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玩火自焚
淑妃嗤地一聲笑出來,嘴角都懶得往上抬。
“新選進來的姑娘,哪個不是清清白白的身子?這還叫新鮮?偏生皇上被個結過婚的女人迷得暈頭轉向!”
“可不嘛。”
宮女趕緊點頭。
“男人就是容易栽在那種風一吹就晃、說話帶鉤子的女子手裏。周婕妤前日賞花,隻說了一句‘這株牡丹開得倒像先帝時畫過的那幅’,皇上當場就怔住了,愣在原地半晌沒動。”
“周霏明明知道昨兒是本宮生日,偏偏挑那會兒往皇上跟前湊!”
淑妃指甲狠狠掐進掌心。
“再這麽慣下去,她連規矩都不用守了!到時候咱們這些人怕是要站一邊,眼睜睜看她坐在主位上,還得喊她一聲姐姐呢!”
“娘娘說得重了。”
宮女忙接話。
“可真沒瞎說,您是沒瞧見,昨兒奴婢和周婕妤那邊的丫頭一塊兒去請駕,皇上當場就說。先去她那兒。那小丫頭立馬挺起胸脯,走路都帶風。”
淑妃冷笑兩聲。
“哈,行啊,現在連掃地的都敢拿鼻孔看人了。”
她頓了頓,忽然想起什麽,眼皮一跳。
“對了,庚嬪前兩天放話,說手上有能讓周霏立刻跌下神壇的證據。本宮本來懶得搭理她……這會兒倒覺得,說不定還真得坐下來談談。”
她扭頭吩咐。
“下午申時左右,請庚嬪過來,就說我有緊要事,非當麵說不可。”
周霏睡到日頭照進窗欞才睜眼。
容容正端著銅盆進來,一邊擰帕子一邊稟報。
“娘娘,小周娘子今早被送出宮了,說是即刻迴鄉,不得逗留。”
這事早有了結果,江熠也罰過了周薇。
周霏沒太意外,隻隨口問了句。
“她身上那幾處傷,養得怎麽樣?”
“外頭蹭破點皮,骨頭一點沒傷著,躺半個月,蹦躂都照常。”
容容眉頭微皺。
“就是……陛下今早單獨見了她一迴,說了啥,誰也沒聽見。”
周霏擺擺手。
“隨他問去。那些老黃曆的事,他愛翻就翻。反正吃虧的人是我,又不是她。”
剛坐下吃早膳,容容突然一頓,吞吞吐吐。
“娘娘,昨兒……是淑妃生日,奴婢去請皇上,算是……搶了她的風頭。”
“嗯?”
周霏擱下筷子。
“說清楚。”
容容低頭搓著衣角。
“是這樣,先是她宮裏的丫頭來請的,奴婢後腳到。皇上答應得好好的,說先來看您,晚些再去拜壽……結果昨兒一整晚,他壓根沒踏出太極宮半步。”
那晚上全用來揪著她問東問西、算舊賬了。
周霏揉了揉太陽穴,心說。
做不到的事,您嘴上應得倒是痛快。
這口黑鍋,十成十扣她腦袋上了。
他一生氣,哪管得了後宮誰生日、誰傷心?
心裏隻有收拾她三個字。
“去我庫房挑件拿得出手的禮,裝好送去淑妃宮裏,就當替我賠個不是。”
“娘娘……”
容容嘴唇動了動,沒敢說完。
“她們……怕是不會收啊。”
“你隻管送,收不收是她們的事,給不給是你的本分。”
周霏語氣平平。
“剛進宮那陣,我也想過和大家和和氣氣過日子。可人家出身名門,打心眼裏瞧不上我這‘半路出家’的。等皇上待我多些,反倒被當成靶子,見了麵眼神都發冷。”
後宮這地方,表麵安安靜靜,底下全是暗流。
暗流湧動的方向各不相同。
別人早早關緊了門,她又何必硬敲?
門縫裏漏出的光都冷,門檻外站得久了,腳底會泛起寒意。
“哎,對了。”
周霏抬手按了按太陽穴,語氣緩但透著緊。
“你趕緊跟宮裏各處傳個話,最近都收著點,少往外跑,別往人堆裏湊。特別是淑妃那邊的人,見了繞道走,千萬惹不起麻煩。”
她頓了頓,指尖在案角輕輕一叩。
“連眼神都別碰上,聽見沒?”
又是一宿沒消停。
周霏還在被窩裏睡得沉。
江熠已經起身洗漱,準備上早朝了。
銅盆裏的水剛換過,冒著細小的熱氣。
他掬起一捧潑在臉上,水珠順著下頜滴落。
他常在這兒過夜。
櫃子裏一直備著幾套常穿的朝服,圖個方便。
伺候的小宮女拉開衣櫃取衣服。
手一碰,不知怎的帶出一卷畫軸。
哐啷一聲摔在地上,動靜不小。
畫軸滾了兩圈,停在青磚縫邊,黃銅軸頭磕出一道淺痕。
“出啥事了?”
江熠迴頭問。
“沒、沒事……”
小宮女結巴著,一邊低頭不敢看人,一邊慌裏慌張蹲下去撿。
天剛矇矇亮,光斜斜照進來。
江熠眼尖,掃見畫上是個年輕姑娘,側身倚在水池邊。
薄紗半裹,迴眸一笑,眼神勾人。
旁邊還有幾行字,寫得挺秀氣,像念詩。
他眉頭一皺。
“拿過來,朕瞧瞧。”
“陛下……我們娘娘真不是有意的……”
小宮女聲音發顫,眼圈都紅了。
“您可千萬別誤會她……”
她雙膝一軟,幾乎要跪下去,又被自己硬生生撐住。
“拿來!”
江熠聲音沉下來。
他不再看她,隻盯著那截露出畫軸一角的卷紙。
小宮女立刻雙手捧上,頭垂得低低的。
手腕懸在半空,連呼吸都屏住了。
江熠攤開一看。
畫裏那姑娘,麵若桃花,膚如凝脂,頭發濕漉漉搭在肩頭。
落款題了首小詞,什麽霧鬢雲鬟濕未幹,慵倚池台春意懶。
意思直白得很,就是描摹閨房私密景緻。
右下角一枚朱印,清清楚楚刻著倆字,重光。
這名字他熟。
前朝皇帝李曄,字就叫重光。
而畫中人,年紀輕輕,眉眼嬌俏,不正是十五六歲時的周霏?
江熠胸口一悶,像被人狠狠擂了一拳,連氣都喘不勻。
他轉頭瞅了眼帳子裏還睡得香的周霏,滿心火氣,又沒處撒。
手一攥,畫紙刺啦一聲被揉成團,轉身大步出門,衝外頭吼。
“泉安!人呢?!朕不是早吩咐過,前朝的東西一律燒幹淨?誰把這種醃臢玩意兒留著?!”
“啊?”
泉安正擦著臉上的水珠,愣住,接過那團紙剛看清重光二字,當場腿軟。
“陛下!這絕不可能是婕妤娘娘藏的!肯定有人動了手腳,栽贓嫁禍!”
誰敢留前朝皇帝的墨寶?
還是這麽露骨的一幅?
要是被人捅出去,不等於拎著腦袋跳火坑嗎?
泉安跟江熠久了,心裏門兒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