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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水青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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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裂變

覆水青城 · 陳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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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天踏青之後,陳琒和陳琋之間的關係就產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對方險些和杜若接吻的畫麵,反覆在兩人的腦海之中顯現。兩人之間的感情不再單純,雖然依舊維持著表麵上的親密,隻是兩人的心已經遠離了許多,有了互不可說的心結。

無論是在校內還是校外,陳琒和陳琋都變得話少了許多。

有時在課上偷偷看向一旁的杜若,難免也會留意到另一邊的人,心情的複雜遠不是一兩句便能夠說明。

而最早察覺到這種變化的,便是校隊的杜老師。他發現,陳琒和陳琋兩人在雙打時,開始出現了兩人都在消極迴避的狀況,每當有球朝著兩人重疊的區域飛過來時,陳琒和陳琋竟然都在躲閃,而這種情況在以前是絕對不會發生的。而如今兩人既然會出現這種狀況,必然是兩人之間出現了某種問題。

自那之後,杜老師就一直在留意著跟這兩個男孩相關的事情,其中就包括論壇上的這些流言,杜老師雖然聽了一耳,但也冇有立即做出決斷。他在心裡也在思考著這些流言的真實性,並且也在思索著這到底是不是兩人之間出現問題的主因。

身為校花的杜若依舊還會經常來到球場上看陳琒和陳琋兩人打球,每次杜若來到球場,杜老師都會額外注意陳琒和陳琋之間的狀態。很快便發現,當杜若冇來觀戰的時候,陳琒和陳琋偶爾也會因為受到了對麵的衝擊而全神貫注在球場之上不去考慮其他,反而不會出太多問題。

當杜若來觀戰之後,陳琒和陳琋兩個人便會開始展示自己,儘可能多的打出一些讓觀眾覺得精彩漂亮的球出來,即使有些球在當時的狀況下並非最佳選擇。直到杜若走後,兩人的狀態迎來了整場比賽中的低穀。

所以杜老師心裡便基本確定,陳琒和陳琋之間的彆扭大概率就是跟杜若相關了。

少年時代的愛,大多不摻雜太多的理性,更像是人的一種本能。正因為它不摻雜理性,以至於它純潔、熱烈、無所畏懼。它可以讓一個人靈魂中的所有枯枝敗葉重新煥發了生機,像被大雨沖刷掉了自己靈魂中的所有汙濁。

而對於成年人身上成熟的愛,則更多受到理智的約束。因為深知了世事不易,反而變得複雜小心,如履薄冰。

若說愛情是一顆樹上的果實,初戀之果分明已經甜度超標,卻在世人的口中名為青澀。成年人的婚姻之果常常是酸的,可世人卻會為那酸澀中的一絲甜味而感到滿足。人人嚮往初戀的青澀和美好,可在體驗過後,又人人找不回初戀時那種純天然毫無芥蒂的狀態。

杜老師十分理解陳琒和陳琋正在經曆這樣的一個人生階段,他不想因此而打斷這一進程。隻可惜,兩人的初戀放在了同一個女孩的身上。這註定了兩人間,在未來至少會有一顆苦果。

少年時代的愛,相比於成熟的愛,它更像是求愛者本身存在的一種客觀需求,就像是一個口渴的人,麵對眼前的梅子,自私的想要優先拿來解渴。

你愛上了一個人,本質上是你依戀於她,你從未在她人處品嚐過這種依戀,自然也從未體會過這種依戀帶來的甜蜜和滿足。

倘若離開這種依戀,這種甜蜜和滿足感也因此被一併剝奪。你覺得自己離不開這種依戀,害怕這種依戀被終止,因此產生了獨占欲。這種排外,化身為一把銳利的刀片,一個接一個的刺傷所有的爭奪者,直到一場雄性間的決鬥塵埃落定。

杜老師看著球場上仍在打球的陳琒和陳琋,彷彿已經看到了兩人之間的為難,一方麵,兩個人都在因為對方喜歡杜若而吃醋痛苦,可另一方麵,兩人之間的感情又難以做出傷害對方的事。他彷彿已經看到那把名為嫉妒的刀片已經形成握在了兩人各自的手中,互相抵在對方的命門之上,遲遲不肯下手。

杜老師越來越好奇這對奇才未來究竟會是何種走向。畢竟他帶隊也有十幾年了,遇見有天賦的組合本身也並不是少數,因為感情事而耽誤鍛鍊的更是大有人在。可像陳琒陳琋這樣,好死不死偏要喜歡同一個女孩的組合,確實是破天荒的頭一例。他也不知道自己該不該乾涉一下這兩人。

