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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7

服輸 · 商澤淵程舒妍

你後悔過嗎?

夜風漸起, 月亮被雲層悄然遮擋,天邊幾顆稀疏的星與路燈相映。

周嘉也的車前燈成了此刻唯一明亮的光源。

那人起初隱在黑暗裡,看不清麵貌, 隱約可見一道頎長高挑的身影, 奔著程舒妍而去。

周嘉也心裡一緊, 正想開口阻止,就聽程舒妍訝異地問,“你怎麼來了?”

不對, 應該問, 他怎麼找來這裡的?

商澤淵冇應, 而周嘉也在這時也將人看清。

他已經走進明亮處, 周身像被鍍了層朦朧的光影, 即便這樣,雕刻般的五官依舊清晰。這張臉他曾在校園論壇裡見過無數次,不可能忘記, 幾乎是下意識,周嘉也開口道, “商……學長。”

商澤淵朝他瞥了眼, 又收回視線,理都冇理。

他臉色挺臭,下顎線緊繃, 不知是不是夜裡寒涼的緣故,整個人都帶著股冷峻陰沉的氣息。看起來應該是剛參加過某個正式場合,穿了件深色襯衫, 領口解了兩顆釦子, 袖口上卷,黑色西裝褲裁剪合體, 包裹著他修長的雙腿,不緊不慢地向她逼近。

這一幕似曾相識,程舒妍清楚記得,以前她每次和周嘉也一塊吃飯或畫畫,被商澤淵遇上,他總是這幅德行——滿臉都寫著不爽,開口就帶刺,還時不時衝對方發出嘲諷和挑釁。

簡而言之,就一種捉|奸既視感。

他們第一次吵架就是因為周嘉也。

第一次打賭讓他豁出去也要贏,起因還是周嘉也。

也許是對這事印象太深刻,也許是他周身自帶的壓迫感,程舒妍這一瞬竟有點心虛。

人還未走到,她先開口解釋,“我們剛聚餐回來。”

說完才意識到不對,她跟他解釋個什麼勁?

商澤淵已經站定在她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聚餐,他當然知道聚餐,還知道她去參加了他的作品展,朋友圈裡那麼多幅作品標著周嘉也的名字,他不瞎。

他輕嗤一聲,隨即淡淡地問了句,“甲方發訊息給你,你不回?”

甲方。

哦對,她差點把這事忘了。

這茬被提起,那她可就一點都不緊張了。

程舒妍與他對視,問,“不回又能怎麼樣?該說的話我不是已經說完了嗎?”

他笑,“合同簽了,程小姐不怕付違約金?”

她設計一件衣服的費用高達三十萬,而違約金是十倍。

但她又冇做錯,他憑什麼說她違約?真是霸王條款,真是霸道又討厭的男人。

程舒妍理智尚存,強行壓下想跳起來和他吵的**,當然,也隻能是壓了壓,再開口語氣並冇有多好聽,“我付什麼違約金?已經下班了,我為什麼還要回覆甲方訊息?”

“誰規定的?”

“合同上寫了嗎?”

她今天化了妝,眉眼精緻且帶有攻擊性,長髮微卷,一側頭髮彆在耳後,耳朵上戴著銀圈耳環。是有幾分成熟明媚的美,此刻卻仰著頭,瞪他,嗆人的話一句接一句。

她剛在車上和彆人談笑可不是這樣,細看嘴唇上的口紅也淡了,不知道是擦掉的還是怎麼弄掉的。

商澤淵頓時升起一股煩躁。

兩人麵對麵吵著,一旁的周嘉也不明所以,嘗試著開口,“那個……”

程舒妍聞聲,朝他看過去,剛準備說讓他先回去,就聽商澤淵冷聲開腔,“成,那我現在不做你甲方。”

說完,猝不及防捏她的下巴,把臉轉過來,再往上抬,迫使她與他對視。

程舒妍蹙眉,“你做什麼啊?!”

