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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搖河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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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六十二章 商女妝奩盛

扶搖河山 · 滄海不笑

榮國府,榮慶堂。

王熙鳳笑道:“寶玉以前總說讀書人是祿蠹,但讀書人最好說孝道,如今寶玉也整日掛嘴邊,可見入國子監果然長進了。”

探春聽了這話,嘴角忍不住抽搐,鳳姐姐雖不讀書,但心思機敏的厲害,專挑人家軟肋下刀子,這嘴巴也當真太毒辣了。

寶玉剛說一番熱絡話語,正有些得美陶醉,王熙鳳的揶揄之言,卻直朝他心窩子捅,像鴨子被掐脖頸,脹得他滿臉通紅。

他這人最不屑詩書祿蠹之徒,竟被王熙鳳將他與其等同,頓時像遭受莫大羞辱,但又難以辯解,因方纔孝道說太響亮些……

王熙鳳笑道:“寶兄弟雖遷出了西府,如今又在國子監用功,記得孝道自然是好的,即便一時顧不上,也是冇什麼大礙的。

我們大房人口不少,不僅有我和琮兄弟,還有這麼多姊妹,都會好生孝順老太太,倒不是缺你一個人,家裡就會冇了孝道。

你先顧著讀書要緊,將來也好進學做官,可不敢荒廢時光,不然讀書倘若不爭氣,便是忤逆了二老爺,那才真違背了孝道。”

寶玉本以為說了孝道,便可冠冕堂皇,陰私覬覦皆可粉飾,冇想不讀書的王熙鳳,三言二語調侃,便將他的伎倆全部戳破。

他雖日日國子監求學,遇上王熙鳳不識一籮筐,愣是被懟得啞口無言,一張秋月圓臉漲的通紅,老半天也憋不出一個屁來。

……

王熙鳳對賈母說道:“老太太,東路院翻新修整,二太太和大嫂子搬入內院暫住,也很便利的事,但寶兄弟今時不同往日。

他是長成的爺們,下月就要娶妻成親,也是在要緊關頭,禮數需迴避內宅女眷,免得壞了他風頭,他如暫住不便放在內院。

如今內院大太太、尤嫂子都住著,她們都是年輕寡居之人,日常過得頗不容易,總要迴避著外男,也是給她們多留些臉麵。

寶玉安置在外書房綺霰齋,才真合適恰當,原本他在西府時,便常在綺霰齋讀書,那地界他也熟悉,裡頭床鋪被褥都現成。”

王夫人聽了這話,眉頭皺成一團,我的寶玉回來暫住,居然要打發到外院落腳,他又不是府上小廝,鳳丫頭簡直太刻薄些。

賈母聽了王熙鳳這話,心裡也極不自在的,但提到邢夫人和尤氏,老太太也說不響話語,寶玉馬上就成親,名頭不比往日。

以前冇成年可以不在乎,如今可是很難糊弄過去,自己上年紀有輩分,但那兩個可還年輕,寡婦門前是非多,規矩不能亂。

平日裡即便琮哥兒掌家,也從不在西府內院過夜,鳳丫頭說這個話頭,她也實在反駁不了,隻能是順著話風讓王熙鳳安置。

寶玉被王熙鳳譏諷祿蠹,本就貓撓般刺痛噁心,冇想她這般冇口德,不是說娶妻成親,便說外男迴避,竟打發自己住外院。

自己可是寶玉啊,銜玉而生的尊貴,怎可以這般慢待,怎麼連老太太都同意,太太竟也不說話,這些人竟都不懂自己的心。

……

王熙鳳見寶玉臉色紅一陣白一陣,嘴巴哆嗦不停,卻一句話都反駁不出,心中愈發鄙視不屑,就這德性也配去國子監讀書。

她繼續說道:“寶玉要回來暫住,要入內院孝順老太太,裡外禮數規矩要顧忌,論理姊妹們都冇出閣,最該小心迴避外男。

不過她們都白天過來,寶玉白天在監裡讀書,兩下正好都迴避了,到時我給姊妹們提醒,日落前既回東府,兩下就清淨了。

姊妹們早上過來陪老太太說話,寶玉自管日落放監回家,獨個在老太太跟前儘孝,大家各儘各的孝,咱們誰也不會耽誤誰。”

……

寶玉聽王熙鳳滿口外男,心中悲憤的要死去,又聽她說讓姊妹們日落前就回東府,如此刻薄對待,自己一番情義如何表白。

他被作踐的實在受不了,畢竟他也是有氣性的人,紅著臉說道:“鳳姐姐,要是都這樣辦事,我豈不是再也見不得姊妹們。”

