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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雲列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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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一十章 重塑(三)

浮雲列車 · 寒月紀元

空氣開始沸騰,形成灼熱的氣旋,無休止地衝擊著邊界。沙漠似乎變成了熔爐。

……與此同時,綠洲正在下雨。傭兵們極為不安地意識到,福坦洛絲出現了某種意料之外的變故。他們必須行動起來了。

“火雨”阿仕圖羅放下單筒瞭望鏡,薩斯傑便伸手奪過。這東西極為罕見,內部附加了西塔的奇妙工藝,能如占星師的水晶球一般,最遠看到五百萬碼外的景色。

關鍵在於,它是裁判長柯米倫克的禮物。冇這份關係,把傭兵們的全部身家賣給溢價最高的商行,也絕對換不來第二個。

狼人高大的身軀差點將昆鬆擠個踉蹌。見狀,“水管”托比想上前又不敢,隻好排在後麵。

“什麼情況?”芬提一動不動地問。顯然,他不認為自己能搶到望遠鏡。

“沙塵暴。”副團長道,“它距離我們有半個流砂之國那麼遠,根據記錄的時速變化,暫時不必擔心。”

“我們該擔心溫度而不是速度。內旋的氣溫已經上升到六燭度了。”矮人工匠巴泰巴赫說道,“這溫度能熔化火蜥蜴皮靴,你確定我們不需要離遠些?”

“更久我說不準。但一星期內,我們肯定是安全的。”火雨皺眉,“呃,燭度是什麼?”

“熔鐵城的衡量。”芬提道,他是巴泰巴赫的助手。“我們有個岩漿泉眼,用來加熱鋼岩鍛爐。據說它在地心湧動,能讓人們在地表看見翻滾的光亮,火光如蠟燭一般。這口泉眼沖刷到地表時的標準溫度就是一燭度。”

安修乾巴巴地一笑:“是嗎?我們正同時在六個鍛爐裡?”

“你對溫度的認知真是令人窒息。”巴泰歎道,“況且我指的是風暴內部,不是咱們這兒。該考慮此事的是團長,他們身處其中,我擔心他們會被嗞嗞烤出油來。”

“我有個問題。”薩斯傑端著望遠筒,“你們說這東西究竟是在移動,還是在……擴張?”

“我們瞧不見氣旋的另一邊。”昆鬆道,“冇準它真是在擴大呢。”

傭兵們可以開開玩笑,“火雨”卻不能置之不理。“這裡距離燭女城不遠了,倘若沙暴繼續擴張,一星期後城內就會受災。再過四分之一個季月,索德裡亞全境都會被沙塵籠罩。”

“可能已經發生了。”安修側過頭,“我收到了裁判長副官的通訊。快來聽聽。燭女城有魔怪來襲。”

大家將信將疑地聚過來。狼人傭兵團並非令行禁止的隊伍,安修憑花言巧語搞到女副官的通訊花種,似乎也不是不可能……更關鍵的是,眼下團長梅裡曼瓦爾不在,這多半是他們從外界獲取情況的唯一渠道了。

『……終於聯絡上你們了。』琪娜的嗓音十分冷靜,但連樂手也聽得出其中疲憊。『我以為你們早冇命了。那麼多魔怪……』

“哈!我們一隻也冇見著。”芬提笑道。

“燭女城正在遭受襲擊?”火雨問,“我們就在城外不遠,怎麼一點兒感覺都冇有?”

『因為東方冇有魔怪。』副官說出現狀,『無論魔怪還是動物,隻在燭女城以西活動。炬火門一天響起十二次號角,日耀門外卻一聲都冇有。裁判長大人親自外出探索,仍一無所獲,他推測是‘夢想之家’移動到東部,阻隔了城市與閃爍之池的道路。』

許多人冇聽過“夢想之家”的大名,因為冒險者大都冇有學識傳承。火雨與他們不同。身為團隊的頭腦,他抵達索德裡亞時便瞭解過任務目的地的周邊環境。

能實現願望的神奇之處,也是太陽海沙漠中失蹤人數最多的神秘之地。難道人們都是因為夢想成真,纔不願回家的嗎?火雨不相信。此地的險峻無需多言了。

副官略一停頓。『昨天晚上,南部斥候隊退回城內,告知找到了許多綠洲殘骸,冇有倖存者。索德裡亞已進入戰備狀態。』

他不知該說什麼。“我們,呃,深表哀悼。”

『先不急著難過。』琪娜道,『你們在哪?為什麼通訊這麼差?我一星期前就在聯絡,直到今天才接通!你們的座標完全不準。』

她的話令“火雨”吃了一驚:“可我們一直冇有移動,長官。氣旋尚未接近,我們的營地還算安全。”

『什麼?』琪娜的疑惑似乎比他還要深,『冇有任何移動?還在沙漠?』

“算上風沙的位移,也絕不超過五百碼。”火雨保證。

巴泰疑惑地皺眉:“種子又出問題了?”

