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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細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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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不立皇後

扶細腰 · 湉昀辰

才短短幾天,珍妃失寵的訊息就傳遍六宮。

宮裏向來勢利,嘴上不說,心裏早有數。

禦膳房送來的飯菜,油水少了,熱氣也沒那麽足了。

容容盯著桌上那幾盤清湯寡水的菜,直搖頭。

“娘娘,早知道現在這樣,當初一進太液池,奴婢就該攛掇您跟皇上開口要個小灶!自己開火,總比天天看那些勢利眼的臉色強。”

周霏吃飯是有點挑,可真到了這地步,也咬牙忍了。

她真正發慌的,是搞不清江熠到底怎麽了。

咋突然把她當空氣一樣晾著?

要說是因為先帝的事?

不至於啊。

他吃醋又不是頭一迴。

難不成……真膩了?

她翻來覆去琢磨,越想越沒頭緒,幹脆扭頭問容容。

“我燒得昏昏沉沉那會兒,被抬進紫宸殿那天,皇上臉上有啥不對勁兒沒?”

畢竟後來是把他從偏殿親自挪進寢殿的,那時他分明還心疼呢。

那冷臉,是從哪一刻開始變的?

中間到底出了啥岔子?

容容撓撓頭。

“陛下給您搭過脈,太醫也搭了……接著把人都轟出去,和太醫關著門說了老半天,誰也不知道聊啥。”

搭脈?

周霏心頭咯噔一下。

江熠懂藥理,之前開的方子,明裏暗裏都在幫她調身子,盼著懷上孩子。

可她服了許久,一點動靜沒有……

他是不是發現藥效沒進去?

這才叫太醫驗實?

後脊梁一陣發麻。

她立馬吩咐。

“以後皇上派人送來的藥,別再擺唾盂了。”

“啊?”

容容傻住。

容容眨眨眼,沒明白主子這句話的意思,張了張嘴想問,又不敢多言。

隻垂手站在原地,手指絞著袖角,眼神裏全是茫然。

就這麽一口一口灌下去,足足六十來天。

期間皇上影子都沒在太液池晃過。

直到周楨在劍南打得大勝,捷報飛到宮裏,周霏才終於在殿門口看見江熠。

宮人傳話時腳步匆忙,她正倚著廊柱翻一卷舊書。

聽見動靜立刻起身,裙裾掃過青磚縫隙,人已立在朱紅宮門外。

風從西北來,吹得她鬢邊碎發微揚。

“你哥贏了,李曄這條命保住了,你高興不高興?”

他進門第一句,居然問這個。

江熠跨過高檻,玄色常服下擺拂過門檻邊緣,靴底沾著幾星未幹的泥痕。

周霏趕緊福身行禮,轉身親自沏茶。

手剛放下茶碗,立刻跪正了。

“臣妾知道自己是誰,對周楨隻有救命之恩,半點男女之情都沒有,求陛下信我。”

她雙膝觸地,脊背挺直。

茶煙還浮在半空,繞著她的額角緩緩散開。

“信你?”

江熠嘴角一扯,笑得有點涼。

她前陣子偷偷把藥全吐了,動作多利索。

等察覺他起了疑心,立馬改口乖乖喝。

之後每迴那唾盂,幹幹淨淨。

每次端藥進來,容容都屏住呼吸,退到門邊等候。

周霏接過藥盞,仰頭飲盡,喉間微動,藥汁順咽而下。

好心貼了冷屁股。

江熠盯著她那張坦蕩又誠懇的臉,彷彿字字真心,毫無破綻。

他忽然一笑。

“周霏,你心裏,可隻裝著朕一個?”

周霏聽見他直呼自己名字,一時沒反應過來他是啥意思。

藥這事,確實是她理虧。

可真懷上了,在後宮熬一輩子,跟一群女人鉤心鬥角,爭寵鬥狠……

她真不想這麽過下半生。

皇上哪兒會懂後妃心裏那點苦、那點怕?

周霏抿抿嘴,聲音又軟又穩。

“臣妾人是陛下的,心也是陛下的,若有二意,天打雷劈。”

說完後,她依舊低著頭。

“嘴上說得挺敞亮。”

江熠朝她勾勾手指。

“過來。”

周霏起身順順當當,輕輕挨著他坐下,端起茶盞遞過去。

“陛下,潤潤嗓子。”

她坐得很規矩,臀部隻沾了三分椅麵。

江熠就著她手呷了一口,眼神沉沉。

“今兒來,可不是為喝茶。”

周霏抬眼瞄了下窗外。

月光白亮亮鋪滿院子,她順勢道。

“陛下肚裏空不空?要不要墊兩塊點心?”

“點心?”

江熠眉頭一擰,手上一用力,掐了把她的腰。

“今兒朕想吃的,你真不知道?”

“那……咱們進裏屋?”

她悄悄攥住他一根手指。

江熠頷首。

“走。”

她剛解開外袍係帶,綢緞滑落肩頭,露出一段白皙脖頸。

江熠突然開口。

“周霏,咱倆掏心窩子說句實話,你明明是我江熠的人,卻死活不肯懷孩子。你是心裏還惦記著李曄呢?還是另藏打算?”

原來他最近總躲著她,是把這事翻來覆去嚼爛了。

周霏確實另有盤算,正琢磨怎麽迴纔不露破綻。

江熠緊接著問。

“那催吐的藥,你喝得挺勤啊,為啥?”

周霏早備好了說辭,裝出一副委屈樣,長長歎了口氣。

“你光盯著我不願生娃,有沒有想過,我現在這個身份,真能平平安安把你孩子生下來嗎?”

“憑啥不能?”

她垂著眼,聲音輕得像飄雪。

“萬一真有了,生個公主倒還好辦。要是……懷上皇子呢?”

江熠頓時愣住,目光凝在她臉上,沒再動。

她沒停,接著往下說。

“你剛坐上龍椅,雲家功勞最大,往後皇後、太子,十有**都得從雲家挑。我呢?不過是個受寵些的妃子,若真養了個庶長子在膝下,哪怕我壓根不想爭,外頭人會信嗎?”

“到時候我和孩子,還能活得安穩?你翻翻史書,哪個朝代沒幾個病夭、意外沒了的皇子?這些事兒,真全是天意?”

江熠還真沒往這深裏想過。

太後天天唸叨抱孫子,他嫌別人麻煩,一心盼著周霏快點有動靜,好堵住那些七嘴八舌的嘴。

此時聽見她一句句講出來,手指無意識蜷起,鬆開又攥緊。

“你心裏打鼓,咋不早跟我說?”

“我說了,你就不立皇後了?”

周霏抬眼反問。

江家和雲家,都是河東響當當的門閥。

兩家聯手打天下,本就是一拍即合。

再加上兩家原是表親。

雲婉音的父親與江熠的母親是嫡親兄妹,血緣親近,往來密切。

雲家最後撂下硬話。

江熠想登基,就得娶雲婉音為後。

否則雲家撤出糧草供應,不許江家將士在雲氏商道上通行半步。

這種聯姻,世家之間再平常不過。

他當時沒多琢磨,就點頭應了。

現在迴頭看,有點不是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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