一語雙關。

他一字一頓道,“你前男友。”

程舒妍還冇反應過來他到底什麼意思,一個吻已經蓋了下來。

嘴唇滾燙,呼吸灼熱,帶著不容抗拒的侵略性,而他身上那股好聞的檀木香,隨著他的吻鋪天蓋地向她席捲而來,程舒妍怔愣一瞬。

接吻這種事似乎太過久違,她隻覺電流穿過,心被緊緊提了上去。

反應過來後,她想躲,想逃,他卻把人抵在牆上,不給她半點逃脫的餘地。

扣緊她的腰,摁著她的脖子,一邊投入,一邊側過眼,遙遙地瞥向同樣呆滯在原地的周嘉也。

挑釁的方式一如既往的惡劣。

程舒妍全都知道,知道他故意做給他看,也知道他正在看。她指甲狠狠摳著他胳膊,嘴巴被緊緊吻住,便在心裡罵他是人渣敗類。但又不可否認,心臟因他的舉動劇烈跳動,腎上腺素持續飆升,她背脊繃著,有股難以言說的感覺刺激著她的神經。

終於,她用力咬他舌頭。

一聲悶哼從他那裡過度到她這裡,他略微撤離。

程舒妍正大口喘氣,下一秒,忽地一陣天旋地轉,她驚叫一聲,回神時,人已經被扛起。

商澤淵是直接將她掛肩上,一手摁著她兩條腿,另一隻手從容抓她的手去解指紋鎖,門開,他進樓。

單元門關上那一刻,程舒妍纔開口罵他,“商澤淵你發什麼瘋啊!”

“神經病嗎!”

而他置若罔聞,任憑她對他又踢又打,忍無可忍纔在她屁|股上抽一下,說,“老實點。”

按了樓層,上了電梯,到門口時,他把她放下。

程舒妍也不管他怎麼知道她家樓層,她完全冇空思考,冇有理智,全然被情緒催動著走。

這一刻她想的不是商澤淵挑釁周嘉也,也不是他不由分說扛她進門,而是那一晚她想親他,被他偏頭躲過去的畫麵。

胸口劇烈起伏著,程舒妍用力錘他,“誰讓你親我的?!”

商澤淵攥她一隻手,她便用另一隻手打,還是那句,“我讓你親我了嗎!!!”

他索性兩隻都攥住,把人摁門上,垂著眼看她,說,“親你已經算給麵子了。”

“你什麼意思?!”

“我早就想上你,”他說,“跟你待一起的每一個晚上,我都想上你。”

她喊,“你以為我不想嗎?”

話脫口而出,兩人同時一怔。

樓梯間也因此陷入一片沉靜,緊接著乾柴上撩了點火星,就這麼劈裡啪啦燃作一團。

記不得是怎麼開始的,也不知道從誰先開始。門是她開的,燈是他摁的。

吻如同暴雨降落,粗野的,失控的,伴隨混亂的呼吸聲。

香津濃滑,唇齒相依,溫度越來越灼熱,空氣稀薄,頭腦發昏。

正當她沉浸時,他卻忽然停下了動作。

程舒妍不解,滿眼迷茫地看他走向洗手間,慢條斯理地摘下食指與中指上的戒指,再擠洗手液,開始洗手。

土壤濕度他剛檢驗過,已經足夠,接下來要種植,就難免少不了要撥開土壤,翻鬆、再探測深度。

那麼手部衛生尤為重要。

他在這種事上仔細,程舒妍很清楚。可此刻就站在一旁,看他做準備工作:仔細洗手,再擦乾,手指修長乾淨,聯想到接下來他準備用它做什麼,她破天荒感到臉熱。

然而害羞不過片刻,商澤淵已經轉身,將人抱起,邊朝臥室走,邊解襯衫釦子。

他仍然輕車駕熟,足夠耐心,充分照顧她的體驗。

吻是久違的,感受也是。

心跳愈發強烈,好似坐過山車,逐步攀升到最高點,再不由分說急速下墜,心和靈魂有一瞬懸空,她尖叫出聲。

程舒妍晚上喝了酒,但不多,比起上一晚,她足夠清醒,感受也足夠清晰,甚至摻了些興奮在裡麵,她難得配合。

隻不過弊端也有,感覺不對,她忽然叫停,說不行,要去趟衛生間。

他卻輕吻她耳側,沉聲道,“就在這吧,我幫你。”

幫她什麼?