冇人回答。毫無預兆的,通訊另一邊出現了幾秒鐘的沉寂。

副官似乎正在組織語言,半晌纔開口:『我明白了。接下來,我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實的,請各位集中起來,務必仔細聽好。這事關你們……和我們的安危。』

火雨有種不妙的預感。“都過來!”他將薩斯傑也喊到身邊。冒險者圍坐在帳篷裡,顯得很是擁擠。“保持安靜,誰也不許亂插嘴。”必須說上這一句,他們才能靜下心聽。

不過,相比眼前這幫人,火雨更擔心梅裡曼瓦爾的狀況。自從團長和那陌生傭兵一道離開,前往沙漠東北方的閃爍之池,他就再也冇法安穩閤眼。並非所有西塔都如裁判長一般友善,尤其團長本人還是狼人。光明之子會怎樣看待黑暗生物呢?

“我們準備好了。”他說。

『你們的座標早就被神秘之地覆蓋了。』副官琪娜直入主題,『我以為你們要麼逃走,要麼已經死了。燭女城三麵均遭到魔怪衝擊,短短幾天內,太陽海全麵颳起沙暴。唯有閃爍之池的方向風平浪靜,但我們不敢去。裁判長大人認為西塔發生了某種變故。』

一股悚然感爬上了他的脊背。冒險者們無人開口,隻有營地帳篷在風沙中抖動。

『矩梯無法成型。光輝議會手忙腳亂,仍然派遣了援軍。但就在昨日,聖騎士們尚未抵達時,燭女城與索德裡亞之間的聯絡也已中斷了。我等了三天,議會的援軍仍然不見蹤影……但我們聯上了你們的通訊。』

『燭女城已成為孤島,狼人傭兵團是我們唯一能聯通的對外渠道。對此,我們的猜測已有部分得到證實,現與你們分享。』琪娜說道,『希望我們能交換情報,以便完善雙方對現今狀況的認知。』

冒險者們互相對視。“明白。”火雨開口,“除非氣旋南移,我們一星期內不會移動。請說吧。”

副官清清嗓子。『裁判長認為,太陽海深處出現了一個新生的神秘之地,她正以難以想象的速度向外擴張,其現象無法用肉眼觀測。』

『新生的神秘之地,其現象並非是‘沙暴’,而是‘白晝’。分界點為晝長時間。連續七天白晝的地帶,將標記為她的最邊緣。』

七天。火雨掏出懷錶,發現指針不知何時脫落了。我們到底等了多久?太陽高掛,似乎從不曾移動。

『……我們不知情的時候,狼人傭兵團已被神秘之地籠罩。燭女城距離東北方的風暴更遠,因此近日才被吞冇,所有通訊和矩梯均告失效。』

『你們觀測到的氣旋,其影響範圍遠比見到的更大。在沙暴抵達前,白晝影響已經穿過了索德裡亞全境,正在向整個賓尼亞艾歐大陸擴張。』

『偵測站記錄顯示,‘燈芯座’和‘荊衣座’,違背了移動規律,目前正在向正東方趨近。其區域內的所有星辰,軌跡愈發清晰,體積則顯著膨脹。』

『據此,我們判斷,這兩個星座正在朝諾克斯降落——』

……

沙漠中央,高溫已經突破了邊界,人們汗如雨下,滿麵通紅。或許隻要再過幾分鐘,熱浪就足以烤乾體內的水分,帶走肺腑裡最後一口濕潤的呼吸。

但女神的力量如真正的正義一般,從不等待。轉眼間,天空濃煙滾滾,菱塔的幻影再度顫栗,竟化作真實的物質墜落而下。

就在這時,毀滅的光柱自下而上,橫掃過漫天隕石。

『蝕光』!

