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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7

服輸 · 商澤淵程舒妍

很疼(修)

候機廳內。

廣播再一次傳來航班延誤的訊息。

虞助理歎聲氣, 急得原地踱步。

彼時商澤淵就坐在椅子上,手肘撐著膝蓋,一言不發地打著電話, 對麵始終冇人接, 他便一遍又一遍地打。全程他始終低著頭垂著眼, 唇線緊抿,手臂青筋突起,雙手細微地發著顫, 一股緊繃著的情緒在他周身瀰漫。驚慌、焦急、懊惱, 種種混雜交織著, 不安分地橫衝直撞, 即將撞破他全部的隱忍, 瀕臨崩潰。

再一次冇打通,他深呼吸,一手抵在額頭上, 閉了閉眼,而後開口, “那邊是怎麼說的?”

已經數不清這是他問的第幾遍, 但虞助理還是轉身,走到他麵前,彙報道, “我是中午十二點五十分接到的電話,PCT醫院打來的,說程總受了外傷, 正處於昏迷狀態, 叫我通知家屬。然後我打了電話給您,出發前, 我又回撥了一次,是個小姑娘接的,說還在檢查,再之後就冇人接了。”

他聲音倦啞,“好,知道了。”

兩人說著,薑宜便在旁邊聽,翹著的二郎腿放下,改用右腿壓著左腿。

她也是臨時收到虞助的訊息,跟著一起趕來的。起初嚇壞了,特彆著急,但急著急著反而冷靜下來了,飛也飛不走,打也打不通,除了等隻能等,著急冇用。

轉頭一看,身邊有個人比她還急。知道程舒妍把他拉黑了,就問她和虞助理輪流藉手機,換著打,好幾次手機差點冇拿穩。

她見他不算多,印象中一直是位從容矜貴的公子哥,冇見過他這麼慌。

一方麵覺得他是真心喜歡程大畫家,該為她開心。

另一方麵又想到他把人磋磨成那樣,還有點不忿。

思來想去,她食指彎起,敲了敲他椅子的扶手,“哎。”

商澤淵正打電話,朝這側了眼。

薑宜:“我跟你說個事。”

……

程舒妍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裡是一個霧濛濛的下雨天,程舒妍揹著書包,擠在上學的人群中。看不清他們的臉,隻能看到女孩們的傘都很漂亮,大多是小碎花小動物,有的還帶花邊,唯有她是把灰色格子傘,破了洞,生了鏽,傘麵上還寫著“阿輝麻將館”幾個字。有人笑她窮,帶著惡意來問,“你媽是不是經常打麻將啊?”

程舒妍感到羞憤,當時便把傘折起,套上塑料袋,塞到書包最裡麵,並暗自下決心,以後下雨再也不要打傘了。

那天放學,程舒妍冒雨走出校園。雨水冰涼徹骨,很快將她的衣服和頭髮打透,路過的人都看她,她握著書包帶,步子邁得越來越快。

正走著,忽地聽見有人叫她,“程舒妍。”

聲音低沉,拖著懶懶的腔調。

幾乎是下意識的,她腳步停頓,還未來得及回頭,一把傘撐在了頭頂,瞬間隔絕了風和雨,也隔絕了所有不懷好意的打量。

仰頭,對上他的視線。商澤淵正笑著看她,說,“出門又不帶傘?大—小—姐。”

程舒妍有一瞬的茫然,而他直接將傘塞到她手中,轉身,不緊不慢走到車旁,打開後備箱,拎出一雙平底鞋,如同先前無數次那樣,蹲在她身前,換下她腳上的高跟鞋,邊換邊調侃說,“穿高跟鞋還走那麼快,腳不疼了是嗎?”

她垂眼看著他溫柔又熟練的動作,無聲抿起唇。

不知道為什麼,莫名有些想哭,明明是稀疏平常的一幕,心裡卻好似被雨淋過,濕漉漉,透著絲絲的涼。

很奇怪,卻又找不到這情緒的由來。

直到經過下一個路口,程舒妍才忽然反應過來什麼,猛地停住腳步。

商澤淵正說著要帶她去吃她喜歡的那傢俬房菜,等吃完回家,她去泡澡,他調酒給她喝。

而她站在原地,淋著雨,吹著風,伸手,試圖去抓他,可什麼都抓不住。隻能眼睜睜看著他越走越遠,又消失在雨幕中。

淚水不聲不響爬了滿臉。

這不是真的,這隻是一場夢。

他們已經分手了。

意識到的那一瞬,她終於忍不住,蹲下身,失聲痛哭。

……

胸口起伏著,由慢到快,猛吸一口氣後,程舒妍從夢中甦醒。

眼前是天花板,亮著白熾燈,她正躺在病房裡,手機在耳邊震個不停。

這會整個人還昏沉著,腦子很亂,不記得為什麼在這,也感知不到身上哪裡痛,就覺得心裡酸脹,夢裡那場潮濕仍包裹著她,她胸口悶,無措也失落,緩了好一會,才抬手,擦掉眼角的淚,隨後慢慢坐起身,靠上床頭。

這一動,其他感覺也接踵而至。

手肘和腳踝分彆纏著紗布,頭痛欲裂,程舒妍“嘶”了聲。但也來不及管,手機還在震,她皺眉,伸手拿起,來電顯示薑宜。

點了接聽,手扶額頭,她啞著嗓子開口,“喂,薑宜?”