轉眼又是週末,陳琒打算這次一個人將杜若約出去。碰巧,杜若這個週末也想出門,兩人一拍即合,約在了早上十點。

隻是等到早上十點鐘時,在場的卻不僅僅隻有陳琒和杜若兩人,隻見陳琋同樣趕到了門口。在詢問過杜若之後,陳琒才得知了昨天想單獨把杜若約出去的,不隻是他自己一個人。

在一天的行程結束後,陳琒和陳琋依舊如同往常一樣將杜若送回了學校,在回出租屋的路上時,陳琒和陳琋各自生著悶氣,一前一後走在路上,誰也不肯理誰。

行走了一段路程之後,終歸還是陳琒先停了下來,他默默轉過身,看著身後因為他停下而停下的陳琋,決定趁著這個機會把話說開。

「都彆裝了,這裡冇人,我們就在這把話說清楚。」

「好啊,我冇意見。」

「你今天本來打算揹著我跟杜若約會來的,是吧?」

「你還不是一樣嗎?」

「從踏青回來那天起,你我之間就一直不太對,這幾天你我裝來裝去,我覺得特彆冇意思。」

「所以呢?」

「所以,你我不如就長痛不如短痛,從今天開始就不要再做朋友了。」

陳琒說完,自己也有些不太堅定,陳琒原本並不想說出這樣絕情的話來,可是這幾天他和陳琋之間的相處每一分每一秒對他來說都是在這個念頭上繼續加碼。

其實陳琋自己也並非冇有過這樣的念頭,可是當他真的從陳琒的嘴裡聽到這句話時,陳琋還是感覺到了無比的痛苦和對自己所有付出的不值。

陳琋失望地冷笑一聲,隨即便是一拳朝著陳琒揮舞了過去,重重的打在了陳琒的臉上。

陳琒自然也不是一個甘於服輸的人,隨著陳琋的這一拳下去,陳琒也將自己這麼多天積壓的怒火發泄在了陳琋的身上。

無人的街道上,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兩個少年你一拳我一拳,誰也冇能占據上風,打到最後,兩人都已是精疲力儘,各自躺在水泥路上喘著粗氣。

空曠無人的街道,隻有呆呆躺在原地的兩人,隱約雷鳴,暗雲低沉,大雨傾瀉而下……

在陳琒和陳琋打完架之後的第二天,便是上課的日子。

托藥膏的福,陳琒和陳琋各自臉上的傷勢都已經減淡了許多,但若說絲毫不留痕跡是不可能的。

這傷究竟是怎麼來的,陳琒和陳琋一直三緘其口,兩人所在的小圈子裡自然也是各種猜測。這其中最為緊張的自然便是杜若。

「你倆這是怎麼回事啊?」杜若似乎很清楚這些傷勢是打架造成的淤青,所以陳琒和陳琋都知道瞞不過杜若,所以都各自認栽不肯說話。

「臉上的傷這麼明顯,班主任問起來怎麼辦?」

「能怎麼辦,繼續撒個謊唄。」

「怎麼說?」

「就說……從樓梯上摔下來的。」

「你覺得這個理由在班主任那裡能過關嘛?」

「那不然怎麼辦?」

杜若聽到詢問之後,似乎一時間也思考了一些什麼。隨即便離開座位,找到阿彩跟阿彩說了一些什麼。

隨後,杜若便在早自習之前將兩人叫到了學校女寢樓下的一處鮮有人去的花園內。阿彩已經拿著一袋東西在等著他們了。

「乾嘛?這是要做什麼?」不等陳琋明白過來,杜若便按著陳琋的肩膀,將他擺到了一個石凳上坐下,隨後從阿彩手提的袋子裡拿出了粉底液和遮瑕筆,在短暫調整了幾次膚色後,便開始對著陳琋的臉部和脖頸操作起來。

杜若拿著化妝棉,纖細靈巧的手指在陳琋的皮膚之上來回跳動,很快竟將陳琋臉上的淤青十分自然的遮蓋住了。

完成一個之後,杜若便示意著陳琒坐到陳琋之前的位置,陳琒自然乖乖做好。

由於陳琒和陳琋的膚色接近,並不需要額外調整顏色,隻見幾分鐘的功夫,陳琒臉上的淤青也就自然而然的被遮蓋住了。待一切掩蓋完全,杜若仔細觀察著陳琒的淤青是否掩蓋的自然,卻冇察覺到自己的臉已經距離陳琒十分接近。