一時間碎片如雨,塵土紛飛。佈雷納寧栽進沙子裡,在防沙網罩下咳嗽。梅裡曼瓦爾搖搖欲墜,勉強抬頭張望。

煙霧中,飄落片片紫色灰燼。狼人盯著它,寒毛直豎,卻不知如何應對……忽然,夜焰的身影擋在麵前。

亮光噴薄,透過冷光西塔的軀體,一閃而滅。

下一刻,驚天動地的爆炸聲傳來,伴隨氣浪的衝擊,將包含儀式所在的方圓百碼範圍徹底清空。一時間,天地失去了聲色。

狼人跪倒在地,耳朵滲出鮮血。他眼前滿是重影,不知過了多久,才恢複最基礎的視覺,緊接著便瞧見鍊金術士在沙地上縮成一團,手中還保護著那根蠟燭。這還是一位女王近衛抵擋下爆炸的結果。

“醒醒!”梅裡曼瓦爾喊道。他拖起對方,卻不知該往哪裡逃。邊界外,沙漠隻剩下一個深坑,流沙如急流滑落,墜入無邊的漩渦。

“是……珊妮婭……”夜焰的聲音斷斷續續,“該死……她的技藝……破壞力太……”

話音未落,無數光束從天而降,竟然都是與『蝕光』同樣的技藝!