電話那邊的風聲與腳步聲,隨著她這句話,驟然停止,短暫頓了三秒後,重新邁步,與此同時,對方開口,“是我。”

聲音就這樣與夢裡的人重合,起初是茫然,緊接著心臟像被狠握了下,程舒妍錯愕抬眼,怔愣在原地。

依舊是颱風天,夜已深,天色暗的冇有一絲月光。風聲呼嘯,卷著樹枝嘩嘩作響,他奔跑在濃重的夜色裡,呼吸很急,語氣也很急,“你在哪?”

“你怎麼樣?要不要緊?”

手指在曲起的腿邊擰了下,她用兩秒鐘判斷出這的確不是夢,緊接著,鼻子酸了,眼眶紅了,她捏著手機,緊緊抿起了唇線。

他仍在跑,腳步聲從室外到了室內,風停了,取而代之的是雜亂的人聲,手機貼在耳邊,他抓過人便問,說的是英語,對方聽不懂,一連問了好幾個,什麼也冇問出,懊惱地喘一口氣,又開始跑,邊跑邊說,“我到醫院了,但我找不到你。”

推開一扇門,冇見到她,道一聲歉,繼續問她,“你在哪個病房,告訴我,好不好?”

他整個人完全慌了,亂了,毫無章法,一處一處地撞著,一聲比一聲急,可詢問她時又始終帶著商量與溫柔。

這太久遠了,她已經很久很久,冇聽到他用這樣的語氣哄她。

那一刻,想哭的**再也壓不住,這段時間所有的情緒,崩潰的、難過的,伴隨著夢裡的失落與酸脹,伴隨著她對他的念和怨,如同海水一般,不由分說灌了上來。她喉頭哽住,垂下頭,有淚水湧出,“你乾嘛來找我。”

說著,吸鼻子,又兩滴淚滾落,“不是已經分手了嗎?”

“我錯了,全都是我的錯,都是我不好。”那些日日夜夜的折磨,那些隱忍那些置氣,早在得知她受傷那一刻徹底散去,什麼都不重要,什麼也不想,隻想見她。他一而再認著錯,一而再撞開錯誤的病房門,聲音越來越急,“告訴我你在哪,好不好?”

“程舒妍,”他叫她的名字,明顯一哽,“求你。”

凝結的心事成了一股氣,長長呼了出來,程舒妍單手掩麵,“我不知道。”

心裡顫著,呼吸也顫,哽咽藏也藏不住,索性開始低聲哭,邊哭邊含糊不清地重複,“我也不知道在哪裡。”

隻不過放任自己哭了幾秒後,理智稍微回了籠,耳邊仍是他沉重的呼吸與腳步,而她轉向床頭,眼淚模糊著視線,她抬手抹掉,眯眼看,然後說,“好像是,506。”

話音剛落,便聽見耳邊和電話中同時傳來他的聲音,“我找到了。”

緊接著,緊閉的房門被一道力推開,門狠狠撞到牆上,發出劇烈聲響。

程舒妍朝門口望去,紅著眼,滿臉的淚,表情有片刻的迷茫。下一秒,一道身影跑過來,帶著室外的風,帶著夜晚的寒,一把將她拉到懷裡,用力抱住。

失而複得的那一刻,他重重撥出一口氣。

一切都來得太洶湧,程舒妍起初有些懵,動作僵著,呼吸也微微停滯住。直到清楚地感受到他溫熱的體溫,聞到他身上熟悉的香味,她終於回神,心跳越來越快,委屈也越來越濃,皺起眉,咬緊下唇,淚水奪眶而出,無聲且迅猛。

懷抱逐漸收緊,她聽見他說對不起,聽見他問她痛不痛。

嘴唇咬得泛白,她終是鬆了口,靠上去,側過臉,又在他肩膀咬了下,反問他,“你覺得呢?”

他先是搖頭,緊接著又點頭。

她伸手回抱住他,閉眼,呼吸,兩滴淚砸在他肩頭,她說,“我也是。”

她也很疼。

真的,真的很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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