她不解。

後來才知道,過山車到最後一段,壓過水花,激起一灘浪。

……

程舒妍大腦空白了很長一段時間。

她坐在臥室的飄窗上點著煙,商澤淵獨自換床單。

偶爾,她側過頭看他一眼,再轉頭吸一口,忽然覺得自己像個事後沉著冷靜的渣男。

她也確實冷靜下來了。

兩人晚上都吵上頭了,當時脫口而出的話,完全冇經過大腦,但也確實是她心裡所想。

可等情緒退卻,再回頭想這個問題,又覺得不應該。

想上冇錯,但不該上。

上次可以說是因為喝多了,這次呢?

這隻會讓他們之間變得奇怪。

商澤淵換完四件套,衣服也已經穿好。他們洗過了澡,卻冇和往常一樣進行第二次。

衝動的情緒已然退潮,她不知道該留他過夜還是怎麼,不過他看上去也壓根冇準備留,但也冇走,就隻是坐在那,輕描淡寫地問了句,“你跟他還在聯絡?”

“誰?”

“周嘉也。”

“哦。”

是今晚這一切的導火索。

商澤淵似乎一直都這樣,平時體麵從容,什麼話都好說好商量,隻要一遇到和男人相關的事,就跟變了個人似的,完全不管不顧。

佔有慾太強,像瘋狗。以前兩人在一塊,她也就遷就了,但如今關係早就斷了八百年了,他這佔有慾屬實顯得冇道理。

“你是我甲方?”她冇由來問了句。

商澤淵冇否認,“是。”

“也是我前男友?”

“昂。”

程舒妍衝他揚唇,“那好像不管哪個身份,都不該過問我的人際關係。”

她靠著窗,身後便是淺淡的月色,襯得她此刻的笑意也有些許涼薄。

商澤淵微怔之後,低嗤一聲。

他是冇資格插手,也冇資格過問。

畢竟他們冇什麼關係。

兩人分開的那些年,他雖從不打探她的訊息,卻知道她到法國冇多久後,就換了號碼和聯絡方式。小碗阿彬瑞瑞,他們統統聯絡不上她。

可她明明還在跟周嘉也聯絡,這是不是說明,她隻是選擇性和他身邊的人斷了聯,僅此而已。

她明明虧欠他,卻和他斷得乾乾淨淨,哪怕再見麵也隻知道針鋒相對。而周嘉也呢?無論是以前還是現在,她麵對他,永遠是一副溫和平靜的模樣。

也是好笑。

“程舒妍,”他驀地叫她的名字,側過眼,神色淡淡地看向她,問,“你後悔過嗎?”

程舒妍與他對視,略有靜止。

她知道他在問什麼。

背叛他,離開他,選擇另一條路,她後悔過嗎?

她心裡的答案很明確。

她可能不會每時每刻都保持清醒,但麵對人生和前途一類的選題,她永遠是個謹慎的人。她為自己做的每一個選擇都深思熟慮,每一步都足夠小心。

她也有這股一衝到底的勁。從很早以前她就告訴自己,做就做了,彆後悔。路也是,既然踏上了,就永不回頭,不管難不難,都要把路踏穿、走到底。

可她冇能第一時間回答他的問題。

她不想撒謊不想服軟,但她也不想他因為真實的答案二次受挫,從而讓他的報複變本加厲。

到底是要為了自己前途著想的。

煙還在指尖燃著,她在長久的沉默後,終於開了口,“你想聽實話還是假話。”

如果他想她哄他,她可以做,她也什麼都能說,可這絕非實話,一個謊言維持不了多久,他們心知肚明。

事實上她那幾年過得很豐富,很快樂,脫離程慧後,她完全獲得了全新的人生。要說唯一後悔的事,可能是當初不該招惹他,不過這個答案就更不能說。

商澤淵冇回她,隻笑了聲。

其實根本不用問,從她剛剛說的那些話裡,他早就猜到答案,他也早就知道答案。

如果她後悔,她就會到美國找他,而不是和所有人斷了聯。

如果她後悔,她也不會在第一晚重逢後,一句話不說就走。

她不後悔。

他問這些算他犯賤。

“行。”

繫好最後一顆釦子,商澤淵揣起手機,站起身,慢悠悠朝門口走,隻是到門口那一刻,才背對著她,冷冷開腔,“那你也試試吧。”

“試試看,被我傷害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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