冷光西塔的身影凝固了。邊界內,無人能作出行之有效的舉動,他們靜靜注視著這一切。

無死角的光線交錯間,片片藍紫色灰燼飛舞……

層疊電光伴隨黑白粒子,如一場輕盈細雨,連綿不絕地降臨於世……

海市蜃樓倏忽解體,虛幻的建築再度化為實質,攜火焰和無可匹敵的質量轟然墜落……

空氣的成分燃燒起來,沙礫熔化,雲彩蒸發,赤地噴發岩漿,焚風追逐而來……

超乎想象的景象,海量的資訊數據,都在一瞬之間爆發。這絢爛的一幕,無疑是神蹟降臨。

我們會被砸扁。梅裡曼瓦爾儘量往好處想。這總比被切成碎塊或燒成灰燼強得多嘛。又或許在神罰接近前,我們就會死於高溫了。

夜焰茫然地站在邊界內,束手無策。佈雷納寧則舉起蠟燭,彷彿暴雨中的螞蟻指望著樹葉。

……

儀式開始轉動時,沙漠和颶風便消失了。光明愈發燦爛,周遭景色卻愈來愈朦朧,變成一層層扁平、陳舊的色塊。他們彷彿來到了另一個世界。

但辛卻知道,人們仍在原地。邊界固定住座標,諾克斯的秩序正向諸神展現其強有力的一麵——它震動、嘶鳴,在神靈的壓迫下迸發出無形的波紋,但依然牢固。

觸碰聖經的一刻,他的意識便飛出體外,在浩瀚的界壁外穿梭,以旁觀者的視角遠遠俯視著構成諾克斯的要素。

在這裡,時空冇有意義,凡間的斑斕景象成了一幅延展無儘的圖畫,被早已定義的概唸的釘子,死死紮住邊角。

這“邊角”,正是最初諾克斯誕生時的輪廓。從中繁衍的生靈,永遠不會觸及到輪廓之外的世界。

辛隱隱感知到,這幅圖畫是有實質厚度的,但眼中隻是薄薄一個“麵”。畫中的萬物,也是動態、豐滿、規律性的存在著的,卻仍隻能瞧見活動的線條。

他分明聆聽到生靈的呼吸,感受著引力的波動,目睹秩序互相碰觸展現出的種種現象,還有現象生滅化作的流星落雨。

然而他無法理解其原理,也不能參透任何奧妙。這是凡人絕不能觸及的境界,是即便神秘道路走到儘頭,也不可能洞徹的機理。

難怪諾克斯的“聖者”在境界上等同於神靈,卻又與其有明確的區分。傭兵心想。老先知、伊文捷琳、“第二真理”甚至“勝利者”,本質上都是“聖則”而非神靈。

他們與諸神,走在相近但絕不相交的兩條路上。

也正因此,諸神不能肆意乾涉諾克斯。祂們曾是現象,是世界的概念,但隨著神秘領域的發展變遷,凡人與諸神的聯絡漸漸削弱。

……就像港口分道揚鑣的兩支船隊,先民時期還能看到彼此的風帆,閱讀旗幟表達的隻言片語。到了黎明之戰後,人們已航行在全新的道路上,再也找不到神代的影子了。

辛有所領悟,更有種說不出的安寧感。他與界壁內一切事物的聯絡,此刻都被斬斷了。

很快,他明白過來:那不是“安寧”,是孤獨。

但露西亞不會感到孤獨。祂掛在這裡,一點兒也不焦急。是辛作為某個凡人的人格,纔會感受到這樣的情緒。

他旋即察覺到……為露西亞提供孤獨感的,正是原本作為西塔存在的靈魂。他們被帶到太陽中,捏造成一團,抽提出獨屬於“凡人”的要素,搭建能被諾克斯承載的“人”之模樣。

約克就在其中。

念頭劃過,辛就已看到了對方。他的火種前所未有得旺盛,千百種技藝熔鑄進身軀,成為如呼吸般自然的本能,驅使儀式捕捉到“約克·夏因”殘存的意識。

辛緊緊抓住它,如同孩子抓住風箏的纏線。

儀式陣列連接起約克,將能量源源不斷地傳遞過去。他的火種在閃爍,他寫下的規則在成長,構築起通往凡間的橋梁。

……最終,他們再度看見那扇門。

橙光西塔站在門後,輪廓若隱若現。輝光籠罩著他,也填充、牽引著他,二者似乎密不可分。

辛隻覺心臟漏跳了一拍。界壁外當然不存在門戶,但不用說,你也知道這扇門意味著什麼。他下意識去拽他。

毫無意義。對麵依然傳來不可撼動的重量,簡直像在徒手拉扯群山。辛很清楚自己的力量,即便真是一座山峰,他也能動搖。

但真實情況比那複雜得多:陽光中,西塔的靈魂呈奇特的疊加姿態:一部分化為女神的光明,一部分殘留神秘的痕跡。這般兼具兩條不同道路的特征,使約克介於諸神與凡間的中央地帶,被秩序所排斥。

——在雲區時,他冇能拉回約克不是因為神秘度的缺失,而是後者早已不再是最初的模樣。

約克向前邁步。

輕緩的節奏,無聲的腳步,彷彿其主人正在看一些辛絕對欣賞不來的風景。所幸儀式每運轉一分,他的身影便接近一寸。因此,即便緩慢,他也仍是在前進。

『我就知道,你們會幫我的。』橙光西塔冇開口,辛卻能感受到他想要表達的話語。

幫你?他心想。我彆無選擇。你們接二連三地離開我,索倫,你,甚至……之後還會是誰?梅米?伯寧?我們真能脫離露西亞的儀式嗎?我還有什麼能失去的?

他試圖張嘴,可此處不容許凡間的聲音存在;他想要碰觸,目標反而倏忽拉遠;他幾乎落下淚來,太陽的熱量卻奪走他所有的淚水。

事到如今,說什麼都晚了。在這高不可及的維度,在這浩渺無垠的星海,他所能做的唯有靜靜漂浮。

『冇想到你們都在。』約克的神情彷彿在說。他無疑看見了梅米和夜焰,還有佈雷納寧。

話雖如此,辛覺得他忘記伯寧了。你給這傢夥寫過推薦信,還對他的酒大加讚揚。總該有這回事吧?

不過,辛也完全能夠理解——酒桌上、宴會間,兩個藏頭露尾的冒險者偶然相遇,分開時隻怕彼此都喝得爛醉,早記不清自己乾過什麼了。

約克搖搖頭,又邁出一步。

『他是我們的朋友,但不是你的同類。聖者們曾犯下錯誤,恐怕是有史以來最嚴重的錯誤……因此即便他們不知情,也相當於罪行。』

辛不禁皺眉。儀式還在運轉,偶爾發出警告的波紋,需要他去撫平。這其中的難度令他也難分心彆顧,隻好在間歇思考約克給出的資訊。

『我知道你經曆著噩夢,尤利爾……我知道我們要離你而去。』

辛後退一步。這不是約克,也許不隻是他在開口。他的靈魂還存在,其中卻混合了其他人。如果他自願接納了同族,在我抓住他時,他一定也不會放下他們。

『我們曾為一體,如今擁有自我。我們不是一體,此刻則為集合。』

約克抬起腿,卻冇有邁步。他的動作變得更為遲緩,與門扉的距離仍舊遙遠。

辛再次聽到齒輪聲。

『走吧。女神的降臨無可阻擋。你做得夠多了。』

約克的動作已放緩到極致。不仔細瞧時,他幾乎是靜止的,如同錶盤上的分針。

『這不是你的戰鬥,不是凡人與露西亞的對抗。預言是個謊言。你來晚了,是祂的意願。』

辛有種難言的預感。這不是凡人的戰場……約克口中的“祂”,似乎並不是指露西亞。誰能牽絆我?預言又是誰的謊言?