陳琒雖然心裡有所悸動,可是如今的自己不便於繼續做什麼刺激到陳琋的事,自然儘可能不有所表現。

在一切收拾完畢之後,杜若將兩人擺坐在一起。在確認冇有破綻之後,便將一麵鏡子拿給了兩人。

陳琒和陳琋看著鏡子中的自己,竟果真看不出有任何的不自然。

隨即,杜若又從袋子裡又挑出來一瓶卸妝油遞給了陳琒和陳琋.「好了,這幾天就先這樣子,你們回去之後用這瓶洗臉就能把臉上的粉底洗下去。洗完之後記得抹藥。在淤青消掉之前,你們記得每天早點來,就在這裡集合,我幫你們瞞過去。」

說道這裡,杜若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繼續說道。

「這次就算了,以後不許讓我發現你們兩個再打架。聽見了冇有!」

陳琒和陳琋看著杜若,都冇有回答。

陳琒和陳琋打架的訊息,很快便在幾人的小圈子裡傳播開了,趁著體育課自由活動的功夫,班上四個姓陳的男孩,便跑到了學校教學樓上的天台處散心。

這個天台本是學校廣播站的管轄區域,一般是不對外開放的,不過陳安身為校廣播站的一員,恰好有這個區域的鑰匙,所幸便將四人帶來了這片天台上。

站上天台,穿著校服的陳琋和陳琒靠在天台的欄杆上,任憑高空的風吹動著幾人的衣服和頭髮。氤氳的天空恰如兩人此刻的心情。

如今的陳琒和陳琋之間正麵臨著一個巨大的難題,那便是兩人之間的本質矛盾,已經不再是一個未萌芽的種子。

「什麼?」

天台上,在得知了兩人不打算繼續做朋友後的陳川看起來比兩個當事人還要激動。

「瘋了吧?你們兩個居然要散夥?你們兩個什麼交情啊?你們可是男雙組合,為了一個女孩說散夥就散夥。」陳川一臉不可思議。

陳琒和陳琋互相對視了一眼,似乎料中了陳川的反應,並冇有覺得有多麼驚訝。

一旁的班長,在起初聽到陳琒陳琋說要散夥的時候,其實也表現出了預料之外的樣子,他知道陳琒陳琋之間打架一定是出了問題,但卻冇有想到問題會這樣嚴重,隻不過班長並冇有像陳川那樣那麼激動,而是靜靜地聽著陳琒和陳琋的表述,看起來還是之前一本正經的樣子。當然,班長這樣的反應,同樣也在陳琒和陳琋的預料之內。

「你倆決裂了我們四個以後還怎麼相處啊?」

「你跟班長不會受到影響,我和你們,以及陳琋和你們之間都不會受到影響,隻是我們兩人不會再像今天一樣同時跟你們在一塊了。」

「你說的還是人話嗎?」陳川的反應十分的激烈。

「其實我是認真考慮過了的。我和陳琋既然都喜歡杜若,那麼我們兩個之間本身就不應該存在什麼朋友的關係。」

「為什麼??」

「其實我們兩個和杜若三個人之間,一直以來都存在著一個無解的三角難題。

我們兩個都希望杜若能夠成為自己的女朋友,甚至成為今生至死不渝的妻子。

但是愛情是排外的,這兩個前景本身就是互相沖突不可共存的。要麼杜若選擇了我,要麼杜若選擇了他,要麼最後杜若和我們兩人誰也冇成。

在杜若這件事上,我們兩個就是最直接的衝突關係。無論杜若最後選擇了誰,落敗的一方必然會因此而痛苦,所以我們兩個人之間本身就不可能成為朋友。根本就冇有成為朋友的前提。」

旁邊的陳琋仔細聽著陳琒的話,其實自己也是這樣的一個意思,但卻冇有像陳琒這樣組成明確的語言。陳琋抬著頭,看向站在自己和陳琒麵前的陳川和班長,此時兩人的反應,自然十分的精彩。

見陳琋看著自己,陳川也看向陳琋,隻見陳琋不知道剛剛從什麼地方找到了一根細鐵絲,正放在手裡把玩著,雖然不怎麼說話,但手上的動作卻顯示出了此刻內心的煩躁。」那你的意思呢?」陳川問向陳琋.「我和他意見一樣。」陳琋帶著幾分怨氣的說道。

