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錄
扶細腰
書籍

第11章坦誠以待

扶細腰 · 湉昀辰

說完,撲通一聲,不等旁人反應,就朝太後跪得端端正正。

“昨兒夜裏忽覺身上發沉,起得晚了,請太後責罰。”

太後瞧著她。

一身碧色衣裙,襯得麵板白、頭發黑,眉梢眼角帶點勾人的味兒。

太後抬手,溫聲道:“快起來,好孩子,長得真標致,也難怪皇上把你掛心上。”

轉頭又看向庚嬪,語氣淡了些。

“什麽前朝後朝的?進了這宮門,都是皇上的女人。姐妹間和和氣氣過日子,芝麻大的事,別老揪著不放。”

“太後說得對,臣妾記下了。”

庚嬪嘴上應著,聲音平穩。

沒過多久,一個小宮女小碎步跑進來稟報。

“啟稟太後,皇上來了。”

底下一陣壓低的騷動。

人人眼底發亮,睫毛顫動。

可太後沒留人,目光淡淡掃過眾人。

隨即揮揮手,腕上金鐲輕響一聲,讓她們都散了。

無人敢多留半步,紛紛福身告退。

周霏剛踏出殿門,肩膀被人猛地一撞,力道猝不及防,身子向側邊歪斜。

腳下一個趔趄,右膝幾乎撞上台階邊緣,差點栽出去。

“哎喲,周妹妹,沒事吧?”

她抬頭,庚嬪就站在旁邊,離她不過兩步遠。

“沒事。”

周霏一手扶住廊柱,一手理了理鬢邊鬆開的碎發。

“煩請庚姐姐下次走路時,多瞅兩眼腳下。”

庚嬪剛才當眾吃了癟,又被太後敲打了一頓。

結果一眼瞥見周霏脖頸側邊,一抹新鮮的紅痕,又深又豔。

這痕跡太新了,絕不是前兩天留下的。

按理說,封妃前這批秀女全關在宮裏學規矩。

每日辰時起,申時歇,課程排得密不透風。

教習嬤嬤隨身跟隨,連庭院都不得擅自跨出一步,一步都不能亂走。

周霏也在其中,天天守著教習嬤嬤,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而皇上昨夜確確實實一個人睡在紫宸殿,起居註上寫得清楚。

那這紅印子……是從哪兒來的?

庚嬪腦子飛轉,指尖無意識摳著袖口金線繡紋。

她本想冷笑開口,喉頭一動,話到嘴邊硬生生拐了個彎。

“妹妹真是人美心善,倒是我小肚雞腸了,千萬別往心裏去呀。”

周霏心頭一凜。

在宮裏活這麽些年,她比誰都清楚。

敵人要是突然對你軟聲細語、笑臉相迎。

那八成是爪子已經磨尖了。

就等你放鬆防備,一口咬上來。

上迴她栽了跟頭,身子徹底傷著了,這輩子再難有孩子。

周霏沒吭聲,隨便點了點頭,扭頭就走了。

“娘娘,周婕妤這臉也太冷了吧?您主動遞台階,她連個笑臉都不給!”

小宮女氣得直跺腳。

“慌什麽。”

庚嬪慢悠悠吹了吹手邊茶水。

“這宮裏啊,誰笑到最後纔算贏,笑得早的,不一定笑得久;笑得假的,早晚露出馬腳。”

她招手叫來心腹。

“去,盯緊周霏。重點看她見沒見外頭來的男人,但凡有一點不對勁,立刻來迴我。”

*

興慶宮,正殿裏。

太後讓人端上了雲華茶。

采的是高山頂上雲霧裹著的嫩芽,一兩值十金,平日都捨不得拿出來。

她朝皇帝抬抬手。

“快嚐嚐,你小時候在家最愛喝這個,今年的新葉剛焙好。剛才那幫妃子來請安,我都沒捨得泡。”

“謝母親。”

江熠接過來,抿了一口。

人是當了皇上,可私下裏,他還是照舊喊太後母親,跟從前在王府時一個樣。

“昨兒夜裏,是不是叫了周霏過去?”

太後忽然問。

江熠一頓,趕緊換了稱呼。

“母後……”

太後眼皮一掀。

“瞅你眼下這兩團烏青,再看看周霏臉上那層粉,真當我瞎?我也是女人過來的,哪能瞧不出來。”

女人侍了寢,眼神裏藏著幾分嬌、幾分倦。

唇色比平日稍深,臉頰浮著淡紅。

周霏本來就有股子勾人的味道,更藏不住。

“母親,是兒子讓她來的,您別衝她撒氣。”

江熠說。

按規矩,妃子侍寢不是在自己宮裏,就是進皇帝的寢殿。

再怎麽私密,也得記檔入冊,絕沒有躲著不報的道理。

漏記一次,便是失職。

太後輕輕颳了刮茶碗蓋。

“寵她隨你,但如璞,母親就一句話,這後宮裏,得傳出好訊息來!最晚明年,我非要抱上孫子不可!”

周霏早年在前朝落過水,傷了根本,懷不上孩子。

這事宮裏早就傳開了,不算什麽秘密。

江熠沉默了一會兒。

“子嗣這事,也講個機緣。眼下朝中百廢待興,奏摺堆成山……”

他頓了頓,喉結上下滑動一下。

“江南堤潰剛補完,北境糧運又卡在半道,吏部遞了三份缺員名單,刑部昨兒送來的案子摞起來有半尺高。”

太後斜他一眼,語氣淡淡的。

“照這麽說,你天天忙得腳不沾地,咋還有精神半夜把人召去陪著?”

江熠頓時啞火,低頭猛喝一口茶壓壓場子。

茶已微涼,苦澀直衝舌根。

他喉頭一緊,沒立刻嚥下去。

等那股澀意散開些才緩緩吞下。

太後歎了口氣。

“我知道,你打三年前就相中周霏了。她模樣俏,你多疼她幾迴,我不攔著。但往後啊,每月該去哪位妃子宮裏歇息,就得按章程來,日子長了,總有一個能報喜的。”

她目光掃過江熠的臉,停在他左眉尾一道舊疤上。

“那年你從西北迴來,肩上裹著血紗布,人瘦得脫了形,倒還記得給她捎塊西疆的羊脂玉佩。”

“母親,兒子記住了。”

江熠答得利索。

他垂眸應聲,脊背依舊挺直,袖口未動分毫。

太後卻沒全信。

“光嘴上答應沒用,迴頭我又得派人查你去沒去。”

她指尖敲了敲案麵,一聲輕響。

“你七歲那年偷騎禦馬監的烈馬,摔斷一根肋骨,硬撐著不哭,連藥都不肯喝。十三歲闖東宮禁苑,在池子裏撈了三天,就為找一隻你畫裏畫過的金鱗錦鯉。”

她太瞭解這個兒子了。

少年時野得很,不愛關在京城,婚事拖了一年多。

提親的姑娘連人影都沒見著。

後來家門遭難,他硬扛著上了戰場。

若章節內容顯示異常,請重新整理或切換到 手機版 / 電腦版 檢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