與不安，也會在意對方眼底的情緒。於是，他們常常會因為一個不經意的眼神、一句冇能說透的心意，或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便悄悄拉開距離，彼此疏離，那份青澀的情愫，在一次次小心翼翼的試探中忽遠忽近。這份隱秘的拉扯，也悄悄漫進了學業裡，曾經循著熱忱緩緩攀升的成績，開始跟著兩人的關係，起起伏伏，跌跌撞撞，像一場冇有規律的波動。唯有在麵臨重要考試的時刻，兩人纔會暫時放下所有疏離與彆扭，生出一份莫名的默契，重新靠近彼此，一起埋首刷題，一起整理錯題，一起在燈光下並肩努力，把所有的情緒與心事，都悄悄藏進筆尖的堅持裡，在並肩前行的時光中，暫時忘卻那些小心翼翼的試探與拉扯。
那些細碎的、閃著微光的時光裡，藏著柳芷楊最純粹、最真摯的在意。每當陳雨唐不經意間，與彆的女生多說幾句話，或是溫柔地幫彆人解圍，她便會悄悄泛起醋意，卻從不會吵鬨，也不耍半分小性子，隻是安靜地站在一旁，眉眼間凝著淡淡的委屈，像蒙了一層薄薄的水汽，軟軟的、巴巴的，不張揚，卻格外動人。那份藏不住的失落，順著眼底慢慢漫開，連眼神都變得軟軟的，模樣格外讓人心疼。而就是這樣一個個藏著細碎委屈的瞬間，像一顆顆溫柔的星辰，成了陳雨唐灰暗青春裡，最鮮活、也最柔軟的一束光，照亮了他無數個低落的時刻。
湖邊的冷風，依舊一遍遍拂過陳雨唐的臉頰，帶著深秋獨有的刺骨涼意，吹亂了他的髮絲，也吹涼了他的指尖。可當這些細碎的舊念，循著風的痕跡悄悄漫上心頭時，他的嘴角，還是忍不住輕輕揚起一抹淺淡的笑意，眼底也泛起一絲溫柔。風依舊在吹，卻彷彿被這份遙遠而珍貴的暖意熨帖過，再也冇有那般寒涼刺骨。可笑意未散，思緒便猝然跌進了後來的日子裡，那些遺憾與悔恨瞬間淹冇了他，他的眼神瞬間黯淡下來，自責與無奈像潮水般悄然湧現，密密麻麻地纏繞著他的心臟，堵在心頭，沉甸甸的，連呼吸都裹著化不開的沉鬱，連風都彷彿停下了腳步，陪著他沉溺在這份綿長的悵惘裡。
還記得那年盛夏，陽光灼熱得晃眼，毫無保留地灑在校園的每一個角落，蟬鳴在樹梢此起彼伏，聒噪卻又熱烈，漫染著整個青春最鮮活的氣息。那是一節尋常又熱鬨的體育課，操場上滿是同學們奔跑的身影與歡聲笑語，陳雨唐和柳芷楊卻恰好都受了傷，行動都有些不便。體育老師見狀，叮囑兩人提前回教室歇息，好好養傷。陳雨唐走在前麵，性子害羞又內斂的他，終究冇能鼓起勇氣主動回頭，隻是悄悄放慢了腳步，目光卻不自覺地落在身後的影子上。柳芷楊跟在身後，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歡喜，想再靠近一點，再近一點，卻又怕驚擾了這份青澀而脆弱的默契，隻能輕輕踩著他的影子，慢慢前行。兩人就這般，一前一後，踩著陽光落在地麵的碎影，保持著一段恰到好處的距離，沉默著，卻又藏著彼此都懂的心意，慢慢走回了安靜的教室，身後的蟬鳴與喧鬨，彷彿都成了這段青澀時光的背景音。
回到教室時，英語試卷已經靜靜放在了每個人的桌麵上，紙張的油墨香混合著午後的睏意，瀰漫在空氣中。柳芷楊緩緩拿起自已的試卷，鮮紅的分數格外刺眼，像一根小針，輕輕刺在了她的心上，她考得很不理想，遠不及自已的預期。看清分數的那一刻，她冇有說話，也冇有哭鬨，隻是輕輕趴在桌子上，腦袋埋在手臂間，肩膀微微顫動著，像一片被風吹得輕輕搖晃的柳葉，無聲地落著淚，藏在心底的失落與委屈，順著眼角悄悄滑落，浸濕了衣袖。陳雨唐就靜靜站在她身邊，心底翻湧著密密麻麻的心疼，指尖動了動，好幾次都想伸手拍拍她的肩膀，卻又一次次收回。骨子裡的自卑與與生俱來的好麵子，像一道無形的屏障，攔住了他所有想靠近的衝動，也堵住了所有想說的安慰。他張了張嘴，斟酌了許久，最終，隻說出一句輕飄飄的“我相信你能自已應對”，便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指尖微微泛白，終究，冇能邁出那一步，冇能輕輕抱住那個滿心委屈、需要安慰的她。
無數個日子裡，每當深秋的冷風掠過湖麵，每當盛夏的蟬鳴再次響起，陳雨唐總會不由自主地回想起那個盛夏的午後，回想起柳芷楊趴在桌子上的模樣，回想起自已那句蒼白無力、毫無分量的安慰，心底便會湧起無儘的後悔與悵惘，密密麻麻，揮之不去。他無數次地假設，無數次地在心底追問自已，如果當時，他能勇敢一點，能放下所有的自卑與好麵子，能不顧一切地輕輕抱住那個滿心委屈的她，能好好說出一句安慰的話，結局會不會不一樣？會不會，那些後來的遺憾，就不會如期而至，這段藏在青春裡的青澀愛戀，也能擁有一個不一樣的歸宿，而不是隻留下滿心的悔恨，縈繞在往後的歲月裡，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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