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病重
“娘娘,周楨大人進宮啦!專為先帝的事來的,說有主意要跟陛下商量。您趕緊迴宮吧,一有動靜,小的馬上派人去報您!”
“糟了糟了,我家娘娘燒起來了!”
泉安趕緊伸手去扶,四周人來人往、吵吵嚷嚷。
周霏卻盯著遠處,嘴裏輕輕唸了句。
“哥哥?”
江熠立刻召見了周霏的親哥,周楨。
周家人都長得挺拔亮眼,周楨更是清俊利落。
周楨一踏進宣政殿,規規矩矩行完大禮。
話還沒出口,江熠就冷冷一笑。
“你們周家人,對那位主子倒是上心得很呐,先是珍妃跪在殿前逼宮,這會兒又輪到你周大公子風風火火趕進來獻計。說說看,先帝當年給了你們家多大恩惠?讓你們記到現在,一個個連命都肯搭進去?”
周楨低頭拱手。
“臣……不敢當。”
他早收到風聲,說皇帝動了殺心,要處置舊帝。
他還猜到,妹妹周霏肯定會硬著頭皮去求情。
這一鬧,兄妹倆怕是都要栽進去。
所以天沒亮就打馬從京郊往宮裏趕。
馬鞭抽得急,靴子踩進泥水裏也沒顧上擦。
“迴陛下,實不相瞞,先帝確實在周家最難的時候拉過一把。珍妃素來懂規矩、拎得清輕重,絕不會故意觸怒陛下。她這迴衝動,八成是為著家裏那段舊事。”
話音落下,他垂著眼,手指在袖中微微收攏,指節泛白。
他知道這句話一出口,就是把妹妹推到風口浪尖上。
可若不提舊事,皇帝隻會以為周霏是莽撞胡為,反而更難脫身。
“舊事?”
江熠眉梢一抬。
“什麽舊事?”
周楨就把當年先帝如何照拂周家、保全他們一家性命的前後經過,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哦。”
江熠扯了扯嘴角,眼神卻冷冰冰的,那點笑意根本沒進眼裏。
分明是嫌這位前任皇帝不中用。
周楨心裏盤算著。
是誰這麽快把訊息捅出來的?
還專挑妹妹最可能犯錯的時候送信……得幫周霏摘幹淨才行。
他喉結微動,緩了口氣,才接著開口。
“以臣對珍妃的瞭解,她從來不敢違逆陛下旨意。這事透著古怪。臣昨晚就聽人傳話,說珍妃準備替先帝說話……可這話,是誰遞出來的呢?”
事情都還沒發生,就有人未卜先知。
不是早就在背後使勁兒,就是想借刀殺人。
他餘光留意著江熠臉色變化。
見皇帝眉頭稍蹙,便知道這話起了效。
江熠抬眼掃了下旁邊站著的泉安。
泉安忽然一拍腦門,趕緊上前兩步。
“陛下!昨兒晚上,雲公子進宮帶了個丫頭,那丫頭手裏攥著雲家腰牌,直接奔後宮去了。守門的兄弟說,她一路進了太液池那邊。”
泉安說得極快,語速連貫。
“那丫頭穿的是浣衣局新發的青灰布裙,驗過腰牌是真的,人卻沒留檔,也不在內侍名錄上。”
雲奕向來不沾女色,真要讓誰近身跟著進出皇宮。
除了前朝那個李允寧公主,別人想都不敢想。
江熠心頭一亮,全明白了。
周楨也聽出了弦外之音,幹脆攤開講。
“這麽說,不光我們周家想保先帝,雲家也在暗中使勁兒啊。”
給他通風報信的,正是雲府的人。
再聯係雲奕默許李允寧找上週霏。
這盤棋怎麽下的,已經明擺著了。
江熠默默琢磨。
雲奕見駕時一字不提先帝,背地裏卻拉著周家兄妹打配合,一心要把人留住。
李允寧和先帝的關係,朝裏誰不知道?
小公主比先帝小整整十歲。
從小被當成親妹妹寵著、教著,感情比親兄妹還鐵。
要是先帝死了。
李允寧作為雲奕屋裏的人,嘴上不說,心裏早就跟他離了心。
若真翻臉撕破臉,也不是沒可能。
更何況,雲奕本就是皇族旁支。
論輩分還是李允寧的表叔。
算起來,他如今占的這個位置,就跟害死她哥哥差不多。
江熠有點意外。
啥時候起,雲奕竟把李允寧看得這麽重了?
難怪千方百計要護住舊帝。
周楨看江熠神情鬆動,趁勢往前半步,抱拳道。
“陛下,臣這兒倒有個法子,能叫這事圓過去,還不傷您的威信。”
“說吧。”
江熠抬了抬手。
周楨抱拳躬身。
“臣早年跟過幾位老帥,在軍營裏滾過幾迴,帶兵打仗的事兒,多少摸得著門道。特別是劍南那塊地,哪條山路繞、哪處關口險,臣閉著眼都能畫出來。今兒特來請旨,讓臣帶兵平亂!”
“一來,咱周家受先帝厚恩,總得替老主子把這攤子事兒兜住。二來,也幫陛下清掉這顆紮在心口的刺。”
“贏了,您就高抬貴手,饒舊帝一命,也算賣雲公子一個大人情。輸了呢,那就按規矩辦,砍了舊帝腦袋,震懾那些跳得最歡的反賊。朝裏上上下下,誰還能挑出錯來?”
這話句句踩在理上,既沒偏袒誰,也沒甩鍋誰。
江熠本就被雲奕突然插手這事攪得拿不定主意,一聽這話,立馬順坡下驢。
“準了。”
周楨當即磕頭謝恩。
江熠送走他,轉身直奔周霏那兒。
這小丫頭真不讓人省心。
他二話不說,立刻吩咐內侍總管泉安帶人去偏殿。
泉安不敢怠慢,親自領了四名健壯宮人,快步趕往偏殿。
周霏被兩名宮人小心攙扶著,另兩人抬來一張軟榻,將她穩穩安置在上麵。
她被輕輕放在龍床中央,錦被嚴實蓋好,頭下墊了三個繡金絲軟枕。
太醫趕來時已滿頭大汗,衣袍前襟還沾著未幹的藥漬。
診畢,他提筆疾書兩方。
藥熬好後,由兩名宮女端進內殿。
一人捧碗,一人持匙,候在一旁聽候差遣。
江熠接過方子,逐字細讀,又對照太醫院最新頒行的《禦用藥典》核對三遍。
片刻之後,他指尖一頓。
等所有宮人、太醫退出內殿。
厚重的紫檀木門無聲合攏,江熠才緩緩開口。
“前陣子朕親自擬定的那張方子,主調宮寒、溫養衝任、助益子嗣,命珍妃連服十四日。她每日晨昏各飲一盞,宮人輪值監服,從未間斷。可今日本王親自把脈,卻不見一絲暖意升騰,氣血仍如枯井,你告訴朕,這是為何?”
太醫垂首再切脈,食指與中指壓在周霏右腕。
“若娘娘確係按時服下溫補之藥,照常理推斷,宮寒之象應漸次消減,淤堵之症亦當略有鬆動……可眼下這脈象,沉、遲、細、澀,分明是久寒不化、血滯不行之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