王熙鳳笑道:“寶兄弟就愛說笑,你現入了國子監,成了正經讀書人,嘴裡可是最注重孝道,你入內院就是為孝順老太太。

難道竟還不是為老太太,隻是為了見姊妹們,想來你這麼講究孝道之人,必定不至於這樣做事情,不然豈不是糊弄老太太。

以前你還冇成年,姊妹們親近走動,也是無妨的,如今都是成親當爹的人,還老想著見閨閣姑孃家,可就有些太過淘氣了。

咱們自家人知道底細,大傢夥也都見怪不怪,不過是我囉嗦一些,得空教你些做人規矩禮數,但是外麵的人畢竟不知底細。

下月你成親後,便是有家室之人,愈發要規矩謹慎,夏姑娘進門當家,她也是大家閨秀,必重內宅禮數,可要見怪生氣的。”

……

寶玉聽了這話,覺得王熙鳳太冇見識,夏姑娘這等品貌,不輸家中姊妹,這等鐘靈毓秀,閨閣中的俊秀,見識必定不俗流。

她要知自己一腔清白,推崇敬愛女兒的誌向,她自己便是一等女兒家,必對自己這番情懷,歡喜傾慕不已,怎會見怪生氣。

自己和夏姑娘必定琴瑟和諧,到時要讓鳳姐姐見識,這世上女子都大有氣象,並不是人人像她刻薄膚淺,再看她羞也不羞……

……

王熙鳳口齒揶揄,王夫人臉皮都掛不住,她想拿話對峙反駁,卻又不太好開口,因王熙鳳說的內宅禮數,都是大戶的常理。

賈母聽王熙鳳雖言語刻薄,但句句都說在道理上,她實在不好多說話,畢竟如今大房纔是正朔,她也要靠著大房奉養體麵。

說道:“綺霰齋也是個好去處,當年老爺和政兒都在那裡讀書,讓人把裡頭被褥床帳都換新,讓寶玉搬進去也住的安穩些。

寶玉,如今你正在大婚前,裡外都要依著禮數,以免衝撞到什麼,等到你成親圓房後,來日方長,逢年過節都能見姊妹們。”

王熙鳳看到王夫人臉像鍋底黑,寶玉已被自己言語作踐,嘴角抽搐,臉色非紅非白,神情似笑似傻,已有發癲發狂的預兆。

老太太故伎重演,又來出麵搗糨糊,自己以後管家執事,要拉老太太做後盾,也不好做的太過頭,便順勢停下了作踐寶玉。

今日先這麼過去,隻要姑媽不整事,自己也會相關無事若老的再出幺蛾子,以下犯上不太利索,隻拿住小的往死裡折騰。

……

賈母見王熙鳳終於住嘴,心中也鬆了口氣,她知孫媳婦和兒媳婦,因兩府家業權柄,一直都在明爭暗鬥,姑侄間嫌隙已深。

寶玉娘倆又搬回來暫住,鳳丫頭心中膈應,又豈能甘做木雕泥塑,必定要言語示威,自己隻好左右拉扯,胡混一回算一回。

賈母見堂中氣氛稍緩和,擔心兩房又掐架,連忙岔開話題說道:“寶玉下月就成親,咱們家緊著操辦,夏家那邊什麼動靜?”

王夫人聽了賈母這話,被王熙鳳言語擠兌的窘迫,總算是消減幾分,想起夏家豪富,獨女便是金菩薩,臉上生出幾分得色。

笑道:“因兩家馬上要辦喜事,礙著風俗規矩,過了正月十五後,便不再相互走動,不過是下麵管家往來,相互傳遞訊息。

夏太太就夏姑娘一個女兒,掌上明珠出嫁為婦,自然操辦的很是用心,聽說給給姑娘準備九十抬嫁妝,排場也算很不俗了。”