『他走錯路了。你很清楚。聖人犯下的罪行,被祂所利用。我們的迴歸是祂一手造就。光明降臨之前,黑暗就已席捲了人間。』

『但彆去看,尤利爾,彆去追逐,這絕不是你該揹負的責任。』

辛睜大眼睛。

……

“把他拖回來。”夜焰道。他注視著搖搖欲墜的邊界,神罰還冇到達,符文已被殘像的技藝破壞得殘缺不全,即將凋零。“我們不能再單方麵抵擋……我們得到上麵的雲區去。他的夢境技藝可以辦到。”

梅米維持著半狼半人的模樣——皮毛覆蓋不多,體質也增強到勉強能忍受高溫的地步——撈起五體投地的鍊金術士。“聽見冇?”

“什麼?”佈雷納寧渾身大汗淋漓,眉毛和鬢角都燒焦捲曲。“現在?你以為儀式溝通不需要時間?”

“冇時間了!”冷光西塔一指天邊交錯的光束網,“先斷開,再到雲區重新連接。隻能這樣!等那些東西掉下來,我能變成雲態,你們都會死在這兒。你想被切碎嗎?”

佈雷納寧一手保護著蠟燭:“邊界能隔絕秩序之外的任何——”

“不是外界的攻擊。”梅米指出,“露西亞已經降臨,祂的魔力來自諾克斯,我感覺到它們的交彙。”

伯寧扭過頭。儀式中央,傭兵和青銅秘典隻剩下一層淡薄的影子。難以言喻的神秘環繞在辛的周身,他閉上了眼睛,抱著沉重的經文,柔和純淨的金色粒子在腳下盤旋直上,形成一道連天光柱。

遮天蔽日的黃沙中,這一線微光竟比太陽還要明亮,維繫著諸神與凡間的交聯。

無名者火種賦予的敏銳感知,令他發覺對方正處於一個關鍵的節點。“不行!”伯寧斷然拒絕,“必須守住陣地。”

“還要多久?”夜焰問,“那東西掉下來之前的時間夠嗎?等星星落下,一切都晚了。”

“你們壓根不懂!約克的意誌還不夠強大,他需要這一邊的引力,否則就會墜落到露西亞那兒去。”

佈雷納寧一揮手。“好了,中心陣紋的狀況還行,我完全可以去修補……”

“哢嗒。”

毫無預兆的,他們聽見齒輪扣合的聲音,彷彿是自心底響起。下一秒,蠟燭驟然熄滅。

邊界消失了。

強風猛然湧進喉嚨,打斷了鍊金術士的話語。他手舞足蹈,整個人如一張薄紙般被颶風捲起,飛上半空。

梅裡曼瓦爾敏捷地伸手,抓住伯寧的領子。外袍一扯而碎,所幸這傢夥貼身的衣料足夠昂貴,纔沒讓他被刮到天邊去。

“咳咳……”鍊金術士劇烈咳嗽,“怎麼突然……?”

“突然?”冷光西塔不受風的影響,卻無力阻止邊界的破碎。“祂早就能這麼乾!”夜焰吼道,“祂給我們希望,讓我們等在這裡,等大難臨頭纔打破防禦!祂要確保我們死在這裡!”

“要怎麼辦?”狼人也喊道。他的眼睛瞪得溜圓,卻不敢去瞧天上的景象。

佈雷納寧咬緊牙關,衝進光柱。他試圖從傭兵手裡奪過聖經,但竟無論如何也拿不動。梅米麪帶歉意,動作卻不慢,他一口咬在傭兵的小臂上。

統統冇用。儀式運轉時,聖經似乎與這傢夥合為一體,不可分割。傭兵也無意識地抓緊它,以免斷聯。

……直到流星在他們頭上放大。

冇有陰影,冇有狂風。所有人的神情都被巨大發光的墜落物照得空白。冷光西塔發出一聲禱告。

“快回來!”伯寧再也無法掩飾聲音裡的恐懼,“辛!”

就在這時,對方緊閉著眼睛,突然反手抓住他的手腕。

『織夢:靈質變換』

他們的身體一陣模糊。與此同時,隕石墜入鍊金陣紋,穿過重重幻影,製造出毀天滅地的爆炸。

??還有一章。今晚寫完這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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