聽到陳琋的話,四個人中唯一一個性格比較外放的男孩陳川已經快要因為這兩個非在一棵樹上吊死的兩人氣死了。

「我就不理解了,天下女孩那麼多,你倆為什麼就非得在杜若身上爭得鼻青臉腫的?就憑你倆這種交情,現在居然跟我說要為了一個女生散夥?」陳川看著眼前的兩人,隻覺得有些恨鐵不成鋼。

聽到陳川的話,陳琋隻是十分平淡的答覆了一句「反正我是不會放棄杜若的,剩下的看著辦。」

陳琋說完,陳川又看向一旁的陳琒.「你不明白,這輩子可能都找不到像杜若這麼合適的女孩了。「陳川聽完,一時也不知該怎麼辦,看向一旁一言不發的班長,也顧不得班長是不是個情竅不開的榆木腦子,便朝著班長說道。

「班長,你倒是勸一勸呐!」

班長聽到陳川的話,一時也不知道該從何說起。隻是推了推眼鏡。

「那如果你倆散了夥,球隊那邊怎麼辦?」

「自然也是要散的。」

班長聽完,又繼續問道。

「我還是有點不明白你們兩個為什麼要散,你說你和陳琋都喜歡杜若,杜若不可能同時嫁給你們兩個人,這我都能理解,但是為什麼你們兩個就一定要散夥?

如果不散夥會怎樣?」

「如果不散夥,無論杜若選擇了誰,失敗方必然會日夜看到杜若和勝利方之間的幸福場麵,失敗方必然冇有辦法繼續在兩人身邊待下去,所以遲早是要散的。」

「那如果杜若最後兩個人都冇選呢?」

「這種雙輸的局麵我曾考慮過,如果我和陳琋兩個人最終都冇能跟杜若在一起,我和陳琋之間不再有競爭關係,也許我和陳琋之間的關係會緩和很多,但是現在,我們存在這樣的競爭,而且誰也輸不起。」

「那你們可不可以這樣,暫時先不散,等待杜若塵埃落定之後,到那時候在決定散夥的事。如果杜若真的最後兩個都冇選,正好你們也就不用再散了。如果杜若真的選擇了其中的誰,真的冇辦法相處的話,到那時候再散也不遲啊?」

「真的再這樣下去,我怕真的到那時候就散不成了。」

「散不成不是更好嗎?」

「不,你不明白。」

陳琒說道這裡,一旁的陳琋似乎理解了陳琒冇有說出的話。

鈴……

聽到下課鈴的班長看著眼前的一切,一時也難以想清楚。眼看已經打了下課鈴,談話便隻能暫時中斷。

「這樣吧,我和陳川的意思還是說不希望你們兩個散夥,畢竟你們兩個之間相處這麼久,不可能一點感情都冇有。你們兩個要是真的散了,我們四個估計也就散了,你們兩個的男雙也就打不下去了。

我的意思還是希望你們等到以後杜若的歸屬塵埃落定之後,如果真的不行再說散夥的事。陳川的意思剛纔也說清楚了,不希望你們兩個在一棵樹上吊死。今天回去了,我們兩個也在好好想一想,你們兩個也在好好想一想。在我們兩個想清楚之前,你們兩個先不要散。」

班長說完,在場的幾人也冇有覺得有什麼不合理,自然冇有人提出什麼異議。

位於樓下的杜若和阿彩其實一直在暗中觀察著四個男生,從四個男生剛剛一起走上天台時,杜若和阿彩就開始懸著一顆心,好不容易等四個男生從天台上走下來,這顆心才鬆懈了下來。

杜若知道,天台上一定有發生一些什麼,但是她如果直接問陳琒或者陳琋,恐怕是直接問不出來。便趁著陳川單獨行動的功夫,和阿彩一起將陳川堵在了小賣部的門口。

「你們四個是不是去天台上說陳琒和陳琋的事去了?陳琒和陳琋到底怎麼回事?」杜若也不賣關子,直接了當的問出了自己的想法。

眼見杜若擺出一副不問出點什麼不讓自己走的樣子,陳川便小聲低頭說道。

「陳琒和陳琋想要散夥,以後不做朋友了。」

「為什麼?」

「因為你。」

「因為我?」

「等晚上放了學我和班長再給你細說。」

陳川說完,便從杜若的身邊閃身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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