賈母和王熙鳳都大戶出身,各自都是嫁入豪門,自然是有見識的婦人,聽到夏家竟出了九十抬嫁妝,各自暗中也有些咂舌。

各家嫁女的嫁妝排場因門第出身、家門富貴,嫁婦嫡庶,受寵輕重,各自的嫁妝抬數都有不同,禮法尺度分寸自有講究。

除皇家公主等特例,最貴莫過王府千金,嫁妝不低於一百抬,賈母豪門世族嫡長女,貴同王候之女,帶了一百二十抬嫁妝。

這等出嫁豪富排場,賈家兩府數代女眷,無人能和賈母比擬王夫人是王家嫡長女,嫁國公嫡次子,當年帶了八十擔嫁妝。

這在世家貴女之中,已經算很有些體麵,等到王熙鳳出嫁時,王家出了七十抬嫁妝,因著輩分禮數,小輩中也算很有排場。

而邢夫人續絃進門,因是小官微寒門第,嫁國公門第需排場,邢家出了六十抬嫁妝,已至油儘燈枯,邢家兄弟皆淪落清貧。

……

對尋常門第而言,六十抬嫁妝已不俗,夏家竟出九十抬嫁妝,已超過王夫人當年,即便世家大戶貴女,大都不能與之相比。

賈母和王熙鳳都深通世故,品味出夏家的九十抬嫁妝,隻怕已經是收斂之舉,因為夏家隻是皇商門第,不是世族官宦人家。

夏家嫁女如出百抬嫁妝,那便是禮法逾製,嫁入國公門第,這等傲慢張揚,夫家不會覺富貴喜人,還會認為商賈不知禮數。

所以夏家出九十抬嫁妝,已經是定格做法,既顯示了豪富,但又守著禮法,必定也知曉賈家底細,刻意淡化財壓主家之嫌。

王熙鳳頂尖的精明,片刻就想清楚道道,桂花夏家豪富,果然名下無虛,且她家隻有獨女,將來落下財貨豈止九十抬嫁妝。

她不禁看了眼寶玉,見他臉龐白膩圓胖,穿大紅金蟒狐腋箭袖,腰繫華麗的五色蝴蝶鸞絛,上頭掛滿長命鎖、記名符等物。

上等腰帶本也算精緻之物,隻勒得寶玉肚腩微微鼓起,看到王熙鳳嫌惡皺眉,覺得寶玉這大半年時間,愈發冇了往日神采。

她見慣了賈琮的豐神玉秀,加之寶玉的可笑言行,愈發覺得不堪入目,夏家姑娘鮮花財貌,還真有些可憐,選了一堆牛糞。

…………

王夫人有些得意洋洋,賈母卻覺夏太太精明,覺得這親家不簡單,嫁妝抬數分寸精準,不敢逾越自己,暗中卻超過兒媳婦。

這做法看似重視親事,內裡分寸卻十分機巧,這孫媳婦底子太厚,以後進門腰桿會硬,盼著足夠賢惠,寶玉便真有福氣了。

不管出於何種思慮,新婦進門嫁妝豐厚,都是一件大好事,賈母隻是稍許思量,見兒媳婦滿臉得意,她也就懶得多去亂想。

王夫人自入堂以來,被王熙鳳暗中奚落,賈母說到孫媳婦,王夫人才覺掙回臉麵,總算是過來一趟,也不是完全窩囊憋屈。

寶玉卻是胸懷太過清白,冇王夫人那種自得其樂,入堂後就被王熙鳳作踐,姊妹們又不得見麵,當真滿懷悲愴,如坐鍼氈。

此時外有丫鬟金陵說話,說二老爺讓人傳話,讓寶二爺上過禮數早些回東路讀書,上回月考文章不佳,老爺要督促教導。

寶玉聽了這話,臉色蒼白頹廢,今日苦痛不絕,實在生不如死,隻是王熙鳳在場,他不好在賈母跟前哭鬨,畢竟也要臉的。

賈母見他這等神情,哪不知道究竟,著實哄了寶玉幾句,又讓心腹婆子陪著回去,囑咐兒子好言好語,千萬不要作踐孫子。

等王夫人寶玉走後,隻過去稍許時間,黛玉、湘雲、惜春等帶著丫鬟,便入堂和賈母請安,來的及時,倒像是安了耳報神。

……

賈母見孫女門都來,唯獨不見了迎春,自然要問上一句,黛玉說道:“今日封大娘得空,上門來看英蓮,又去拜會二姐姐。

封大娘這幾年管著繡娘香鋪,日夜操勞,生意興隆,二姐姐很是敬重,又有英蓮的情分,這會子待客奉茶,一時不得過來。”

賈母聽了也就不在意,封氏將女兒托付賈琮,如今隻是年歲小,養在賈琮身邊,這事賈府上下默認,賈母還賞英蓮金項圈。

這物件府上少爺小姐才戴,就算是媒聘童養小媳婦,封氏已是東府姻親,她來府上看望女兒,迎春作為長姐自依禮數接待。

……

伯爵府,迎春院。

堂屋中茶香四溢,迎春正和封氏閒話,封氏雖過中年,也曾是清秀佳人,生的眉目和善,一雙丹鳳眼,眼神透著溫和醇厚。

英蓮並冇有落座,隻在母親身邊站著,俏美無雙,杏眼瑩潤,肌膚勝雪,將那眉心胭脂痣,映得紅潤璀璨,讓人目眩神迷。

迎春對母女倆十分溫和親近,她知道神京這家繡娘香鋪,是自己兄弟微寒崛起,所置辦出的第一份產業,其中份量可不輕。

自從曲姑娘去金陵坐鎮鑫春號,兄弟將香鋪交封氏打量,不單是因他和英蓮的情分,更因封氏做事精乾,為人更十分可靠。

當初東府珍大爺謀奪繡娘香鋪,勾結官府將封氏下大獄,封氏為了保住兄弟的產業,遭受酷刑都冇屈服,所為頗讓人欽佩。

如今兄弟出征在外,封氏上門拜會,迎春自然以禮相待,兩人閒聊片刻,話題說到香鋪生意,倒是說出一件稀罕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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